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回重正途宦海尚科名讲理学官场崇节俭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十九回重正途宦海尚科名讲理学官场崇节俭

## 本章概览

副钦差奉旨署理浙江巡抚，甫一上任便颁朱谕，力倡节俭，崇尚正途，严核捐班。他本人穿破旧袍褂，木朝珠，对属下训话，斥捐班如窑姐，正途方是正路。一日，新到省捐班道台刘大侉子和黄三溜子穿簇新平金蟒袍、戴金珀朝珠来见，署院冷眼旁观，命二人写履历。黄三溜子不善写字，支吾半天；刘大侉子写错字，将“戴”写成“载”加两点。署院讥讽其靴子与红顶子同捐来，又笑黄三溜子脸上被点出麻子。二人尴尬退下。事后，刘大侉子托舅舅藩幕卢师爷求情，黄三溜子则通过票号掌柜行贿署院姨太太和少爷一万两，另加门包三千。次日，署院传话叫穿极破旧袍褂再来。二人借了破衣，勉强上院。署院先前曾为同年府学老师筹银、替同年知县开脱，表面讲理学，实则纳贿。新官场种种丑态，令人啼笑皆非。

本章叙述浙江官员因被参而贿赂钦差，副钦差讲理学、尚科名，署院上任倡导节俭，考验新到省的两位捐纳道员。

通过钦差查办案件和署院倡导节俭的故事，揭露官场腐败，同时刻画了副钦差讲究科名、署院崇尚节俭等人物特点。

## 正文

却说拉达把参案的底稿取出来，过道台接在手里一看，只见上面从巡抚开始，一直到佐杂官员以及幕友、绅士、书吏、家丁等人，一共有二十多条罪状，牵连到二百多人。一时也看不清楚，只好拿在手里，告辞回去，约定第二天再给回信。出门上轿，来不及回公馆，直接去了巡抚衙门，见了中丞，禀报了一切，把底稿呈上。刘中丞也来不及细看，只挑与自己有关的事，仔细看了一会儿，其余只看个大概。看完后，随手往桌上一扔，说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过道台又把钦差想要二百万两银子的话说了一遍。刘中丞说：“我情愿跟他到京城去打官司！他要这么多银子，难道浙江的饭都被他一个人吃完了，就不留点给别人吗？他既然会要钱，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暂且把他搁着，别理他。至于下面的花费，头两万银子还算合理，明天你到善后局去领就是了。”说完送客。过道台摸不着头脑，只得回家，幸喜“写了凭据的两万两银子，中丞已经应允，卸了我的责任。别的事‘见风使舵’，再作打算”。

谁知一过三天，拉达听不到回音，只得自己过来拜访过道台，探听消息。过道台没办法，又把中丞的话说了。拉达如同头顶上打了个闷雷，呆了好久，无精打采地走了。回到行辕，正钦差也正在眼巴巴地等消息。拉达只得据实告诉。正钦差发了脾气，一定一个钱也不要，吵着要行文给巡抚，问他办的人怎么样了，立刻就要提审。这个风声一传出去，全省的官员都吓慌了。藩台、臬台上巡抚衙门商量办法。刘中丞说：“不要说只参了二十多款，就算再多些，既然开了价肯要钱，那事就好办了。现在查办的事，兄弟不用说，是一省之主，样样都牵连到，就连诸位也有一大半在内。这个兄弟都不着急，横竖有钱替我们说话，替我们弥补。但是要得少些，我们还好应付；如今一开口就是二百万，我们答应了他，假设他没有替我们弄好，再被御史一参，又派上两个钦差，倒要我们二千万，难道也应付他吗？为今之计，只好把他搁起来。有什么话，我跟他几个一块儿到京城里去讲。”

各位看官须知：刘中丞的意思，原本是想靠不理他，让他自己收场，可以少拿几个。谁知钦差不认这笔账，仍旧用他“只拉弓，不放箭”的手段。众官一齐着急。刘中丞也知道事情弄僵了，但面子上不能不做硬汉，嘴里虽如此说，心里却十分盼望事情早点了结。藩台、臬司体察上意，面子上再三解劝，连称：“求大人息怒。……顾全大局要紧。钦差那边，就托过道台前去商量，能少些自然极好；倘若不能，由司里出去传谕那些被参的人，这笔钱应该大家公认，断然不要大人操心。”刘中丞说：“既然你们诸位胆子小，一定要这样办，我又何必从中阻挠，叫你们为难。如今让你们去办，办好办坏，统统与我无关。现在的世界，这个官还好做吗！等到事情一了，哪个不告病的？”司、道一齐说：“司里、职道见识有限，凡事总还求大人教训。”中丞也不答话。藩台又回道：“等司里下去通知过道，就好开议。听说钦差急着要回京，我们也乐得早一天好一天。”刘中丞说：“你们斟酌着去办吧。”于是司、道一齐退出。

当时藩台便亲自拜访过道台，把个担子统统交给了他，又把自己的事情再三相托。过道台听了非常高兴，立刻去通知拉达。拉达又禀报钦差。钦差巴不得事情有了挽回，当时就应允，限五天之内禀报回复。拉达出来又对过道台说：“老师叫你赶紧去办。”等到过道台到家，官场早已得了信，门口的轿子已经排满了。有些府、厅、州、县的老爷们都落了门房；几个佐杂都朝着门政大爷作揖磕头，求他在大人跟前吹嘘。其时巡抚调集的官员都已到齐，也有被撤任的，也有被撤差的，有的已交给首县看管，自己不能来，只好托了人来说情的。所以这天从下午到半夜，过道台公馆里一直没有断过客人；而且有些人见不到，第二天起早再来。真正合了古人一句话，叫作“臣门如市”。还有些接连来了好几天，过道台不见他，弄的没法，只好托了别位道台写信代为说情。又过上两天，外省的电报信也打来了，连信连电报，足足积了一尺多高。这两天过道台请假，不上巡抚衙门，也不到局里办公，专门清理此事。趁空便去同拉达商量。他的人虽忠厚，要钱的本事是有的。譬如钦差要这人八万，拉达传话出来，必说十万，过道台同人家讲，必说十二万，他俩已经各有二万好赚了。诸如此类，不胜枚举。一连闹了几天，钦差限期已到，拉达来讨回信。他说：“头绪纷繁，断非一时能了，务请代求宽限几天。”拉达回去，钦差应允。这几日把个过道台忙得昼夜不宁，茶饭无定。有的应该硬做，有的应该软商，面子上全是他一个人，暗里却是拉达，又添了副钦差的一个心腹，两人作主。

正是光阴似箭，又过了好几天，过道台这里大致才就绪。有些拿得出钱的，早已放心胆大，晓得可以无事；就是得点处分，也不过是风流罪过，不至于耽误功名。撤差的就可得差，撤任的还可回任。这都是拉达所说，由过道台传话出来的。至于那些拿不出钱的人，钦差自然不肯拿他放松，他自己也预备参官问罪。到了期满的这一天，大家早已死心塌地了。

大致停当，拉达回过正钦差，来的时候如何办法。正钦差早把打好的主意告诉了副钦差。副钦差的官虽然比正钦差小些，然而论起科分来，他入翰林比正钦差早十年，的的确确是位老前辈。做京官的最讲究这个。他面子上虽然处处让正钦差在前头，然而正钦差遇事还得同他商量，不敢僭越一点，恐怕他摆出老前辈的架子来，那是大干物议的。且说这副钦差连日看见拉达鬼鬼祟祟地到正钦差屋里回话，他便赶过来听，等到他来了，师生二人又不说了，因此心上大为疑惑，便向正钦差发话道：“怎么这些随员当中，只有拉某人会办事？”正钦差支吾道：“不过为他还活动些，二来人头也熟。”副钦差说：“事情太多，怕他一个人忙不了，我明天再派一个人帮他去办。公事大家都得做，还好分彼此吗？”正钦差不便驳他，只得答应着，说：“如此甚好。”这派的却就是他的心腹。因此内里有了他二人作主。

闲话休题，言归正传。单说正、副两钦差晓得大致已妥，便传谕随员们，把不出钱的人，什么候补知县、佐贰太爷们，以及绅士、书吏，提了几十个到钦差行辕，叫这些随员老爷们逐日分班问案。有该用刑的地方，丝毫不徇情面，该打的打，该收监的收监，好遮掩人家的耳目。如此者又有七八天。等到这边的人证问齐，那边过道台经手的银子也就送到了。正、副两位钦差，一面督率随员，查照原参各款，分别清理。哪个应该开脱，哪个应该参办，虽早有成竹在胸，只因头绪纷繁，断非一两天所能了事，因此又商议了七八天，方才定案。等到案定之后，他二人的赃款也就分完了。面子上虽然一样，毕竟正钦差有两位门生帮忙，自然要多沾光些；副钦差要钱的心虽亦难免，幸亏他素以道学自命，面子上总要做得十二分清廉，而且拿不着人家的破绽，也只得罢手。公事完毕，方才出门拜客，便是将军请，巡抚请，学台请，司、道公请。又逛了两天西湖，接连忙了几日，却也不得空闲。

一日，副钦差坐在行辕内，忽然巡捕官上来回，说是府学老师禀见。副钦差一看名字，幸亏记得这老师不是别人，乃是老太爷当年北闱中举一个乡榜同年。老太爷中的第九名，这老师中的第八名。副钦差是幼秉庭训，由老太爷自己手里教大的。老太爷中举之后，就把这科的文章，从第一名起，一直顶到第十八名，所有的闱墨，统统教儿子念熟，还说：“应试正宗，莫妙于此！”后来老太爷会试多次，始终没有考上，在家里教教馆，遂以举人而终。等到副钦差服满应试，年纪不过二十岁。头场首艺，全亏套了这位老年伯的墨卷调头，居然也中乡魁。次年连捷中进士，钦点主事，签分吏部；吏部人少，容易补缺。后又考取御史，传补到班。过了几年，升给事中，由给事中内转九卿。从中进士至今，不上二三十年，就做到副宪，也算得是一帆风顺了。是年这位做杭州府学的老师的老年伯，年纪已有七十多岁，甚是龙钟得很。每逢书院月课点名，抚台见了他，必定问他高寿，还说：“像你这一把年纪，也可以回家享福了。”后来又叫本府传出话来，叫他自己告病，免得等到年下甄别折内，对不住，就要送他的终了。因此这位老师两手常常捏着一把汗。想要告病，无奈膝下有五个儿子，有两个尚未成婚，十个女儿嫁掉四个，第五个今年也有三十多岁。如此儿女一大群，一告病就绝了指望。深悔当年不该养这许多儿女。倘若不告病，抚宪大人已经有过话，如不见机，将来名登白简，更将此半世虚名，付诸东洋大海。想来想去，除了终日淌眼泪之外，无一良策。

正在为难的时候，没想到老年的侄儿竟然被任命为本省的钦差大臣。钦差刚到的时候，按规矩不能接见客人。好不容易等到事情办完开门，又在官署门外伺候了七八天。巡捕官因为他只送了两块银元的门包，不肯替他通报，害得他托了多少人情，作了多少揖，才上去通报。没想到副钦差一看到他的名帖，立刻叫请。见面之后，府老师战战兢兢地，按规矩磕头打躬，遵守礼节。副钦差在一旁还过礼，口称老年伯。请老年伯上座；自己不敢对面坐，却坐在下面一张椅子上。谈话之间，非常亲热，非常恭敬。后来提到近来的官场境况，府老师忍不住两泪交流，把巡抚事先关照的话详细说了一遍，总求钦差大人成全。副钦差听了，很是替他叹息，立刻拍胸脯说：“刘某人那里，小侄去跟他说，保证老年伯没事。但是小侄替老年伯想，照这样冷落的一个官职，就是再做上几年，也没有什么用处。”府老师说：“这也不过是做到哪里说到哪里，以后的事哪里敢想！”副钦差说：“老年伯暂且宽心，容小侄慢慢替你打个主意。”

府老师听了，谢了又谢。副钦差又留他吃饭，叫他摘帽宽衣。做老师的一向是吃豆腐把嘴吃淡了，以为今天钦差留他吃饭，一定可以痛痛快快地饱餐一顿鱼肉荤腥。谁知端上菜来，只有四碟两碗：当中只有一碟韭菜炒肉丝，其余全是素菜，心中大为失望。勉强吃完，又闲谈了几句，才告辞退去。副钦差还一定要请轿。府老师说：“体制所关，断然不敢！”副钦差说：“老年伯不是别人可比的。”一手拉着，等轿子打进来。先前不肯替他上来通报的那个巡捕，这次见钦差如此看重他，也参与进来，帮着下轿帘，扶轿杠，弄得这老头儿心神不定。直到轿子抬出大门，才放下心来。

副钦差有空，便写了一封信给刘中丞，替他讲情。自然一说就应允了。后来又吹了个风到中丞耳朵里，说：“这人本是个八股名家，可惜命运不好，潦倒终身。现在儿女一大群，大半已成年婚嫁。想替他张罗几千两银子。”中丞便把此意说给藩台，藩台又出来晓谕众人。次日一早，在官厅里，便是藩台带头，帮银一百两；臬台、运台，也各一百两；以下也有七十的，也有五十的：不到一会儿工夫，已凑了二千几百两。藩台又叫首府、首县写信出去，向外府、县替他张罗，大约一二千金，易如反掌。议定之后，当面回禀中丞。中丞自己又额外帮了二百两。又吩咐司里，某处书院今年年底如果换人，可以请他掌教。安排妥当，才回信给副钦差。钦差通知了老年伯。直把个老年伯喜得晚上睡不着觉。真正是老运亨通，转祸为福，万万梦想不到之事。这个风声传播出来，大家晓得副钦差讲究同年情谊，就有一些人转着弯子前来攀附。有些的确确是与钦差同年的，自然蒙另眼看待，还有些仗着叔伯兄弟的同年关系，也来依附，副钦差也一概照应。其中又有一个穷知县，是钦差嫡亲同年，因为纵容家丁，私和人命，被都老爷顺笔带了一句，朝廷就叫这两位钦差一同查办。可怜他半世为官，两袖清风，只因没有银两孝敬，致被牵连在内，大约至少也要得个革职处分。后来被他探得这个风声，就去求见首府，托为斡旋。首府应允，就替他回过藩台，藩台趁便当面求钦差。副钦差听了这话，立刻翻出同年齿录一看，果然不错，满口答应替他开脱。等到藩台退去，副钦差便同正钦差商量，意欲开除他的名字，随便以“查无实据”四个字含混入奏。正钦差却不过副钦差的情面，只得应允，吩咐司员叙稿将他情节改轻。这人的感激自然不必说。只苦了那些无钱无势的人，只好静等着参官罢职。虽是人生不平之事，事到其间，也说不得了。

正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两位钦差事情办完之后，倏忽已有多日。正待回京复命，却不料中丞又被都老爷参了一本。他里头的人缘本极平常，朝廷同他开心，就下了一道旨意，教他开缺来京，另候简用，所遗巡抚一缺，即着副钦差暂行署理。有了电报，得信最早，全省官员齐赴行辕禀安叩贺。副钦差等部文递到才择吉上任，刘中丞即于当日交卸。怕里头说他规避，不敢骤然告病，交卸次日，带领家眷上船，用小轮船拖到上海，然后取道天津，遵旨北上。正钦差等副钦差接过印，他却按照驿站大道回京复命。等到动身的那一天，署院率同两司以及将军、织造、学政等官，照例寄请圣安。文武官员，出境恭送。不在话下。单说署院接印的头一天，便颁出朱谕一道，贴在官厅之内，上面写的无非说：

“浙江吏治的败坏，甲于天下。推究其原因，实是由于仕途的混杂；仕途的混杂，实是由于捐纳的繁多。无论市井之夫，纨绔之子，早晨输送白银，晚上便绾上青绶；口未诵读诗书，目不辨别菽麦。其尤甚者，方倚官为孤注，俨然有道以生财；民脂民膏，任情剥削。如此而欲澄清吏治，整饬官方，其可得乎！本署院上任伊始，首以严核捐职人员为急务：自候补道以至通判、同知、州县，凡系捐纳出身者，无论有缺无缺，有差无差，统限三个月逐一面加考试一次。考取高等，方许得差；倘系不通，定行撤委。其佐杂各官，则委正途出身之道、府代为考试，一律办理”

等等。次日又通饬各属办保甲，办积谷，办清讼。又传谕巡捕官：嗣后凡遇年、节、生日，文武属官来送礼的，一概不收。又传谕两首县：从本署院起，以及各司、道衙门，都不许办差。又传谕各官道：

“吏治的败坏，由于操守不廉；操守不廉，由于奢侈无度。今本署院力祛积弊，冀挽浇风，豁免办差，永除供亿。凡所属官吏，有仍蹈故辙，以及有意逢迎，希图尝试者，一经察觉，白简无情，勿谓言之不预也”云云。

各官看见，都为之咋舌。有一天辕期，司、道上去禀见。只见署院穿的是灰色搭连布袍子，天青哈喇呢外褂，挂了一串木头朝珠，补子虽是画的，如今颜色也不大新鲜了，脚下一双破靴，头上一顶帽子，还是多年的老式，帽缨子都发了黄了。各官进去打躬归坐。左右伺候的人，身上都是打补钉的。端上茶来，署院揭开盖子一看，就骂茶房糟蹋茶叶，说道：“我怎样嘱咐过，每天只要一把茶叶，浓浓的泡上一碗，等到客来，先冲一碗开水，再兑一点茶卤子，不就结了吗。如今一碗茶要一把叶子，照这样子，只怕喝茶就要喝穷了人家。真正岂有此理！”说罢，恨恨之声，不绝于口。

这时上来禀见的各位道台，当中科甲出身的也有，捐班的也有，齐巧两司都不是正途。署院便拣了一个翰林底子的候补道，同他讲道：“孔夫子有句话，叫做‘节用而爱人’。什么叫‘节用’？就是说为人在世，不可浪费。又说道：‘与其奢也宁俭。’可见这‘俭朴’二字，最是人生之美德。没有德行的人，是断断不肯省俭的，一天到晚，只讲究穿的阔，吃的阔，于政事上毫不讲究。试问他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呢？无非是敲剥百姓而来。所以这种人，他的存心竟同强盗一样！兄弟从初做官到如今，不瞒老哥讲，顶戴换过多次，一顶帽子，却足足戴了三十多年。有天召见，皇上看见我的缨子旧了，就叫太监赏了我一挂缨子。我想皇上赏的东西，一定是御用的东西，臣下何敢僭用。过天召见，皇上问我为什么不戴，兄弟就把这个意思回了上去。皇上点点头。等我下来，皇上就同军机大臣贾中堂说道：‘看不出某人，倒着实谨慎。’诸位想想看，《三国志》上诸葛先生，一生谨慎，兄弟是何等样人，能担当得这两个字的考语！不过我们老太爷一生讲究理学，兄弟是自小谨守庭训，不敢乱走一步，如今一举一动总还是老太爷的教训。不过这些话同几位读过书的人去讲，或者懂得一二。至于他们捐纳诸公，只怕兄弟说破了嘴，他们还是不懂。”几句话说的两司及几个捐班道台，脸上都一阵阵地红起来。署院也觉着自己失言，便对两司道：“两位都是军功出身，一直保举到这个分位，所谓‘简在帝心’，同那捐班的到底要高一层。”这几句更把那几个捐班道台，羞得无地自容了！署院又说道：“不是兄弟瞧不起捐班，实实在在有叫我瞧不起的道理。譬如当窑姐的，张三出了银子也好去嫖，李四出了银子也好去嫖。以官而论：自从朝廷开了捐，张三有钱也好捐，李四有钱也好捐，谁有钱，谁就是个官。这个官，还不同窑姐儿一样吗？至于正途毕竟不同：不要管他文章怎样好，学问怎样深，他能够下得场，中得举，肚子里总是通通儿的。举人、进士，是不用说的了；就以五贡而论，那一个不是羊毛笔换得来的？捐班的何尝吃过这种苦呢？”他只顾自己说得高兴，不提防藩台插嘴道：“回大人的话：属员当中，亦很有些屡试不第，不得已才就这异途的。”署院晓得藩台这句话是驳他的，便打住话头，不再往下说。坐了一会儿，端茶送客。

各位司、道下来之后，恰好有两个新到的候补道上来求见。这两个候补道，一个姓刘，是南京人。他父亲从前做过关道，手里很有钱。他本是少爷出身，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不懂，只知道摆阔气，别人都叫他刘大侉子。去年秦、晋赈捐案子里，他新捐了道班，进京引见，住在店里，结交了一个朋友。这朋友姓黄，是扬州人。他祖上一直经商，也很有钱。到了他手里，官瘾发作，一心一意只想做官。没事在家，对着几个家人还要“来啊来”地摆官架子。只因为他好嫖，进京引见的时候，每天总要到相公下处溜一趟。他排行第三，因此他的一个相好给他起了个绰号，尊称他黄三溜子。他同刘大侉子偏偏住在一家店里，一问又是同乡、同班、同省。黄三溜子大喜，第二天便拿了“寅乡愚弟”的帖子，到刘大侉子房间里来拜会。刘大侉子也是最爱结交朋友的，便也来回拜。从此二人臭味相投，交情很厚。凑巧同一天引见，同时领凭，便互相约好，同一天起身。到了上海，两个人住下玩了几个月，看看凭限快到了，才坐了小火轮到省里报到。

这时正赶上副钦差署理院事之初，他们两人约好，一同上院求见。都穿着簇新的平金蟒袍、平金补服，戴着金珀朝珠、珊瑚记念。一个个都是捐现成的二品顶戴，大红顶子，翡翠翎管，手指上戴着翡翠扳指，金刚钻戒指，腰里挂着打璜金表、金丝眼镜袋，还有什么汉玉件头，滴里嘟噜的东西，着实带得不少。两人都是大少爷身份，又是鸦片烟大瘾，晚上不睡，早晨不起。这天总算赶了个大早上了院，一起坐着簇新的绿呢大轿，前头有顶马、红伞，后头跟着跟班，好不荣耀。在他们俩以为再早也没有了，谁知等赶到院上，司、道已经上去了。他们俩便发脾气，骂跟班的：“为什么不早叫我们起来？”又嫌轿夫走得慢，回来一定拿片子送他们到仁和县里去打屁股。自从进了官厅，一直没有住嘴地骂人。每家一个跟班，拿着水烟袋装烟，左一袋，右一袋，吃个不停。又因为外面传说署院做官严厉，做属员的常常要碰钉子，便又不时从袖筒里拿出一张又像条陈又像说帖的纸头，翻来覆去地看，生怕上头问下来没法回答。正在神志昏迷的时候，忽然看见巡捕官拿着手本请他们上去。

当下刘大侉子在前，黄三溜子在后，一起进去。因为署院穿得朴素，都不当他是抚台。刘大侉子悄悄地问巡捕道：“大人下来了吗？”巡捕不便答话，朝上努嘴给他看。刘大侉子立刻跪下磕头。黄三溜子站着不动。巡捕在旁做手势，叫他一块儿磕，省得署院重新还礼。无奈黄三溜子不懂，一定要等刘大侉子起来他才磕下去。署院心里已经不愿意。等到行礼完毕，署院抬头一看，见他们俩都是穿的簇新袍褂，手指上耀目晶光，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便知道他们俩是阔少出身。当下也不问话，先拿眼睛盯住他们俩，从头上直看到脚下，看来看去，看个没完。

刘大侉子到底是官宦子弟，还懂得一点规矩，大人不问，不敢开口。黄三溜子急了，满肚子想搜寻出几句话来应酬应酬大人才好，想了半天，忍不住先开口道：“大人贵姓是傅，台甫没有请教？”署院一听他问这两句话，便知道他是初出茅庐，不懂什么，也不跟他生气，笑了一笑，说道：“不错，我姓傅，我的号叫理堂。你老兄一向在家里做什么的？”黄三溜子没料到署院会有这一问，涨红了脸，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一句说不出来。署院拿两只眼只是盯着他，也不说别的。又憋了半天，黄三溜子才说了一句：“职道家里办盐。”署院道：“原来是位盐商，失敬得很！”回过头去，叫人拿个笔砚来。跟班的立刻送上。署院提笔在手，说道：“兄弟记性不好，说过的话要忘记的，请老兄替我记一记。”

黄三溜子是从不会写字的，一见这个，早吓慌了，憋在那里做声不得。署院道：“不多几个字：不过写个名字，连着一个号，住在那里，一向在家做什么事情，就完了。”黄三溜子急得汗流满面，又支支吾吾了半天，站起来回道：“职道在路上吹了点风，这两天手上有毛病，不能拿笔。大人要写，我们这位刘大哥，他的书法极好，他在京里的时候，对子也都写过。”刘大侉子见抚院要他写字，便想卖弄自己的才学，于是提笔在手，先把自己练就的履历上几个字，写得明明白白。署院看了，只有一个错字，是二品顶戴的“戴”字，先写了一个“载”字，底下又加两点，弄得“戴”不像“戴”，“载”不像“载”。

署院笑了一笑，说道：“刘大哥，你这双靴子价钱倒不便宜，想是同红顶子一块儿捐得来的？”刘大侉子还不知道是自己写错，听了这话，忙回道：“职道这靴子是在京里内兴隆定做的。恰好那天领了部照出来，靴子刚刚也是那天送到，所以同一天换的。”署院听了，哈哈一笑。随手又托他“把黄大哥的履历开开”。别的还好，后来写到盐商的“鹽”字，写了半天，竟写不成个字了：“鹽”字肚里一个“鹵”字，鹵字当中是一个“×”，四点。他老人家忘记怎么写，左点又不是，右点又不是，一点点了十几点，越点越不像。署院看了笑道：“黄大哥倒是个小白脸，你何苦替他装出这许多麻子呢？”刘大侉子涨红了脸，不敢吭声。一会儿写完，署院接过。因他们俩烟气冲天，无话可说，只得端茶送客。

等到署院把茶碗放下，刘大侉子晓得规矩，早已站了起来。不料黄三溜子依旧坐着不动，低声对刘大侉子说道：“刘大哥，时候还早，再坐一会儿去。”刘大侉子不理他。后来见署院也站了起来，手下的人，一连声地喊“送客”，他只得起身跟着出来。走上几步，一定要回过身去推两推，口称：“请大人留步，大人送不敢当！”署院见他处处外行，便也不愿意送他，走到半路上，把头一点，进去了。他们俩才摇摇摆摆地退了下来。

刘大侉子看出今天抚台的气色不好，心里不住地乱跳。黄三溜子不知道，一定要拉他上馆子吃饭，饭后又要逛西湖。刘大侉子道：“算了罢，我们回去过瘾要紧。”黄三溜子无奈，只得一同赶回公馆，吃过饭，过足瘾，又睡了一觉中觉，以补早晨的不足。等到醒来，便见管家来回：“藩台衙门里卢师爷送一封紧要信来。”刘大侉子晓得这卢师爷名字叫卢维义，是他嫡亲的堂房舅舅，现在浙江藩幕充当钱谷老夫子。他今天有信来，一定有关切的事。赶紧拆开一看，才晓得“今天下午，抚台因事传见藩台，告诉藩台说：‘今天新到省的两个试用道，一个刘某人，一个黄某人，一个是纨绔子弟，一个是市井之徒。本院看这两个人不能做官’，意思想要出奏，把他二人咨回原籍。幸亏藩台再三求情，说是监司大员总求大人格外赏他们个面子。抚台听了没话。虽没有后命，尚不知以后如何办法。望老贤甥赶紧设法挽回为要”等等。刘大侉子看了，很是着急。黄三溜子不认字，还不晓得信上说些什么。后来刘大侉子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他，才把他急得抓耳挠腮，走投无路。刘大侉子此时也顾不得他，自己坐了轿子去找舅舅，托他转求藩台设法。

黄三溜子虽然有钱，但是官场上并无熟人，只好把他一向存放银子、有往来的裕记票号里二掌柜的请了来，和他商议，请他出主意。二掌柜的道：“这事情幸亏观察请教到做晚的，做晚的早留好一条门路，预备替你去走。”黄三溜子忙问：“有什么门路？”二掌柜的道：“现在的这位中丞，面子上虽然清廉，骨子里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前个月里放钦差下来，都是小号一家经手，替他汇进京的足有五十多万。后来奉旨署任，又把银子追回来，现在存在小号里。为今之计，观察能够舍得拿出两万银子，做晚的替你去打点打点，大约可保无事。”黄三溜子道：“太多太多！我捐这个官还不消这许多。”二掌柜的道：“少了人家不在眼里，就是多送，而且还不好公然送去，他是个清廉的人，肯落这个要钱的名气吗？”黄三溜子道：“就依了你，你有什么法子？”二掌柜的想了一回道：“有了，有了！凑巧他有一个姨太太，一个少爷，明天可到。等到了的时候，你花上一万银子，我替你打两张票子，每张五千，用红封套装好，一张送少爷，一张送姨太太。送姨太太的签条上写‘陪敬’，送少爷的签条上写‘文仪’。现在北京城里，官场孝敬，大行大市都是如此，我们就照着他办。昨天上海《新闻报》上写得明明白白，是不会错的。”

黄三溜子想来想去，别无他法，只好依着他办。二掌柜的道：“阎王好见，小鬼难当。旁边若有人帮衬，敲敲边鼓，用一个钱可得两钱之益。倒是送这一万银子的门包，少了拿不出去，总得五千起码。”黄三溜子嫌多。争来争去，争到三千。二掌柜的去后，到了第二天，打听署院姨太太、少爷进了衙门，他便拿了银票，人不知，鬼不觉，打到常到号里来替署院存银子的那个心腹，托他把银票递进。果然赏收。当天便传出话来，叫他明天穿了极破极旧的袍套再来上衙门，一定还有好消息。二掌柜的出来告诉了黄三溜子。

黄三溜子非常高兴。但他一向大手大脚惯了，一套新衣服穿不到一个季度就要赏给管家，现在指明要极旧的，上哪儿去找呢。当差的劝他去旧衣铺里挑选。黄三溜子说：“旧衣铺里卖的衣服，是我们这种人穿的吗？”后来又跑到裕记请教二掌柜的。二掌柜的说：“上头吩咐越旧越好，观察万万不可拘泥。如果嫌买的衣服脏，我倒有一身可以借给您。”黄三溜子说：“实在没办法，还是借你的穿穿吧。”二掌柜的说：“我这身行头还是我们祖上留下的，一年到头，拜年敬财神、朋友家吃喜酒、衙门里有什么应酬，用它的地方可不少。”一边说，一边打开箱子取了出来。又自己爬到橱顶上拿帽盒，房门背后挂着一双靴子，也一同拿了出来。黄三溜子一看，比署院身上穿的戴的还要破旧，见了心里厌烦，不住地皱眉头。二掌柜的说：“观察穿上这个去，恭喜之后，非但要您赔我一身新的，还要好好敲您一笔竹杠。”黄三溜子说：“做身把袍子套子算得了什么！只要我有差使，你一年四季都穿我的也有限。”说完，就叫当差的把靴子、帽子、袍子套子包了一包，拿着跟了回去。回到自己公馆，连忙找一个裁缝钉补子；但是补子一时找不到旧的，只好仍把簇新平金的钉了上去。管家帮着换顶珠、装花翎。偏偏顶襻又断了，幸亏裁缝在跟前，立刻拿红丝线缝了两针。翡翠翎管不敢用，就把管家的一个料烟嘴子当作翎管，安了上去。

收拾停当，正好刘大侉子回来。黄三溜子赶着问他：“事情怎么样了？怎么一去三天，也不回来吃饭，也不回来睡觉？这两天是住哪儿的？”刘大侉子说：“住在我舅舅那里。兄弟的事情，藩台已经答应帮忙，大概可以挽回。但是藩台再三叮嘱，叫我们不要穿新衣服去禀见，所以我就把我舅舅的袍子套子借了回来，明天穿着上院。”又问黄三溜子事情如何。黄三溜子只说事情已经托人代为吹嘘，但把行贿的话瞒住不提。一晚上容易过去，第二天天明，二人都换了旧衣服上院禀见。要知道这次署院见面后是什么情形，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拉达**：钦差随员；传递消息，斡旋贿赂
- **过道台**：浙江道台；负责与钦差交涉、收受银子
- **刘中丞**：浙江巡抚；被参，坚持硬扛，后开缺
- **正钦差**：钦差大臣；主持查办，收受贿赂
- **副钦差**：副钦差，后署理巡抚；讲理学、尚科名，为同年讲情，倡导节俭
- **刘大侉子**：新到省的试用道，捐班出身；纨绔子弟，被署院考问
- **黄三溜子**：新到省的试用道，捐班出身；盐商出身，行贿署院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拉达将参案底稿交给过道台；过道台去巡抚衙门禀报
- **本章前段**：过道台向刘中丞汇报钦差索银二百万，中丞拒绝；中丞搁置不理
- **本章前段**：拉达催问，过道台转达中丞态度，正钦差发怒；全省官员恐慌，藩臬劝中丞妥协
- **本章前段**：藩台、臬台商议筹款，托过道台与拉达交涉；过道台和拉达从中渔利
- **本章前段**：钦差提审不出钱的人，过道台送银子到行辕；钦差定案，分赃
- **本章中段**：副钦差接待府学老师，答应讲情并为其张罗银两；老师转祸为福
- **本章中段**：副钦差写信为穷知县开脱，正钦差应允；穷知县得以从轻处分
- **本章中段**：刘中丞被参开缺，副钦差署理巡抚；正钦差回京，副钦差接印
- **本章后段**：署院颁发朱谕，倡导节俭，严核捐纳人员；各官咋舌
- **本章后段**：署院穿旧袍见司道，批评捐班，炫耀节俭；捐班道台羞赧
- **本章后段**：刘大侉子和黄三溜子第一次见署院，因穿新衣、不懂规矩被揶揄；署院不满，意欲咨回原籍
- **本章后段**：黄三溜子通过票号行贿署院家人，被告知改穿旧衣再上院；二人换旧衣准备再次禀见

## 地点

- **浙江巡抚衙门**：官员办公场所，刘中丞接见过道台，署院接印后在此理事
- **钦差行辕**：钦差驻所，正副钦差在此审案、收贿
- **杭州府学**：府学老师的衙门，副钦差在此接见老师
- **上海**：新闻报纸来源，黄三溜子通过票号汇款

## 标签

- 官场
- 捐纳
- 正途
- 科名
- 理学
- 节俭
- 钦差
- 署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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