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回穷佐杂夤缘说差使红州县倾轧斗心思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十一回穷佐杂夤缘说差使红州县倾轧斗心思

## 本章概览

邹太爷是个穷候补，多年不得差使，烟瘾又大，眼看就要饿死。他听说王道台要动身去东洋，便天天上门求差使，送了蜜枣、云片糕给门房管家。王道台本不想理他，但想起当年张朗斋的教诲，还是提点他早起上衙门，又把抽烟的好处说了一通。可邹太爷连当铺里仅剩的衣服都当了，才凑钱买了礼物，最终王道台只写了封信推荐他去制造局碰运气。另一边，周老爷原本是王道台的随员，因浙江巡抚奏调，打算捐个知县班。他听说文案上的戴大理即将署理一个知县缺，便在中丞面前假意称赞戴大理公事娴熟，又暗示年底事多，若放他出去，怕无人能替，中丞果然改了主意，把缺给了别人。戴大理到手的肥缺飞了，气得害了臌胀病。周老爷却不动声色，还随份子给戴大理贺喜，席间一味的恭维。此外，陶子尧因采办机器被仇五科、魏翩仞拿着假合同讹诈，请周老爷调解，周老爷借着与洋行买办王二调的关系，压价到两千银子了事，自己还从中捞了一千五百块。这一回写尽了晚清官场中佐杂的辛酸、州县间的倾轧，以及捐官、吃烟、走门路等种种陋习，活画出一幅肮脏图景。

清海和尚带陶子尧太太求见王道台未果；邹太爷送礼给管家，得周老爷帮忙获荐差使；陶子尧遭仇五科、魏翩仞讹诈，周老爷通过王二调调解；周老爷赴浙江，设计让刘中丞将原本给戴大理的缺改委他人。

## 正文

清海和尚和周老爷一起去见王道台，当下坐着马车到了长春栈门口。周老爷把和尚让到账房客厅里坐下，自己先进去回报王道台。王道台听了皱起眉头说：“好好的，哪里又弄了个和尚来？你去跟他说，我是‘僧道无缘’的，劝他到别处去吧。”周老爷说：“他来并不是化缘，听说是为了家务事。”王道台说：“这也奇怪！和尚管起别人的家务来了！”周老爷说：“听说他是陶子尧的内兄。卑职去的时候，陶子尧不在家，他太太一定要跟着卑职来见大人。幸亏和尚打圆场，好不容易才把那女人劝住了，所以带了他来。大人如果不想见他，叫人出去道声辛苦就是了。”王道台还没来得及回话，不料和尚因为等得不耐烦，已经进来了。王道台想不理他，一时又拉不下脸来；想理他，心里又不痛快，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子，仍旧坐下了。和尚进来，恭恭敬敬作了一个揖。让他坐，他起初还不敢坐，后来见王道台先坐了，他才斜着身子坐下。王道台问：“什么时候来的？”和尚回答：“是昨天到的。陶子尧陶老爷是我妹夫。这次是送我妹妹来的。大人跟前，一向少来请安。去年僧人到过山东。现在这位护院，那时候还在东司任上，他的太太捐了有两万多银子的功德。就是西司的太太、济东道的太太，还有粮道胡大人，都是相信僧人的，一共也捐了好两万的功德。”和尚的意思，原本想说出几个山东省里的阔人，来打动王道台，哪知王道台听了，只是不理他，由着他说。王道台一直眼睛望着别处，有时还跟管家们说话。和尚一看势头不对，赶紧言归正传，准备说完好告辞。才说了半句“我妹夫这个差事……”王道台已经端茶送客。听见和尚还有话说，于是站住了脚，也不等和尚说，他先说道：“我明天就要动身往东洋去。找他不着，我也没有这么大的工夫去等他。好在周老爷不走，把银子替他存在钱庄上，等他自己去付就是了。”说完这两句，已经走到门槛外头，等着送客。等到和尚才出房门，他老人家把头一点，已经进去了。

和尚没趣，只好仍旧坐着马车回来。见了妹子还要摆阔，说王道台怎么跟他要好：“一见我面，知道我要募化他盖大殿，不等我开口，一捐就是一万。还约我开年后再到山东走一趟。他本来要来回拜我，我因为他明天就要动身往东洋去，事情很忙，找他的人又多，所以我拦住了他，叫他不要来。”他妹子听了，信以为真，便问：“你妹夫的事情怎么样？”和尚说：“他们做大官大府的人，为了这点小事情，怎么好麻烦他？”他妹子发急道：“原来你去了半天，我的事情一点没办！”和尚说：“这些事情，王大人已经交代过周老爷了，只要问周老爷就是了。”他妹子将信将疑，只好答应着。和尚又问：“妹夫到底回来没有？”他妹子含着一包眼泪，说：“哪里有他的影子！”和尚说：“他那么大的人，又是个官，是断然不会失落的。倘若找不到，只要我到上海道里一托，立刻一封信托洋场上的官交代了包打听，没有找不到的。妹子只管放心便了。”

话分两头。且说王道台送完和尚回来，管家来回：“前天来的那个邹太爷又来了。”王道台听了皱眉头说：“我哪有这么多闲工夫去会他。”管家说：“邹太爷知道老爷明天一准动身，昨天一早就跑了来，坐在家人屋里，一定要家人上来替他回，一直挨到昨天半夜里两点钟，才被家人们赶走的。今天一早又来。他说老爷亲口答应他，替他在上海道跟前递条子说差使，他所以要来听个回音。”王道台说：“他托我弄差使，我替他说到了就是了，哪能包他一定得。况且说不说由我，派不派由他，我又不能压着上海道一定派他的差使。就是上海道看我面子，肯派他事情，也有个迟早，哪里能手到擒来。你叫他不要光在我这里缠绕，应该上的衙门勤走两遍，做上司的人看见他上衙门上得勤，自然会派他差使的。”管家说：“这种人是再惹不得的！他来禀见，当初老爷不见他也就罢了，就是见了他，也不可当面许他什么。”王道台叹一口气说：“你们这些人哪里知道！这些穷候补的，挨上十几年，一个红点子没见到，家里当光吃光。我从前做上司的再不去理他，他们简直只好死，还有第二条活路吗？所以从前张朗斋张大人做山东巡抚的时候，我是伺候过他老人家的。他老人家的脾气，是凡遇到派差使的人上去禀见，你瞧他那副不理人的面孔，着实难看。有些人他不想给他差使，等到见了面，却是十二分客气。他老人家说：‘我已经没有差使派他，再拿冷面孔给他看，他这人还有日子过吗？所以先灌上他些米汤，他就是没有差使，也不至于十二分怨我了。’这是他老人家亲口对我说的，所以我就学他这个法子。”管家说：“据小的看，这位邹太爷鸦片烟瘾来得可不小，一天到夜，只有抽烟的工夫，哪里还有上衙门的工夫。这两天到这里来，时时刻刻要出去上小烟馆过瘾。”王道台说：“吃大烟呢，其实也无害于事。现在做官的人哪一个不抽大烟。我自从二十几岁上到省候补，先出来当佐杂，一直在河工上当差。我总是一夜顶天亮，吃烟不睡觉。约摸天明的时候，穿穿衣裳，先到老总号房里挂号，回回总是我头一个，等到挂号回来再睡觉。后来历年在省城候补，都是这个法子。所以有些上司不知道，还说某人当差当得勤。我从县丞过知县，同知过知府，以至现在升到道台，都沾的是吃大烟、头一个上衙门的光。等邹太爷来时，你们无意之中把我这话传给他，待他上两趟早衙门，自然上司喜欢他，派他事情。我是要走的人，哪里还有这么大工夫去理他。”

管家无奈，退了出来。邹太爷正在门房里等信呢，忙问：“大人怎么吩咐？”管家没好气，说：“大人说过，你们这些小老爷，总是不肯勤上衙门，所以轮不到差使。”邹太爷说：“我的爷！实不相瞒，我就吃亏在这大烟上：自从吃了这两口劳什子，以后起床起不早了。”管家说：“不能起早，能睡晚吗？我们大人有个法子传授给你。”便把王道台说的话述了一遍，还说：“包你照样做去，以后还要升道台呢！”邹太爷说：“人家急得要死，同你们说正经话，休要取笑。”管家把脸一板说：“说的何尝不是正经话，谁有工夫同你取笑！”邹太爷一看苗头不对，赶紧陪着笑脸说：“老哥哥教导的话，句句是金玉良言。小弟是穷昏了，所以说出来的话，自己还不觉得，已经得罪了人。真正是小弟不是！老哥千万不必介意！”说着又深深作了一个揖。管家不理他。

邹太爷摸不着头脑，呆呆坐了半天。忽然心生一计，趁众人忙乱的时候，一溜溜了出来，赶到自己屋里。他哪里还租得起公馆，租了人家半间楼面，一夫一妻，暂时安身。两块松板支了一张床，旁边放着一个行灶。太太陪嫁的箱子虽说还有一两只，无奈全是空的。太太蓬着个头，少说有一个月没有梳，身上飘一块，荡一块。她那副打扮，比起大公馆里的三等老妈还不如，真正冤枉做了一个太太！而且老两口子都爱抽烟，男的又连年不得差使，不要说坐吃山空，支持不住，就是抽大烟也就抽穷了人家了。

闲话休提。当下，邹太爷回到家中，也不同太太说话，就掀开箱子乱翻，翻了半天，又翻不出什么来。太太问他也不响。后来被太太看出苗头，晓得他要当东西，太太说：“我的东西生生的都被你当完了，这会子还不饶我！我现在穿的在身上，吃的在肚里，你有本事拿我去当了罢！我这日子一天也不要过了！”一边数说，一边号啕痛哭起来。左邻右舍还当他家死了人，哭得如此伤心，大家一起跑过来看。邹太爷也无心管她，只是满屋里搜寻东西。后来从床上找到一个包袱，一摸里头还有两件衣服，意思就要拎了就走，被太太看见，一把拦住说：“这里头我只剩一件竹布衫、一条裙子，你再拿了去，我就出不得门了！”邹太爷哪里肯依，夺了就走。太太毕竟是个女人，没有气力，拗他不过，索性躺在楼板上，捶胸顿足地一直哭到半夜。二房东被他吵不过，发了两句话，要他明天让房子，太太才不敢哭了。

且说邹太爷拎了衣包，一走到当铺里。柜上朝奉打开来一看，只肯当四百铜钱。禁不住邹太爷愁眉苦脸，求他多当两个，总算当了四百五十钱。邹太爷藏好当票，用手巾包好钱，一走到稻香村，想买一斤蜜枣、一盒子山楂糕，好去送礼。后来一算钱不够，只买了十两蜜枣、一斤云片糕。托店里伙计替他拿纸包大些，说是送礼好看些。扎缚停当，把钱付过，还多得几十个钱。邹太爷非常高兴，拿两手捧着，一直到长春栈王道台门房而来。一走到门房里，把买的蜜枣、云片糕往桌子上一放。王道台的管家还当是他自己买的什么东西呢，心里一个不高兴，说：“这人好不知趣，不管人家有事没事，只是来缠些什么。”一面想，一面坐着不动，不去理他。只见邹太爷把东西放在桌上，笑嘻嘻地说：“我知道我屡次来打搅老哥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难得相与一场，彼此又说得来。明天老哥们又要伺候大人到东洋去，眼下就要分手。这一点点东西，算不得个意思，不过预备老哥们船上饿的时候点点饥罢了。”

朝奉：原是个官名，后来也用来称呼员外、富翁这类人。

管家知道包里是送的点心，才连忙站起来，说："邹太爷，这算什么事，又要您破费。再说您手头也不宽裕，怎么好意思收您的呢？"邹太爷说："自家兄弟，说哪里话！只要老哥不把兄弟当外人，赏脸收下，兄弟心里就舒服了。"管家听了这话，知道他一定不肯收回去的，又想："怎么好白拿他的！"只得重新让他坐下，两人聊了一会儿。邹太爷心里想说求他到大人跟前吹嘘的话，一时不便开口，可是明天他们就要动身，错过这个机会，只有活活饿死，然而要说又不好意思。幸亏这位大爷也晓得他送东西一定是为了说差事的事，但是他不先说，我不好迎上去，被人家看轻，说我只认得东西。

两个人正在那里转念头的时候，正好走进一个人来。管家赶忙站起来，跟那人咕哝了一会儿，那人仍旧走了进去。邹太爷正愁没话说，幸亏认得这人，便搭讪着问道："这位不是周老爷吗？"管家说："是。"邹太爷说："他明天一定也是跟着大人一块到东洋去的了？"管家说："你没瞧见报吗？他是浙江巡抚奏调过的，等我们动身之后，他就要到杭州的。"邹太爷说："他不去，谁跟着大人去？这随员当中不是少个人吗？"说到这里，该当邹太爷要交好运，管家忽然恍然大悟道："是呀！今天早上上头还说过，周老爷不去，少个办事的人。你等一等，我去替你探探口气，再托周老爷敲敲边鼓。周老爷说上去的话，看来总有六七成把握。"邹太爷听了，十分高兴，连忙又说了些："老哥提拔，老哥栽培！倘若咱们弟兄们能在一块儿做同事，那是再好没有的了。"

管家进去找到周老爷，先把这话告诉了他，只说是自己的乡亲，托他务必周全一下。周老爷说："我们自己的事情，我总得替你尽力说，但是时候太急促了些，明天就要动身，他早来两天也好。"管家说："来是这两天天天往这里跑，上海道那里也替他递过条子。"周老爷说："大人已经替他递过条子，叫他等两天自然有眉目，何必一定要吃这一趟苦呢？"管家说："人在人情在。我们老爷又不是上海道的什么顶头上司，不过是隔省的一个同寅，况且人家是实缺，咱们又是候补。老实说吧：这种条子递上一百张，当时面子收了，转背谁还认得你，还不是骗小孩子的？"

周老爷一听这话不错，吃不住这位管家大爷催得紧，只得到王道台跟前，才说了几句别的话，正好王道台先开口说道："你不跟我去，真叫我不方便。有些事情他们都办不下来，这叫我怎么好呢！"周老爷回道："卑职蒙大人栽培，本应该伺候大人到东洋竭力报效，无奈浙江刘中丞已经奏调过，又叫朋友写了信来催，不准多耽误。卑职也叫做无法，只好将来再报效大人的了。大人这一趟去，手底下少人伺候，卑职倒留心到一个人。"王道台问："是谁？"周老爷忙回道："就是天天来的那个邹典史。这人当差使，看来还在行。"王道台说："这个人说来也好笑。他老人家从前在山东茌平处馆，我恰好出差到那里，彼此认得之后，从此就相与起来了。后来他还找我替他弄过几回事情。大约此人去世已有靠二十年光景了。当时他故了下来，同乡里出来替他打把式，我还帮过他二两银子，以后就没有通音信。这回来在上海，不知道怎么被他打听着，天天来缠不清爽。据他自己说，他自从丁忧服满出来到省，就分道在这里当差。这许多年一个红点子没有轮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的。"王道台说的时候，管家都站在底下听。王道台说到这里，便对着管家说："不是你们说，这人的烟瘾很大吗？"那个收他蜜枣、云片糕的管家便说："从前烟瘾是不小，现在想要当差使，这两天正在那里戒烟哩。"王道台说："吃了烟要戒是说说的，真的要戒，为什么不早戒？为什么要到这时候才戒？我虽然同他老人家认识，但是同他到外洋，不比在内地里当差，弄得不好，不要被外国笑了去！"管家忙插口说："邹太爷在上海这许多年，出出进进，洋场上外国人也见过不少了。一切事情，就是没有办过，看也看熟了。"

王道台把脸一沉说："要我放心，才好委他差使。我知道他能办事不能办事，你们倒晓得！"管家碰了钉子，趔趄着退了出来。王道台说："好笑不好笑，用着他们干起劲。"周老爷连忙打圆场，说："他们也没有别的，不过看他可怜，随便求大人赏派个事情，叫他学习罢了。"王道台说："老远的带他出门，我总有点不放心。制造局郑某人那里用的人多，昨天席面上他还说起，为着一桩什么事情，委员、司事要换掉二十多个，给他封信，等他再去碰碰，看看他的运气吧。"周老爷见王道台已允写信，不便再说别的。而且幸亏王道台向来写信都是他代笔，也不用客气，立刻走到桌子边，拔起笔来就写。写完之后，给王道台看过，没有话说，周老爷便拿出来交给管家。

先是管家碰了钉子出来，便气愤愤的走到自己屋里，正在那里没好气。邹太爷看见气色不对，手里捏着一把汗，心里在那里叫苦。后来停了一会儿周老爷出来，把信交给了他，说明原委。邹太爷本来不同周老爷拉拢的，到了此时，感激涕零，立刻走过来就替周老爷请安。从前已经打听明白，周老爷是才过班的知县，他就一口一声的赶着喊"堂翁"，自己称"卑职"，连说："卑职蒙堂翁栽培，实在感激的了不得！"又同管家大爷咬耳朵，说他自己不敢冒昧，意思是"今天晚上求堂翁赏光，到雅叙园叙叙。"管家替他代达。周老爷说："心领了罢，我今天实在不空。大人明天要动身，刚才陶子尧又有信来，托我替他去办事情，叫我怎么忙得过来，只好改日再扰罢！"

邹太爷见周老爷一定不肯去，只得搭讪着说道："既然堂翁不赏脸，等稍停两天卑职再来奉请。"周老爷说："彼此相会的日子长着哩，何必一定要客气。"当下邹太爷又问管家借了一件方马褂，到上头叩谢了王道台。王道台不免勉励了两句，叫他好生当差。邹太爷站着答应了几声"是"，退了下来。次日又到东洋码头上恭送，回来自往制造局投信不提。

且说周老爷昨天傍晚的时候接到陶子尧的信，约他到一品香小酌，说有要事商量。周老爷因为没工夫，本来是不去的，后来为了银子已经划在庄上，须得当面交代一声，较为妥当，所以抽了一个空到一品香来会陶子尧。原来陶子尧昨天同太太闹别扭，从一品香溜了出来，一来也是赌气，不回栈里过夜；二来路上又碰着一个朋友，拉他到一家住家人家碰了一夜和。次日碰到十点钟才完，打了一个盹，等到敲到四点钟，踱回栈房。太太已经闹到不像样了，和尚亦拜过王道台回来了。陶子尧正在那里埋怨他大舅子，不该去拜王道台。他舅子不服气地摔掉帽子，光郎头上出火。偏偏魏翩仞又来找他，把事情一齐推在仇五科身上，说他从前有两张合同，想要叫他出两分线。陶子尧发急道："合同一张是假的，原是预备打官司的。大家好朋友，怎么好讹起我来呢！"魏翩仞说："等到出起手来，你好说是假的吗？你既然笔迹落在外头，总得想个法子收回来才好。"当时陶子尧急了，所以要请周老爷商议。太太起先因他一夜不回，好容易回来，正在那里哭骂，后来见他被人家讹诈，毕竟夫妻无隔夜之仇，胳膊折了往里弯，到了此时也就不同他吵闹了。

当下，陶子尧气愤愤的，就邀了魏翩仞和他大舅子和尚，一同到了一品香。不多一会儿，周老爷接着他的信也来了。当时三个见了面，闲谈了几句。周老爷先把银子存在庄上的话交代明白。陶子尧便把周老爷拉到外面洋台上，靠着栏杆，把底细全部告诉了他。周老爷说："本来这件事，你子翁闹的也太大了！"陶子尧说："这些话不要去讲他，只求你老哥替小弟想个法子，小弟情愿把这里头好处同老哥平分，何必便宜他们呢？"周老爷听了，心上一动，又说道："他们两个帮了子翁出了这么一把力，一个捞不到，看上去怕没有如此容易了结呢！"陶子尧说："老哥你看怎么样？"周老爷说："做到哪里算哪里，也不能预定的。"当下入席点菜。和尚点的是麻菇汤、炒冬菇、素十景、素面。当着人面前，一定要守佛门规矩，是断断不肯破戒的。其余的人都是荤菜，不用细述。独有周老爷只点了一样汤，说是有事不能久坐。当时在席面上，周老爷只是肚皮里打主意，一直没有提起这事，把汤吃完，起身告辞。陶子尧又再三的叮嘱，周老爷答应他，明天替他烦出一个人来料理此事。彼此分手而别。

这里陶子尧又自己极力托付魏翩仞。魏翩仞说：“不但五科那里两份合同是老兄的亲笔迹，后来打的一份，一式两张，一张五科拿去，一张是兄弟经手替你押在外面，还有子翁写的抵借银子的借据。”陶子尧听了这个，越发着急说：“这些统统都是假的！只有头一张合同，办两万二千银子的货是真的。”魏翩仞说：“你别着急，我现在不问你要钱。大家都是好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反正上头发下来的钱总不止两万二千，这种意外的钱，大家也就要靠你子翁沾光两个。”陶子翁见话松了些，因为自己已经托了周老爷，也不多说，只托他：“见了五科哥，好歹替我好好说说，说这里面我也没有多大好处，总算他照顾我兄弟罢了。”魏翩仞也只好答应着。当下吃完，各自散去。

单说周老爷单名是一个因字，表字果甫，本是山东试用府经。这回跟了王道台出来，原说同去东洋的，恰好浙江巡抚刘中丞有文书奏调他。他从前在刘中丞家里教过馆，做过西席，有此渊源，所以刘中丞就提拔他。他得了这个机会，心想府经总不过是佐杂，怕派不到好差使。幸好他这人专会拉关系，所有这些汇票庄上都是他同乡，人人都同他要好。他这会就去同人家商量，想趁此机会捐过知县班。果然一齐应允，也有二百的，也有一百的，也有五十的，居然集腋成裘，立刻到捐局里填了部照出来。从此以后，场面愈阔，拉拢愈大，天天在外面应酬，有几个大点洋行里的买办，他统统认得了。有天在台面上无意之中，听见人家讲起，这讹诈陶子尧的仇五科，就是他新近结交的一个军装买办的外甥。这买办姓王名二调，同周老爷叙起来还有点亲，因此格外要好。王二调的意思，无非因为他是浙江巡抚的红人，竭力同他拉扯，好预备将来兜揽他的生意，并没有别的意思。周老爷有这么一个好朋友，陶子尧的事情，就好办了。

且说他头天晚上扰过陶子尧一品香回栈，足足忙了一夜。次日把王道台送了动身，他便一直找到王二调行里，说起这件事情，托他为力。王二调立刻答应，并说：“我们这个外甥，他去年到这爿洋行里做生意，是我娘舅做的保人，包管一说便妥。就是姓魏的也是熟人，不必多虑。”周老爷去后，王二调果然把他外甥叫了来，说：“大家都是面子上的人，不要拆人家的梢。”仇五科当时将底细全盘告诉了娘舅。王二调说：“既然如此，也不犯着便宜姓陶的。但是一件，我已经答应了周某人，等我告诉他，随便叫姓陶的拿出几个来，过个场完事罢。”仇五科不好违拗娘舅的话，答应着告退回家，通知魏翩仞，专听娘舅的调处，多少看起来不会落空罢了。魏翩仞跺脚说道：“这事情闹糟了，怎么好叫他老知道呢！”

当天晚上，王二调便到万年春，请了周老爷来，叫他“去同陶子翁说，各式事情兄弟都替他扛了下来。但是这里头，五科、翩仞两个人也着实替他出力，很花了些冤枉钱，费心转告陶子翁，随便补偿他们点。兄弟吩咐过，多少不准争论，所以特地请老兄来关照一声。”周老爷闻言，感激不尽。回来就通知了陶子尧，商量仇、魏二人应送若干。陶子尧只肯每人一千。周老爷说：“至少分一半给他们，大家免得后论。”陶子尧舍不得。周老爷争来争去，每人送了二千，却另外送了周老爷一千。周老爷意思嫌少，问他多借一千，他又应酬了五百。周老爷拿了四千的银票，仍去找了王二调，把这件事交割清楚。陶子尧出的假笔据，统统收了回来。只等机器一到，就可出货，运往山东。当下仇五科，因为娘舅之命，不敢多说什么，只有魏翩仞心上还不甘愿，自己没有法子想，便撺掇新嫂嫂，同他说：“陶子尧现在有钱了。他这人是没有良心的，乐得去讹他一下子。”新嫂嫂便亲自到栈房里去找他。他素来是怕老婆的，一见新嫂嫂找到栈房里，恐怕太太知道，一直让新嫂嫂到底下人房间里坐。新嫂嫂先同他讲，仍照先前说的扎姘头的话，看看话不投机，又讲到拆姘头的话。坐的时候长了，陶子尧怕太太见怪，便催着她走。一时又想不到别人，便说：“有话你托魏老来说罢。”新嫂嫂正中下怀。后来他俩一直没见面，两头都是魏翩仞一个人跑来跑去，替他们传话，一跑跑了好多天。魏翩仞说：“新嫂嫂一口咬定要三千，如果不答应，明天亲自到栈房来同你拼命！”陶子尧急了，央告魏翩仞，能不能再少点。后来说来说去，讲到两千了事。魏翩仞拿了去，其实只给了新嫂嫂五百块，陶子尧却又谢他五百块，总共意外得了两千。他的心也就死了。以后陶子尧等到机器到埠，是否带着家眷前往山东交代，或者另生枝节，做书的人到了此时，不能不将他这一段公案先行结束，免得读者生厌。

且说周老爷凭空得了一千五百块洋钱，也算意外之财，拿了他便一直前往浙江。到省之后，照例禀见，刘中丞系属旧交，当天见面之后，立刻下札子委他帮办文案，又兼洋务局的差使。周老爷次日上去谢委下来，又禀见司、道，遍拜同寅，一连忙了好多日方才忙完。大家晓得他与中丞有旧，莫不另眼相看。同时院上有一个办文案的，姓戴名大理，是个一榜出身，候补知州。他在刘丞手里当差，却也非止一日，一向是言听计从，院上这些老爷们，没有一个盖过他的，真正是天字第一号的红人。周老爷虽是中丞的旧交，无奈戴大理总以老前辈自居，不把周老爷放在眼里。周老爷晓得自己资格尚浅，诸事让他三分，暂不同他计较。

有一天，出了一个什么知县缺，刘中丞的意思想让戴大理去署理，偶尔同藩司说起，说：“戴某人跟着兄弟辛苦了这许多时候，这个缺就调剂了他罢。”藩台连连称是。此不过抚、藩二宪商量的话，究竟尚未奉有明文。当时却有个站在跟前的巡捕老爷，他都听在耳朵里。等到会完了客，他便赶到文案处戴大理那里送信报喜，说：“今天中丞当面同藩台说过，大约今晚牌就可以挂出来。”戴大理听了，自然欢喜。一班同寅个个过来称贺，周老爷也只好跟着大众过来敷衍了一声。

合当有事，是日中饭过后，刘中丞忽然传见周老爷，说起：“文案上一向是戴某人最靠得住，无论什么公事，凡经他手，无不细心，从来没有出过岔子。我为他辛苦了多年，心想给他一个缺，等他出去捞两个，以后的事须得你们诸位格外当心才好。”周老爷听了，想了一想，说道：“回大人的话：大人说的戴牧，实实在在是个老公事。不要说别的，他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写起奏折来，无论几千字，一直到底，不作兴一个错字，又快又好。卑职们几个人，万万赶他不上。论起来这话不好说，为大局起见，这里头实实在在少他不得。现在湖南、广东两省，因为折子有了错字，或者抬头差了，被上头申饬下来。现在年底下事情又多，若把戴牧放了出去，卑职们纵然处处留心，恐怕出了一点岔子，耽误大人的公事。是戴牧苦了这多时，今番恩出自上，调剂他一个缺，卑职们难道好说叫他不去到任。但是为公事起见，实在少他不得！”刘中丞一听这话不错：“周某人是我从前西席老夫子，他的话却是可靠的。现在上头挑剔又多，万一他去之后，出点岔子怎么好呢。”想了一想，说道：“好在我给他这个缺的话，还没有向他说过，不如把这缺委了别人，叫他忙过了冬天，等别人公事熟练些，明年再出什么好缺，给他一个也使得。”说完，便叫通知藩台：“某县缺不委戴某人了，等着明天上院，当面商量，再委别人。”周老爷等话说完，退了下来。

这天晚上，正是文案上几个朋友凑了份子，备了酒席，先替戴大理贺喜，周老爷也出了一份。刚才刘中丞同他所讲的话，闷在肚里，一声不响，面子上跟着大众一同敬酒称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此时戴大理一脸得意扬扬之色。喝过十几杯酒，他的酒量本来不大，已经略微有点醉意，便举杯在手，对大众说道：“我们同在一块儿办事的人，想不到倒是兄弟先撇了诸位出去。”大众齐说：“这是中丞佩服老哥的大才，所以特地把这个缺留给老哥，好施展老哥的经世济用之才。”戴大理道：“有什么经世济用之才！不过上宪格外垂爱，有心调剂我罢了。”众人道：“说不定指日年底甄别，还要拿老哥明保。”戴大理道：“那也看罢咧，但愿列位都像兄弟得了缺出去！”众人道：“这个恩出自上，兄弟们资格尚浅，哪里比得上你老前辈呢。”周老爷也随着大众将他一味的恭维，肚里却着实好笑。一霎席散，其时已有三更多天。

戴大理回到自己家里，仔细问跟班的：“藩台衙门的牌告出来了没有？”戴大理以为虽然中丞吩咐过，但未必会这么快，所以并不在意。过了一夜，到了第二天，等到十点钟还没有挂出牌来，戴大理不免有点疑惑。等到饭后，仍然没有消息。戴大理就跟跟班的说：“不会吹了吧？”跟班的不敢说话。这时候他心里想：“自己的上司关照是靠得住的，既然有了这个意思，是不会吹的。”又想：“不会被什么有大后台的人抢了去吧？然而浙江一省有的是空缺，未必就看中我这一个。总而言之，那个通风报信的巡捕他决计不会来骗我的。”一瞬间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茶饭无心，坐立不安，好生难过，一直等到傍晚，跟班的又出去打听，不一会儿，只见他垂头丧气地回来。戴大理连忙问：“怎么样了？”跟班的又不敢隐瞒，只得回答说：“怎么昨天那位巡捕老爷拿人开心，不是真的！”戴大理一听这话不对，还要追问跟班的：“你别是看错了别的空缺吧？”跟班的说：“巡捕老爷来送信的时候，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的，怎么会看错呢。”戴大理说：“委任的是谁？”跟班的说：“委任的这个姓孔，听说是营务处上的。”到了这个时候，戴大理一个到手的肥缺活活被人夺了去，这一气真非同小可，简直气出臌胀病来！便请了五天假，坐在公馆里，生气不见客。

后来刘中丞因为一件公事想起他来，问他犯了什么病，着实记挂，就派了前番报喜的那个巡捕到公馆里看他。那个巡捕见了他，着实将他宽慰，又说：“那天中丞说得明明白白，是委任你老先生去的，怎么同周某人谈了半天就变了卦。”戴大理连忙问：“周某人说我什么？”巡捕说：“实话实说，他倒是极力保举老先生的。”便把周老爷同刘中丞讲的一番话，统统告诉了戴大理。毕竟戴大理心中有数，听了这话，恍然大悟道：“是了，是了！我好好的一个空缺，就葬送在他这几句话上了！”又仔细问：“他同中丞说话是什么时候？”“为什么那天晚上，酒席台上一声也不言语？这个人竟然如此阴险，实在可恶得很！”想罢，不由咬牙切齿地恨个不止：“一定要报复他一番，才显得我的本事！”要知道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周老爷**：山东试用府经，后捐知县，刘中丞旧交；王道台随员，后赴浙江，设计夺取戴大理的缺
- **王道台**：道台，即将赴东洋；接见和尚，拒绝邹太爷，委托周老爷办事
- **清海和尚**：陶子尧的内兄；带妹妹求见王道台，后被冷遇
- **陶子尧**：候补官，和尚妹夫；被讹诈，托周老爷处理
- **邹太爷**：穷佐杂；送礼求差使，得荐制造局
- **魏翩仞**：陶子尧的朋友，讹诈者之一；参与讹诈陶子尧，后调解
- **仇五科**：军装买办王二调的外甥；讹诈陶子尧，后因娘舅调解收钱
- **王二调**：军装买办，周老爷的亲戚；调解陶子尧被讹诈事
- **戴大理**：候补知州，刘中丞文案红人；被周老爷设计失去知县缺
- **刘中丞**：浙江巡抚；委任知县缺，听信周老爷改委他人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清海和尚和周老爷去见王道台，和尚被冷淡；王道台端茶送客，和尚没趣离开
- **本章前段**：邹太爷多次求见王道台，管家转述王道台关于勤上衙门的话；邹太爷回家当衣服买礼物
- **本章中段**：邹太爷送蜜枣、云片糕给管家，管家托周老爷帮忙；周老爷向王道台推荐邹太爷，王道台写信荐往制造局
- **本章中段**：陶子尧因被仇五科、魏翩仞讹诈，约周老爷在一品香商议；周老爷答应帮忙，次日找王二调调解
- **本章中段**：王二调解陶子尧事，仇五科、魏翩仞各得二千，陶子尧另送周老爷一千五百；假笔据收回，事平
- **本章中段**：新嫂嫂讹诈陶子尧，经魏翩仞调解以两千了事；魏翩仞只给新嫂嫂五百，自得五百
- **本章后段**：周老爷到浙江，被刘中丞委办文案兼洋务局差使；戴大理以老前辈自居，周老爷忍让
- **本章后段**：刘中丞有意将某知县缺给戴大理，周老爷进言说戴走后公事无人，建议暂留；刘中丞改变主意，缺委他人
- **本章后段**：戴大理得知缺被夺，气病请假，后从巡捕口中得知是周老爷所致；戴大理恨周老爷，欲报复

## 地点

- **长春栈**：王道台下榻之处，和尚和邹太爷来访
- **一品香**：陶子尧约周老爷吃酒商议被讹诈事
- **万年春**：王二调请周老爷商谈调解事
- **制造局**：邹太爷被推荐去投信

## 标签

- 官场倾轧
- 送礼
- 讹诈
- 周老爷
- 邹太爷
- 戴大理
- 王道台
- 陶子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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