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回听申饬随员忍气受委屈妓女轻生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十三回听申饬随员忍气受委屈妓女轻生

## 本章概览

胡统领因争夺江山船妓女龙珠，对随员文七爷心生嫉恨。次日清晨，统领借故训斥随从，实则指桑骂槐，文七爷只得忍气吞声。船行数日，天黑停泊，文七爷邀赵不了、王师爷等人摆酒取乐，赵师爷因与兰仙相好，向文七爷借了五十块洋钱，转手给了兰仙。酒后众人散去，文七爷一觉睡到次日午后，醒来发现衣袋里的金表及枕箱中的洋钱、搬指等贵重物品悉数被盗。他当即嚷叫，船老板赔尽小心，却无济于事。船到严州，建德知县庄大老爷前来迎接，文七爷将失窃事告知，庄大老爷立刻锁拿本船老板伙计，并派捕快搜查。捕快逐一翻检，在兰仙床上搜出一封洋钱，图章与失主所报相符。兰仙急辩是赵师爷托她买东西的，但捕快不由分说，将她与船妇一同押送官媒。兰仙牢记赵师爷叮嘱，不肯说出钱是赵所借，又畏惧船上老鸨的毒打，暗中将烟盘里的鸦片吞下。到了官媒家，她已毒发，临终前对母亲嘱托只咬定请赵师爷对质。次日一早，官媒推门，发现兰仙气息奄奄。本回通过失窃冤案，揭示晚清官场中上司对下属的压制、同僚间的势利以及底层妓女在权力与金钱夹缝中的悲惨命运。

胡统领因吃醋训斥随员，文七爷船上失窃，赵不了借给兰仙的五十块洋钱被当成赃物，兰仙被捕后吞鸦片自尽未遂。

该回描写官场丑态和妓女不幸，注意胡统领指桑骂槐和兰仙的悲剧。

## 正文

上回书说的胡统领，因为争夺“江山船”上的妓女龙珠，跟随员文老爷争风吃醋。当时胡统领足足盘问了龙珠半夜的话，翻来覆去地盘问，问她跟文老爷认识几年了，有没有深交。龙珠一口咬定：不但吃酒叫局的事从来没有过，就连文老爷是胖是瘦、是高是矮，完全不知道，一点不了解。胡统领见她推得一干二净，反而更加起了疑心，不但怪文老爷不该抢上司的女人，还怪龙珠不该不念往日的情分，私下跟别人要好。“别的不说，就拿官位来讲，我是道台，他是知县，他要爬到我的位置上，恐怕也难。可恨这贱人不识好歹，只挑好看的脸蛋去巴结奉承。”一边想，一边恨得牙痒痒。又想：“这件事明天必须处理一下，要让他们知道这些老爷是不中用的，总不能越过我的头去。”打定主意，这夜竟然不要龙珠伺候，逼她出去，独自冷冷清清地躺下，却翻来覆去，一直没合眼。龙珠见大人动了真气，不要她伺候，恐怕船上的老鸨知道后要打她骂她，急得在中舱坐着哭：既不敢到大人耳舱里去，又不敢到后梢头睡。有时想到自己的苦处，不由自言自语地说：“这碗饭真不是人吃的！宁可剃掉头发当尼姑，不然，跳下河去寻死，也不吃这碗饭了！”到了五更天，船家照例一早起来开船。恍惚听见大人起来，自己倒茶喝。龙珠赶紧进舱伺候。胡统领不要她动手，自己喝了半杯茶，重新躺下。龙珠坐在床前一张小凳子上，胡统领既不理她，她也不敢去睡。

一直等到九点多钟，到了一个什么镇市上，船家靠岸买菜。那两船上的随员老爷都起来了。文老爷昨天虽然喝醉了，但被管家叫醒，也只好挣扎起来，跟着大家过来请安。想起昨夜的事情，自己也觉得脸上很难为情。走进统领中舱一看，幸好统领大人还没升帐，已经听见咳嗽声，知道离起身不远了。等了一会儿，管家进去打洗脸水，拿漱口盂、牙刷、牙粉，拿了这样，又缺那样。龙珠也忙着张罗，但没听见统领跟龙珠说话的声音。统领有个毛病，清晨起来一定要上个早厕，急声喊了一声“来”，三四个管家一起赶了进去。接着又听见吩咐了一句“拿马桶”，只见一个黑苍苍的脸、惯常干这差使的二爷，奔到后舱，拎了马桶到耳舱里去。别的管家都退了出来，龙珠也跟了出来。大家都认得这个拎马桶的二爷，是每逢大人出门，他一定穿着外套、骑着马、雄赳赳气昂昂跟在轿子后面的；大人回了公馆，他就卸了装，把脚一跷，坐在门房里。有些小老爷们来求见，人家见他，二太爷长二太爷短，他还爱理不理的。此时却在这里替大人拎马桶：真是人不可以貌相了。

且说龙珠走进中舱之后，别人还不注意，只有文七爷眼尖，头一个先望见。猛然看见龙珠两只眼睛哭得肿肿的，不觉心头怦地一跳，想不出什么道理来。还疑心昨天自己在台面上冲撞了她，给了她没脸，让她受了委屈：“这是我醉后的事，她也不好跟我结仇，就哭成这样？又说不定她把我骂她的话去哭诉了统领，所以刚才统领的声气不大好听。但是龙珠这人何等聪明，何至于呆到这样？她究竟为了什么事，哭得眼睛都肿了？真叫人想不通。”想赶上前去问她，“周、黄两位同寅倒不要紧，倘若被统领听见了，岂不更要疑心？却也奇怪，可恨这丫头自从耳房里出来，不但不跟我搭腔，眼皮也不朝我望一望，其中必有缘故。”正想到这里，又听见耳舱里统领喊了一声“来”。只见前头那个拎惯马桶的二爷推门进去，霎时右手拎着马桶出来，却用左手捂着鼻子。大家都看着好笑。又听见统领骂一个小跟班的，说他也偷懒不进来装水烟。小跟班的说：“不是一上船，老爷就吩咐过的吗？不叫唤不许进舱，小的怎么敢进来！”统领道：“放你妈的狗臭大驴屁！我不叫你，你就不该进来伺候吗？好个大胆的王八蛋，你仗着谁的势，敢跟我斗嘴？我知道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混账王八羔子，我好意带了你们出来，就要作怪，背了我好去吃酒作乐、嫖女人、唱曲子。那件事能瞒得过我？你们当我老爷糊涂。老爷并不糊涂，也没有睡觉，我样样事情都知道，还来朦我呢。此番出来，是替皇上家打土匪的，并不是出来玩的。你们不要发昏！”统领这番骂跟班的话，别人听了都不在意，文七爷听了却着实有点难过，心想：“统领骂的是哪个？很像指的是自己，难道昨夜的事情发作了吗？”一个人肚里琢磨，一阵阵脸上红出来，止不住心上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等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水烟袋响。小跟班装完了烟，撅着嘴走到外舱，见了各位老爷，面子上落不下去，只听他叽叽咕咕地说：“皇上家要你这样的官来打土匪，还不是来替皇上家造百姓的。这样龙珠，那样龙珠，得了龙珠，还想着我们吗？”一头说，一头走到后舱去了。大家都听了好笑。

随后才见龙珠进去，帮着替大人换衣裳、打腰折、扎扮停当，咳嗽一声，大人踱了出来。众人上前请安相见。胡统领见面之下，什么“天气很好”，“船走得不慢”，随口敷衍了两句，一句正经话也没有。倒是周老爷关心国事，问了一声：“大人得到严州的消息没有？”统领听了一惊，回说：“没有。老哥可听见有什么紧要消息？”周老爷道：“确切的消息也没有，不过他们船帮里传的话。”胡统领战战兢兢地道：“阿弥陀佛！总希望它好才好！”周老爷道：“听说土匪虽有，但并不怎么十分厉害，而且枪炮不灵，只等大兵一到，就可指日平定的。”胡统领顿时又扬扬得意道：“本来这些小小的丑类算不得什么，连土匪都打不下，还算得人吗？但是兄弟有一句过虑的话：兄弟在省里的时候，常常听中丞说起，浙东的吏治，比那浙西更不如。‘这句话怎么讲呢？只因浙东有了“江山船”，所有的官员大半被这船上女人迷住，所以办公事格外糊涂。按照大清律例，狎妓饮酒就该革职，叫兄弟一时也参不了许多。总得诸位老兄替兄弟当点心，随时劝戒劝戒他们。倘若闹点事情出来，或者办错了公事，那时候白简无情，岂不枉送了前程，还要惹人家笑话？’中丞的话这样说，但是兄弟不能不把这话转述一番。”说完，不住地拿眼睛瞧文老爷。只见文老爷坐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很觉得局促不安。就是黄老爷、周老爷，知道统领这话不是说的自己，但是昨天都同在台面上，不免总有点心虚，静悄悄的一声也不敢言语。胡统领停了一会儿，见大家都没有话说，只好端茶送客。他三位走到船头上，一字儿站齐，等统领走出舱门，朝他们把腰一呵，仍旧缩了进去，然后三个人自回本船。

三人之中，别人还好，只有文七爷见了统领，听了隔壁闲话，知道统领是指桑骂槐，已经受了一肚子的气。刚才统领出来，又一直没有睬他，因此更把他气得不得了。回到自己船上没有地方出气，恰好一个贴身的小二爷，一向是寸步不离的，这会儿因为见主人到大船上禀见统领，估计一时不得回来，他就跟船家上岸玩耍去了。谁知文七爷回来，叫他不到，生气骂船家。幸亏玉仙出来张罗了半天，方才把气平下。一会儿小二爷回来了，文七爷不免把他叫上来教训几句。偏偏这小二爷不服教训，撅着嘴，在中舱里叽叽咕咕地说闲话，恰好又被文七爷听见。本来不动气的了，因此又动了气，骂小二爷道：“我老爷到省才几年，倒抓过五回印把子，什么好缺都做过，什么好差都当过，就是参了官不准我做，也未必就会把我饿死。现在看了上司的脸嘴还不算，还要看奴才的脸嘴！我老爷也太好说话了！”骂着，就立刻逼他打铺盖，叫他搭船回省去。别位二爷都来劝这小二爷道：“老爷待你是与我们不同的，你怎么好撇了他走呢？我们带你到老爷跟前下个礼，服个软，把气一平，就无话说了。”小二爷道：“他要我，他自然要来找我的，我不去！”说着，躲到后梢头去了。这里文七爷生了半天气，好不容易又被玉仙劝住。

这样晓行夜泊，已经不是一天。有天傍晚，刚靠定了船，问了问，到严州只有几十里路了。下船来的人都说：“没有什么土匪。有天半夜里，不知道哪里来的强盗，明火执仗，一连抢了两家当铺、一家钱庄，因此关了城门，挨家搜捕。”其实闭了一天一夜的城，一个小毛贼也没有捉到，倒生出无数谣言。官府愈发害怕，他们谣言愈发造得凶。还说“这回抢当铺、钱庄的人，并不是什么寻常小强盗，是城外一座山里的大王出来借粮的，所以只抢东西不伤人。这大王现在有了粮草，不久就要起事了。”地方文武官听了这个谎报，居然信以为真，雪片似的文书到省里告急。所以省里大宪特地派了防营统领胡大人，率领大小三军，带着员弁前来剿捕。

从杭州到严州，只有两天多路，却被这些“江山船”、“茭白船”一走走了五六天还没到。虽说水浅沙多，行走困难，但这两程还有潮水，无论如何也不该耽搁这么久。其中有个缘故：这几只船上的“招牌主”个个都抓住了好主顾，多在路上走一天，多摆一桌酒，就能多赚几个钱；要是早一天到码头，少在船上住一夜，就少赚两个钱。现在先说头一个胡统领不用说，龙珠本来是他的老相好，虽然不便公然摆酒，但他早跟王师爷等人说过：“等我们得胜回来，还坐这只船进省城。到时候必须脱去一切礼节，免去仪仗，和各位痛饮一番。”这几天龙珠身上，明的虽然没有，暗地里已经花掉五六百了。第二个是文七爷，比统领还阔气：他这次出来，是从家里带钱来用，并不是克扣军饷。一赏玉仙就是一对金镯子；一开箱子就是四匹衣料；连赵不了赵师爷的新相好兰仙，赵不了还没给她什么，文七爷看在她们姐妹份上，也顺手给了她两件。这种阔佬，怎么叫人不巴结呢。第三个是兰仙和赵不了要好。虽然赵不了拿不出什么，但总得想办法弄他两个钱；做妓女的人，好歹总不会空手。第四个是周老爷，他船上那位王师爷和黄老爷都是绝欲多年的，只剩下周老爷。碰到吃酒，他总带着招弟，一直没有换人。生意虽小，也是买卖。还有大人身边的几位大爷、二爷和营官老爷，晚上停了船，就到后梢头坐坐，抽两筒鸦片烟，还要摸索摸索。大爷、二爷白占便宜，营官老爷有时不免破费几块钱。他们有这些生意，就算水能走快，也决计不走快了。常常白天走了七十里，晚上一定要退回三十里。所以两天多的路程，走了六天还没走到。

只说赵不了自从上船兰仙送燕窝给他吃过之后，两个人就从此要好起来。赵不了又摆了一台酒，替她做了个面子，又把裤腰带上常挂着的一块祖传汉玉件头解下来送给兰仙。兰仙嫌它像块石头似的，不要，赵不了只得自己拿回，仍旧拴在裤腰带上。一时面子上下不来，就说：“现在路上没有好东西给你。将来回省之后，一定打副金镯子送你，几百块钱算不了什么。”“江山船”上的女人眼界浅，听了他这话，当他是真正的好主顾了，就是一天不知道兰仙给了他些什么好处，害得他越发五体投地，竟把兰仙当作生平第一个知己，连他自己的家小都要排第二。兰仙问他要五十块洋钱，他自己没有，这几天看见文七爷花钱像流水，知道他有钱，想问他借，又怕他见笑。后来被兰仙催不过了，只好硬着头皮，厚着脸皮，跟文七爷商量。不料文七爷一口答应，立刻打开枕箱，取出一封一百块洋钱，分了一半给他。赵不了看着眼热，心里懊悔，说：“早知这样，应该向他借一百，也是一借，如今只有五十，统统被兰仙拿了去，我还是没有。”一面想的时候，文七爷早把那剩下的五十块洋钱包好，仍旧锁回枕箱里去了。赵不了不好再说别的，谢了一声，两只手捧了出来。不到一刻工夫，已经到了兰仙手里了。

这天吃过饭后，太阳还很高，船家已经拢了船，问了问，到严州只有十里了。问他“为什么不走”，回答说：“大船上统领吩咐过：‘明天是立冬节，要取个吉利的。’所以吩咐今天停船。明天饭后，等到未正二刻，过了节气，然后动身，一直顶到码头。”别人听了还罢了，只有一个赵不了高兴得不得了。因为在船上和兰仙热闹惯了，一时一刻也拆不开，恐怕早到码头一天，两人就早分离一天。如今得了这个消息，先赶进船舱来告诉文七爷。文七爷知道他腰包里有了五十块洋钱了，便敲他吃酒。赵不了愣了一下。兰仙已经替他交代下去了，还说：“明天上了岸，大人们都要高升了，一杯送行酒是万万少不了的。”

文七爷自从那天听了统领的话，一直也没再到统领坐的船上去请安，心里想：“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也不指望他什么好处，我且乐我的再说。”跟着又吩咐玉仙：“今天晚上赵师爷的酒吃过之后，再替我预备一桌饭。”玉仙答应了。他又去约了那船上的王、黄、周三位，索性又把炮船上的统带，什么赵大人、鲁总爷，也约了两位，连自己同着赵不了，一共是七位，整整一桌。当下王、黄二位答应说来，只有周老爷忽然胆小起来，说：“恐怕统领知道了说话。”赵、鲁二位也再三推辞。文七爷说：“这里头的事情，难道你们诸位还不晓得？统领那天生气，并不是因为我摆酒生气，是因为我带了龙珠的局，抢了他的相好，所以生气。我今天不叫龙珠的局，那就一定没事的了。况且统领还说过到了严州，打退了土匪，还要自己摆酒和大家痛饮一番。这是你们诸位亲耳听见的。他做大人的人能摆酒，怎么能够禁止我们呢。又况且严州并没有什么土匪，这一趟还怕不是白走。我们也不指望什么保举，他也不好说我们什么不是。等摆好台面，叫船家把船开远些，让他听不见就是了。”

原来这几天统领船上，王、黄二位只顾抽鸦片烟，没有工夫过去。文七爷因为碰了钉子，也不好意思过去。赵不了虽然东家带了他来，有时候写封信、当差杂差才叫他，平时东家并不拿他放在眼里，他也怕见东家的面。这几天被兰仙缠昏了，自己又怀着鬼胎，所以东家不叫他，他也乐得退后，不敢上前。这个空当里，只有一个周老爷，一天三四趟往统领坐船上跑。他本是巡抚的红人，统领自然对他客气。偏偏又得到严州的消息，知道没有什么土匪，统领自然高兴，他也帮着高兴。虽然他临走的时候，戴大理交代过他，说：“统领的为人，吃硬不吃软。”等到见过几面，才晓得统领并不是这样的人，戴大理的话有点不准确，须得见机行事，幸亏没有冒失。连日统领见了他，着实灌米汤，他也顺水推舟，一天到晚，制造了无数的高帽子给统领戴，说什么：“严州一带全是山，本是盗贼出没的地方，土匪也是一年到头有的，如今是被统领的威名震压住了，吓得他们一个也不敢出来。将来到了严州，少不得惩办几个，给他们点厉害，叫他们下次不敢再反。回来再在四乡八镇各处搜寻一回，然后禀报肃清，也好叫上头知道这一趟辛苦不是轻易的，将来一定还好开个保案，提拔提拔卑职们。”

胡统领说：“不是老哥你说，我正想把严州没有土匪的消息连夜禀报上头，好叫上头放心。”周老爷说：“使不得！使不得！这样一来，叫上头把事情看轻，将来用多了钱也不好报销，保举也没有了。如今禀上去，越说得凶越好。”胡统领一听这话，恍然大悟，连说：“老哥指教得极是，兄弟一定照办。……”当下就关照龙珠，另外叫她多备几样菜，留周老爷在这边船上吃晚饭。周老爷有了这个好处，所以文七爷请他，他执意不肯来。文七爷见他请不到，也只好随他。等到掌灯之后，船家果然把他们两只坐船撑到对岸停泊。这时候，周老爷早已跳到统领大船上去了。

赵不了的台面摆好，数了数人数，就是不见周老爷，忙着要叫人去找。文七爷说：“现在他做了统领的红人了，统领一时一刻离不开他。他眼里哪有我们，我们也不必去高攀他了。”赵不了说：“不请他，恐怕他在东家跟前说我们什么。”王师爷说：“周某人跟你往日无仇，他为什么要排挤你？这倒不用担心的。”赵不了只得作罢，不过心里总有点疑疑惑惑，觉得不踏实。一台酒敷衍吃完，拳也没豁，酒也没多喝。幸亏一个文七爷兴高采烈，一台吃完，连忙吩咐摆他那一台。又去请赵大人、鲁总爷，一个个坐了小划子都来了。赵大人并且把他的一个相好，名字叫爱珠的带了来。文七爷见了非常高兴，连说：“到底赵大人脾气爽快。……”又催着替鲁总爷带局。鲁总爷没有相好，文七爷就把周老弟叫的招弟的一个姊妹，名字叫翠林的推荐给他。一时宾主六人，团团入座。文七爷因为刚才在赵不了台面上没吃得痛快，连声叫拿大碗来。王、黄二位是不大喝酒的，赵不了酒量也有限。幸亏炮船上统带赵大人是行伍出身，天生海量：年轻的时候，一晚上一个人能喝三大坛子的绍兴酒，吐了再喝，喝了再吐，从没求饶过。如今上了年纪，酒兴比以前大减，然而还有五六十斤的酒量。就以现在而论，文七爷还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文七爷也是个好汉，人家喝一碗，他一定也要陪一碗，人家喝十碗，他一定也要陪十碗。喝酒喝得吐血，如今又得了痰喘的病，他还是要喝。见了酒就拼命喝，见了女人，那酒更是拼命喝。先是抢三，三拳一碗，后来还嫌不爽快，改成一拳一碗。赵大人喝酒喝得火气上来了，把小帽子和皮袍子都脱掉了。文七爷也光穿着一件枣儿红的小紧身，映着雪白的脸蛋，格外好看。王、黄二位吃了一半，到后舱里躺下抽烟，赵不了趁空就和兰仙胡缠。

台面上只剩得一个鲁总爷。这鲁总爷，是江南徐州府人氏，原本是个盐枭投诚过来的，两只眼睛乌溜溜，东也张张，西也望望，忽然坐下，忽然站起，没有一刻安稳，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幸亏大家并不留意。后来大家吃稀饭，让他吃，他一定不吃，说是“酒吃多了，头里晕得慌，要紧回去睡觉。”文七爷还同他辩道：“你何尝吃什么酒？”鲁总爷道：“兄弟只有三杯酒量，吃到第四杯，头里就要发晕的。”众人见他如此说，只好随他先走，吩咐船上搭好扶手，眼望他上了划子。文、赵二位，依旧进舱对垒。

赵大人赶着赵不了叫老宗台：“只顾同相好说话，不理我们，应该罚三大碗。”赵不了再三讨饶，只吃得一杯，兰仙抢过去吃了一大半，只剩得一点点酒脚，才递给赵师爷吃过。文、赵二位又喝了几碗。文七爷有点撑不住了，方才罢手。赵大人也有点东倒西歪，众人架着，趔趔趄趄，跳上划子，回到自己炮船上睡觉。黄、王二位也回本船。周老爷从大船上回来睡着了。这里文七爷的酒越发涌了出来，不能再坐，连玉仙来同他说话，替他宽马褂，倒茶替他润嘴，他一概不知道，扶到床上，倒头便睡。玉仙自到后面歇息。赵不了自有兰仙相陪，不必提他。却说玉仙这夜不时起来听信，怕的是七爷酒醒，要汤要水，没人伺候。谁晓得他老这一觉，一直困了一夜零半天，约摸有一点钟，统领船上闹着未时已过，要开船了，他这里才慢慢的醒来。玉仙先送上一碗燕窝汤，呷了一口，然后披衣起身下床，洗脸刷牙，吃早饭，一头吃着，船已开动。

文七爷伸手往自己袍子袋里一摸，谁知一个金表不见了。当时以为不在袋里，一定在床上，就叫玉仙：“到床上把我的表拿来。”谁知玉仙到床上找了半天，竟找不到；后来连枕头底下，褥子底下，统通翻到，竟没有一点点影子花。文七爷还在外头嚷，问他：“怎么拿不来。”后来玉仙回报了没有，文七爷亲自到耳舱里来寻，也找不到。自己疑心，或者昨天酒醉的时候锁在枕箱里也未可知，连忙拿出钥匙，想去开枕箱，谁知枕箱并没有锁。文七爷一看大惊，再仔细一看，铜鼻子也断了，一定锁被人家裂掉无疑了。赶忙打开一看，一封整百的洋钱，还有给赵不了剩下的五十块洋钱，还有一只金镶藤镯，金子虽不多，也有八钱金子在上头，都不见了。还有一个翡翟搬指、两个鼻烟壶，都是文七爷心爱之物，连着衣袋里的一只打璜金表、一条金链条，统通不见。文七爷脾气是毛躁的，立刻嚷了起来，说：“船上有了贼了，还了得！”玉仙吓得面无人色。后舱里人一齐哄到前舱里来。船老板道：“我们的船，在这江里上上下下一年总得走上几十趟，只要东西在船上，一个绣花针也不会少的。总是忘记搁在那里了，求老爷再叫他们仔仔细细找一找。”文七爷道：“一个舱里都找遍了，那里有个影儿。”船老板不相信，亲自到耳舱里看了一遍，又掀开地板找了一会，统通没有，连称奇怪。

文七爷疑心船上伙计不老实，船老板道：“我这些伙计，都是有根脚的，偷偷摸摸的事情是从来没有的。”文七爷发火道：“难道我冤枉你们不成！既然东西在你们船上失落掉的，就得问你要。”船老板不敢多言，船头上一个伙计说道：“昨天喝酒的时候，人多手杂，保得住谁是贼，谁不是贼？”文七爷一听这话，越发生气，一跳跳得三丈高，骂道：“喝酒的人都是我的朋友，你们想赖我的朋友做贼吗？况且昨天晚上，除掉客人，就是叫的局，一个局来了，总有两三个乌龟王八跟了来，一齐顿在船头上，推开耳舱门伸手摸了去，论不定就是这般乌龟偷的。如今倒怪起我的客人来了，真是混帐王八蛋！等等到了严州，一齐送到县里去打着问他。”船老板见文七爷动了真火，立刻到船头上知会伙计，叫他不要多嘴。又回到舱里，叫玉仙倒茶给文老爷喝。文七爷也不理他。此时船在江中行走，别船上的人不能过来，只有本船上的，人人诧异，个个称奇。赵不了也帮着找了半天，那里有点影子。大家总疑心是船上伙计偷的，决非他人。

文七爷统计所失：一个搬指顶值钱，是九百两银子买的；两个鼻烟壶，四百两一个；打璜金表连着金链条，值二百多块；一只金镶藤镯，不过四十块；其余现洋是有数的了。一面算，一面托赵不了替他开了一张失单。霎时间船抵码头，便有本城文武大小官员前来迎接。文七爷是随员，只得穿了衣帽，到统领船上请安禀见，怕的是有甚么差遣。这个档里，见了严州府首县建德县知县庄大老爷，他们本是同寅，又是熟人，便把船上失窃的事告诉了他，随手又把一张失单递了过去。庄大老爷立刻吩咐出来，把这船上的老板、伙计统通锁起，带回衙门审讯；其余几只船上，责成船老板不准放走一个伙计，将来回明统领，一齐要带到城里对质的。果然现任县太爷一呼百诺，令出如山，只吩咐得一句，便有一个门上，带了好几个衙役，拿着铁链子，把这船上的老板、伙计一齐锁了带上岸去了。

且说统领船上把各官传了几位上来，盘问土匪情形。一个府里，一个营里，都是预先商量就的，见了统领，一齐禀称，起先土匪如何猖獗，人心如何惊慌，“后来被卑府们协办擒拿，早把他们吓跑，现在是一律肃清的了”。他二人的意思原想借此可以冒功，谁知胡统领听了周老爷上的计策，意思同他一样。船到码头时候，胡统领还捏着一把汗，生怕路上听来的信息不确，到了严州被土匪把他宰了，及至听了府里、营里的言语，胆子立刻壮起来，便说：“这些伏莽为患已久，现在他们打听得大兵前来，所以暂时解散，等到兄弟去后，依旧是出来搅扰。两位老兄虽说已经肃清，据兄弟看来，后患方长，不可不虑。且等明天兄弟上岸察看情形，再作计较。”当下又说了些闲话，端茶送客，众官别去。不在话下。

单说文七爷船上的老板、伙计被县里锁了去，吓得一船的女人哭哭啼啼，跪着向文老爷讨情，文老爷不理，又替赵师爷磕头，赵师爷也作不得主。后来文七爷被玉仙缠不过，只好答应他。且等县里问过一堂再去说情。未到天黑，县里的办差门上进来回文七爷的话，说道：“已经替大老爷同师爷另外封了一只船，就请今天搬过去。这只船是贼船，我们敝上要重重的办他们一办。”文七爷道：“很好。”船上的女人，听说老爷要过船，更没有依靠了，一齐跪在舱板上不起来。玉仙拉着文七爷，兰仙拉着赵师爷，更是哭个不了。文七爷没法，只好安慰玉仙道：“我决不难为你的。”玉仙没法，只好让文七爷过船，行李刚搬得一半，县里庄大老爷派的捕快也就来了。先到船上请示失去的搬指、烟壶是什么样子，听说有一百五十块现洋钱，有无图书。文七爷说：“洋钱全是鼎记拿来的，一律是本庄图章。”齐巧身边还有一块，就拿出来给他们看，好拿着比样子去找。捕快说：“城里大小当铺都找过，没有，想来还不曾出手。洋钱论不定要先出挡。昨天喝酒的那些老爷们共是几位？小的们不敢疑心到老爷，怕的是带来的管家手脚不好。虽不敢明查他们，也得暗里留心，就是拿住之后，不替他们声张出来，也有个水落石出。至于这几只船上的伙计，将来禀过大人，一齐要好好的搜一搜。”文七爷见这捕快说话在行，就统通告诉了他，还着实夸赞他几句，说他能办事。

等到文七爷和赵师爷刚把船停稳当，捕快就进了中舱坐下，命令别的船上的伙计把他们的船撑开码头，靠在一家茶馆底下。捕快朝这家茶馆一招手，又上来好几个人，都是他的同伙，一起到了中舱，就叫船家的女人帮着把舱板掀开，大约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东西。又到后舱。起初玉仙姐妹一直在前舱，一个个哭得跟泪人似的，也不像什么美人了。谁知兰仙看见一群人往后头去，他也赶到后头去。被一个捕快一把拦住说：“小姑娘，你别往这里瞎跑！”兰仙说：“我们女人有些东西不好给你们男人看的，我得收拾收拾。”捕快说：“慢着，不好看的东西也得看看了。”一边说，一边伙计们已经在后舱翻得不成样子了。后来不知怎么，在兰仙床上搜出一封洋钱，立刻打开一看，一对图章，丝毫不差。捕快说：“赃物在这里了！”众人听了吃了一惊。兰仙急急忙忙地说：“这是赵师爷交给我，托我替他买东西的。”捕快说：“赵师爷没人可托，会托给你？这话只好骗三岁孩子。”兰仙说：“如果不相信，可以去请赵师爷来对证。”捕快说：“真赃实据，你还要赖！”一边说，伸手就是一个巴掌。船上的女人都认定是兰仙偷的，一个个都吓昏了。原来赵不了从文七爷手里借了五十块洋钱给了兰仙，兰仙却瞒着他娘，没让她知道，等到抄出来，所以他娘也摸不着头脑。兰仙又不是亲生女儿，是买来做媳妇的，一时气头上，也不分青红皂白，赶过来狠狠地帮着把兰仙一顿打，嘴里还骂道：“不要脸的小娼妇！偷人家的钱，连累别人！不等上堂老爷打你，我先要了你的命！”捕快说：“有了洋钱，别的东西就好找了。”忙着翻了一大阵，却一点影子都没有。又赶过来问兰仙。这时兰仙已经被他娘打得不成样子了。捕快连忙喝止说：“他如今犯了官罪，有老爷管他，你管不着他了。你自己的人做贼，连你都有罪，还有脸打人呢！”老板奶奶被捕快埋怨了一顿，一声也不敢响。捕快催问兰仙别的东西。兰仙只是哭，没有话。大家更加疑心。他娘也催着他说：“多偷只有一个罪，少偷也只有一个罪。小祖宗！你快招认吧，省得再害别人了！”兰仙还是哭，没有话。捕快说：“他不说，也不要他说了，先把他带到城里再说。”于是拖了就走。那捕快还拉着老板奶奶一块儿去。老板奶奶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去，又被他们骂了两句，只好跟着同去。一边走，一边骂兰仙。兰仙这时被众人拖着就走。上岸之后，在茶馆里略坐片刻，一同押着进城。可怜他小脚难行，走三步，挨一步，捕役还不时地催，恨得他娘一路拿巴掌打他。好不容易挨到衙门口，在二门外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捕快进去禀报，传话出来：“老爷这会儿就要上府，晚上统领大人还要传去问话，吩咐把船上两个女人先交官媒看管，明天再审。”众人听了，就去传了官媒婆，把两个女人交给他，官媒婆领了就走，一直走到他家。

这时候他娘儿俩头上的金簪子、银耳挖子，全被差人拿去了，说是贼赃，要交给老爷的。娘儿俩也不敢作声。到了官媒那里，头上的首饰已经一丝一毫都没有了。官媒还不死心，又把他俩细细地搜了一遍，兰仙手上还有一副镀金银镯子，也被他取了下来，说是明天要交案的。这时是初冬天气，他娘儿们都穿着大厚棉袄，官媒婆一定说是偷来的贼赃，要他脱下来。他二人不敢不依。每人只穿两件布衫，冻得瑟瑟发抖。凡是初到官媒婆那里的人，都得服从他的规矩，先饿上两天，再挨上几顿打，晚上不准睡；没有把你吊起来，还算是便宜你的。至于做贼的女犯，他们待得更是不一样：白天把你拴在床腿上，叫你看马桶，闻臭气，等到晚上，还要把你捆在一扇板门上，不能动弹，放在一间空屋子里，明天再放你出来。可怜兰仙虽然落在船上，做了这卖笑生涯，一样玉食锦衣，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只因他生性好强，又极有情义，赵不了给他钱的时候，曾对他说过：“不要跟你妈说起是我送的，怕传到统领耳朵里去。”所以他牢记在心。等到捕役搜到之后，他一时情急，只说了一句“是赵师爷托我买东西的”。后来被他们拉上了岸，早已知道此去没有活路，与其零碎受苦，不如自己寻个下场。就是不死，这碗船上的饭也不是好吃的。所以听说要把他拖上岸去，他早已起了死念，顺手把炕上烟盘里的一个烟盒拿在手中。等到官媒婆搜的时候，要藏没处藏，就往嘴里一送，忍着苦，吞了下去，趁空把盒子丢掉。一时官媒搜过，他便对他娘说：“妈！你也不必埋怨我，也不必想我，这个苦，我是受不了的。早也是一死，晚也是一死，倒不如早死干净。我死之后，你老人家到堂上，只要一口咬定请赵师爷对审，我的冤就可以伸，你老人家也不至于受苦了。”他娘这时又气又吓，又冻又饿，早已糊里糊涂，他媳妇说的话始终没听进一句。等到上灯，官媒因他二人是贼，便把板门抬了进来，如法炮制，锁入空房。谁知次日一早推门，这一吓非同小可！要知道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胡统领**：防营统领、道台；因与文七爷争风吃醋，借故训斥随员
- **文七爷**：随员，知县；与玉仙相好，失窃后报官
- **赵不了**：师爷；与兰仙相好，借给兰仙五十块洋钱
- **兰仙**：妓女；赵不了的相好，被诬偷窃后吞鸦片
- **龙珠**：妓女，胡统领相好；被胡统领盘问，哭诉委屈
- **玉仙**：妓女，文七爷相好；安慰文七爷，被失窃牵连
- **周老爷**：随员，巡抚红人；给胡统领献策，说土匪要报得凶
- **庄大老爷**：严州府首县建德县知县；受理文七爷失窃案，锁拿船家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胡统领盘问龙珠，怀疑她与文七爷有私，生气不要她伺候。；龙珠在中舱哭，胡统领独自躺下未合眼。
- **第二天早晨**：胡统领借骂跟班指桑骂槐，训斥文七爷。；文七爷局促不安，回船后生闷气。
- **当天**：文七爷回船，因小二爷不服教训而生气，被玉仙劝住。；文七爷气平。
- **数日后傍晚**：船到严州只有十里，因统领吩咐立冬停船。；停船过夜。
- **停船当晚**：赵不了向文七爷借五十块洋钱给兰仙。；兰仙拿到钱。
- **当晚**：文七爷摆酒请客，赵不了也摆酒。；众人喝酒，文七爷喝醉。
- **次日午后**：开船后文七爷发现金表、洋钱等失窃。；文七爷嚷起来，船家被怀疑。
- **当天**：船到严州码头，文七爷向庄大老爷报案。；庄大老爷锁拿船家。
- **当天**：捕快搜查船只，在兰仙床上搜出五十块洋钱。；兰仙被捕快带走，她娘同行。
- **押送途中**：兰仙吞鸦片。；兰仙被官媒收押。
- **当晚**：官媒婆将兰仙母女收押，搜去首饰衣服。；兰仙被捆在板门上。
- **次日一早**：官媒推门，发现兰仙吞鸦片后的情况（未明说）。；这一吓非同小可。

## 地点

- **严州**：目的地，土匪传闻的地方
- **杭州**：出发地
- **建德县**：严州府首县，庄大老爷任职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揭示了晚清官场的腐败和妓女的悲惨命运，是全书批判现实的重要章节。

## 标签

- 胡统领
- 文七爷
- 赵不了
- 兰仙
- 江山船
- 指桑骂槐
- 失窃
- 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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