# 第一回望成名学究训顽儿讲制艺乡绅勖后进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一回望成名学究训顽儿讲制艺乡绅勖后进

## 本章概览

陕西同州府朝邑县赵家孙子赵温中了举人，全村轰动。邻居方必开眼热，逼儿子老三读书上进，老三不懂中举好处，顶撞先生王仁，气得王仁要辞馆。赵家得意非凡，筹备祭祖宴客，请来城里王乡绅。王乡绅赴宴，大谈制艺文章，满口酸腐，又批评仆人嫌脚钱太少吵闹。方必开想借机让王乡绅考儿子，找遍不见，却发现老三在厨房啃骨头，油手抹新衣，气得打他耳光。王乡绅答应荐个管家给赵温，以便明年上京会试。这一回通过科举中榜后的热闹与冲突，刻画了乡下人的攀附心理、塾师的酸腐、乡绅的摆谱以及官场潜规则。赵家祭祖时族长讲迷信，厨子骂暴发户，仆人闹事，处处显示科举制度下众生相：人人都把读书做官当致富捷径，连孩子也懂得“做了官就有钱赚”。

陕西朝邑县赵家中举引发乡邻羡慕，方必开逼子读书，王乡绅赴宴论制艺。

赵温中举后，方必开羡慕不已，逼儿子老三读书，王仁教导老三中举的好处，但老三顶撞先生。赵家祭祖请客，王乡绅赴宴大谈制艺之道。

## 正文

话说陕西同州府朝邑县，城南三十里的地方，原来有一个村庄。这个村子里住的只有赵、方两姓，没有其他家族。这个村子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也有二三十户人家。祖上世代务农。到了姓赵的爷爷那一辈，居然请了先生，教他儿子读书，到他孙子，忽然考中了一名秀才。乡下人见识短浅，看见中了秀才，竟然觉得非同小可，整个村子的人都把他推崇起来，姓方的便渐渐比不上他们了。姓方的看着眼热，有几家有钱的，也就不惜工本，公开放了一个学堂，又到城里请了一位举人老先生，下乡来教他们的子弟读书。

这个举人姓王名仁，因为上了年纪，也就断了进取的念头，到了乡村，尽心教授。不上几年，居然造就出几个人才：有的也会对对子；有的也会诌几句诗；其中有个天分高的，居然拿起笔来做起了“开讲”。把这几个东家喜欢得不得了。到了九月重阳，大家商议着，明年还请这个先生。王仁看到教职能够延续，心中自然欢喜。这个会做“开讲”的学生，他父亲叫方必开。他家门前，原本有两棵合抱大树，分列左右，因此乡下人都叫他“大树头方家”。这方必开因为看见儿子有了这么大的能耐，就说从明年开始，另外送先生四贯铜钱。这些就不多说了。

且说这一年正值“大比之年”，那姓赵的便送孙子去赶大考。考完回家，天天望榜，自不必说。到了重阳过后，有一天早上，大家正在睡梦之中，忽然听得一阵马铃声响，大家被它惊醒。开门一看，只见一群人，簇拥着向西而去。仔细一打听，都说赵相公考中了举人了。这时方必开也随着大伙在街上看热闹，得了这个信息，连忙一口气跑到赵家门前探望。只见有一群人，头上戴着红缨帽子，正忙着在那里贴报条呢。方必开自从儿子读了书，西瓜大的字，也跟着学会了好几担装在肚子里。这时候他一心一意都在这个报条上，一边看，一边念道：“喜报贵府老爷赵印温，应本科陕西乡试，高中第四十一名举人。报喜人卜连元。”他看了又看，念了又念，正在那里咂嘴弄舌，不提防肩膀上有人拍了他一下，叫了一声“亲家”。方必开吓了一跳，定神一看，不是别人，就是那新中举人赵温的爷爷赵老头儿。

原来这方必开，先前因为赵府上中了秀才，他已有心攀附，忙把自己第三个女儿，托人做媒，许配给赵温的兄弟，所以这赵老头儿赶着他叫亲家。他定睛一看，见是太亲翁，也来不及进屋，就在大门外头，当街跪下，绷冬绷冬地磕了三个头。赵老头儿连连还礼，赶忙扶他起来。方必开一面掸着自己衣服上的泥，一面说道：“你老今后可相信我的话了？我从前常说，城里乡绅老爷们的眼力，是再不错的。十年前，城里石牌楼王乡绅下来上坟，是借你屋里打尖的。王老先生饭后无事，走到书房，可巧一班学生在那里对对子哩。王老先生一时高兴，便说我也出一个你们对对。刚刚那天下了两点雨，王老先生出的上联就是‘下雨’两个字。我想着：你们这位少年老爷便冲口而出，说是什么‘出太阳’。王老先生点了点头，说道：‘“下雨”两个字，“出太阳”三个字，虽然差了点，总算口气还好，将来这孩子倒或者有点出息。’你老想想看，这可不应了王老先生的话吗？”赵老头儿道：“可不是嘛。不是你提起，我倒忘记这会子事了。眼前已是九月，大约月底月初，王老先生一定要下来上坟的。亲家那时候把你家的孩子一齐叫了来，等王老先生考考他们。将来望你们令郎，也同我这小孙子一样就好了。”方必开听了这话，心中自然欢喜，又说了半天的话，才告别回家。

那时候已过午时，家里人摆上饭来，叫他吃也不吃；却是自己一个人，背着手，在书房廊前踱来踱去，嘴里不住地自言自语，什么“捷报贵府少老爷”，什么“报喜人卜连元”。家里人听了都不明白。还亏了这书房里的王先生，他是曾经发达过的人，晓得其中奥妙。听了听，就说：“这是报条上的话，他不住地念这个，却是为何？”低头一想：“明白了，一定是今天赵家孩子中了举，东家见了眼馋，又勾起那痰迷心窍的老毛病来了。”忙叫老三：“快把你爸爸搀到屋里来坐，别叫他在风地里吹。”这老三便是会做“开讲”的那孩子，听了这话，忙把父亲扶了进来，谁知他父亲跑进书房，就跪在地当中，朝着先生一连磕了二十四个响头。先生连连还礼，连忙一手扶起方必开，一面嘴里说：“东翁，有话好讲，这从何说起！”这时候方必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拿手指指自家的心，又拿手指指他儿子老三，又双手朝着王仁拱了一拱。王仁的心上已明白了三四分，就拿手指着老三，问道：“东翁，你是为了他么？”方必开点点头。王仁道：“这个容易。”随手拉过一条板凳，让东家坐下。又去拉了老三的手，说道：“老三，你知道你爸爸今儿这个样子，是为的谁呀？”老三回答：“我不知道。”王仁道：“为的是你。”老三说：“为我什么？”王仁道：“你没有听见说，是你赵家大哥哥，他今儿中了举人么？”老三道：“他中他的，与我有什么相干？”王仁道：“不是这样讲。虽说人家中举，与你无干，到底你爸爸眼睛里总有点火辣辣的。”老三道：“他辣他的，又与我有什么相干？”王仁道：“这就是你错了！”老三道：“我错什么？”王仁道：“你父亲就是你一个儿子，既然叫你读了书，自然望你巴结上进，将来也同你赵家大哥哥一样，挣个举人回来。”老三道：“中了举人有什么好处呢？”王仁道：“中举之后，一路上去，中进士，选翰林，好处多着呢！”老三道：“到底有什么好处？”王仁道：“选翰林就有官做。做了官就有钱赚，还要坐堂打人，出起门来，开锣喝道。哎呀呀，这些好处，不念书，不中举，哪里来呢？”老三孩子虽小，听到“做了官就有钱赚”一句话，口里虽不说，心里也有几分活动了，闷了半天不作声。又停了一会子，忽然问道：“师傅，你也是举人，为什么不去中进士做官呢？”

那时候，方必开听了先生教他儿子的一番话，心上一时欢喜，喉咙里的痰也就活动了许多，后来又听见先生说什么做了官就有钱赚，他就哇的一声，一大口粘痰呕了出来。刚刚吐得一半，忽然又见他儿子回驳先生的几句话，驳得先生顿口无言，他的痰也就搁在嘴里头，不往外吐了，直勾勾两只眼睛，瞅着先生，看他拿什么话回答学生。只见那王仁楞了好半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面色很不好看，忽然把眼睛一瞪，吹了吹胡子，一手提起戒尺，指着老三骂道：“混账东西！我今儿一番好意，拿好话教导你，你倒教训起我来了！问问你爸爸：请了我来，是叫我管你的呢，还是叫你管我的？学生都要管起师傅来，这还了得！这个馆不能待了！一定要辞馆，一定要辞馆！”

这方必开是从来没见先生发过这样大的气，今儿明晓得是他儿子的不是，冲撞了他，惹出来的祸。但是满肚子里的痰，越发涌了上来，要吐吐不出，要说说不出，急得两手乱抓，嘴唇边吐出些白沫来。老三还在那里叽叽咕咕说：“是个好些儿的，就去中进士做官给我看，不要在我们家里混闲饭吃。”王仁听了这话，更是火上加油，拿着板子赶过来打，老三又哭又跳，闹得越发大了。还是老三的叔叔听见不像样，赶了进来，拍了老三两下；又朝着先生作了几个揖，赔了许多话；把哥哥搀了出来才完的事。按下不表。

且说赵老头儿，自从孙子中举，得意非凡。当下，就有报房里的人，三五成群，住在他家，整日大鱼大肉地供给，就是鸦片烟也是赵家的。赵老头儿就把一向来往的乡、姻、世、族谊，开了一个横单交给报房里的人，叫他填写报条，一家家去送。又忙着看日子祭宗祠，到城里雇了厨子，说要整猪整羊上供，还要炮手、乐工、礼生。又忙着捡日子请喜酒，所有乡、姻、世、族谊，都要请到。还说如今孙子中了举人，从此以后，又多几个同年人家走动了。又忙着叫木匠做好六根旗杆：自家门前两根，坟上两根，祠堂两根。又忙着做好一块匾，想要请一位翰林老先生题“孝廉第”三个字。想来想去，城里头没有这样阔亲戚可以求得的，只有坟邻王乡绅，春秋两季下乡扫墓，曾经见过几面。因此渊源，就送去了一份厚礼，央告他写了三个字，连夜叫漆匠做好，挂在门前，好不荣耀。又忙着替孙子做了一套合时令的棉袍褂，预备开贺的那一天好穿了陪客。

赵老头儿祖孙三代终究都是乡下人，见识有限，哪里能照顾这么多，全靠他亲家，把他的西宾王孝廉请过来一起帮忙，才能这样有条不紊。当时又备了一副大红金帖，上面写着：“谨择十月初三日，因小孙秋闱侥幸，敬备薄酒，恭候台光。”下面写：“赵大礼率男百寿暨孙温载拜。”外面红封套签条中间写着“王大人”三个字，下面注着“城里石碑楼进士第”八个小字。大家知道，请的就是那位王乡绅了。另外又烦请王孝廉写了一封四六骈文的信，无非是仰慕他、挂念他，到时候务必请他赏光之类的话。赵老头儿又叫在后面加注一笔，说赶初一先打发孩子赶驴上城，等初二就能骑下来；这里打扫了两间庄房，好请他多住几天。帖子送去，王乡绅答应说来。赵老头儿非常高兴。

有事就长，无事便短。看看日子，一天近似一天，赵家一门大小，日夜忙碌，早已弄得筋疲力尽，人仰马翻。到了初三黑早，赵老头儿从炕上爬起，唤醒了老伴和一家人起来，打火烧水洗脸，换衣裳，吃早饭。诸事停当，已有辰牌时分，赶着先到祠堂里上祭。当时都让这中举的赵温走在头里，屁股后头才是他爷爷、他爸爸、他叔子、他兄弟，跟了一大串。走进祠堂门，有几个本家都迎了出来，只有一个老汉，嘴上挂着两撇胡子，手里拿着一根长旱烟袋，坐在那里不动。赵温一见，认得他是族长，赶忙走过来叫了一声“大公公”。那老汉点点头，拿眼把他上下打量了一回；单让他一个坐下，同他讲道：“大相公，恭喜你，现在做了皇帝家人了！不知道我们祖先积了些甚么阴功，今日都应在你一个人身上。听见老一辈子的讲，要中一个举人，是很不容易呢：进去考的时候，祖宗三代都跟了进去，站在龙门老等，帮着你扛考篮，不然，那一百多斤的东西，怎么拿得动呢？还说是文昌老爷是阴间里的主考。等到放榜的那一天，文昌老爷穿戴着纱帽圆领，坐在上面；底下围着多少判官，在那里写榜。阴间里中的是谁，阳间里的榜上也就中谁，那是一点不会错的。到这时候，那些中举的祖宗三代，又要到阴间里看榜，又要到玉皇大帝跟前谢恩，总要三四夜不能睡觉哩。大相公，这些祖先熬到今天受你的供，真真是不容易呢。”——

爷儿两个正在屋里讲话。忽然外面一片人声吵闹。问是甚么事情，只见赵温的爷爷满头是汗，正在那里跺着脚骂厨子，说：“他们到如今还不来！这些王八崽子，不吃好草料的！停会子告诉王乡绅，一定送他们到衙门里去！”嘴里骂着，手里拿着一顶大帽子，借它当扇子扇，摇来摇去，气得眼睛都发了红。正说着，只见厨子挑了碗盏家伙进来。大家拿他抱怨。厨子回说：“我的爷！从早晨到如今，饿着肚皮走了三十多里路，为的是哪一项！半个老钱没有瞧见，倒说先把咱往衙门里送。城里的大官大府，翰林、尚书，咱伺候过多少，没瞧过他这囚攮的暴发户，在咱面上混充老爷！开口王乡绅，闭口王乡绅，像他这样的老爷，只怕替王乡绅拴鞋还不要他哩！”一面骂，一面把炒菜的勺子往地下一摔，说：“咱老子不做啦，等他送罢！”这里大家见厨子动了气，不做菜，祠堂祭不成，大家坍台，又亏了赵温的叔叔走过来，左说好话，右说好话，好容易把厨子骗住了，一样一样地做现成了，端了去摆供。当时合族公推新举人主祭，族长陪祭，大众跟着磕头。虽有赞礼先生旁边吆喝着，无奈他们都是乡下人，不懂得这样的规矩，也有先作揖后磕头的，也有磕起头来再作一个揖的。礼生见他们参差不齐，也只好由着他们敷衍了事。一时祭罢祠堂，回到自己屋里，便是一起一起的人来客往，算起来还是穿草鞋的多。送的分子，倒也络续不断；顶多的一百铜钱，其余二十、三十也有，再少却也没有了。

看看日头向西，人报王乡绅下来了。赵老头儿祖孙三代，早已等得心焦，吃喜酒的人，都要等着王乡绅来到方才开席，大家饿了肚皮，也正等得不耐烦。忽然听说来了，赛如天上掉下来的一般，大家迎了出来。原来这王乡绅坐的是轿车，还没有走到门前，赵温的爸爸抢上一步，把牲口拢住，带至门前。王乡绅下车，爷儿三个连忙打恭作揖，如同捧凤凰似的捧了进来，在上首第一位坐下。

这里请的陪客，只有王孝廉宾东两个。王孝廉同王乡绅叙起来还是本家，王孝廉比王乡绅小一辈，因此他二人以叔侄相称。他东家方必开因为赵老头儿说过，今日有心要叫王乡绅考考他儿子老三的才情，所以也戴了红帽子、白顶子，穿着天青外褂，装做斯斯文文的样子，陪在下面；但是脚底下却没有着靴，只穿得一双绿梁的青布鞋罢了。

王乡绅坐定，尚未开谈，先喊了一声“来”！只见一个戴红缨帽子的二爷，答应了一声“者”！王乡绅就说：“我们带来的点小意思，交代了没有？”二爷未及回话，赵老头儿手里早拿着一个小红封套儿，朝着王乡绅说：“又要你老破费了，这是断断不敢当的！”王乡绅哪里肯依。赵老头儿无奈，只得收下，叫孙子过来叩谢王公公。当时吃过一开茶，就叫开席。

王乡绅一席居中；两旁虽有几席，都是穿草鞋、穿短打的一班人，还有些上不得台盘的，都在天井里等着吃。这里送酒安席，一应规矩，赵老头儿全然不懂，一概托了王孝廉替他代作主人。当下，王乡绅居中面南，王孝廉面西，方必开面东，他祖孙两个坐在底下作陪。一时酒罢三巡，菜上五道。王乡绅叔侄两个讲到今年哪省主考放的某人，中出来的“闱墨”，一定是清真雅正，出色当行。又讲到今科本县所中的几位新举人，一个个都是揣摩功深，未曾出榜之前，早决他们是一定要发达的，果然不出所料：足见文章有价，名下无虚。

两人讲到得意之际，不知不觉的多饮了几杯。原来这王乡绅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做过一任监察御史，后因年老告病回家，就在本县书院掌教。现在满桌的人，除王孝廉之外，便没有第二个可以谈得来的。赵温虽说新中举，无奈他是少年新进，王乡绅还不将他放在眼里。至于他爷爷及方必开两个，到了此时，都变成“锯了嘴的葫芦”，只有执壶斟酒，举箸让菜，并无可以插得嘴的地方，所以也只好默默无言。

王乡绅饮至半酣，文思泉涌，议论风生，不禁大声向王孝廉说道：“老侄，你估量着这‘制艺’一道，还有多少年的气运？”王孝廉一听这话，心中不解，一句也答不上来，筷子上夹了一个肉圆，也不往嘴里送，只是睁着两只眼睛，望着王乡绅。王乡绅便把头点了两点，说道：“这事说起来话长。国朝诸大家，是不用说了，单就我们陕西而论：一位路润生先生，他造就的人才也就不少。前头入阁拜相的阎老先生，同那做刑部大堂的他们那位贵族，哪一个不是从小读着路先生制艺，到后来才有这么大的经济！”一面说，一手指着赵家祖孙，嘴里又说道：“就以区区而论，记得那一年，我才十七岁，才学着开笔做文章，从的是史步通史老先生。这位史先生虽说是个老贡生，下过十三场没有中举；一部《仁在堂文稿》他却滚瓜烂熟记在肚里。我还记得，我一开手，他叫我读的就是‘制艺引全’，是引人入门的法子。一天只教我读半篇。因我记性不好，先生就把这篇文章裁了下来，用浆子糊在桌上，叫我低着头念，偏偏念死念不熟。为这上头，也不知挨了多少打，罚了多少跪，到如今才挣得这两榜进士。唉！虽然吃了多少苦，也还不算冤枉。”王孝廉接口道：“这才合了俗语说的一句话，叫做‘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别的不讲，单是方才这几句话，不是你老人家一番阅历，也不能说得如此亲切有味。”

王乡绅一听此言，不禁眉飞色舞，拿手向王孝廉身上一拍，说道：“对了，老侄，你能够说出这句话来，你的文章也着实有工夫了。现在我虽不求仕进，你也无意功名，你在乡下授徒，我在城中掌教，一样是替路先生宏宣教育，替我圣朝培养人才。这里头消长盈虚，关系甚重。老侄你自己不要看轻，这个重担，却在我叔侄两人身上，将来维持世运，历劫不磨。赵世兄他目前虽说是新中举，总是我们斯文一脉，将来昌明圣教，继往开来，舍我其谁？当仁不让。小子勉乎哉，小子勉乎哉！”说到这里，不觉闭着眼睛，颠头播脑起来。

赵温听了这话，不由得肃然起敬。他爷爷和方必开，起初还能听懂一些，知道他们说的无非是文章，后来王乡绅满口掉文，又做出许多傻样，他们笑又不敢笑，说又没得说。正在疑惑的时候，没提防外面一片喊叫，吵闹起来。仔细一问，原来是王乡绅的仆人，因为他主人送了二分银子的贺礼，赵温的爸爸给他三个铜钱的脚钱，他在那里嫌少，争着要加钱。赵温的爸爸说：“你主人只送了二分银子，换下来不到三十个钱，我现在给你三个铜钱，已经是格外照顾了。”仆人说：“脚钱不加，大老远跑来了，饭总要给一碗吃。”赵温的爸爸不给他吃，他一定要吵着吃，自己又跑到厨房抢面吃，厨子不答应，因此争吵起来，一直闹到堂屋里，王乡绅站起来骂：“王八蛋！没有王法的东西！”

当下，还亏了王孝廉出来，做好做歹，自己掏腰包摸出两个铜钱给他买烧饼吃，这才没话说了。坐定之后，王乡绅还在那里生气，嘴里说：“回去一定拿名片送到衙门里，打这王八羔子几百板子，叫他下次不敢才好！”到底赵老头儿是个心慈面软的人，听了这话，连忙替他求情，说：“受了官刑的人，就是死了做了鬼，也一辈子不能超生，这不是毁了他吗。您老哪里不积点阴德，回来教训他几句，叫他下次改过就是了。”王乡绅听了不作声。方必开忽然想起赵老头儿的话，要叫王乡绅考考他儿子的才情，就起身离座去找老三，叫了半天，前前后后，哪里有三哥的影子。后来找到厨房里，才见老三伸着油晃晃的两只手，在那里啃骨头。一见他老子来到，就拿油手往崭新的衣服上乱擦乱抹。他老子又恨儿子不长进，又可惜衣服，急得眼睛里冒火。当下忍着气，不说别的，先拿过一块抹布，替儿子擦手，说要同他到前面去见王乡绅。老三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任凭他老子说得天花乱坠，他总是不肯去。他老子一时恨不过，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他哇的一声哭了。大家忙过来劝住，他老子见这样，也只好作罢。

这边王乡绅又吃过几样菜，起身告辞。赵老头儿又托王孝廉替他说：“孙子年纪小，没出过门；王府上有没有使唤不着的管家，请赏荐一位，好跟着孙子明年上京会试。”王乡绅也应允了。这才大家送出大门，上车而去。想知道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赵温**：新中举人，赵老头儿的孙子；故事中心人物，中举引发后续事件
- **赵老头儿**：赵温的爷爷，乡下财主；操办中举庆祝，接待王乡绅
- **方必开**：乡村富户，儿子老三在赵家私塾读书；羡慕赵家中举，逼儿子读书，陪宴
- **王仁**：举人，在方家教书先生；教导方必开儿子老三，后来帮赵家筹备喜事
- **王乡绅**：前监察御史，城中掌教，进士出身；赵家请来的贵客，大谈制艺
- **老三**：方必开之子，会做开讲的学生；被父亲逼着见王乡绅，顶撞先生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赵温考中举人，报喜人到赵家贴报条；全村轰动，方必开前往探看
- **本章前段**：方必开在赵家门前看报条，赵老头儿叫他亲家；方必开跪下磕头，回忆王乡绅预言
- **本章前段**：方必开回家后自言自语念报条，被王仁发现；王仁明白方必开心思，教导老三
- **本章前段**：老三顶撞王仁，王仁发怒要辞馆；老三叔叔调解，方必开被搀出
- **本章中段**：赵家筹备庆祝：报条、祭宗祠、请客；赵老头儿请王孝廉帮忙，送帖子请王乡绅
- **本章中段**：十月初三赵家祭宗祠；赵温主祭，族长讲话，厨子闹事
- **本章后段**：王乡绅到来，赵家迎接入席；王乡绅坐首席，开始酒宴
- **本章后段**：王乡绅与王孝廉谈论制艺和科举；王乡绅讲述自己学制艺的经历，勉励赵温
- **本章后段**：王乡绅仆人与赵温父亲因脚钱争吵；王孝廉出钱调解，王乡绅生气
- **本章后段**：方必开找老三去见王乡绅，老三不肯；方必开打老三，最终作罢
- **本章后段**：王乡绅告辞，赵家请求荐管家陪赵温上京会试；王乡绅应允，众人送别

## 地点

- **陕西同州府朝邑县**：故事发生地，村庄所在县
- **大树头方家**：方必开家，因门前两棵大树得名
- **石碑楼进士第**：王乡绅的住址

## 为什么值得读

本回是《官场现形记》开篇，通过赵家中举后的人情世态，揭示了晚清社会对科举功名的狂热，以及官场文化的弊端。

## 标签

- 赵温
- 方必开
- 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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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三
- 朝邑县
- 中举
- 制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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