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回老吏断狱着着争先捕快查赃头头是道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十五回老吏断狱着着争先捕快查赃头头是道

## 本章概览

建德知县庄大老爷在统领胡统带领下乡剿匪后，面对乡民因兵勇烧杀抢掠而群起告状的乱局，他先以悲天悯人之态稳住百姓，发告示鼓励告状，待众人递上状纸后，却以无人指认真凶为由，软硬兼施逼迫乡民将罪责推给土匪，改为呈请统领剿匪之功的领状。乡民无奈依从，庄大老爷以此向胡统领交差，并趁机为子弟求取保举。另一条线，鲁总爷的仆从王长贵偷窃二十元洋钱，被送至县衙。捕快在审讯中发现王长贵所偷洋钱图章与之前文大老爷失窃案中赃款图章相似，且王长贵供出总爷钱来路不明。捕快欲借此破获旧案，但庄大老爷以顾全鲁总爷面子为由，只将王长贵及赌友递解了事，捕快只得暗中到鲁总爷船上卧底。本章生动刻画了庄大老爷作为老州县的手腕，既平息民愤又讨好上级，而捕快查赃则揭示了官场上下相护、真相难明的阴暗现实。

庄大老爷巧施手段使被害乡民改口称颂统领，捕快从偷钱案中发现鲁总爷钱财来历可疑。

本章展现庄大老爷老练的断狱手段和捕快查赃的细致，为后续情节埋下伏笔。

## 正文

话说龙珠走进耳舱，看见胡统领已经醒了，连忙倒了一碗茶。胡统领喝过之后，龙珠又拿了一支烟袋，坐在床沿上替他装烟。一面装烟，一面闲聊，就讲到了保举的事。龙珠撒娇撒痴，一定要大人保他爸爸做副爷。胡统领怕人家说闲话，不肯答应，禁不住龙珠一再软磨硬泡，统领没办法，就指引她去找周老爷。龙珠说：“周老爷不答应，才叫我来找你的。”胡统领说：“刚才他不答应，包管你再去找他，他一定答应。”龙珠说：“我不管，我见了周老爷，我只说你叫我说的。”胡统领把脸一沉说：“你别瞎闹！”说完这句，他老人家仍旧睡下。

龙珠怕耽误他爸爸的功名大事，仍旧走到外舱找周老爷，谁知这个当口，中舱已经挤满了人：有几个是船上的哨官、帮带，其余的都是统领的跟班、厨子，一齐在那里围着周老爷说话。因为统领睡了觉，不敢高声，都凑上去跟周老爷咬耳朵，只见周老爷有的点点头，有的摇摇头，也不知说些什么。又见厨子给周老爷打千。等到这些人退去，船头上又站了不少人。周老爷摇手，叫他们不要进来，怕惊了统领的驾。他们虽然不敢进来，却不肯散去。周老爷叫把舱门关上，龙珠这才又上来求他。周老爷也懂得这里头的机关，乐得在统领面前讨好，就答应了。等到稿子拟好，天已经大亮了。船上的乌龟格外巴结，特地熬了一锅稀饭，备了四碟小菜，请他到后梢头去吃。龙珠又到前舱里，听了听统领正在好睡的时候，便回来跟周老爷说：“大人一时还不会醒。周老爷你整整辛苦了两天两夜，就在这船上歇歇，打个盹儿吧。”周老爷说：“我真的熬不住了！”说完这句，果然就在船老板的床上躺下了。龙珠替他拿被盖好。老板说天冷得很，自己又从柜子里取出一条毯子，给他盖上。周老爷连忙客气，还说：“你如今保举了官了，我们就是同寅了，怎么好劳动你呢？”老板说：“老爷说哪里话！小人不是托着你老人家的福，哪里来的官做呢。”周老爷到底辛苦了两天两夜，实在撑不住，一上床就迷迷糊糊睡去。等到一觉醒来，已经是一点钟了。赶紧起身，洗了一把脸，就拿拟的稿子送给胡统领看。胡统领正躺在被窝里过瘾，一手接过稿子，一面嘴里说：“费心得很！”等到过足了瘾，打开稿子一看，头一张便是办理剿匪、土匪一律肃清的详细禀稿；连着禀请随折奏保的几个衔名；其余的只开了几张横单，等到善后办好再禀上去，此时不过先把大概应保人员斟酌出一个底子，以便随后增添。胡统领看过没有话说，便命先将禀帖缮发，又叫把周老爷的名字摆在头一个。周老爷答应着，出来照办不提。

再说建德县知县庄大老爷自从在统领船上赴宴之后，辞别进城。一到衙前，果然见人头拥挤。刚进得大门，便有无数乡民跪在轿旁，叩求伸冤。庄大老爷一见这个样子，立刻下轿，亲自去搀扶为首的两个老民。不等他们开口，自己先说：“这些兵勇实在可恶得很！我已经禀过统领，一定要正法几个，把人头号令在你们庄子上，才好替你们出这口气。”庄大老爷一头走，一头说，走到大堂，随即坐下。此时通班衙役两边站齐，大堂上灯笼火把照耀如同白昼。庄大老爷坐定之后，告状的一班乡民，把个大堂跪得满满当当。庄大老爷皱着眉头，哭丧着脸，朝底下说道：“我想你们这些百姓真可怜呀！本县是一县的父母，你们都是本县的子民：天下做儿子的受了人家欺负，那做父母的心上哪有不痛的道理！今日之事，不要说你们来到这里哀求我替你们伸冤，就是你们不来，本县也一定要办人的。”庄大老爷的话还未说完，堂下跪的一班人一齐都叫：“青天大老爷，真正是小人们的父母！晓得众子民的苦处！你老吩咐的话，都是众子民心上的话，真正是青天老爷！也不用小人们再说别的了。”庄大老爷听到这里，晓得这事容易了结，便说：“你们先下去商量商量，谁人被杀，谁家被抢，谁家妇女被人强xx，谁家房子被火烧掉，细细地补个状子上来。明日一早，本县好据你们的状子到船上问统领要人，立刻正法，当面办给你们看。”众乡民又一齐叩头谢大老爷的恩典，一齐下来，歌功颂德不止。庄大老爷退堂之后，不做别的，立刻拟就一道招告的告示，连夜写好张贴。告示上写的是：

“统领军令森严。此番带兵剿办土匪，原为除暴安良起见。深恐不法兵丁骚扰百姓，所以面谕本县：倘有前项情事，证据确凿，准其到县指控。审明之后，即以军法从事，决不宽贷。”

等语。等到告示发出，庄大老爷方才回到上房打了个盹儿。次日一早，先上府禀明此事。府大人听了很是踌躇，想了一回，叫他先到城外回禀统领。其时统领正在好睡的时候，管家又不敢喊他。庄大老爷在官厅里，一直等到一点半钟，肚里饿得难受，本想转回衙门，吃过饭再来。偏偏又有人来说，统领已经睡醒，只好等着传见。一等等到两点多钟，船上传话下来，吩咐说“请”。庄大老爷上船见了统领，先行礼谢过昨天的酒，然后归坐，慢慢地谈到公事。庄大老爷便把昨天晚上的事，禀报了一遍，又说：“昨天晚上卑职在船上，就得到这个信息，恐怕不确，所以没有敢回。”胡统领一听他言，方想起昨日家人曹升来说的话并不是假，心上很是不快，半天没有言语。庄大老爷见统领为难，乐得趁势卖好，便说：“这件事情卑职已有办法，包管乡下人告不出来。大人这里也不用办一个人，自然可以无事。”胡统领忙问：“有何办法？”庄大老爷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一遍。起先统领只是拉长耳朵听他讲话，后来渐渐面有喜色，临到末了，不禁大笑起来，连说：“甚好，甚好！老哥如此费心，兄弟感激得很！”说完之后，又告诉他：“老哥的衔名已经禀请中丞随折奏奖。”庄大老爷立刻又请安谢过保举，然后辞别。

坐轿回到衙中，传齐三班衙役，立刻就要升堂理事。又叫人知会城守营，摆齐队伍，前来助威。诸事停当，然后庄大老爷升坐公案，把一干人提到案前审问。庄大老爷一见这班人，仍旧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情形，对这些人说道：“本县想这些兵勇真正可恶！一定今天要正法两个，好替你们伸冤。所有被害的人家，本县已经禀明统领，一概捐廉从丰抚恤。你们的状纸想都已写好了，先拿来我看，好拿钱分给你们。”众人一听，又有钱给他们，又替他们伸冤，真正是个青天大老爷，又连连磕头称赞不停。于是齐把那状子呈上。庄大老爷看过之后，便吩咐左右道：“照这状子上，赵大房子烧掉，又打死一个小工，顶顶吃亏，应该抚恤银五十两。”立刻堂上发下一锭大元宝。赵大拿着欢喜，众人望着眼热。下余钱二、孙三、李四、周五、吴六、郑七、王八，也有三四十两的，也有十两、八两的。

庄大老爷见几个顶吃亏的都已敷衍完毕，便指着一个人说道：“你说你的老婆、女儿被人强xx，这件事情顶大，审问明白，立刻当面拿人杀给你看。但是一样：这件事情人命关天，究竟哪一个强xx你的老婆，哪一个强xx你的女儿，你须认明，不可乱指。你老婆、女儿带来了没有？”这人说：“昨天就同了来的。”庄大老爷说：“很好。你老婆不用说，等到把你女儿验过，我就立刻办人。”那人听了无话，庄大老爷说：“从来打官司顶要紧的是证见，有了证见，就可办人。你们的状子已在这里，谁是证见，快去想来。不但这个须得证见，赵大的小工被兵打死，究竟是谁的凶手，也要查个明白；房子被烧，也得有人放火。你们快快查出人头，我老爷立刻等着办呢。”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一句对答不上。老爷便说：“你们暂且下去，想想再来，或者一时忘记也说不定。”众人退下，七嘴八舌，议了半天，始终未曾说出一个人来。那个女儿被人家强xx的，听说要验，尤其不肯。因此闹了半天，竟然不能重新上堂禀复。

且说庄大老爷拟定的告示贴出去之后，四乡八镇得到消息，那些被害的人家谁不想来告状，半天时间，衙门前聚集了好几百人，为首的是两个武秀才，闹哄哄地一齐要见本官。庄大老爷得到消息后，知道人多难以讲道理，便吩咐打开中门，请这两位武秀才到内庭相见。起初这两个武秀才仗着人多，都是雄赳赳、气昂昂，好像有万夫不当之勇，等到听到一声“请”，又见本府衣冠整齐地迎接出来，大堂两边，从外到内，层层叠叠站着无数营兵、衙役，到了这时候，不觉威风减了一半。众人见他们两个尚且如此，大家也没话可说。跟着进来，一齐站在大堂院子里，不敢多说一句话。庄大老爷把两个武秀才迎了进去。他们见了父母官，不敢不下跪磕头，起来又作了一个揖。庄大老爷请他们两位在炕上一边一个坐下，茶房又端上茶来，弄得他俩坐立不安，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想要说话，不知从哪儿说起。那个坐首座的不觉索索地抖了起来。庄大老爷不等他开口，依旧使出他那套老手段，咬牙切齿，骂这些兵丁伤天害理，又咳声叹气，替百姓呼冤。两个武秀才听了，觉得他们心上要说的话，都被大老爷替他们说出来了，除了连声答应“是是是”之外，没有一句可说的。庄大老爷立刻逼着：“快快出去查明受害的百姓，赶紧指出真凶实犯，本县立刻就要办人！”两个武秀才坐在上面实在难受，巴不得一声，马上辞别下来。庄大老爷仍旧送到二门。他俩见到众人，正在商量办法；又见到刚才过堂下来的一班人，彼此见面，提起先前的事，也因不能指出人名，无法回复。正在为难的时候，里面知县又挂出一扇牌来。众人拥上去看，无非又是催促他们赶紧查齐人证，以便从严惩办的一番话。众人看了，真正满肚子冤枉，却找不着对头。而且人命关天，不是儿戏；倘若冤枉了人，做了鬼要来讨命，那更不是好玩的，因此又议了半天，仍旧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一会儿又听见里面传呼伺候老爷升堂，要提先来的一班人审问。众人无奈，只得仍到堂上跪下。庄大老爷便换了一副严厉的脸色，催问他们：“查出人头没有？有没有证见？”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仍然是无话可答。庄大老爷便发话道：“本县爱民如子，有意要替你们伸冤，怎么倒来欺瞒本县？这还了得！现在你们的状子都在本县手里，已经禀报过统领。统领问本县要证见，本县就得问你们要人。你们还不出人来，非但退回刚才发给你们的抚恤银子，还要办你们反告的罪。你们想想：杀人放火，强xx妇女，是个什么罪名！你们有几个脑袋？已经有冤没处伸，如今还经得起再添这么个罪名吗？本县看你们实在可怜得很，怎么不弄明白就来告状？”众人一齐磕头，没有话说。庄大老爷只是逼着他们快说，叫他们赶紧指出人头，无奈众人只是说不出。庄大老爷发狠道：“你们到底怎样？若照这个样子，叫本县怎么回复统领呢！现在只有一条路，要你们指出人头，立时三刻正法；除了这一条，就得办你们诬告。”众人听得如此说，一齐跪在地下求饶。庄大老爷见他们害怕，越发得意。一会儿说，要解他们到统领船上去，一会儿又说，既然没有凭据，刚才的银子都不该领，要他们一齐退出来。众人不肯，只是哭哭啼啼地在地下磕头。庄大老爷道：“我想你们这些人，可怜呢果然可怜，然而又可恨之极！既要伸冤，为什么不指出真凶实犯，等我办给你看？现在弄得有冤没处伸，还落一个诬告的罪名！幸而本县晓得你们的苦处，若是换了别人，你们今天闯的这个乱子可不小！现在你们想怎么样？说了出来，本县替你们做主。”众人道：“小的们还有什么说的！小的是大老爷的子民，只要大老爷痛顾小的们一点，就是小人们重生父母了。”庄大老爷听了，也不言语，皱了一回眉头，才说道：“这事叫我也为难。现在放你们容易，但是统领跟前我要为你们受不是的。”众人只是磕头无话。

庄大老爷又问：“房子烧掉，小工杀掉，东西抢掉，可是真的？”众人道：“是真。”又问：“强xx妇女可是真的？”那些老婆、女儿被兵强xx的人，只是流眼泪，不敢回答。庄大老爷道：“现在我只有一个法子，给你们开一条生路，非但不办反告的罪，还可以安安稳稳得几两抚恤银子。”众人一听大老爷如此开恩，又一齐磕头。庄大老爷道：“这些事情本县知道全是兵勇做的，但是没有凭据怎么可以办人？现在要替你们开脱罪名，除非把这些事情一齐推在土匪身上，你们一家换一张呈子，只说如何受土匪糟蹋，来求本县替你们伸冤的话。再各人具一张领纸，写明领到本县抚恤银子若干两，本县就拿着你们这个到统领跟前替你们求情。倘若求得下来，是你们的造化，求不下来，也是没法的事。”众人说：“大老爷替我们去求统领大人，是没有不准的。”庄大老爷道：“那也看罢了。但是一桩：你们遭了土匪的害，统领替你们打平了土匪，你们做百姓的也总得有点意思。”众人还当是统领要钱，一齐哭着说道：“小人们遭了土匪，一家家家破人亡，那里还有钱孝敬统领大人！求大老爷开恩！”庄大老爷道：“统领大人那里稀罕你们的钱！临走的时候孝敬几把万民伞，不就结了吗？一个人能出几文钱？”众人听了，又一齐叩头，谢过大老爷的恩典，下去改换呈子，并补领状。

领纸：指收条。

头一帮人发落完毕，再发落后一帮人。后一帮人也是没有真凭实据的，看见前头的样子早已胆寒。庄大老爷本来也想当堂发落的，因见人多，恐怕闹事，仍旧退堂，叫人把两位为首的武秀才叫了进来；又叫这两个秀才转邀了十几个耆民，一齐到大厅相见。两个秀才见过官的了，几个耆民见了官都瑟瑟地抖。庄大老爷安慰他们，让他们坐下讲话。当下先对两个武秀才说道：“今天简直把本县气死！可恨这些人，既要伸冤，又指不出真凭实据。不问张三、李四，你想本县能够乱杀吗？就是本县肯帮着他们，替他伸冤，怕上头也不答应，非但不答应，一定还要本县拿人，办他们的诬告。你说冤不冤！本县实在可怜他们，所以才替他们想出一个法子，非但不办罪，而且每人反可落几两抚恤银子。我总算对得住你们建德的百姓了。”两个秀才齐道：“蒙老父台这样，真正是爱民如子。”众耆民也不住地称颂青天大老爷。

庄大老爷方才言归正传，问两个秀才道：“你二位身入黉门，是懂得皇上家法度的。今番来到这里，一定拿到了真凶实犯，非但替你们乡邻伸冤，还可替本县出出这口气。”两个秀才涨红了脸，一句回答不出，坐在那里着实局促不安。庄大老爷又向几个耆民说道：“你们几位都是上了岁数的人，俗语说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像你诸位一定是靠得住，不会冤枉人的了？”岂知几个耆民，在乡下时，虽然众人见了他们惟命是听，及至他们见了官，也变成了没嘴葫芦。庄大老爷说一句，他们答应一句。及至问他究竟，依然是面面相觑，默无声息。庄大老爷诧异道：“怎么诸位一声不响呢？本县是个性急的人，只要诸位说出人头，本县恨不得立时立刻办人。”众人依然无语。庄大老爷故意踌躇了半天，又问了好几遍，见他们始终不说，庄大老爷才把脸一板道：“这是什么事情，也可以闹着玩的？他人犹可，你二位是有功名的人，诬告一个罪、硬出头一个罪、聚众一个罪、吵闹衙门一个罪。知法犯法，这还了得！”两个秀才听到这里，早已吓死了，连忙扑通跪在地下：“求老父台高抬贵手！武生们是不识字的，不懂得道理。此番回去，一定安分用功；倘有不好事情传在老父台耳朵里，两桩罪一块儿办。”说着，又连连咚咚地磕响头，连着几个耆民也都跪下了，齐说：“情愿叫来的人都回去，求大老爷别动气！”

庄大老爷看了，肚子里实在觉得好笑，却忍住不笑，急忙用手扶起两个秀才，叫大家都坐下。又装腔作势，闲谈了好半天，终于答应把几个乡民放了没事；两位秀才暂时留在城里，等候统领的指示。众人感激不尽，却把两个秀才吓得半死！庄大老爷又会做好人，对众人说道：“你们出去先传话给百姓们，叫他们各自回家。过几天本县亲自下乡查看，如果确实受了糟蹋，还要抚恤他们。”众人听了更加感激。两个秀才却吓得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又一起跪下磕头求饶。庄大老爷只是头朝天仰着，一手拈着胡须，慢吞吞地说道：“诬告是大事，本县担不起这个责任。”众人见大老爷这么说，以为事情不妙，急忙又一齐跪下，磕头像捣蒜一样。庄大老爷说：“你们众位是无知百姓，情有可原；他们两个是秀才，哪里还有不懂王法的道理。本县并不难为他们，把他们送到学里，交给老师，等本县见过学宪再说。”两个秀才一听要禀报学宪，更加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被革去功名，丢了饭碗，因此哀求不止，众人也一再围着求情。庄大老爷心想，架子已经摆足了，乐得顺水推舟，就对几个乡民说：“百姓的苦处，本县全都知道，早晚会有抚恤。他们做秀才的人，应该谨守规矩，安分守己，现在事不关己，却敢硬来出头。他在本县面前尚且如此，若在乡下，更不知怎么鱼肉百姓了。所以本县也要留他们在这里，查问查问平时有没有劣迹，再作处理。现在既然你们一再替他们求情，本县就给你们个面子，暂时交给你们带回去。以后本县要人，必须随时交到，如果不交，唯你们是问。但不知你们能不能替他们作保？”众人齐声说：“愿意代他们写保状。”庄大老爷听了没再说话。两个秀才和众人又一齐谢过，才站起来。

代书已经准备好了，立刻在厢房里把保状写好。又补了两份公呈：一份是控告土匪作乱，请求派兵剿捕；一份是感谢统领带兵剿匪，除暴安良，顺便叙述百姓的苦处，请求赈抚的话。起初几个乡下人不肯这么写，都说：“我们大老爷是好人，很体恤我们百姓。统领的兵一个个无法无天，我们的苦头也吃够了，实在说不出一个‘好’字。”庄大老爷又私下派人开导他们说：“你们呈子上不把统领恭维好，这抚恤银子他怎么会发？你们既然没有凭据，伸不了冤，何不每人先拿几个现钱呢？你们不这么写，老爷到统领跟前也不好替你们说话。如果把老爷惹恼了，他一动气，要较真办起来，你们吃得住吗？”众人听了没话可说，只得忍气吞声，让代书写了出来，又一个个按了手印，然后送庄大老爷过目。庄大老爷见两帮人都没话说，就把他们一起放了回去。

一件大事，烟消云散，庄大老爷心里好不自在，立刻袖了禀词和结状，出城来见统领。胡统领问明情况，非常感激，就说：“应该赈抚多少银子，老兄只管请示，兄弟立刻核发。这个将来可以报销的。”当时就留他吃饭。一边吃着饭，问他：“到任有几年了？”庄大老爷回答：“两年多了。”又问：“老兄做了这么多年实缺，总该有些积蓄吧？”庄大老爷说：“卑职以前亏空太大了，人口又多，虽然蒙上司栽培，做了二十三年实缺，不但不能存钱，反而还有三万多银子的亏空。只不过有个缺在那里支撑着，勉强拖得动罢了。”胡统领说：“做了二十三年实缺还不能存钱，这就难了！”庄大老爷说：“有些钱卑职又不肯要，所以有几个缺，别人能赚一万的，到了卑职手里只能打七折。而且卑职应酬又大，有些事情，该垫的，该花的，卑职都先垫了、花了，将来人家还不还，一概不管，所以亏空就越弄越大了。”胡统领说：“我这回的事，多亏老哥费心，断不好再让你垫钱。总共发了多少抚恤银子，你尽管到我这里来领。如果你要用，或者多支一万、八千都行，将来总归是这一笔报销。”庄大老爷说：“蒙大人体恤，卑职感激得很！抚恤乡下人不过三两吊银子，卑职情愿报效。至于大人这边，卑职已经受恩深重，额外的赏赐断不敢领。既然蒙大人栽培，卑职自己年纪已不小了，也做不了什么事，卑职有两个儿子，一个兄弟，一个女婿，将来大案里如果蒙大人赏个保举，叫他们小孩子们日后有个出路，总是大人所赐。”说完，请了一个安。胡统领一面还礼，一面说道：“这事容易得很，立刻叫他们开履历。”庄大老爷回答：“明天开好再呈上来。”

各位看官要知道：胡统领身为统兵大员，不能约束士兵，以致骚扰祸害百姓，如果被百姓告发，他的罪名可不小。现在被庄大老爷施了小小手段，乡下人不但不来告状、不求伸冤，反而还要称赞统领的好处，写了甘结。从此冤沉海底，铁案如山，就是包老爷复活，也翻不过来。这就是老州县的手段，胡统领怎么能不感激！在他的意思，原本想借着抚恤的名义，叫庄大老爷多支一万、八千，横竖是皇上的国库银子，用了不心疼，乐得借此补报庄大老爷的情。谁知庄大老爷这笔款项情愿报效，只代子弟们求几个保举，更是惠而不费的事。将来造报销时，还可以和庄大老爷说通，叫他出具印领，仍然可以任意开支，收入自己私囊，所以越发欢喜，立刻满口答应。又问他如果要随奏折保举，一个名字还可以安上。庄大老爷重新请安谢过。想想两个儿子，二少爷是姨太太生的，心里不免偏爱些。今年虽然只有十二岁，幸亏捐官时多报了几年年纪，细算起来，照官照上已有十七岁了，当下就把他保了上去。统领应允，又说了些别的闲话，才告辞回城。

刚进衙门下轿，只见门房拿着帖子来报告，说：“船上鲁总爷派了两个兵押着一个仆从到这里，请老爷审办，说仆从做贼，偷了总爷二十块洋钱。”庄大老爷说：“我今天忙了一天，哪里还有工夫管这些小事。但鲁总爷的面子，又不好推辞，先收下关起来再说。”管家答应了一声“是”，出去吩咐过，拿一张回片交给来人。因为送来的人是要当贼办的，所以就交给捕快看管。

原来鲁总爷这个仆从姓王名长贵，是淮安府山阳县人，和鲁总爷还沾点亲。总爷做了炮船上的帮带，照顾亲戚，就把他提拔做了仆从，吃了一份口粮。只因这王长贵生性好赌，在炮船上空闲下来就和水手、兵丁们赌钱。无奈他赌运不佳，输得当光卖绝，只剩一条裤子、一件长衫没有进当铺。现在十月天气，在河边北风吹着，冻得索索发抖，他还是不改脾气，依然见了赌就没命。他总爷虽然是帮带，究竟进项有限，手头不宽裕。自从到了严州以后，忽然阔绰起来，腰包里时常叮铃当啷的洋钱声响，今天买这个，明天买那个。有天晚上，还偷偷到“江山船”上摆一桌整饭，请请朋友。王长贵就疑心他：“怎么到了严州，忽然就有了钱了？”留心观看，才见他时常从随身一只小衣箱里拿洋钱。合该有事：一天总爷不在船上，王长贵和水手们推牌九，又赌输了钱。人家逼着他讨，他一时拿不出，很被赢他的人羞辱了两句。他不肯吃这口气，便趁众人上岸玩耍的时候，他假称肚子疼，不能上岸，情愿睡在舱里看船，让别人出去玩耍。别人自然愿意。他等人走了之后，悄悄想法把锁撬开，又怕被人看见，胡乱用手摸了半天，摸到这封洋钱，顺手往怀里一揣，连忙把锁锁好。等众人回来，忙将赌帐两元二角还清。一船的人都是粗人，只要欠账还清，谁还问他这钱是哪里来的。然而他自己心里明白：“等会儿总爷回来，查了出来，岂不是要问罪？”想了半天：“横竖身边还有十七块多钱，不如请个假回省城住上两天，就是将来查出来，也不至于疑心到我身上了。只要打听将来没甚话说，我过了两天仍旧好来。”主意打定，等了一会，总爷回船，他便上去告假，说是他娘病了在杭州，想连夜搭船回省探母，总爷应允。好在他没甚行李，身上除掉几张当票之外，就是方才新偷的十七块多钱，所以走得甚是爽快。这种人军营里是看惯了的，自来自去，随随便便，倒也并不在意。却不凑巧，这天晚上鲁总爷又有什么事要用钱，打开箱子拿洋钱，找不着这二十块钱的一封，登时发了火，满船的搜查起来，搜了一回没有，才想到王长贵身上，马上派了人四下里去寻找，找了半天，居然在一家烟馆里找着了，还没有动身呢。当下簇拥到船上，谁料一搜便已搜着，恨得鲁总爷不得了，伸手打了他五六个嘴巴，立刻派人送到庄大老爷那里请办，所以才会到衙门里来的。

当下捕快把他带到下处。从来贼见到捕快，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捕快问他，他不敢不说实话，先把怎样输钱，怎样偷钱，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虽说他是总爷的随从，到了这时候竟也不讲情面，捕快头儿却拿他当贼看待。一到下处，就喝令他自己脱去衣服。幸亏没什么穿着，脱去长衫，只剩一件汗衫一条裤子。捕快又叫他除去帽子，脱去鞋袜，不提防哐啷一响，有两块几角钱掉在地上。捕快看了觉得奇怪，连说：“怎么你身上还有洋钱？……”王长贵道：“头儿明鉴。”捕快伸手一个巴掌，骂道：“谁是你的头儿？头儿是你乱叫的？”王长贵立刻改口，称他老爷，这才没事。捕快问道：“你偷总爷的钱不是已经被他搜去了吗？怎么你身边还有？这是从哪里偷来的？”王长贵道：“这也是总爷的洋钱。”捕快道：“你到底偷了他多少？”王长贵道：“一共拿了他二十块钱，还了两块两角钱的赌债，剩下十七块八角。我告假之后，到了烟馆里数了数，把十五块包了一包，揣在腰里，这两块八角，正想付过烟账，再买一件棉马褂，想不到他们众人就找来了，把我一找，找到船上，我这两块多钱还捏在手里。我一见总老爷脸色不对，就顺手往袜子筒里一放，所以没有被他们搜去。不瞒老爷说：总爷还是我的姑表哥哥哩。他的钱我就用他两个，大家亲戚，也不好说我是贼。他忘记他从前穷的时候了，空在省里，一点事情没有，东也借钱，西也借当，我妈的褂子也被他当了，至今没有赎出来。如今做了总爷，算他运气好，就这一趟差使就弄了不少的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用他这两文钱，要拿我当贼办，真正岂有此理！”

捕快听到这里，忽然心里有所触动，便说：“你们总爷是几时得的差使？”王长贵道：“是今年五月里才得的。”捕快道：“他这差使一年有多少钱？你一个月赚几块钱？”王长贵道：“我只吃一分口粮，哪里会有多少钱。就是我们总爷也是寅吃卯粮，先缺后空。太平的时候，听说还过得去，现在有了军务，就是要赚也就有限了。”捕快道：“他的差使既然不好，那里还有钱供你偷呢？”王长贵道：“就是这个奇怪。没有来的时候，一直闹着说差使不好，一到这里，他老就阔起来了。而且他的钱是在下乡巡哨的前头有的，如果在下乡的后头，一定要说他是打劫来的了。”捕快一面听他讲，便把那两块大洋钱重新取出来一看，无奈图章已经模糊，不能辨认，就问：“你那两块两角钱是输给哪一个的？”王长贵道：“输给本船上掌舵的老大，姓徐名字叫得胜，是他赢的。”

捕快听说，心里已经明白了，便把王长贵交代伙计看管，自己走进衙门，找到管案牍的师爷，托他去回禀本官，先把王长贵的话，一五一十，述了一遍；自己才说，“据小的看来，上回文大老爷少的那一笔洋钱，虽说是死了的妓女偷的，后来蒙大老爷恩典，并不追逼。但是死了的妓女床上只翻出来五十块，那死了的妓女还说是那位师爷托他买东西的，小的不相信，就把他锁了来。现在妓女死了，没有对证。但是文大老爷一共失窃一百五十块钱，还有别的东西。纵然有了五十，到底还有一百，连别的东西没有下落。虽说大老爷不向小的们要贼要赃，小的当的什么差使，有破案的机会，总得破案。这番船上总爷送来的那个贼，已由小的仔细问过，据他说，他总爷这个钱来路很不明白。如今这人身上还藏着两块几角钱，可惜图章不大清楚，辨认不出。小的想求大老爷把鲁总爷在这贼身上搜出来的十五块钱要了来查对查对。这贼还有两块二角钱输给本船掌舵的徐得胜，小的意思，亦想求大老爷拿名片把这位徐得胜要了来，看看图章对不对。小的是如此想，求大老爷明鉴。”

庄大老爷道：“上回的事，我不来追究你们就是了。现在鲁总爷为着他的随从做贼，送到我这里来托我办，轻则打两板子开释，重则押上几个月，递解回原籍，前头的事还去翻腾它做什么！”捕快道：“小的当的什么差使，总得弄弄明白。就是查了出来，顾了总爷的面子，不去说穿就是了。”说来说去，庄大老爷只答应拿名片要徐得胜到案质讯，不再去追问别的。等到把人传到，捕快先问他：“姓王的还你的那两块洋钱尚在身边不在？”谁料徐得胜恐怕老爷办他赌钱，不敢说实话。禁不住捕快连吓带骗，好容易说了出来，还说：“洋钱已经用去一半了，只有一块在身边。”捕快记得前头鼎记的图章，叫他取了出来一看，果然不错。捕快非常高兴，立刻就托师爷上去禀告庄大老爷。庄大老爷道：“这件案子早已结好的了，他又不是死了的妓女什么亲人，要他来翻什么案！”

捕快讨了没趣下来，心里闷闷不乐。回家喝了几杯烧酒，心里寻思：“出了窃案，一准要问我们当捕快的；捉不着人，我们屁股赔在里头遭殃。现在是戴顶子的老爷也入了我们的行了。不料我们大老爷先护在里头，连问也不叫我问一声儿，可见他们官官相护，这才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古人说的话是再不得错的。我倒有点不相信，一定要问个明白。”想罢，换了一身衣服，回到衙门，从门房里偷到一张本官的名片，把他自己推荐到鲁总爷船上，就说是本官听见船上少了一个随从，恐怕缺人使唤，所以把他荐了来，总爷是断乎不会疑心的。“只要他肯收留，将来总有法子好想。现在洋钱上的图章已对，看上去已十有八九。但鼎记图章并非文大老爷一个人独有的，必须拿到别的东西方能作准。”主意打定，立刻瞒了本官，依计而行。走到船上，见了总爷，说明来意。鲁总爷因为是庄大老爷的面子，不好推辞，暂时留用。当差异常敏捷，总爷甚是喜欢他，他还不时抽空回到城里，处理他公事。

过了两天，庄大老爷过堂，顺便提王长贵到堂，打了二百板子，递解回原籍。那个掌舵的本来没事，捕快说他“擅受贼赃，而且在船赌博，决非安分之人。纵然不责打，不如一并递解回原籍，免得在外惹事。”庄大老爷听了他话，照样判断，回复了鲁总爷。虽然多办一个人，他却并不在意。捕快的意思，是恐怕这掌舵的回到船上，识破他的机关，所以加了他一个小小罪名，将他赶走，这都是老差役的作用。要知道以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庄大老爷**：建德县知县；断案安抚乡民
- **胡统领**：统兵大员；统领军队，与庄大老爷商议
- **周老爷**：统领的幕僚；拟稿，答应龙珠保举
- **龙珠**：江山船上的妓女；为父亲求保举
- **鲁总爷**：炮船帮带；送贼到县衙
- **王长贵**：鲁总爷的随从；偷钱被送官
- **捕快**：县衙捕快头儿；查赃，设计混入船上
- **徐得胜**：炮船掌舵；接收王长贵赌债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龙珠向胡统领求保举，胡统领让她找周老爷；胡统领指引龙珠去找周老爷
- **本章前段**：周老爷答应龙珠保举请求，拟好稿子；周老爷拟好禀稿，将周老爷名字摆在头一个
- **本章前段**：庄大老爷回城，众多乡民跪轿伸冤；庄大老爷下轿安抚，允诺办理
- **本章中段**：庄大老爷升堂审问乡民，用抚恤银子和改呈子策略；乡民改口，称颂统领，写甘结
- **本章中段**：庄大老爷面见胡统领，报告处理结果并求保举子弟；胡统领感激，答应保举庄大老爷的二少爷
- **本章中段**：鲁总爷派人送王长贵到县衙，称其偷钱；庄大老爷收下关押
- **本章中段**：捕快审问王长贵，得知鲁总爷钱财来路不明；捕快怀疑鲁总爷的钱与文大老爷失窃案有关
- **本章中段**：捕快请求庄大老爷查验洋钱图章，庄大老爷起初不愿；庄大老爷只答应拿名片要徐得胜到案
- **本章后段**：捕快设计混入鲁总爷船上做差役；鲁总爷收留捕快
- **本章后段**：庄大老爷过堂，打王长贵板子并递解回原籍；王长贵被递解

## 地点

- **建德县衙**：庄大老爷断案之处
- **统领船上**：胡统领驻扎处
- **江山船**：龙珠所在的船
- **烟馆**：王长贵被抓处
- **捕快下处**：捕快审问王长贵处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揭示了官场中上下勾结、欺压百姓的黑暗。

## 标签

- 庄大老爷
- 胡统领
- 龙珠
- 鲁总爷
- 王长贵
- 捕快
- 江山船
- 建德县
- 老州县
- 官官相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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