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回设陷阱借刀杀人割靴腰隔船吃醋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十二回设陷阱借刀杀人割靴腰隔船吃醋

## 本章概览

戴大理因周老爷暗中进谗导致自己差使被夺，心生怨恨，表面却与周老爷交好。他利用同乡胡统领奉命剿匪之机，献策让统领禀请周老爷为随员，实则欲将剿匪成败推诿于周。胡统领本无胆识，听戴计后欣然照办。周老爷贪图升官，欣然应命。出发时，胡统领坐江山船，文七爷、赵不了一干随员分坐茭白船。船上以女色为招牌，文七爷与玉仙、兰仙等狎昵，赵不了亦与兰仙厮混。胡统领打盹醒来，不见龙珠、凤珠，闻隔壁荤喝之声，得知文七爷扣留二女，不禁醋意大发，摔碗砸椅，欲拿船家送官。龙珠回船柔语解围，胡统领虽暂息怒，却将文七爷恨入骨髓。此回借剿匪之行，刻画官场勾心斗角、沉迷酒色之态，预示后续风波。

戴大理设计让周老爷随胡统领剿匪以报复，途中胡统领因文七爷与其相好的妓女龙珠厮混而大怒。

## 正文

却说戴大理向巡捕问过底细，知道自己的这个官位是断送在周老爷手里，因此把周老爷恨到了骨子里。当时却也不露声色，向巡捕交代完公事，送走巡捕之后，他气得一晚上没睡。整整盘算了一夜，总得找个借口报复他一次，才能解心头之恨。

且说他这五天假期里，所有文案上的几个同事都一起来看他、安慰他。周老爷却比别人更殷勤，每天早晚两趟，口口声声地说：“自从老前辈这两天不出来，所有公事都觉得很不顺手，总希望老前辈痊愈之后，早点出门才好。”他跟戴大理敷衍，戴大理也就跟他敷衍。周老爷回到衙门，有时刘中丞召见，问起戴大理的病，周老爷就回中丞说：“戴牧并没有什幺病。听说大人之前要委派他代理职务，后来又委派了别人，他心里不高兴，所以请假在家养病。卑职想，这次不放他出去，原是大人看重他的意思，因为年底公事多，他总算是这里的熟手，所以留他在里头多待两个月。卑职伺候上司也伺候过好几位了，像大人这样体恤人、晓得人家甘苦的，只要有本事能报效，还怕后来没有提拔吗？戴牧却看不透这个道理，反而误会了大人一番美意，将来总是自己吃亏。”

刘中丞一听这话，心里好不高兴，说：“我委派他的官职，又没有当面跟他讲过，他若一直在我这里当差，还怕将来没有调剂？怎么我要他多帮我几个月就不能够呢？有病请假，没病也请假，他还是拿把给我，除了他我就没人办事了吗？”周老爷听了，并不言语。谁知刘中丞倒越想越气。过了五天，戴大理假期已满，上去禀见，刘中丞虽没见他，幸亏还没有撤掉他的委任。他仍旧每天到衙门办公事。毕竟他是老手，刘中丞少不了他，所以虽然不喜欢他，但有些公事还得跟他商量。他一见上司的态度比从前差了许多，知道其中一定有人落井下石，说他的坏话。他也不动声色，勤勤慎慎办他的公事，一句话也不多说，一步路也不多走。见了同事周老爷那班人，格外显得殷勤，称兄道弟，好不热闹，并且有时还称周老爷为老夫子，说：“周老爷是中丞从前请的幕宾，中丞尚且另眼看待，我等岂可怠慢于他。”周老爷一帮人见他如此随和，大家也愿意跟他亲近。周老爷没有家眷，是住在衙门里的，他不时到周老爷屋里坐坐谈谈天，还时常从公馆里做好几件家常小菜，自己带来给周老爷吃，说是小妾亲手做的。如此两个多月，大家只见他好，不见他坏。偶然中丞提起，大伙儿一齐替他说好话，因此上司对他的态度又渐渐恢复过来。况且他在衙门当差已久，不要说外面人头熟，就是里头的什么跟班、门卫、跑上房的，还有抱小少爷的奶妈子，通通都认得。戴大老爷自从在周老爷面上摆了一会儿老前辈，就碰了这个钉子，吃过这回亏，以后便事事留心。这是他阅历所得，也是他聪明过人之处。

闲话休提。且说此时浙东严州一带地方，时常有土匪作乱，抗官拒捕，打家劫舍，很不安静。浙江省城本来有几个营头，一向是委派一位候补道台做统领。现在这个当统领的，姓胡号华若，是湖南人氏，跟戴大理同乡同科，因此他俩交情比别人更厚。却说这班土匪正在桐庐一带聚集，虽是乌合之众，无奈官兵见了，不要说打仗，只要望见土匪的影子，早已闻风而逃。官兵有两种，一种是绿营，便是本城额设的营汛。太平年间，十额九空，都被营官、哨官、千总、把总之类，通同吃饱。遇见巡抚下来大阅，他便临时招募，暂时弥缝，只等巡抚一走，依然是故态复萌。这番土匪作乱，虽也奉到省台密信，叫他们竭力防御，保守城池。无奈旧有的兵，大概是老弱疲惫，新招的队，又多是地痞流氓，平时鱼肉乡里，无恶不作，到这时候有了护符，更是为所欲为了。至于那些营官、哨官、千总、把总，他的功名大都从钻营奔走来，除了接送差事、抽大烟、抱孩子之外，还有什么事能做。平日要捉个小贼尚且不能，更不用说身临大敌了。一种是防营。从前打“粤匪”、打“捻匪”，什么淮军、湘军，却也立下不少功劳。等到事平之后，裁的裁，撤的撤，一省之内总还留得几营，作为防守地方之用。当初裁撤的时候，原说留其精锐、汰其软弱，所以里头很有些打过前敌、杀过“长毛”的人。就是营、哨各官，也都是当时立过汗马功劳，什么“黄马褂”、“巴图鲁”、“提督军门头品顶戴”，一个个保到无可再保。事平之后，哪里有这么多的职务应付他们，于是有这个防营，就可安顿这一班人不少。又过了二十年，那些打过前敌、杀过“长毛”的人，早已老的老了，死的死了，又招了这些新的，还怕不与绿营一样。这防营的统领帮带，无论什么人，只要有大官的八行书，就可当得，真正打过仗、立过功的人，反都搁起来没有饭吃。就有几个上头有照应、差使十几年不动的人，到了这种世界，入了这种官场，他若不随和、不通融，便叫他立脚不稳，而且暮气已深，嗜好渐染，就是再叫他出去杀贼也杀不动了。至于那些谋挖这个差使的，无非为克扣军饷起见，其积弊更与绿营相等。这回所说的胡华若胡统领，正坐了这个毛病。

这时候严州一带地方文武官员，雪片似的文书到省告急。上司也知道该处营汛兵力单弱，不足防御，就委派胡华若统带六营防军，前往剿捕。胡华若的这个统领，本是弄了京里什么大官的信得来的，胸中既无韬略，平时又无纪律。太平无事，还可以悠闲自在地过日子；一旦有警报，早已吓得意乱心慌，等到上头派了下来，更把他急得走投无路。只因戴大理交情最厚，未曾接到委任之前，偏偏又是戴大理头一个赶来送信道喜，请安归坐，便说：“小小的匪徒，大兵一到，不难很快荡平，指日报到捷音，便是破格升迁。所以卑职前来叩喜。”胡华若说：“老同年休要取笑！你我彼此知己，有什么话不谈。你想，我从前谋挖这个差使的时候，花的银子你是晓得的，总共只当了半年，从前的亏空还没弥补，就出了这个岔子，你说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况且这出兵打仗的事情，岂是你我所做得来的？钱倒没有弄到，白白的把命送掉，却是有点划不来。至于立功得保举的话，等别人去做罢，这种好处我是不敢妄想的了。”

戴大人说：“上头委了下来，大人总得辛苦一趟。”胡华若说：“我不去！我这身子是吃不来苦的，倘若送了命，岂不是白填在里头！什么封荫恤典，我是不贪图的。等到公文下来，我拼着这官不做，一定交还给上头，请他另委别人。”戴大理说：“这个倒不好退的。好在那里是乌合之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大人不过只想不担这个责任，其实卑职倒有一条主意：大人上衙门禀请一个人同去，各种事情只要委了他，无论办好办坏，都可以不与大人相干。”胡华若忙问：“何人？”戴大理说：“就是跟卑职一块办文案的周某人。”胡华若说：“我也晓得这个人，听说他做过中丞的幕宾的。”戴大理说：“正是如此，所以他在中丞跟前，言听计从，竟没有一人赶得上他。现在上头委了大人到严州剿办土匪，大人要想推辞，以卑职愚见，那是万万使不得的，被上头看了，倒像我们有心规避，恐怕差使辞不掉，还要叫上头心上不舒服。”胡华若说：“依你老同年的意思怎么样？”戴大理说：“现在只等公事一下，大人就上衙门回中丞，禀请几个得力随员一同前去，头一个就把周某人名字开上，上头没有不答应的。周某人想在中丞跟前当红差使，好意思说不去。等他前来禀见之时，大人就把一切剿捕事宜，竭力重托在他身上。将来如果事情办得顺手，大家有面子；倘若办得不好，大人只须往周某人身上一推。中丞见是周某人办的，就是要说什么，也不好说什么了。到这时候，大人再去请求交卸，请求上头另委他人，上头就是怪大人办得不好，比如有十分不是，到这里也减去七分了。大人明鉴，卑职这个主意可否使得？”胡华若一听他言，不禁恍然大悟。连忙满脸堆着笑，说：“老同年此计甚妙，兄弟一定照办。”

说到这里，戴大理又请一个安，说：“将来大人得胜回来，保案里头，务求大人在中丞跟前栽培几句，替卑职插个名字在内。”胡华若说：“这个自然。但怕办得不好回来，叫老同年打嘴。”戴大理尚未及回答，忽见一个差官来禀报：“衙门上有要事立刻传见。”戴大理只好起身告辞。胡华若立刻坐轿上衙门。走进官厅，手本刚递上去，里头已叫“请见”。当下刘中丞跟他讲的就是严州府的事情，叫他连夜前去剿办土匪，并说：“那里的事情十分紧急。老兄带了六个营头先去。如果不敷调遣，赶紧打个电报给兄弟，再调几营来接应。今天因为事情太急，所以先请老兄来此一谈，随后补了公文送过来。”

胡华若连连答应，等中丞说完，接着回道：“职道阅历浅，恐怕办不好，辜负大人的委任。况且手下办事的人得力的也很少，现在想求大人赏派几个人同去。”刘中丞道：“你要调谁，就叫谁去。”胡华若道：“大人这里文案上的周令，职道晓得这人很有阅历，从前在大营里待过，有了他去，职道各事就可以可靠地托付在他一个人身上。”刘中丞道：“他干得了吗？”胡华若道：“这人职道很晓得的。”刘中丞道：“他能够干得了，最好。好在我这里没有什么大事情，就叫他跟了你去。还要谁？”胡华若又禀报了一个候补同知，姓黄号仲皆，一个候补知县，姓文号西山，连着周老爷一共是三个人。刘中丞全都答应，立刻就叫人传三个人来见。

三个之中，周老爷是在院上当差的，一传就到。见面之后，刘中丞告诉他缘故，要他同去剿办土匪。周老爷听了，不免自己谦让了两句。后见胡华若在旁极力地恭维，说了些“久仰大才，这回的事一定要借重”的话。周老爷一见如此抬举他，又想倘若得胜回来，倒是升官的捷径。想到这里，早已心花都开，便不由自主地答应了下来。胡华若自然欢喜。不多一会儿，那两个也都来了。中丞当面训谕他们，没有一个不去的。胡华若便先起身告辞，又叫他三位各人赶紧预备预备，今天夜里就要动身，公事等会儿补过来。三个人站起来答应着。刘中丞便送胡华若出来，一边走，一边问他：“三个人派什么差使？”胡华若回道：“黄丞总办粮台，文令人很精细，可以随营差遣，周令阅历最深，想委他总理营务。”刘中丞听了无话，送到二门，一弯腰进去了。那周、黄、文三个不等中丞送客趁空，溜了出来，在外头候着替统领站了一个班。胡华若吩咐他们赶紧收拾行李，应领薪水，各付三个月，立刻叫人送到。三个人听了这话，又一齐请安禀谢，送过胡华若上轿不说。

且说周老爷回到文案上，众同事是早已得信的了，大伙儿过来道喜，齐说：“上马杀贼，乃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班生此去，何异登仙！指日红旗报捷，什么司马、黄堂，都是指日间事。那时扶摇直上，便与弟辈分隔云泥，真令人又羡慕又妒忌！”周老爷道：“这是中丞的栽培，统领的抬举，与各位老同事的见爱。此去但能不辜负期望，侥幸成功，便是莫大幸事，何敢多存妄想。”众人道：“说哪里话来！”正在那里谦让的时候，忽然戴大理走过来，拿他一把袖子，拖到隔壁一间堆公事的屋里，说道：“我有一句话关照你。”周老爷道：“极蒙指教！但不知是什么事情？”戴大理道：“就是禀请你的那位胡统领，他这人同兄弟不但同乡，而且同年，从前又同过事。虽说他已经过了道班，兄弟却与他很熟，极知道他的脾气。老哥现在跟了他去，所以兄弟特地关照一声，所谓知无不言，方合了我们做朋友的道理。”周老爷道：“老前辈如有关照，实在感激得很！”戴大理道：“客气。这位胡统领最是小胆，凡百事情，优柔寡断。你在他手下办事，只可以独断独行，倘若都要请教过他再做，那是一百年也不会成功的。而且军情一息万变，不是可以挨时挨刻的事。你切记我的说话，到那时候该剿者剿，该抚者抚。他虽然是个统领，既然大权交代与你，你就得便宜行事，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能如此，他格外敬重你，说你能办事；倘或事事让他，他一定拿你看得半文不值。我同他待在一块儿这许多年，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周老爷听了他的言语，果真感激得不得了，而且是心上发出来的感激，并不是嘴里空谈。当下两个人又谈了一会别的。周老爷赶着回家，收拾行李。未到天黑，胡华若派人把公事送到，又送了三个月的薪水，因为出兵打仗，格外从丰，每月总共二百两银子，三个月是六百两。周老爷打发走过来人，收拾好行李，一直挑到候潮门外江头下船。那黄、文二位也刚刚才到。又等了一会子，方见胡统领打着灯笼火把，一路蜂拥而来，到了船上，一同会着。胡华若吩咐立刻开船。船家回道：“现在夜里不好走，就是开了船，也走不上多少路。不如等到下半夜月亮上来，潮水来的时候，趁着潮水的势头，一穿就是多远，走得又快，伙计们又省力，岂不两得其便？”船头上的差官进来把这话回过，胡华若无话可说，差官退了出去。

原来这钱塘江里有一种大船，专门承应差使的，其名叫做“江山船”。这船上的女儿、媳妇，一个个都擦脂抹粉，插花带朵。平时无事的时候，天天坐在船头上，勾引那些王孙公子上船玩耍；一旦有了差使，他们都在舱里伺候。他们船上有个口号，把这些女人叫作“招牌主”：无非说是一扇活招牌，可以招徕主顾的意思。这一种船是从来单装差使，不装货的。还有一种可以装得货的，不过舱深些，至于舱面上的规矩，仍同“江山船”一样，其名也叫“茭白船”。除此之外，只有两头通的“义乌船”。这“义乌船”也搭客人也装货，不过没有女人伺候罢了。此时胡统领手下的兵丁坐的全是“炮划子”。因为他自己贪舒服，所以特地叫县里替他封了一只“江山船”。县里要好，知道他还有随员、师爷，一只船不够，又封了两只“茭白船”。当下胡统领坐的是“江山船”，周、黄、文三位随员老爷，还有胡统领两位老夫子，一共五个人，分坐了两只“茭白船”。有人说起这“江山船”名字又叫做“九姓渔船”。只因前朝朱洪武得了天下，把陈友谅一帮人的家小统统贬在船上，犹如官妓一般，所以现在船上的人还是陈友谅一帮人的子孙，别人是不能冒充的。

闲话休提。且说当日胡华若上了“江山船”，各随员回避之后，便有船上的“招牌主”上来，孝敬了一碗燕菜。胡统领是久在江头玩耍惯的，上船之后，横竖用的是皇上家的钱，乐得任意开销，一应规矩，应有尽有，倒也不必表他。却说三位随员，两位幕宾，分坐了两只“茭白船”。五人之中，黄仲皆黄老爷是有家眷，一直在杭州的。一位老夫子姓王，表字仲循，是上了年纪的人，而且鸦片瘾又来得大，一天吃到晚，一夜吃到天亮，还不过瘾，哪里再有工夫去嫖呢。所以这两个须提开，不必去算。下余的三个人：第一个文西山文老爷是旗人，年纪又轻，脸蛋儿又标致，穿两件衣裳，又干净，又俏皮。不要说女人见了欢喜，就是男人见了也舍不得他。因为他排行第七，大家都尊他为文七爷。还有一个老夫子，姓赵。他的号本来叫做补蓼，后来被人家叫浑了，竟变成“不了”两字。年纪也只有二十来岁，抛撇了家小，离乡背井，二千多里来就这个馆，真真合了一句话，“三年不见女人面，见了水牛也觉得弯眉细眼。”这赵不了确实实实在在有此情景。末了说到周老爷。他这人上回已经表过，业已知其大略。他的为人，却合了新学家所说的“骑墙党”一派：遇见正经人，他便正经；碰着了好玩的朋友，他便叫局吃酒，样样都来。外面极其圆通，所以人人都欢喜他。但有一件毛病，乃先天带了来，一世也不会改的，是把铜钱看得太重，除掉送给女人之外，一钱不落虚空地。临走的时候，胡华若送他三百银子，他分文不曾带上船，一齐托朋友替他放在外头，预备将来收利钱用。他的意思，这回跟着出门打土匪，少不得胡统领总要派两个营头给他带，有兵就有饷，有饷就好由我克扣。倘若短了一千、八百，还可以向胡统领硬借。戴大理说他吃硬不吃软，他们是熟人，说的话一定是不会错的。

此刻单表文、赵二位，他俩恰巧待在一只船上。文七爷早已存心，未曾上船之前，已经吩咐水手，把他这只船开得远远的，不要同统领的船紧靠隔壁。船上人会意，知道接到了大财神了。等到一上船，恰巧这船上有个“招牌主”叫做玉仙，是文七爷叫过局的，此刻碰见了熟人，格外要好。文七爷从统领船上回话回来，玉仙忙过来替他接帽子，解带子，换衣服，脱靴子，连管家都不要用了。跟着玉仙又亲自端着燕窝汤，叫文七爷就着他手里喝汤。两个人手拉手儿，一并排坐在炕沿上，赵不了见了眼热，心上想：“到底这些势利，见了做官的就巴结。”正在盘算的时候，不提防一个人，也拿了一个盖碗往他面前一放，把他吓了一跳，定睛看时，不是别人，却是玉仙的妹妹，名字叫兰仙的，也端了一碗燕菜汤给他。你道为何？原来这船上的人起先看见他穿的朴素，不及文七爷穿的体面，还当他是底下人。后来文七爷的管家到后头冲水说起来，船家才晓得他是总领大人的师爷，所以连忙补了碗燕窝汤。但是罐子里的燕窝早都倒给文七爷了，剩得一点燕窝渣子了。船家正在踌躇，冲水的二爷道：“冲上些开水，再加点白糖，不就结了吗。”一言提醒了船家，如法炮制，叫兰仙端了进去。赵不了一见，直把他喜得不得了。又幸亏他生平没有吃过燕菜，如今吃得甜蜜蜜的，又加兰仙朝着他挤眉弄眼，弄得他魂不附体，哪里还辨得出是燕菜是糖水。

列位看官：你可晓得文七爷的嫖是有钱的阔嫖。前头书上说的陶子尧的嫖，是赚了钱才去嫖的，也要算得阔嫖。单是这位赵不了，他一个做朋友的人，此番跟了东家出门，不过赚上十两八两银子的薪水，哪里来的钱能供他嫖呢。所以他这嫖，只好算是穷嫖。把话说清，列位便知这篇文字不是重复文章了。

闲话不提。且说赵不了一块把碗糖汤吃完，一口也没剩。吃完之后，也不睡觉，就同兰仙两个人在船舱里胡闹。这时文七爷却同玉仙安安静静地在耳房里，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一直等到下半夜，大家都说潮水来了。船上的伙计一齐站在船头上等着。只听远处像锣鼓声音一样，由远而近，声音也渐渐大起来，等到了跟前，竟像千军万马一般，一冲冲了过来。一个回身，把船头顿了两顿。伙计们用篙把船头一拨就转，趁着潮水，一穿多远，已经离开江头十几里了。这时大家都被潮水惊醒。不多一会儿，天已大亮，船家照常行船。文七爷已经起来了，看看天色还早，依旧到耳房里去睡，玉仙仍旧跟着进去伺候。起初还听见文七爷同玉仙说话的声音，后来也听不见了。赵不了自从同兰仙鬼混了半夜，等开船之后，兰仙却被船家叫到后艄去睡觉，一直没出来。中舱只剩得赵不了一个人，举目无亲，好不凄凉可惨。一会儿想到玉仙待文七爷的情形，一会儿又想到兰仙的模样，真正心上好像有十五个吊桶一般，七上八下。

到了第二天停船之后，文七爷照例替玉仙摆了一桌八大八小的饭，请的客人就是两船上几个同事，只是没有请统领。王、黄二位没有叫陪花，周老爷也想不叫。文七爷说：“你不带局，太冷清了。”周老爷没办法，便带了他坐船上一个小“招牌主”，名字叫招弟的。赵不了不用说，刚入座，兰仙已经跟在他身后坐下了。文七爷还嫌冷清，又偷偷地叫人把统领船上的两个“招牌主”一齐叫了来，坐在身旁。等到大碗小碗一齐上齐，全桌的陪花，从主人起，五啊六啊，每人豁了一个通关。把拳豁完，便是玉仙抱着琵琶，唱了一支“先帝爷”。文七爷自己打鼓板。玉仙唱完，兰仙接着唱了一支小调。一面唱，一面同赵不了做眉眼。赵不了不时回头去看他，又被别人看出来，一齐喝采。文七爷吵着要赵不了替他摆饭。赵不了算算自己腰包里的钱，只够摆酒，不够摆饭，便一口咬定不肯摆饭。兰仙拗不过他，只得替他交代了一台酒。

文七爷知道赵不了还要翻台，便催着上饭。吃过之后，撤去残席。黄、王二位要过船过瘾，赵不了不放，说：“我是难得摆酒的，怎么二位就不赏脸？”王、黄二位没办法，只得就在这边船上过瘾。“江山船”上的规矩，摆饭是八块洋钱，便饭六块，摆酒只要四块。赵不了搭连袋里只剩得三块洋钱，八个角子，还有十几个铜钱。趁空向他同事王仲循借了三个角子，一共十一个角子，又同文七爷管家换到一块大洋钱。钱换停当，席面已经摆好了。赵不了坐了主位，好不兴头。黄、王二位还是不叫陪花。周老爷依旧叫的是招弟。因为招弟年纪只有十一岁，一上船时，船家老板奶奶就同周老爷说过：“只要老爷肯照顾，多少请老爷赏赐，断乎不敢计较。”所以周老爷打了这个算盘，认定主意，一直叫他。文七爷是不用说，自家一个玉仙，还有统领船上的两个“招牌主”，一共三个。文七爷摆饭的时候，听说统领大人正在船上打磕铣（坐着小睡），所以敢把他船上的“招牌主”叫了来。起初原关照过的，等到统领一醒，叫他们来知会，姊妹两个分一个过去伺候大人，免得大人寂寞。谁知胡统领这个磕铣竟然打了三个钟头，方才睡醒。这边文七爷连吃两台，酒入欢肠，不知不觉宽饮了几杯，竟然大有醉意。等到统领船上的人前来关照说“大人已醒”，叫他姊妹们过去一个，谁知被文七爷扣牢不放。

原来统领船上的“招牌主”是姊妹两个：姐姐叫龙珠，现在十八岁；妹妹叫凤珠，现在十六岁。他二人长的一个是沉鱼落雁之容，一个是闭月羞花之貌，真正数一数二的人才。凡有官场来往，都指定要他家的船。其实胡统领同龙珠的交情，也非寻常泛泛可比。首县大老爷会走心境，所以在江头就替他封了这只船。胡统领上船之后，要茶要水，全是龙珠一人承值，龙珠偶然有事，便是凤珠替代。因为凤珠也是十六岁的人了，胡统领先存了个得陇望蜀的心思，想慢慢施展他一箭双雕的手段。所以姊妹两个，都是他心坎上的人，除掉打盹之外，总得有一个常在跟前。

这回一觉醒来，不见他姊妹的影子，叫了两声，也没人答应。一个人起来坐了一会儿，又背着手踱来踱去，走了两趟，心内好不耐烦。侧着耳朵一听，恍惚老远的有豁拳的声音。又听了一听，有个大嗓在那里唱京调，唱的是“乌龙院”，刚唱到“我为你盖了乌龙院，我为你化了许多银”两句，一时辨不出谁的声音。又侧耳一听，忽然一阵笑声，却是龙珠，不是别人。胡统领满腹狐疑，到底是谁在那里唱呢？又听那船上唱道：“举手抡拳将尔打。”唱完此句，大家一齐喝采，这中间却明明白白夹着赵不了的声音。胡统领至此方才大悟，刚才唱的不是别人，一定是文七爷，不由怒从心上起，火向耳边生，把桌子上一只茶碗，豁郎一声，向地下摔了个粉碎。又停了半晌，还没有人过来。原来这边大船上的人，什么老板、伙计，连着大人的跟班、差官，一齐都赶到那边船上去瞧热闹，这边却剩得一人。胡统领此时大发雷霆，真按捺不住了，顺手取过一张椅子，从船窗洞里丢了出来。幸亏隔壁船上听见响动，赶出来一看，才晓得统领动气。他们船帮里，本是互相关照的，赶忙跑到文七爷船上，如此这般，说了一遍。大家都吓昏了。赵不了平时畏东家如虎，一听此信，忙着叫撤台面。无奈文七爷多吃了几杯，便嚷着说：“我是不受他节制的。他们当统领的好玩，难道我们当随员的不好玩么。”一面说，一面伸着两只手把龙珠姊妹两个的衣裳按住。后来被龙珠说了多少好话，把凤珠留下，才算放他。文七爷还发脾气，说龙珠是统领心上的人，“你们这些烂婊子，只知道巴结大人，把我们不放在眼里！”

龙珠也不敢回嘴，急忙忙赶回自己船上。只见统领大人面孔已发青了。一个船老板，三四个伙计，跪在地下磕响头。胡统领骂了船家，又问：“这里是哪一县该管？”吩咐差官：“拿片子，把这些混帐王八蛋一齐送到县里去！”此时龙珠过来，巴结又不好，分辨又不好。她们在文七爷船上做的事，及文七爷醉后之言，又全被统领听在耳朵里，所以又是气，又是醋，并在一处，一发而不可收拾。后来幸亏一个伶俐差官见此事没有收场，于是心生一计，跑了进来，帮着统领把船家踢了几脚，嘴里说道：“有话到县里讲去，大人没有工夫同你们啰嗦。”说着，便把一干人带到船头上，好让龙珠一个人在舱里伺候大人，慢慢的替大人消气。起初胡统领板着面孔不去理他，禁不住龙珠媚言柔语，大人也就软了下来。大人躺在烟铺上吃烟，龙珠在一旁烧烟。统领便问起他来：“怎么在那船上同文老爷要好，一直不过来？想是讨厌我老胡子不如文老爷长得标致？既然如此，我也不要你装烟了。”龙珠闻言，忙忙的分辩道：“他们船上的‘招牌主’叫我去玩，所以误了大人的差使，并没有看见姓文的影子。”胡统领道：“你不要赖。都被我听见了，还想赖呢。”一面同龙珠说话，又勾起刚才吃醋的心，把文老爷恨如切骨，还说：“是什么时候，当的什么差使，他们竟其一味的吃酒作乐，这还了得！”只因这一番，胡统领同文老爷竟因龙珠生出无数的风波来，连周老爷、赵不了统通有分在内。要知端的，且听续编分解。

## 关键人物

- **戴大理**：文案上的老前辈，与胡华若同乡同科；设计报复周老爷，推荐周老爷随胡华若剿匪
- **周老爷**：中丞文案上的红人，原为中丞幕宾；被戴大理设计推荐随胡华若剿匪，总理营务
- **胡华若**：统领，湖南人，戴大理同乡同科；奉命剿匪，因文七爷与龙珠厮混而大怒
- **文西山（文七爷）**：候补知县，随员，旗人；在船上与妓女玉仙等厮混，被胡统领记恨
- **赵不了**：老夫子，东家是胡华若；在船上与兰仙鬼混，摆酒花钱
- **龙珠**：统领船上的“招牌主”，姐姐；被文七爷扣留，引起胡统领吃醋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戴大理得知官位被周老爷所断，恨之入骨，设计报复。；戴大理向刘中丞进谗言，又向胡华若献计推荐周老爷随征。
- **本章前段**：胡华若奉命剿匪，上衙门禀请周老爷、黄仲皆、文西山三人随行。；刘中丞答应，三人随胡华若出征。
- **本章中段**：众人上船，胡华若坐江山船，随员坐茭白船。；船上妓女伺候，文七爷与玉仙、赵不不了与兰仙等厮混。
- **本章中段**：第二天，文七爷摆饭请客，叫来龙珠、凤珠等陪酒。；文七爷喝醉，扣留龙珠不放。
- **本章后段**：胡统领醒来不见龙珠姊妹，听到文七爷船上嬉闹，大怒。；胡统领摔茶碗、丢椅子，要送船家到县里，后被差官劝解。

## 地点

- **杭州**：浙江省城，众人出发地
- **严州**：剿匪目的地，土匪出没之地
- **江山船**：胡统领乘坐的船，有妓女服务
- **茭白船**：随员乘坐的船，类似江山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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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山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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