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回瞒贼赃知县吃情驳保案同寅报怨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十六回瞒贼赃知县吃情驳保案同寅报怨

## 本章概览

鲁总爷偷了文七爷的翡翠扳指和金表，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建德县捕快高升假扮随从，取得鲁总爷信任，套出赃物。鲁总爷托他销赃，高升却将赃物送交文七爷辨认，又禀报县官庄大老爷。庄大老爷为顾全统领面子，不愿声张，先请文七爷商议，后叫来鲁总爷。鲁总爷惊慌失措，跪地求饶，庄大老爷要他写欠据赔钱，并赏捕快一百两银子。鲁总爷东拼西凑，典当衣物，才凑了六十块，庄大老爷一笑置之。此事虽了，但鲁总爷与文七爷心中终有芥蒂。另一边，浙江巡抚刘中丞接到胡统领剿匪捷报，要奏保有功人员。文案戴大理见保单上第一个是周老爷，心生嫉妒，便向中丞进言：应将功劳归于中丞调度，胡统领只是执行者，随员更次一等，若一起保举恐被驳，不如先保胡统领一人，其余归入后续大案。中丞采纳，戴大理又写信给胡统领，暗示周老爷拟稿时未归功上司，险坏大事。胡统领信以为真，从此对周老爷冷淡疏远。官场之中，偷窃与权谋交织，人情冷暖可见一斑。

鲁总爷听信高升之言，将赃物托其销赃，不料高升是捕快，人赃并获。庄大老爷顾全统领面子，令鲁总爷赔偿了事。另一边，胡统领剿匪报功，戴大理修改保案，将周老爷等人归入大案，延迟保举。

## 正文

却说建德县的捕快头儿，自从被推荐到船上当了一名随从，又自己改了名字，叫高升。历来当官的人没有不巴结升官的，所以他就取了这名字。果然合了鲁总爷的心意，鲁总爷很是欢喜。但胡统领虽然平定了土匪，仍旧驻扎在这里，办理善后事宜，其实没什么大事，多则一个月，少则半个月，只等上面公文下来叫他回省城，他就得动身。鲁总爷自然也跟着一起去。高升是新来的人，纵然办事勤快能干，主人喜欢，但未必肯把他当心腹看待。捕快心里好不犹豫。不过幸好这位鲁老爷是个粗鲁的人，而且有个脾气，最喜欢别人给他戴高帽，只要别人拿他一通臭恭维，就算牛头不对马嘴，他也高兴。高升是什么样的人，上船才一天，就看出苗头，于是就把主人捧到天上去：主人想喝茶，只要舌头舔两下嘴唇，他的茶已经倒上来了；主人想抽烟，只要打两个哈欠，他已经点好灯，打好两袋烟，装好伺候着了。诸如此类，总不用主人开口，他都能样样想到，样样做到。试问这样的当差的，主人怎么会不喜欢呢？

一等就是三天。这天晚上，高升正在船舱里给总爷打烟。总爷跟他闲聊，问起：“庄大老爷衙门里有多少人？你从前跟谁的？他怎么把你推荐给我呢？”高升听到问话，随机应变，便一一答道：“庄大老爷家里的人，说多不多：一个二老爷管理账房，是最有钱的。两个少爷，大的是太太生的，小的是姨太太生的。一个小姐，是前头大太太生的，去年出嫁了；姑爷就招在衙门里。我本来是伺候二老爷的；因为跟姨太太的佣人吵了架，姨太太在老爷面前说了话，老爷就不让二老爷用我了。我伺候二老爷已经六七年，没有一点差错，二老爷心里过意不去，所以跟老爷说了，推荐我来伺候总爷。”鲁总爷说：“用熟了一个人，走了是很不方便的。”高升说：“正是这话，做家人的伺候熟了一个主人，也不愿意老换新主人。所以二老爷说过，如果我找不到好地方，过上一两个月，等老爷消消气，仍旧叫我进去。现在我已经伺候了总爷，有了安身之处，也就不想别的了。”鲁总爷说：“二老爷管账房，他一年能有多少钱？”高升说：“少则一千两千，多则三千四千。”鲁总爷说：“照你这么说，他管上十年账房，手里不就有两三万了吗？”高升说：“进账是好，可惜那来的多，去的也多，不会存钱。”鲁总爷说：“这是什么缘故？”高升说：“我们这位二老爷最喜欢买翡翠玉器。一个翡翠扳指三百两，他老人家还说‘价钱便宜没好货’。只要东西好，他肯花钱。又最喜欢买钟表，金表、银表、座钟、挂钟，一共值八千多两银子。你只要有表卖给他，就算旧货摊不要的，他也收了去。他自己又会修表，修好了永远不会坏，所以他爱这个。要不是这两样，他一年到头，还能多攒些钱呢。”鲁总爷听了他的话，不觉心里一动，但还是按捺住了。高升也不再提。打完了烟，睡觉歇息，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高升叫他的伙计拿了五件细毛的衣服到船上来兜售。价钱很公道，估了估值四百多块钱，卖主只讨二百两银子。鲁总爷一还价，一百六十块钱，后来添到二百一十块买成。鲁总爷箱子里只剩了五十几块钱，因为钱不够，跟高升商量，先付他五十块，其余等月底发了饷再补还。那人答应了，把东西留下，但五天之内必须算钱，等不到月底。鲁总爷一想，横竖有别的东西可以抵钱，看来不止这个数，于是答应他五天来取钱。五十块钱由高升点给他。高升留心观看，又和文大老爷丢失的洋钱图书一样。当下也不作声，把东西交给来人就走了。这天鲁总爷买了便宜货，心里非常高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连说便宜。高升说：“这个人我认识他。他家里从前很有钱，有的是东西。一百钱的东西，时常十个、二十个钱就卖了。如今他被尝到了甜头，保准他明天还要来。等他明天再来的时候，大大地杀他的价，买他些便宜东西。”鲁总爷说：“要买便宜货，得有现钱才行。”高升说：“他认识我，不要紧，刚才要不是我跟他熟识，他肯把衣服留下，拿了五十块钱就走吗？”

鲁总爷不说话，心里盘算。过了一会儿，躺下抽烟，趁着高升替他烧烟的时候，就跟他说：“我有一件事要托你去办。”高升忙问：“有什么事差我去办？”鲁总爷说：“不是你刚才说的，你们庄二老爷喜欢买翡翠玉器，还有洋货钟表吗？”高升说：“是啊。可惜没有这些东西；如果有在这里，我拿了去保准一定成功。只要东西好，而且能卖大价钱。”鲁总爷听了，非常高兴，低声对他说：“这些东西我现在有。”高升说：“总爷既有这些东西，怎么不早说？”鲁总爷说：“你才来几天？我以前怎么知道你们二老爷喜欢这个？”高升说：“有了这个，保准拿去就能换钱来。”鲁总爷说：“但是我的东西好，不知道他识不识货。”高升说：“我跟二老爷时间久了，这些东西天天在眼前过，虽不全懂，也还知道一二。”鲁总爷说：“这样更好了。我在这方面也有限。这些东西是一个亲戚托我替他卖掉的，先拿出来估估价，免得吃亏。”

一边说，一边取出钥匙，开了箱子，搬出那几件东西来：一个扳指，一个金表。鲁总爷开箱子的时候，像怕别人看见似的，先把众人都打发出去，只留下高升。等东西拿出来，高升拿到手里一看，恰恰和文大老爷失单上开的一模一样。他看了又喜又气：喜的是真赃实犯，果然不出我所料；气的是这班不长进的老爷，干这种下作勾当，偏偏会偷偷摸摸。现在东西已经被我拿到，心里就想马上声张起来。后来一想：“本官之前怎么吩咐的，如果闹得不可收场，大家的面子都不好，不如先忍着，等回过本官再说。”当下不动声色。等鲁总爷把东西拿齐，仍旧把箱子锁好。只见他拿扳指套在大拇指上，对高升说：“这个绿玉的颜色倒很好看，还有这只金表，你估估看，能值多少钱？”高升肚里好笑，笑他不认得翡翠，以为是绿玉。又把表拿在手里，转动表把，上紧发条，又按住机关，当当敲了几下。鲁总爷听见金表会发出响声，心里觉得奇怪，寻思：“怎么金表会响呢？不要是个小钟吧？”高升把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就问总爷：“要个什么价？”鲁总爷说：“你说吧。”高升说：“据我看，一个扳指要他一两千。”鲁总爷说：“一千五百块？”高升说：“一千五百两。”鲁总爷把舌头一伸说：“要的太多了！不要吓退他不敢买，弄得生意不成功，就算少些也不要紧，好歹由你去做。这个表呢？”高升说：“这个表是大西洋来的，在这里总得卖他三百块。”鲁总爷说：“不要也嫌多吧？”高升说：“多什么！我现在拿下去，保准总有一样能成。”鲁总爷听了他的话，心里虽然非常高兴，但总不免砰砰乱跳。把两件东西郑重其事地交给了高升。

高升接过，用手巾包好，揣在怀里。又伺候总爷过足了烟瘾，然后告辞上岸，先找到文七爷的船上，托管家舱里回话说：“县里上次派来查东西的捕快，有话要当面禀报大老爷。”文七爷吩咐叫他进来。捕快进舱，先给文七爷请了安，垂手站在一旁。文七爷就问：“东西查到了没有？”捕快说：“回大老爷的话：小的自从蒙本县大老爷派了这个差事，日夜用心，城里城外都查到了，一点影子都没有。好容易今天才查到。”文七爷一听大喜，忙问：“东西在哪里找到的？”捕快暂时不肯说出，只回了一声：“是在船上拿到的。请大老爷看看是不是，小的再回去禀报本县大老爷。”一边说，一边将东西取出，送到文七爷手里。文七爷说：“别的还在其次，就是这个扳指是我心爱之物。你看这个绿有多好！如今花上三两千块钱都没地方买。你居然能替我查到，这个本事不小！待会儿我跟你们庄大老爷说过，还要酬劳你。这个贼现在哪里？”捕快说：“这个贼就在这里。赃物虽然拿到了，但这个贼小的不敢拿，等回过本官，还要回过统领，才好去拿他。”文七爷说：“想必这个贼本事很大，你对付不了他？”捕快只是笑笑不说话。文七爷把东西看了一遍，仍旧用手巾包好。捕快接了过来，又回道：“小的此刻就要进城到本县大老爷那里去报信，明天再来回大老爷的话。”文七爷点了点头。

捕快告辞进城，禀报了门房文书，再转告知县老爷。庄大老爷一听说是鲁总爷做了贼，非常惊讶，说：“人赃并获，难得他查到了。但这事该怎么办呢？”当时先把捕快叫进来，问他怎么查到的。捕快如实说了一遍，又说：“原赃已经送到文大老爷那里看过，的的确确就是那些东西。现在请大老爷的指示，怎么想个办法办人？”庄大老爷听了没说话，心里满是犹豫，便问：“你跟文大老爷说出偷东西的人是谁没有？”捕快说：“小的没禀报过大老爷，所以没把人名告诉文大老爷。”庄大老爷说：“好好好，幸亏你没告诉他。毁了一个鲁总爷是小事，只是统领面子上不好看，而且也不好去回应。要是被他说两句‘我带来的人都是贼’，你说到底是办好还是不办好？依我的意思，先把文大老爷请过来，把话告诉他，大家商量个办法。你先下去，回头我同文大老爷说过，自然有赏。至于那个姓鲁的，也不能这么便宜，先让他担点心事。就是东西拿出来了，难道一百五十块钱就让他白用了吗？”捕连连答应称是，又谢过大老爷的恩典，这才退了下去。

这边庄大老爷便派人拿名片到城外去请文大老爷，说东西找到了，请他进城谈谈。没过多久，文七爷果然坐着轿子进城。刚下轿，就对庄大老爷说：“你们建德县的捕快本事真大，我的东西居然查到了。”庄大老爷说：“你老弟台的东西，敢查不到吗？”一边说，一边坐下。文七爷说：“老把兄，你又取笑了。东西有了，我得还你的钱。”庄大老爷说：“我的钱，老弟台尽管用，还说什么还不还。”文七爷说：“我的东西有了，自然要还你的钱。”庄大老爷说：“你的东西虽然有了，但那一百五十块钱还没着落。”文七爷说：“这两样有了，我已经心满意足了。百把块钱不算什么事，命中该破财，好比多吃十来台花酒，也就包含在里面了。倒是这个捕快本事真好，我想赏他一百两银子，回头就送过来。现在贼在哪里？据捕快说，东西虽然有了，但人不好办。这是什么缘故？我们总得办人才好。”庄大老爷说：“正是为了这个，所以请你老弟过来谈谈。现在这个做贼的人，你猜是谁？”文七爷说：“那天那位赵不了赵师爷，确实从我手里借了五十块钱，送给他相好的兰仙。后来大家都说是兰仙偷的，就这样冤枉死了！那几天我很忙，没顾到这里，等事过之后，我才知道。这位赵老夫子，可怜他爱莫能助，整整哭了三天三夜。现在有了真赃，就有真犯，等把贼抓到，也好替死者申冤。”庄大老爷说：“老弟，那死的妓女也顾不得了，现在我们且说正事。”文七爷说：“人命官司，救活的不救死的，这是我们做州县官的秘诀。但这事既不是人命官司，怎么说到这个？到底是谁做贼？你快说吧！”

庄大老爷到这时，才把捕快如何改扮，鲁某人如何托他销赃，从而破案，以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又说：“如今愚兄的意思，不要他们张扬出去。姓鲁的交情有限，是为了统领面子上不好看。”文七爷一听说是鲁某人做贼，嘴里连连说：“他会做贼？……我一辈子也想不到的！实在看不出他！”庄大老爷说：“当过捻匪的人，你知道他是什么出身？你以为他做了官就变了人，其实这里头的人，人面兽心的多得很呢！”文七爷听了没说话，歇了半天，才说：“老哥叫他们别张扬，这主意很对。一来关系到统领面子，二来我们同僚也不好看。我只要东西找着就行了，少了一百把块钱也不必追他了。但老哥要叫他来说破这件事。兄弟跟他同事，当面难为情，等兄弟走了，你去叫他。”庄大老爷说：“不把他弄来，叫他担点心事，也太便宜他了。”文七爷说：“正是。”当下又说了些别的，才告辞出城。这边庄大老爷果然等文七爷走了之后，才派人拿名片请鲁总爷进城。

且说鲁总爷，自从高升拿着东西上岸，大约已有三个时辰，不见回来，心里正疑惑。忽然建德县派人拿名片来请他进城，说是有话面谈。究竟贼人心虚，不觉吓了一跳，忽然想到：“文某人东西失窃，曾在县里报过案，有失单。不该自己不检点，听信高升一面之词，把东西送到他兄弟那里。要是被他们看出来，如何是好！”想到这里，心里像滚油煎似的直往上冲，急得抓耳挠腮，走投无路。接着又想：“文老七丢的洋钱，大家都说是兰仙偷的。如今兰仙已死，当了替罪羊，没有对证，案子已经了结，别人未必再疑心到我身上。东西送去，人家只顾辨别好坏，也许不会注意到这上面，也说不准。”想到这里，心里似乎松了一下，又想：“我跟县里大人，见过几面。他请我吃饭，我也吃过他的。彼此总算认识，或许有别的事情，也说不定。”一边想，一边换了衣服，坐了首县为统领二爷办差的小轿，一路上心里盘算。

进了城门，到得县衙，轿子停在大堂下。一个兵丁把名帖递了进去，半天不见出来。他在轿子里急得不得了，又叫一个兵丁进去探听消息。谁知只有进去的人，不见出来的人，这真把他急死了！自己想：“早知道这样，应该托病不来。现在后悔已迟！”于是自己下轿，走进宅门，探看情况。谁知迎面遇见一人。你道这人是谁？却是建德县的门房大爷。鲁总爷不认得他，他却认得鲁总爷。见面之后，便说：“总爷来了。我们老爷现在有要紧公事跟师爷商量，请总爷先在外头坐一会儿再进去。”一边说，一边在前面引路。鲁总爷摸不着头脑，只得跟着走。走到门房里坐下，那位大爷就进去了。亏得鲁总爷门房是坐惯的，倒也并不在意。谁知等了好半天，不见有人来请，心里疑惑不定。又等了一会儿，只见那个门房大爷从里头出来，吩咐：“传令伺候，老爷要坐堂。”鲁总爷更加惊疑。停了一会儿，又听催问：“城外文大老爷的随从，还有船上死的妓女的尸亲，来了没有？”底下回说：“已经催去了。”鲁总爷听了，吓得汗流浃背！只听门房大爷又说：“老爷传捕快上去问话，叫他把那查到的翡翠扳指、打璜金表一起带上来。”话没说完，隔着玻璃窗看见一个人，头戴红缨帽子，走了进去。起先鲁总爷听见里头要扳指、金表，已经魂不附体，等到看见进来的这个人，不觉魂飞天外，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咕咚一声坐在一张凳子上，心里恍恍惚惚，也不知是醉是梦，又不知世上到底有没有自己这个人。你道为何？原来这个进来的戴红缨帽子的捕快，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托付销赃的高升。到这时才明白：他们串通一气，冒充随从，骗出赃物，自己不小心，落了他们的圈套。回想起来，直觉得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坐了半天，刚刚有点明白，门房大爷也进来了。只见他陪着笑脸说：“我们老爷公事没办完，又有堂事，倒让总爷久等了！”说完话，却朝着他笑。鲁总爷呆呆地望着他，也不知说什么好。想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你们老爷坐堂，为了什么事？”门房大爷说：“总爷是做官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哪里知道？”说完，又朝着他笑。鲁总爷到这时，知道事情已经败露，有点熬不住了，只得厚着脸皮，从凳子上一站起来，随即趴在地上，砰砰砰地乱磕头，嘴里不住地说：“大爷救我！大爷救我！”那个门房大爷本来是朝着他笑的，没防备他忽然跪下磕头，到底是回磕的好，还是扶他起来的好？一时拿不定主意，手忙脚乱，只得也跪在地上，双手去扶他，嘴里说：“我是什么人，怎么当得起总爷下跪！快快请起，有话好说。”鲁总爷只是不肯起来，一定要他答应。

两人正在僵持的时候，忽然又有一个人伸手掀帘子进来。一进门，便哈哈大笑道：“这是哪一回的事，在这里下跪！”那个门房大爷一见这人，连忙起来站在一旁，垂手侍立。鲁总爷抬头一望，见是庄大老爷，羞得满脸通红，也站了起来，低头不语。庄大老爷说：“你来了这半天，他们因为我有公事，也没进来回禀，倒让你老兄久等了。”一边说，一边拉着鲁总爷就走。谁知鲁总爷的两条腿像棉花一样，一步挪不了三寸。庄大老爷便叫跟班的搀着他走。搀到花厅上，分宾主坐下。先跟他说了半天闲话，鲁总爷才渐渐醒过来，但除了连连答应“是”之外，其他话一句也说不出。又歇了半天，心里转念头，想探探庄大老爷的口气。无奈庄大老爷总不提起这事，只是一味敷衍。鲁总爷急了，想来想去，别无办法，只得又跪下，口称：“兄弟该死！求你老爷高抬贵手！”庄大老爷假装不知，忙问：“什么事情要行此大礼？快请起来！”鲁总爷说：“你老爷不答应，兄弟就跪在这里，一辈子不起来！”庄大老爷说：“到底什么事情？我竟一点不明白。”鲁总爷说：“你老爷派了捕快来私访我，你老人家还有什么不知道。”庄大老爷说：“这更奇怪了。我什么时候叫捕快来私访你？你老爷有什么事情怕捕快？你越说我越糊涂了！”鲁总爷只是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庄大老爷只是催他起来，催他快说。鲁总爷说：“丑媳妇总得见公婆，索性我自己招了吧。这事原本是我一时不好，不该拿文某人的东西。如今东西呢，已经在你老人家这里了：我自己知道错处，只求你老爷替我留点面子，我情愿拿东西还给他。一辈子供你老爷的长生禄位，也不敢忘记了你！”说罢，又连连磕头。

庄大老爷听到这里，便也直立不动，等他磕完了头，故意板着面孔，说道：“我当是谁做贼，船上人是没有怎么大的胆子，原来就是你阁下。你阁下也不至于偷偷摸摸。自从姓文的失了东西，统领以为是他带来的人，一定要我办贼；我办贼不到，统领跟前不知受了多少申饬。姓文的又时时刻刻来问我要钱。我弄得没有法子想，私底下已经送过他五百两，他还嫌少。现在既然是你阁下拿的，这话更好说了。你是统领带来的人，同姓文的又是同事，他们没有不照顾你的。我只要把你送到统领跟前，卸了我的干系。我们都是熟人，我又何必同你为难呢。你快快起来，我们一齐出城。”鲁总爷听了这话，真正急得要死，只是跪着哭，不肯起来。庄大老爷道：“这桩事说起来我也不相信。你阁下还怕少了钱用，要干这营生？现在是被他们捕快拿着的。我肯照应你，替你瞒起来不说破，他们一般小人，为你这桩事情，每人至少也捱过二三千板子，现在真赃实犯，倒被我不声不响的放掉，我于他们脸上怎么交代得过？如此下去，以后还要办案不要办案？你也是做官的人，应该晓得兄弟的苦处。”

鲁总爷见庄大老爷不肯答应，急得两泪交流，口称：“家里还有八十三岁的老娘，晓得我做了贼，丢掉官是小事，他老人家一定要气死的，岂不是罪上加罪！现在没有别的好说，总求你大老爷格外施恩，我将来为牛为马，做你了儿子孙子也来报答你的。”庄大老爷见他说得可怜，心上想：“这半天也够他受用的了。有娘无娘，不必信他，从来犯了罪的人都是如此说法。因为还有公事，倘若耽搁下去，外面张扬起来，反不好办；不如趁此收篷，算他运气好，便宜他这遭就是了。”想了半天，便长叹一声道：“唉！既有今日，悔不当初。我本来不要难为你的，但是文某人少的钱总得补上，我已经替你送过他五百两银子。还有捕快，他们辛苦了一番，不能不赏他几个钱，至少一百两。难道这个钱真果要姓文的出吗？”鲁总爷道：“实实在在只拿他一百五十块钱，那里得五百两。”庄大老爷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你去同他当面辨个明白也好。”鲁总爷道：“承你老爷恩典，我还有甚么辨头。只求宽限几个月，等我关了饷来拔还就是了。”庄大老爷又叹一口气道：“说来说去，总是呈上家的钱晦气，你欠人家的钱，一定要关了饷来拔还，这几个月的兵吃甚么？不是我说句得罪你的话：你们这些做武官的，直结儿没有一个好东在里头！一旦国家有事，怎么不一败涂地呢！我好人做到底，也不管你这些闲事。但是我付出的五百两，口说无凭，须得写张字给我。文七爷跟前我去替你抗，说得下，说不下，碰你运气。这赏捕快的一百两你今天要拿来的，叫他们多少赚两个，也好堵堵他们的嘴，免得替你在外头声张。”鲁总爷为这一百银子虽是为难，听了庄大老爷的话，不得不唯唯遵命。又重新叩头谢过恩典。庄大老爷叫签稿替他起了一张稿子，叫他亲自照写。只见他捧笔在手，比千斤石还重，半天写不上三个字，急得满头是汗。庄大老爷等的不耐烦，叫签稿代写，叫他画了十字。庄大老爷收起，就叫签稿送他出去。

鲁总爷谢了又谢，跟着签稿出来，又朝着签稿作揖。一出宅门，瞥面遇见捕快，赶上来叫了一声“总爷”，又笑着说道：“高升是来伺候总爷的。总爷还是坐轿回去，还是骑马回去？”这一声，更把他羞的了不得，赶忙又替捕快作揖，说：“诸位老兄休得取笑了！”捕快又道：“总爷可到小的家里坐一回去？”总爷道：“不消费心了。停刻我就叫人送来。还有那天的皮货，一块儿拿过来。”一面说，一面朝诸人拱拱手，匆匆忙忙上轿而去。庄大老爷便写一封信，随着起出来的赃送给文七爷，告诉他办法。文七爷自是欢喜。因为鲁总爷是同寅，也就和平了事。当赏捕快一百两银子，就交来人带回。又另外赏了来人四块洋钱。庄大老爷接到回信，又叫捕快到船上叩谢过文大老爷。鲁总爷回船之后，东拼西凑，除掉号褂、旗子典当里不要，其他之物，连船上的帐篷，通同进了典当，好容易凑了六十块钱。自己送到县衙，苦苦的向门政大爷哀求，托他转禀庄大老爷，请把六十块钱先收下，其余约期再付。庄大老爷听说，也只好一笑置之。鲁总爷又叫跟来的人把皮统子送还了捕快。又当面约捕快吃饭，过天在那里叙叙，说：“我们那里不拉个朋友。”捕快道：“我的总爷，只求你老人家照顾俺，不要出难题目给俺做，本官面前少捱两顿板子，就有在里头了！甚么请酒，请饭，倒不消多费的。”鲁总爷一听这话，明明是奚落他的，脸上不觉一红。彼此无话而别。

自此以后，鲁总爷总躲着不敢见文七爷的面，倒是文七爷宽洪大量，等到没有人的时候，把他叫了来，反把好话安慰他。当下鲁总爷虽不免感激涕零，但是转背之后，心上总觉得同他有点心病似的，此乃晚近人情之薄，不足为奇。按下不表。且说浙江巡抚刘中丞，自从委派胡统领带了随员，统率水陆各军，前往严州剿办土匪，一心生怕土匪造反，事情越弄越大，叫他不安于位，终日愁眉不展，自怨自艾。心想：“怎么我的运气不好，到了任就出乱子！”不时电信来报，今日派的兵到了那里，计算日子，某日可到严州。胡统领未到严州的头一天，又有急电打来：“访得匪势猖狂，不易措手。”他老听了格外愁闷。随后忽听得说，大兵一到严州，把土匪都吓跑了。他老还不相信，后来接到胡统领具报出师搜剿土匪日期电报，方把一块石头放下。过了一天，又得“一律肃清”的捷电，中丞非常之喜。藩、臬以下，齐来禀贺。中丞随发一电奖励胡统领，允他破格奏保。歇了两天，齐巧胡统领把剿办土匪详细情形禀了上来，附有禀请随折奏保异常出力人员折子一扣。中悉看过无话，就把文案老总戴大理传了来，叫他速拟折稿，告诉他说，无非是叙述土匪如何狂獗，“经臣遴派胡某人往巢捕，刻幸仰仗天威，一律肃清。所有在事员弁，实属异常奋勇，得以迅奏肤功，相应请旨将该员等照单奖励”各等语。随手就把胡统领开来的单子也交给戴大理，叫他照写。

戴大理接在手里一看，单子上头一个就是周老爷的名字，心上便觉得一个刺。一时想不出主意，也不便说甚么，只得退了下来。回到文案处，一面提笔在手，一面想摆布周老爷的法子，心想：“不料这件事倒便易他了。然而我的心上总不甘愿。但是现在这人是胡统领保的，要顾统领的面子，就不好批驳他；若要批驳他，就于统领的面子不好看。”想来想去，甚是为难。等到奏折做好一半，烟瘾上来，躺下过瘾。拿过稿子复看一遍，起先无非把土匪作乱，叙得天花乱坠，好像当年“长毛”造反，蹂躏十三省也不过如此。折中又叙：“经臣遴委得候补道胡统领，统带水陆各军，面授机宜，督师往剿，幸而士卒用命，得以一扫而平。”隐隐间把自己“调度有方”四个字的考语隐含在内。看到此间，忽想起：“这件事情应得侧重中丞身上着笔，方为得体。中丞不能自己保自己，只要把话说明，叫上头看得出，至少一定有个‘交部从优议叙’。如此一做，胡统领便是中丞手下之人，随折只保他一个，其余的统归大案，方为合体。大案总得善后办好方可出奏，多宽几天日期，我就可以摆布姓周的了。”

主意打定，便拢了做好的一半折稿，离开文案处，径至签押房。晓得中丞还在签押房里看公事，他是多年老文案，便衣见惯的，便乃掀帘进去。刘中丞叫他在公事案桌对面一张椅子上坐下，问他甚么事情。他便回道：“卑职想这严州肃清一案，实实在在是大人一人之功。胡道若不是大人调度，也不能办的如此顺手。现在大人的意思把功劳都推在胡道身上，虽是大人栽培属员的盛意，然而依卑职愚见，大人调度之功，亦不可以埋没。”刘中丞道：“你话固然不错，然而我总不能自己保自己。”戴大理听到此间，便把折底双手奉上，说：“请大人过目，卑职拟的可对？从前古人有个功狗功人的比方：出兵打仗的人就比方他是只狗，这发号令的却是个人。这件事情，胡道的功劳实实在在大人之下，胡道带去的随员更差了一层。倘若一齐保了上去，论不定就要驳下来，倒不如我们斟酌妥当再出奏的好。一来大人的功勋不致湮没；二来上头见我们一无冒滥，不但胡道保举不遭批驳，感激大人的栽培，就叫上头看着，也显得大人办事顶真。将来大案上去，就是多保两个，那班爱说话的都老爷也不能派我们的不是。”

这时，刘中丞一心只想着奏折的事，他说的典故究竟没有听见。后来听到他后半段话很中听，连连点头，只是说：“跟胡道一起去的人，不给他们两个好处，恐怕别人寒心。”戴大理说：“这次保举的人太多，奏报上去，如果被驳回来，以后事情弄僵了反而不好办。现在把他们一起归入大案，各人有各人的本事，各人有各人的门路，只要到部里打个招呼，没有不批准的。虽然面子差一些，但事情有把握，这反而是大人成全他们的好意，他们反而得到了实惠。有像大人这样的上司还要寒心，那也不成个人了。”刘中丞听了非常喜欢，连说：“你的话不错。……你就照这个样子把稿子拟好。胡道那里，你写封信给他，把我的这个意思说明：不是我一定要撤销他们的保案，是为了要成全他们，所以暂时推迟；将来大案里一定保举他们的。”

戴大理见计谋已经施行，非常高兴，连声答应了几声“是”，退了下来。等到把底稿拟好，赶忙写了一封信给胡统领，隐隐约约地说他呈上来的禀帖不应该只夸奖自己手下人好，把中丞的调度功劳反而抹杀了。中丞见了很不高兴，想把这事搁置起来，不肯上奏，后来经过卑职从旁再三出力，才随折保举了宪台一位，其余随员暂时推迟。胡统领接到这封信，非常担心；等看到后半部分，才知道这事全靠老同年戴大理一人的力量，立刻写禀帖叩谢中丞，又写了一封信给戴大理，说了些感激他的话。因为上次禀帖是周老爷拟的底稿，就疑心周老爷“有心卖弄自己的好处，并不归功于上司，险些把我的保案弄僵。看来此人也不是个可靠的。”从此以后，就同周老爷冷淡下来，不像以前那么信任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鲁总爷**：武官（总爷）；偷窃文七爷财物的罪犯
- **高升**：建德县捕快头儿，化名高升冒充随从；查获赃物，揭发鲁总爷
- **文七爷**：文大老爷，鲁总爷的同事；失主
- **庄大老爷**：建德县知县；处理偷窃案件，顾全统领面子
- **胡统领**：统领，奉命剿办土匪；剿匪主官，保举下属
- **戴大理**：文案老总；修改保案，阻挠周老爷升迁
- **周老爷**：胡统领的随员；被保举对象，遭戴大理算计
- **刘中丞**：浙江巡抚；批准保案，受戴大理建议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高升进城禀报庄大老爷；庄大老爷请文七爷进城商议
- **本章前段**：庄大老爷与文七爷商议如何处理；决定不张扬，让鲁总爷赔偿
- **本章前段**：庄大老爷派人请鲁总爷进城；鲁总爷心虚，在县衙等候
- **本章中段**：庄大老爷坐堂，传捕快带赃物；鲁总爷认出高升，惊恐下跪求饶
- **本章中段**：鲁总爷向庄大老爷认罪；庄大老爷要求鲁总爷赔偿五百两及赏捕快一百两
- **本章中段**：鲁总爷写欠条并凑钱赔偿；先交了六十块钱，其余约期再付
- **本章中段**：鲁总爷躲着文七爷，文七爷安慰他；鲁总爷感激但有心病
- **本章后段**：刘中丞收到胡统领捷报；刘中丞高兴，让戴大理拟折
- **本章后段**：戴大理见保单上有周老爷，心生嫉妒；修改折稿，侧重中丞
- **本章后段**：戴大理向刘中丞建议归入大案；刘中丞同意，只保胡统领一人
- **本章后段**：戴大理写信给胡统领解释；胡统领怀疑周老爷，疏远他

## 地点

- **建德县**：案件发生地，县衙所在地
- **船**：鲁总爷和文七爷的船，停靠在城外
- **县衙**：庄大老爷处理公务的地方
- **花厅**：庄大老爷接待鲁总爷的地方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揭示了官场中为了面子和利益互相包庇、算计的黑暗现象，反映了晚清官场的腐败生态。

## 标签

- 做贼
- 销赃
- 捕快
- 知县
- 统领
- 保案
- 文案
- 同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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