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回怕老婆别驾担惊送胞妹和尚多事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十回怕老婆别驾担惊送胞妹和尚多事

## 本章概览

陶子尧为在山东官场立功，勾结洋行买办仇五科和魏翩仞，伪造机器合同，虚报价格，企图侵吞巨款。正当山东抚台汇款到来，他幻想发财后租房纳新嫂嫂时，其表弟周大权突然带来消息：陶太太偕同和尚哥哥清海已抵上海。这位泼辣太太因丈夫两月未寄家信、未寄银两，怀疑其被妓女迷惑，特来兴师问罪。陶太太冲入客栈，揪住陶子尧胸脯，哭骂他忘恩负义，抖出他当年捐官用娘家妹妹镯子的丑事，又指责他藏匿十几万银子。陶子尧狼狈不堪，新袍被扯皱，又惊又恼。当晚他在一品香设宴招待魏翩仞，并叫局请新嫂嫂，欲重修旧好。不料陶太太探知地址，竟与和尚哥哥也到一品香吃西餐，意图捉奸。陶子尧闻讯色变，仓皇逃走。新嫂嫂扫兴而去。陶太太在客栈空等一夜，骂声不绝。次日王道台差周老爷通知银子已到，陶太太跳出来要亲自取银，被和尚劝住，由清海代兄去见王道台。一场官场骗局与家庭闹剧交织，人心鬼蜮暴露无遗。

陶子尧因机器赔款纠纷在上海躲避，妻子携和尚哥哥前来闹事，最终陶子尧逃宴，太太欲告状。

陶子尧为躲避王道台和妻子，周旋于妓院和洋行之间，最终妻子带着和尚哥哥来上海大闹，陶子尧在一品香逃席。

## 正文

却说代理山东巡抚胡鲤图胡大人，因为外国人和他捣乱，正在那里愁眉不展，忽然看见巡捕官拿进一封外务部的电报，以为一定是那件事情发生了，心里急得不得了！等到拆开一看，才知道是件不要紧的事，于是把心放下，对着司、道官员说道：“将来我这条命一定送在外国人手里！诸位不要不信，等着瞧吧！”众人也不好回答别的。还是陶子尧的姐夫，洋务局的老总，他办事办熟了，稍微有点把握，就开口说道：“外国人的事情是没有情理可讲的，你依着他也是这样，你不依他也是如此。职道从十九岁到省城，就当的是洋务差使，一当当了三十多年，手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也办过不少，从来没有驳回过一次。这位陶倅是职道的亲戚，年纪又轻，阅历又浅，本来不曾当过什么差使，现在头一件就叫他同外国人打交道，怎么办得来呢。职道的意见，就请大人打个电报给王道，叫他就近把这件事弄好。办好的机器，如果能退，就是贴点水脚，再罚上几个钱，都还有限，倘若实在退不掉，没有办法，也只好吃亏买了下来。至于另外还要赔四万，外国人也不过借此说说罢了，我们也不能答应他的。”胡大人说：“到底老兄是老洋务。好在陶某人是令亲，这件事只好奉托您费心了。”说完端茶送客。

陶子尧的姐夫下来，立刻就到电报局打一个电报给自己的舅爷，叫他赶紧把事办好，回来销差。又打一个电报给王道台，面子上总算托他费心，其实这里头已经照应他舅爷不少。王道台出洋的经费，禀明署院，另外由山东拨汇，以安王道台的心，就不至于与他舅爷为难。其实王道台只要自己出洋经费有了开销，看同僚的面子，乐得做好人，就是陶子尧真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早已帮着替他遮瞒了。

话分两头。且说王道台在上海栈房里，正为着讨不到钱，心里气恼。这日饭后又要打发周老爷去催。周老爷说：“一个高升栈的门槛都被我们踏穿了，只是见不着他的面。他玩的那家堂子，我也找过几趟，不是推说没有来，就是说已经来过去了，房间里放着门帘，说有别的客人，我们也不好闯进去。现在再到栈里去，一定还是不照面的。”王道台说：“你不找他，哪里同他照面。你去同他说，他再这样，我可要动真公事了！”周老爷被王道台逼不过，只好换了衣裳去找。刚跨出房门，只见电报局送到一封电报，上面写着是山东打给王道台的。他便跟了进来，瞧这电报上说的什么话。王道台拆开看时，原来就是陶子尧姐夫发来的。上面写的是：

“上海长发栈王道台：陶倅所办机器，望代商洋人，可退即退，不可退即购。不敷之款及出洋经费另电汇。至洋行另索四万，望与磋磨勿赔。事毕，促陶倅速押机器回省。乞电复。”

下面还注着陶子尧姐夫的名字。王道台看到电汇出洋经费一句话，便说：“我们的钱也不必去问陶子尧讨了。他的事情有他姐夫帮忙，不要说四万，就是十万八万，也没有不成功的。”连忙回头叫周老爷不必再去。又说：“既然是他令姐丈的电报，应该去通知他一声。”周老爷说：“也不必去通知。他那里得了信，自然会跑来的。”王道台说：“你说的不错，等着他来也好。”当下无话而罢。

且说陶子尧自从王道台同他要钱没有，问他要合同收条又没有，因此不敢见王道台的面，天天躲在同庆里小陆兰芬家，省得有人找他。以前周老爷来过两趟，管家曾经回过，后来见主人躲着不见，周老爷再来时，便是管家代为支吾，也就不来回主人了。故此数日陶子尧反觉逍遥自在，专候仇五科行里的回信。一天，魏翩仞来说：“外国总督那里已有回电，准了行东的电报，允向山东官场代索赔款。”陶子尧听了，又是惊，又是喜：惊的是事情越闹越大，将来不好收场；喜的是有了外国人帮忙，只要机器不退，我的好处是稳的。既而一想：“我已经请过讼师告过仇五科，将来回省销差，上司跟前决不会疑心到我，说我捣鬼。”又一转念：“横竖只要好处到手，有了钱赚，就是不回山东也使得。或者将来在上海寻注把生意做做，就像五科、翩仞两个，一年到头，赚的钱着实不少，不要说候补道、府跟他不上，就是什么洋务局、营务处、支应局几位老总，算得第一分的红人，也赶不上他。”主意打定，混到那里，算到那里。但是一件，前头跟翩仞借的几百银子，看看又要用完，现在一筹莫展，又不便再向他开口，因此心里十分踌躇，面子上只好敷衍他，说：“我同翩仞哥是自家人。这件事情若不是翩仞哥、五科出力，兄弟这一趟非但白走，而且还要赔钱。但愿他们连四万头一同赔了过来，也好补补你二位的辛苦。”翩仞说：“但愿如此更好。但是五科说过：‘不准他退机器是真的。至于赔款一层，也不过说说罢了。’”当下又说了些别的闲话别去。这里新嫂嫂见陶子尧这几日手头不宽，心里未免有点不乐。这天因为催陶子尧替他看一处小房子，陶子尧推说这两天身体不快，过两天一定去看。新嫂嫂明知他手头不便，便嗔着说道：“我们说话是一句算一句，话说出口，一辈子不许忘记。你这话，是不是三礼拜前就答应我的？”陶子尧说：“我怎么说话不当话。我的意思，不过要等我身体好点，自然要料理这事。彼此相处这多少时候，你还有什么不放心我的？”新嫂嫂听了无话可说，只说：“我这碗断命饭也不要吃了。早预备好一天，早定心一天。”陶子尧说：“你的心，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当下又闲谈一回，无须细述。又过了两天新嫂嫂只是催他寻房子。陶子尧到了上海这许多时候，也晓得这轧姘头事情是不轻容易的，便去请教魏翩仞这事怎么办法。魏翩仞说：“恭喜，恭喜！到底子翁的艳福好，我们白相了多年，面子上要好，都是假的。”陶子尧说：“休要取笑。”魏翩仞便问：“他是个什么局面？”陶子尧说：“他一定要嫁我。”魏翩仞说：“啊唷，还要拜堂结亲哩！”陶子尧说：“何尝不是如此。这句话已经说过三四个礼拜了。他说明要红裙披风全头面，还要花轿小堂名。兄弟想，我们做官的人家规矩，似乎这些也不可少的。但是另外要我二千块钱，也不晓得做什么用，问他也不肯说。如果是礼金，用不到这许多。翩仞哥，你替我想想。”

魏翩仞说：“这须得问过新嫂嫂才好斟酌。”两个人便一同来到同庆里。见面之后，新嫂嫂劈口便问：“房子看好没有？”陶子尧一声不言语。魏翩仞说：“恭喜，恭喜！你们两家的事情，怎么好没有媒人？有些话不好当面说，等我做个现成媒人罢，也好替你们传传话。”新嫂嫂说：“媒人哪里有找上门的？我跟他现在也不做什么亲，还用不着什么媒人。”魏翩仞一听不对，便对陶子尧说：“怎么说？”陶子尧忽然见新嫂嫂变了卦，不觉目瞪口呆。歇了半天，方向新嫂嫂说：“不是你说要嫁给我吗？还要什么红裙披风花轿执事。”新嫂嫂说：“还有呢？”陶子尧说：“还有再讲。”新嫂嫂回头对魏翩仞说：“魏老，不是我说的话不作准，为他这个人有点靠不住。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我又不是什么林黛玉，张书玉，歇歇嫁人，歇歇出来，跟他弄白相。现在租好了小房子，跟他住个一头两节，合适就嫁给他，不好就大家不好说啥。魏老，是不是？”魏翩仞笑而不答。陶子尧跳起来说：“我们做官人家，要娶就娶，要嫁就嫁，有什么轧姘头的？”魏翩仞说：“陶大人心里不要不舒服，还是姘头的好：要轧就轧，要拆就拆，可以随你的便，不比娶了回去，那事情就弄僵了。新嫂嫂是同你要好，照应你，不会让你上当的。”陶子尧听了无话。新嫂嫂拿眼睛对着魏翩仞一瞅，说：“要你多嘴！”魏翩仞说：“是啊，我就不说话。”新嫂嫂说：“我又不要你做哑子。我将来总要嫁给他的。你想想他这个人，房子不看，钱也没有，你看他这个人靠得住靠不住？”陶子尧心里想：“自从我到此地，钱也花了不少了，还说我不给他钱用，不知道前头的那些钱，都用在那里去了。”心里如此想，脸上早露出悻悻之色，坐在那里，一声不响。新嫂嫂说：“你为什么不说？”陶子尧说：“我没有钱，叫我说什么！”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当时拌起嘴来。魏翩仞只得起身相劝。谁知此时他二人，一个是动了真气，一个是有心呕他，因此魏翩仞拦阻不住。正在闹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只见陶子尧的管家送上一封电报信。众人瞧见，以为一定是山东的电报来了。等到接在手中一看，见是绍兴来的。魏翩仞莫名其妙。陶子尧却不免心中一愣，连忙拆开，又是没有翻过的，立刻叫人到书铺里买到一本“电报新编”。魏翩仞在烟铺上吃烟，同新嫂嫂说闲话。陶子尧却独自一个坐在方桌上翻电报，翻一个，写一个。魏翩仞问他：“是什么电报？”他摇摇头不做声。等到电报翻完，就在身上袋里一塞，走了过来，一声也不言语。魏翩仞一定要问他那里的电报，他只是不说。当下无精打采的坐了一会。魏翩仞要走，他也要跟着一同走。新嫂嫂并不挽留。

走出门来，魏翩仞就问他：“刚才那个电报，到底是哪里来的？”陶子尧叹口气说：“别说了，是绍兴家里来的。”魏翩仞又问：“到底什么事？不妨说说。咱们是自己人，也许能帮你出个主意分担点忧愁。”陶子尧说：“翩仞哥不是外人，说出来实在丢脸！”魏翩仞说：“哪儿的话！”陶子尧说：“我在山东洋务局当差，每月的薪水都由家姐夫经手。他一定要每月扣下十两银子，替我汇到家里，作为妻子的日用。等我奉命出差后，这笔薪水就归别人了。家姐夫以为我得了这个好差事，家用就不用愁了。这是我荒唐，刚到上海只寄过一封家信，一混两三个月，一块钱也没寄过。这一个多月，又因为心里不舒服，也就懒得写信。家里妻子倒来过五封信，又是要钱，又是不放心我在外面，恐怕有什么病痛。我一直没有回信，所以他急了，发了个电报给我，还说日内就要过江，从杭州坐小火轮到上海来。所以我的意思是，新嫂嫂的事不成功倒好，等山东的电报回来，妻子也到上海，看看事情怎么样。我这次出来，本来就想带家眷，正好她来，也省得我跑一趟。”魏翩仞说：“既然嫂夫人要来，这事自然还是不办为好。如果嫂夫人是大度包容的，自然没话说，但女人家的见识，保不住总有三言两语。依我看来，还是不办的好。”当下又闲谈了一会儿，彼此分手。

陶子尧果然在客栈一连住了三天。他既不到同庆里，新嫂嫂也不叫人前来相请。白天没事，就在第一楼喝茶，或者同朋友开盏鸦片灯。每天却是一早出门，到夜里睡觉才回来。他的意思是怕王道台派人来找他要钱，所以借着出门，好不与他相见。一天正在南诚信开灯，只见他的当差的喘吁吁地赶来，说：“客栈里有个人拿一封信，一定要当面见老爷。小的回他老爷出门，他说有要紧事情，立逼小的出来找寻老爷，他在栈里老等。就请老爷吃了这筒烟赶紧回去。”陶子尧摸不着头脑，心里好生犹豫：想回去，又怕是王道台派来的人纠缠；想不去，又实在放心不下。慢慢吃完一筒烟，又喝了一碗茶，穿好马褂，付了烟钱，跟着管家就走。陶子尧一边走，一边问管家：“你可曾问过这人，是哪里来的？”管家说：“他只是催小的快来，小的披好衣裳就来，所以没来得及问。”陶子尧骂道：“糊涂王八蛋！”一边骂，一边走，不知不觉回到客栈。走进客堂一看，你道是谁？原来是仇五科行里的朋友，拿了一封五科的亲笔信。这人是老实人，叫他当面交，他一定要见过面才肯把信交出来。陶子尧拆开一看，无奈生意人文理有限，数一数，五行信倒有二十多个白字，还有些似通不通的话。陶子尧看了好笑，忙对来人说：“我这会儿还没接到电报，他这消息是哪里来的？”那人说：“听说是个票庄上的朋友说的。据说王观察那边昨天已经接着山东电报，机器照办，不够的银子由山东汇下来，连王观察出洋经费也一同汇来。”陶子尧说：“我说呢，怪不得姓周的今天没来。事情既然这样，想来我这里一定也有电报的。”话还没说完，正好电报局里有人送报到来。陶子尧赶紧翻出来看时，果然是他姐夫打来的电报，上面说机器能退就退，不能退照办。机器一到，叫他赶紧回山东销差。陶子尧自然欢喜。一面照抄一张，交给来人带回去给仇五科看，又写一封信，差管家去找魏翩仞，约他今晚在一品香晚饭。

再说仇五科那里，一面送信给陶子尧，一面也就叫人去找魏翩仞。魏翩仞到了行里，仇五科便同他商量：“现在的事情总算被我们扳过来了。但是犯不着便宜姓陶的，我们费心费力，让他去享用，天下哪有这种现成的事。况且他拿了钱去，无非送到堂子里，我们不好留着自己用吗。翩仞哥，你听我说的可错不错？”魏翩仞说：“不要冤枉人，同庆里是早已断了。但是我们出了力让人家享受，却是犯不着。现在总共是一万出头银子的货，上头倒报了四万。姓陶的一个人已先亏空了将近万把，据我的意思，也可以不必再分给他了。”仇五科说：“山东汇来的银子，依旧要在他手里过付，恐怕由不得我们做主。”魏翩仞说：“怕他怎的！他一共有两份合同在咱手里：一份是先前打的，是二万二千银子；一份是第二次打的，上面却写得明明白白是四万，原是预备同山东抚台打官司的。虽然是假的，等到打起官司来，不怕他不认。他能够放明白些，不同我们争论，算他的运气；若有半个不字，我拿了这两份合同，一定还要他找二万二出来。”仇五科说：“有两份合同，要两份钱，就得有两份机器。”魏翩仞说：“原要有两份机器才好。他多办一份，我们多得一份佣金，不过不能像四万头来得容易罢了。”仇五科听了有财可发，把他笑得嘴都合不拢，便催魏翩仞去问陶子尧山东银子几时好到，叫他照付。

再说陶子尧自从接到电报，打发管家去找魏翩仞后，独自一个坐在客栈，很是开心。一面自己想：“这事王道台那里虽说也有电报，我明天须得去见他一见：一来敷衍他的面子，二来先前虽说彼此有点嫌隙，就此也可说开，三则他如今自己已经有了钱，虽则不来分我的好处，将来回省之后，也免得冲我的冷水，四则这笔银子究竟不知几时好到，大约同王道台出洋经费一同汇出，到他那里顺便去问一声，也是要紧的。”又想到：“仇五科能够叫他洋东打怎么一个电报去，山东官场就不敢不依，可见洋人的势力着实厉害。明天倒要联络联络他们，能够就此同外国人要好了，将来到省做官，托他们写封把外国信，只怕比京里王爷、中堂们的八行书还要灵，要署事就署事，要补缺就补缺。”想到此间，好不乐意。又想：“我前头的钱，只有请律师用的是冤枉的。”又一转念：“亦不算冤枉：有此一层，我将来回省倒有得交代了。这事情是山东抚台答应的，可见得并不是我不出力。”

忽然又想到新嫂嫂：“他究竟不是无情的人，是我没有钱，叫我赁房子不赁，问我拿钱不拿，因此上反的目。毕竟还是我亏负他。现在我用的不算，大约山东又汇来二万银子，照机器的原价只有二万二千两，这里头已经有我一个扣头，下余的一万八，是魏翩仞、仇五科两个人出力弄来的，少不得要谢他俩一二千银子：我总有一万好赚。有了这一万，什么事做不得。”陶子尧想到这里，送信去找魏翩仞的管家已经回来，说：“小的到得魏老爷那里，魏老爷齐巧打仇老爷那里回来。小的拿老爷的信给他瞧，他说本来要来会老爷，停刻一品香准到。”陶子尧点点头，又问：“魏老爷还说些什么？”管家说：“魏老爷问老爷这两天还到同庆里去不去，小的回说不去。”陶子尧听了无语，管家自行退去。陶子尧本来在那里想新嫂嫂，又听了管家的话，不禁触动前情，愈加相思不置。肚里寻思道：“前头是我无钱，以致同他翻脸，如今有了钱，各色事情就好商议了。但是已经翻脸，怎么再好踏进他的大门？”又一转念道：“我同他不过斗了两句嘴，又没有拍桌子，打板凳，真的同他翻脸，是我一时不合，不该赌气，这几天不去走动，就觉着生疏了。最好今天一品香仍旧去叫局，吃完了大菜就翻过去，顺便请请几个朋友。他若留我，乐得顺水推舟。他若不留，我也不走。等到明天山东的钱到手之后，先把房子租好，索性租一所五楼五底的房子，场面也好看些。然后托魏翩仞再去同他商量。女人的心最活不过，况且他并不是无情于我。倘若把这事办好了，他从前是有过话的，不肯到别处去，一直要住上海。这里有的是招商局、电报局，弄个把差使当当，快活两年再说。”想到这里，一个人在房里，忽而躺在床上，忽而踱来踱去，看他好不自在。正想得高兴时候，忽见管家带进一个土头土脑的人来，见面作揖。陶子尧一见，认得是他表弟周大权。问他怎么来的，周大权打着绍兴白说道：“阿哥，阿嫂来哉。”陶子尧一惊非同小可！忙问：“住在哪里？”周大权说：“东来升栈房里。”陶子尧说：“还有什么人同来？”周大权说：“还有个和尚同来。”陶子尧听了，面孔气得雪雪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道为何？只因这位陶子尧的太太，著名一个泼辣货，平日在家里的时候，不是同人家拌嘴，就是同人家相骂，所有东邻家，西舍家，没有一个说他好的。后来他丈夫在山东捐了官，当了差使，越发把他扬气的了不得，俨然一位诰命夫人了。本来他家里的称呼，都是什么“大娘娘”、“二娘娘”，自从陶子尧做了官，他一定压住人家要叫他做太太。绍兴的风俗，人家的妇女没有一个不相信吃斋念佛的。有一天，他正在佛堂里烧香，他婆婆偶然叫错了一声，只称得他大娘娘，没有称他做太太，把他气得了不得，念一声“阿弥陀佛”，骂一声“娘东贼杀”。等到佛堂里出来，还一手捻着佛珠，一手拍着桌子，骂个不了。亏得他婆婆是一个忠厚人，不曾同他计较。

这次却是陶子尧不对，不应该一连两三个月没有寄过家信。太太没有钱用还是小事，实在是因为常常听人说，上海地方不是好地方，妓女极多，一个个像狐狸似的，但凡稍微没有定力的人，到了上海没有不被她们迷住的。现在见陶子尧不寄银子和信，一定是被妓女迷住了。一个月前，他太太就要亲自到上海来找他，是他婆婆劝住了。后来又等了一个月，还是杳无音信。她一定要走，婆婆劝不住，只好让她动身。因为没有人伴送，她婆婆把自己的内侄周大权找来伴送。太太嫌他土里土气，上不了台面。恰好她娘家的哥哥，在扬州天宁寺当执事的一个和尚，法号叫清海，这次在寺里告假回家探亲，眼下正要前往上海，顺便乘宁波轮船去普陀进香。他妹妹知道了，就约他同行。这和尚自从出家，在外头闯荡惯了，所以绍兴的土气一点也没有。他平时在寺里的时候，专管接待往来客人，见了施主老爷们，极其会说话，陶子尧却因为他是出家人，很不喜欢，时常说他太太跟和尚并排坐，成什么样子。太太听了这话，心里不服，就指着他的脸骂道：“我跟我自己的亲哥哥并排坐，有什么要紧？我不去偷和尚，就是给你留面子了。”陶子尧听了这话，更把他气得像蛤蟆一样。清海和尚见妹夫不跟他好，因此他也不跟妹夫好。这次陶子尧听说是他跟家眷一同来，所以气得不得了。

当下就跟表弟周大权说：“你表嫂既然来了，我立刻就派人打轿子接到这里一块儿住。你也一起来，省得另住旅馆，又多花钱。那个和尚，就叫他住在那家旅馆里，不要他来见我。”周大权听了，连连答应。陶子尧又叫茶房先端一碗鱼面给周大权吃。大权不到三口，就把面吃完，端起碗来喝汤，一口也不剩。吃完之后，陶子尧便叫管家同了轿夫抬着轿子去接太太。

刚出大门，陶子尧正在房里寻思，说：“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有事，她偏偏来了，真不凑巧！”话没说完，忽然看见茶房领着一个中年妇人，一个和尚，赶了进来。茶房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女人已经破口大骂起来。陶子尧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太太和他大舅子两个人。太太见了他，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他胸脯，还没来得及讲话，先号啕痛哭起来。陶子尧着急道：“有话好说，这像什么样子？岂不被人家笑话！还成我们做官人家的体统吗？”连忙叫茶房替太太泡茶，打洗脸水，又问吃过饭没有。太太一手拉住他胸脯只是不放，嘴里说：“用不着你瞎张罗！人家做太太，熬到老爷做了官，好享福，我是越熬越受罪！不说这两年多在家里活守寡，如今越发连信都没有了。银子不寄，家也不顾了。我还做什么太太！可怜我跟了你吃了多少年的苦，哪里比得上你心爱的人，什么新嫂嫂、旧嫂嫂！听说你这个差使有十几万银子，现在都到哪里去了？”陶子尧辩道：“哪里来的这种好差使？你不要听人家胡说！”嘴上这样说，心里也很诧异：“是谁告诉她的？”又听太太说道：“你做了事你还想赖！我有凭有据，还有证人。”陶子尧道：“没有这回事，哪里来的证人？”太太道：“你别问我，你去问问谢二官再来。”陶子尧一听谢二官两个字很熟，一时想不起来，恰好去接太太的管家，因为没接到来，已经回来，站在一旁，看老爷太太打架，听见太太说谢二官，老爷一时想不起来，他就接嘴说：“老爷，不是常常到这里，身上穿得像叫花子似的那个人？有时候问老爷讨一角钱，有时讨三个铜元。他说跟老爷是同乡，老爷从前还用过他家的钱。小的还问过他‘贵姓’，他说‘姓谢’。想来一定就是他了。”陶子尧道：“胡说！我会用别人的钱！这种不安分的王八蛋，搬弄是非，造谣言，如果看见他再来，就替我交给巡捕。”太太道：“啊呀！啊呀！你用别人的钱还算少！你那年捐这个破官的时候，连我娘家妹子手上的一副镀银镯子，都被你脱了下来凑在里面，还说不用别人的钱！问问你还要脸不要？”这时旅馆里看的人早就哄了一院子。还是同来的和尚看他们闹得太不成体统了，只得用身体插在中间，竭力相劝，劝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把他俩劝开。太太三脚两步，走进房间。表老爷周大权，押着行李也就来了。还有跟来的丫头，忙着替太太找梳头用具，又找盆打洗脸水。

陶子尧在外间，虽然太太不跟他吵了，低下头一看，身上才换上的一件硬面子的宁绸袍子，已经被太太的头，弄皱了一大块。原想穿这件新衣裳到一品香请客的，现在看到这样，心里一气，跺跺脚说：“我不知道哪里来的晦气！这种日子我一天也不要过！”正是一肚子不愿意，不知道要向哪里发泄才好。一面自己抱怨自己，忽然又想起一品香已经约了魏翩仞，却忘记去定房间，现在已经上灯时分，不知道还有房间没有。幸亏旅馆到一品香不远，便一个人走出旅馆，踱到一品香。才上楼梯，刚好遇到魏翩仞。两人一见大喜。问了问，只有十八号还空着，两个人就坐了十八号。服务员端上茶来，又送上菜单点菜。两人先把大概的情形说了一遍。魏翩仞一边如何办法，魏翩仞因为他银子还没到手，一时暂且不说破。席间陶子尧提起他“内人已经来到”，并把刚才在旅馆里大闹的话，全都告诉了魏翩仞。说话之间，不免长吁短叹。魏翩仞见他无精打采，就怂恿他叫局，陶子尧一来也想借此解闷，二来又可以与新嫂嫂叙旧，连忙写票子去叫。吃不到三样菜，果然看见新嫂嫂同了小陆芬进来。新嫂嫂板着脸，一声不响，陶子尧也不好意思跟她说话。倒是魏翩仞竭力替他拉拢，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说：“陶大人的银子明天就能汇到了，这一次是不会骗你的了。”

陶子尧正在听到得意的时候，服务员来说：“六号里来了一个女人，跟一个和尚吃西餐，那个女人自己说‘姓陶’，又说‘我们老爷今天也在这里请客’。”陶子尧不听则已，听了之后，陡然变色，便说：“这夜叉婆不知道跟我哪一世的对头！我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说完站起来，说了声：“翩哥，我们再会吧！”拔起脚来，一直向外下楼而去，也不知到哪里去了。新嫂嫂同了兰芬，也只好就走。魏翩仞等吃过咖啡，签过字，站起身来，走到六号门口张望了一下，只见果然一个女人跟一个和尚在那里吃西餐，是什么面孔，一时却没看清楚。魏翩仞也就出了品香，自去办事不提。

且说陶太太跟她哥在旅馆里，知道陶子尧在一品香请客，一定要叫局热闹，所以借吃西餐为名，想要拿住把柄，闹他一个不亦乐乎。没料到陶子尧事先已经得到消息，逃得无影无踪，太太只得罢手。一时吃完，回到旅馆。一等等到两点钟，不见老爷回来，急得太太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又气又恼。后来越听越没消息，料想一定是在妓院里过夜，不回来了，气得太太坐在床上，一夜没合眼，足足骂了一夜；骂一声“烂婊子”，骂一声“黑良心，杀千刀，不吃好草料的。”她哥和尚也陪着她一夜没睡。到了第二天天亮，陶子尧还没有回来。太太披头散发，乱哭乱嚷，一定要到新衙门里去告状，要请新衙门老爷赶走这些妓女，省得在这里害人。闹得她哥劝一回，拦一回，好不容易把她劝住。

看看日已正午，长春栈里的王道台打发周老爷来说，山东的银子已经到了，是汇在王道台手里的，叫周老爷来带信，叫陶子尧去取。太太听见了，也不顾有人没人，赶出来说：“有银子交给我。不能交给那个杀千刀的，他是要去贴相好的。”周老爷看了好笑。问了管家，才知道是陶子尧的太太。当下，陶太太恐怕王道台私下付银子给陶子尧，一定要自己跟着周老爷到长春栈里去见王大人。后来把周老爷弄急了，又亏得和尚出来打圆场，说：“王大人是我们妹夫的上司，太太不便去的，还是我出家人替你走一趟吧。”周老爷问了来历，只得说“好”。和尚便叫管家拿名片，叫马车，穿了一件崭新的海青长袍，到长春栈里去拜王大人。究竟此时陶子尧逃到了哪里，以及那清海和尚如何去见王道台，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陶子尧**：山东候补官员，洋务局差使；核心人物，因机器赔款在上海周旋，躲避妻子和上司
- **新嫂嫂**：同庆里妓女；陶子尧的姘头，因钱闹翻
- **魏翩仞**：陶子尧的朋友；帮陶子尧办理机器赔款事宜，从中谋划
- **仇五科**：洋行买办；与魏翩仞合谋，利用合同赚取利益
- **王道台**：山东候补道台，出洋官员；陶子尧的上司，催讨欠款，后收到山东汇款
- **陶太太**：陶子尧的妻子；因丈夫不寄钱不寄信，带和尚哥哥来上海大闹
- **清海和尚**：陶子尧的大舅子，扬州天宁寺执事；陪妹妹来上海，劝架，替太太去见王道台
- **周大权**：陶子尧的表弟；报信陶太太来到上海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山东巡抚胡大人因外国捣乱发愁，接外务部电报后与陶子尧姐夫商议机器赔款事；陶子尧姐夫打电报给王道台和陶子尧
- **本章前段**：王道台在上海栈房收到山东电报，得知电汇出洋经费，不再向陶子尧讨钱；周老爷不必再去催讨
- **本章前段**：陶子尧躲藏在同庆里小陆兰芬家，魏翩仞来说外国总督已回电允向山东官场代索赔款；陶子尧又惊又喜
- **本章前段**：新嫂嫂催陶子尧看房子，陶子尧请教魏翩仞，新嫂嫂变卦说嫁人靠不住；两人拌嘴，魏翩仞劝架
- **本章中段**：陶子尧收到绍兴家里电报，告知妻子要来上海；陶子尧叹气说‘绍兴家里来的’
- **本章中段**：陶子尧在客栈住了三天，躲避王道台，接到仇五科的信说山东银子已到；陶子尧欢喜，约魏翩仞一品香晚饭
- **本章中段**：魏翩仞与仇五科商量，想独吞汇款，利用假合同威胁；二人计议已定
- **本章中段**：陶太太与清海和尚闯入客栈，抓住陶子尧大闹；吵闹间太太提到谢二官，陶子尧气急
- **本章后段**：陶子尧去一品香见魏翩仞，叫局新嫂嫂，正得意时听说太太和和尚也在一品香；陶子尧陡然变色，拔脚逃走
- **本章后段**：陶太太回到旅馆等一夜，第二天要告状，王道台派周老爷送信说银子到了；太太要自己见王道台，和尚打圆场说替她去

## 地点

- **山东**：陶子尧任职之地，巡抚胡大人所在地
- **上海**：陶子尧出差之地，发生主要故事
- **同庆里**：陶子尧躲藏的妓院所在地
- **一品香**：陶子尧请客吃西餐的地方，太太也来抓奸
- **绍兴**：陶子尧老家，妻子来自那里

## 标签

- 和尚
- 机器
- 赔款
- 堂子
- 轧姘头
- 一品香
- 绍兴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guanchang-xianxing-ji-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