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回巧逢迎争制羊皮褂思振作劝除鸦片烟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二十回巧逢迎争制羊皮褂思振作劝除鸦片烟

## 本章概览

巡抚崇尚理学、倡导节俭，下令官员不得穿新衣。黄三溜子与刘大侉子为迎合巡抚，故意穿着破旧袍褂，甚至反穿外褂去上院。巡抚误以为二人改过自新，黄三溜子因此得差事，导致浙江官场风气大变，官员们争相穿破衣，旧货价格飞涨。刘大侉子因鸦片烟瘾被巡抚旁敲侧击，心中惶恐，决心戒烟，打听到胡镜孙的“贫弱戒烟善会”。胡镜孙本是丸药铺老板，捐官后仍经营药店，其戒烟丸药号称灵验，但提及吗啡时刘大侉子心生疑虑。胡镜孙声称封袋上刻有“如以吗啡害人，雷劈火烧”，此时隔壁灶间烟筒起火，众人一阵慌乱。刘大侉子见状告辞，胡镜孙欲送丸药，刘大侉子未收，称有效再来。同时，巡抚对藩台穿皮衣不满，但因藩台有军机处靠山而不敢动，转而打压藩台亲信。洋商因见官员寒酸对借款产生疑虑，巡抚无奈放宽穿衣限制，官员们纷纷置办羊皮褂。整个章节通过穿衣、戒烟两件事，刻画了官场逢迎、虚伪的风气，以及官员们在权力斗争中的种种丑态。

浙江巡抚提倡节俭，官员竟相穿破旧衣服，甚至反穿羊皮褂，后因洋商讥讽而放宽；同时巡抚限令戒烟，刘大侉子为此去访戒烟善会。

本章通过刘大侉子、黄三溜子等官员的遭遇，讽刺官场迎合上司、虚伪做作的风气，并用戒烟一事揭露骗局。

## 正文

第二天一大早，刘大侉子和黄三溜子两个人穿着很旧的袍子上了巡抚衙门。刚跨进官厅，只见各位司、道大人都穿着素色褂子，不钉补服，也不挂朝珠。刘大侉子留意到了，就知道今天是忌辰，说了声：“哎呀！我连这个都忘了。”便吩咐管家赶紧回去拿来衣服重新换。黄三溜子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刘大侉子告诉他后才明白。急得他一连声喊“来”，偏偏管家又不在跟前，把他气得不得了，在官厅里跺着脚骂“王八蛋”。各位司、道大人都看着他好笑。骂了一阵，管家来了，他抬手就给了管家两个耳光。管家不服，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把黄三溜子气坏了，立刻就要叫号房拿名片，把这个混账王八蛋交给仁和县打屁股，办他递解出境。刘大侉子毕竟懂规矩，怕其他司、道大人看着不雅观，走上前去极力劝解。没想到黄三溜子借的那件外褂太不结实了，“豁喇”一声，拉开了一条大口子。管家趁这机会也跑掉了。黄三溜子还在那里生气。正好巡捕拿着手本请各位大人进去拜见。刘大侉子急了，就是叫人回去拿衣服一时也拿不来。俗话说得好，“情急智生”，还是刘大侉子有主意，赶紧把朝珠摘掉，把外褂反过来穿，跟着大家一起进去，或许抚台不会看出来。黄三溜子到了这一步也没办法，只得学他的样，也把外褂反穿着进去了。但是袖子上有一条大口子，还有一片绸子掉下来，被风吹着，飘飘荡荡，实在不雅观。无奈事到临头，也顾不得了。不一会儿见了署理巡抚，打过躬坐下。巡抚先同藩台、臬台两司以及几个有差使的红道台，闲谈了一阵公事。黄三溜子是有内线的，刘大侉子也有藩台事先说过的好话，巡抚便有意留心看他二人。见他二人穿的衣裳与之前大不相同，但外褂都反穿着，却搞不懂原因。想问又不方便问，只好闷在心里。这两人当中，黄三溜子的穿戴尤其破旧，浑身上下竟然找不出一件新的，而且袖子上还有一大块破的。巡抚看了一阵，便掉文说道：“人谁能没有过错？你们两位老兄也可以说是善于补过的人了。”黄三溜子不懂巡抚说的什么意思，私下拉了拉刘大侉子的袖子，刘大侉子把身子一扭不理他，更把他急得不得了。又听巡抚说道：“你们两位老兄，能够从今天起，事事节俭下来，一反从前的所作所为，兄弟我极为佩服，极为欢喜。但是见了兄弟要这样，就是不见兄弟也要这样。我们讲理学的人，最讲究的是‘慎独’功夫，总要能够做到衾影无惭、屋漏不愧。倘若见了兄弟一个样子，背着兄弟又是一个样子，不能‘慎独’，那么在品行上就有亏欠。兄弟天天派人在外面察访，老兄们的一举一动都是知道的。”

刘大侉子听了，汗流浃背。黄三溜子依然不懂。巡抚又说道：“我们先父一生讲理学，讲的就是这‘慎独’功夫。自从生了兄弟之后，一直到去世，一直是吃‘独睡丸’，一个人住在书房里，从不到上房一步。有时先母叫丫头送茶送点心给先父吃，先父从不拿正眼看丫头一眼，怕的是因为人欲的私心，夺走天理的正道，这才算得上实在做到‘慎独’二字。”各位司、道大人听到这里，因为巡抚说的是他父亲，一齐肃然起敬。后来巡抚又勉励了大家几句，这才端茶送客。黄三溜子回去，又把小当差的骂了一顿，定要叫他卷铺盖，后来幸亏刘大侉子讲情，才罢了。又过了两天，抚台便同两司说：“候补道当中新到省的黄某人，虽然是个捐班出身，然而勇于改过，着实可嘉！第二次来见我，竟然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一毫新东西。同他一起来的刘某人，袍套果然也极旧，然而靴子和帽子还嫌时派。我们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总得自己有个主意，不能随大流，与世浮沉。所以黄道比起刘道来，似乎还高一层。兄弟今天不能不破例拿他做个榜样，回来给他一个差事，奖励奖励他，也好劝化劝化别人。两兄以为如何？”藩台、臬台连连称“是……”等下来后，抚院立刻下了一个札子，先叫他会办营务处。黄三溜子得到消息，这一喜竟是做梦也想不到！第二天一早上了巡抚衙门见了抚台，磕头谢委，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吱吱唔唔了老半天，仍旧一个字也没说。巡抚无非拿他勉励了几句。他除了连连答应“是”之外，没有别的话。从此黄三溜子得了差使，气焰便与别人不同，跟朋友说起话来，三句不离巡抚，两句不离营务处，好像全省的候补道当中，没有一个在他眼里的，刘大侉子更不用说了。

但是从此以后，浙江官场风气为之大变。官厅上，大大小小官员，每天总得有两百人进出，不是拖一片，就是挂一块，好像一群叫花子似的。从前的风气，无论一靴一帽，以及穿的衣服花色、样式，大家都要比赛谁比谁时髦，事到如今，谁比谁穿得破烂，那个穿得最破烂的人，大家都朝他恭喜，说：“老兄不久一定得差得缺了！”过了一两天，果然委任出来了。大家得了这条捷径，索性对公事一概不过问，只是一心一意穿破衣服。所有杭州城里的估衣铺，破烂袍褂全部卖完；古董摊上的旧靴旧帽，也一律搜买干净。大家都知道官场上的人专门搜罗旧货，因此价钱飞涨，竟然比新货还要贵上一倍。过了些时候，有些外府州、县官到省城来禀到，知道中丞这个脾气，不敢穿着新衣禀见，只得赶去买旧的；无奈估衣铺通通走遍，旧货没有，甚至拿着两三倍的钱还没地方去买一件。有些同僚中有交情的，只得互相借用。

后来处州府底下有一个老知县，已经多年不进省城了，这次因为新巡抚到任，不得不来一次。到省之后，听到这个风声，无奈为时已晚，没地方去买；而且同僚中久不来往，无处借。这位县太爷情急智生，只得穿着新衣前去上院。这时新任巡抚令出必行，文官从藩台、臬台以下，武官从镇台、副将以下，没有一个不遵从他的号令。他不喜欢新衣服，一时风气大变，没有一个不是穿得极破烂不堪的。不料这位县太爷，这天竟然穿着簇新袍褂前来禀见。同时禀见的人，一班有五六个，独他一个与众不同。大家都看着奇怪，就是巡抚见了也以为稀奇。

等坐定之后，谈了两句公事，巡抚忍不住，板着面孔先发话道：“某老兄，你在外任久了，一直还是从前的打扮！兄弟到任之后，早已有了新章程，而且还叫巡捕传知你们各位，谅你老兄现在也该晓得了？”这位知县连忙身子一斜，腰背一挺，说道：“回大人的话：卑职昨天一到省，就听人说了大人这个章程。卑职怎敢故意违犯禁令，自外于生成？因此急急要去找一套旧的穿了来见大人。谁知这旧衣服非但找不到，就是有了，卑职也买不起。”巡抚道：“这是什么缘故呢？”知县道：“自从大人下了这个号令，全城的官都要遵从大人的吩咐，不敢穿新衣裳来禀见，因此不得不买旧的。估衣铺里知道大众都要这个，所以旧的价钱比新的反而贵了一两倍不等。卑职这身袍褂还是到任的那年做的。倘在别人，早已穿旧了，卑职深知物力艰难，每逢穿到身上，格外爱惜，格外当心，所以到现在还同新的一样。《朱子家训》上有句话：‘一丝一缕，当思来处不易。’卑职一生最佩服就是这两句。”

巡抚听到这里，心中很高兴，面孔上渐渐换了一副和颜悦色，又说道：“其实旧衣裳何必定要自己去买呢，朋友家有的，借一身穿穿也不妨。古人说：‘乘肥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何况又是旧的呢。”知县更正言厉色地答道：“大人明鉴：朋友的衣服原可以借，但是借了来只穿着来见大人，下去后仍得送还人家。既然把旧的还了人家，将来不免总要再穿新的。这便是卑职穿了旧的专门来哄骗大人了。卑职虽不才，要欺骗大人，卑职实在不敢！今日卑职故意违犯大人禁令，自知罪有应得。大人若把卑职撤任、参官，卑职都死而无怨；若要卑职欺瞒大人，便是品行有亏，卑职宁死不从！”

巡抚听了，心里盘算道：“想不到这人倒如此硬气，说的话句句有理，不好怎么样他。”立刻满面堆着笑，说道：“你老兄真是个诚实君子，兄弟失敬得很！整个浙江做官的人都能像你老兄这样，吏治还怕没有起色吗？”随口又问了几句民情怎样、年岁怎样，这才端茶送客。这知县后来又穿着新衣裳上辕门禀见过几次。巡抚对他很客气，叫他先行回任，将来出个大点的缺还要借重。知县禀辞回任去了。胆小的仍然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来见。有两个胆子稍为大点的，半新不旧的衣服有时候也穿一件。问起来，便说旧衣服价钱大，实在买不起。这样，巡抚被人家顶过两次，也渐渐的不去责备这件事了。

巡抚来此查办案件时正值夏天，查完案件到代理职务上任，其间大约耽搁了一两个月。自从正式接任后，接见下属，处理公务，转眼又过了两个多月，已是十一月天气。他为了显示自己清正俭朴，不穿皮衣，官员们都只好穿着棉袍褂去衙门。偏偏这年又冷得早，下过一场大雪。有些有钱的老爷，外面虽然穿着棉袍褂，里面却穿着丝棉小袄、狐皮紧身，所以并不觉得冷，只是外表上看起来单薄些罢了。至于那些穷候补老爷们，因为巡抚不喜欢穿皮衣，恰好自己又没钱，乐得早早地把皮衣当到当铺里去了。谁知天气一变，每天清早起来上衙门，冻得直发抖。起初藩台还遵守他的规矩，后来熬不住了，就说：“我们出来做官，主子原是叫我们出来享福的，不是叫我们来做叫花子的。官场上的人都寒酸到这个地步，明明是丢主子的脸。我从明天起可不受他的管了。”第二天他便穿了狐皮袍子、貂皮外褂，还戴了貂皮帽子，前去上院。巡抚见了，很不以为然，拿眼睛瞪了藩台半天，但终究因为他职位高，也不便说什么。后来藩台走了，他便同师爷们谈起这事，说：“藩司某人，今天怎么忽然改变常态？”就有个知道藩台底细的师爷回答说：“现在某人进了军机处，他自然该阔起来了。”巡抚听后恍然大悟。原来这位藩台是旗人，是现任吏部满尚书某协办的亲信。昨天接到上谕，这位协办进了军机处，所以他的腰杆子顿时硬了起来，连巡抚都不放在眼里了。

巡抚知道了这个缘故，虽然拿他没办法，但心里总不高兴。第二天便自己写了一道手谕，叫刻字匠刻了版，印了几千份，折成手折的样子，除了通令各下属分发外，每个官厅子上一定要摆上几百本，每个官员发一本。手谕上大致写道：“本部院以廉洁勤勉率领下属，不崇尚应酬交际。在接见同僚属吏时，一再告诫他们要勤修本职，体恤百姓疾苦，不要粉饰虚文，不要奔走钻营，已严厉通令备案。至于衣服奢华、酒食宴饮，尤其应当戒除。夏穿麻衣冬穿裘皮，只求合体御寒就够了，何必争新炫富，一定要赶时髦。本署院在京城任职时，看到朝廷崇尚节俭，日夜忧劳，作为臣子，更应警惕自励。近三年来，除非朝会大典，不穿貂裘，这应当为同僚所共知。至于宴饮流连，最容易荒废时间耽误公事；况且多次接到诏旨，停止宴会，戒除浮靡，圣旨煌煌，尤其应当恪守。为此重申前意，特告知同僚，无论实缺、候补，在职、出差，一律遵照。如果竟然视为旧例，日久渐渐忘记，那就是不识别好的规劝，甘愿冒犯不韪。希望原谅我的耿直！此启。”等等。等到这张手谕印了出来，巡抚特意用红封套装了一份，叫人送给藩台去看。藩台看了一遍，哈哈笑了两声，搁在一旁，不去理会。

第二天他仍然穿着贵重细毛衣服去上院。走到官厅上，等各位司、道大人到齐后，他先发话道：“中丞的手谕，料想诸位都见过了？”各位大人齐声说：“见过。”藩台说：“像我们这样做官，一定发不了财。”众人听他说得诧异，都请教他。藩台说：“像我们这位中丞大人，吃也不要，穿也不要，整几十万两银子存在钱庄上生利息，银子怎么不会多出来呢。我们呢，穿又讲究，吃又讲究，好差事也不会剩钱，差事不好更不用说了。但是我们自己丢脸不要紧，如此堂堂大国的一个方面大员，连衣裳都穿不起，叫外国人瞧着还成什么样子呢？如今正闹着借洋债开铁路，你穷到这个地步，外国人谁相信你，谁肯借钱给你用？”藩台这话，一半是正经话，一半是玩笑话。他原仗着自己腰杆子硬，所以才敢如此。其余官员只有相对无言，不敢回答一句。有些人故意走开，怕风声传到巡抚那里，招致不便。哪知这位巡抚耳目极多，藩台议论的话，不到晚上，就有人上去告诉了他，把他气得不得了，满肚子想找藩台的岔子，好对他下手。

恰好有借钱给中国、要包办浙江铁路的一个洋商前来拜见，谈完公事，洋商见他这个寒酸样子，便拿他开心说：“贵抚台做官实在清廉，我们佩服得很！”巡抚说：“兄弟做了这几十年的官，一个钱都不剩。”洋商说：“你们贵国，这几年为了赔款，国家也弄穷了，百姓也弄穷了。我们的意思，总以为你贵抚台是有钱的；如今听你的话，看你的这个样子，才晓得你贵抚台也是一个钱没有。我还记得两年前，我曾到过你们贵省一趟，恰好也是冬天，天气冷得很，你们洋务局里的老爷们，一个个都穿着很好的皮袍子；这次来一看，竟然穿不起了，可见得你们贵国的现在情形，实在穷得很！”巡抚说：“为此，所以要赶紧把铁路开通。如果商务能够兴旺，也许有个挽回。”洋商说：“贵省的官都穷到这个地步，我们有点不放心。我们的钱，要回去商量商量再借给你们。只要我们把钱借给你们，你们贵省的官就有了皮衣服穿了。”洋商说完这两句话，拿眼瞅着巡抚只是笑。

巡抚这时候正为着铁路借款的事要与洋商磋商，如今听他这么一番话，不觉大惊失色。又想起藩台背后的话果然不错，他倒有点先见之明。现在事情弄僵了，不得不想个办法把事情挽回过来。想了一想，便对洋商说：“你嫌他们穷，老实对你说，他们其实不是真穷，是我兄弟嫌他们穿的衣服太华丽，不准他们穿，所以他们不能不遵我的吩咐。你如果不信，你过天来看，包管另换一个样儿。但是穿得过于讲究，兄弟也不能自相矛盾，总叫他们适中就是了。”洋商说：“正是，我也奇怪，你们贵省的厘金那么好，贵国官场上又是中饱惯的，怎么一时就会穷起来？真正叫人不相信。贵抚台不说清楚，我是一辈子不明白的。”巡抚又把脸一红，淡淡地说了几句闲话，洋商才告辞。巡抚回来后心里很是郁闷，因为大局所关，不得不委屈相从。次日接见司、道的时候，他便发言说：“兄弟的脾气是古板一路。兄弟总恨这江、浙两省近来奢侈太盛，所以到任之后，事事以节省为先。现在几个月下来，居然上行下效，风吹草偃，兄弟心上很是高兴。但是兄弟一个人是省俭惯的，到了冬天，皮衣服穿也罢，不穿也罢，诸位衣服虽然不必过于奢靡，然而体制所关，也不可过于寒酸。诸公出去可传谕他们：直毛头细衣服价钱很贵，如果制不起，还是以不制为是；羊皮褂子价钱不大，似乎不即不离，酌乎中道，每人不妨制办一身。兄弟当了几十年的京官，不瞒诸位老兄说，只有一件羊皮褂子，现在穿的毛都没有了，只剩得光板子，面子上还打了几个补钉，实在穿不出去。倘若另做一件，不免又要花钱，所以一直到现在，还是棉袍棉褂。唉！像兄弟这样的做官，也总算对得住皇上了。”司、道大人听了，都答应着。等到出去上轿，恰好首府、首县都赶出来站班。藩台就拿这话当面传知了首府。首府挺着胸脯，笔直地站在那里，答应了几声“是”。藩台又笑道：“以后你们倒要大大地巴结巴结洋人才是，不然可就要冻死了。”一边说，一边笑着上轿而去。

霎时间，这话在官厅上传遍了。有些老爷们和估衣铺熟的，等不到回家，就赶去置办羊皮褂子，有些回家拿羊皮袍子改做的也不少，还有些有钱的，因为天气冷，毛头小了穿着不暖和，就出了大价钱，买了滩皮回来叫裁缝做：统计几天里头，杭州城里的羊皮卖掉了好几千件，价钱顿时飞涨。裁缝忙得做夜工都来不及。过了五天，到下一期衙门集会的日子，居然大小官员一个个身上都长了毛了，就是巡抚看了也觉得比先前体面了许多。从此以后，对于下属穿衣服的事就不太理会了，却把个藩台恨之入骨，常想对他下手，但又不敢下手，因为他里边有靠山，腰杆子硬的缘故，怕动不倒他，反而不好，因此隐忍在心，迟疑不决。但是拿他无可奈何，只好拿他的同乡、亲戚来出气，凡是藩台的亲信，以及被藩台保举过的人，巡抚都要找点错处，将他撤差、撤委。他却有一件好处，这些差缺并不安置自己的亲信，先检着正途出身人员，按照次序委派。藩台拿他无法，也只好遵从他的做法。

过了些时，恰好是衙门集会日期，刘大侉子跟了一班候补道上院禀见。巡抚一看名字，忽然想起：“这人是个纨绔子弟出身，专会写白字。我从前要把他咨送回原籍，是藩台替他求情的，大约他俩有什么渊源，今天且拿他发挥几句再说。”想完，便叫请见。刘大侉子进来坐定之后，巡抚先同别位候补道闲谈了几句，回过脸来看看刘大侉子浑身上下，倒也无可指摘，便淡淡地说道：“刘大哥，委屈了你了！你要到省，哪一省不好指，横竖是用银子捐来的，何苦偏偏要指个浙江呢？”此时刘大侉子见黄三溜子因穿破衣服早已得了差事，自己思量：“我是同他一样的，而且同一天到省。他已经得了差使，料想我也不会长久空缺的。”所以这一阵上衙门格外勤快，满心指望：“无论大小，叫我得个把差使，也好光光面子，免得被黄三溜子瞧不起。”不料平白无故今天上院，被巡抚似讥似讽地埋怨这么两句，一时摸不着头脑，又不好回什么，又不好答应是，愣在那里不响。

巡抚又说道：“凡是捐官出来做的人有三种：第一等是大官子弟，世代受国家恩惠，自己又有才能，不肯自暴自弃，总想着出来报效国家；但又多次考试不中，走不了正途，于是才走了捐官这条路。这是第一等。第二等是做买卖的商人，或是当铺商人，或是盐商，平时报效国家已经不少；因功得到个功名，出来历练历练，一来光宗耀祖，二来也免受别人欺负，这种人还可以原谅。第三等是最不堪的了，自己一点本事没有，仗着老子手里有几个臭钱，书也不读，文章也不会做；写起字来，白字连篇。在老子任上当少爷的时候，一派纨绔习气；老子死了，渐渐把家业败光，没事干了，然后出来做官，不是知府就是道台。你们各位想想看，这种人出来做了官，这吏治怎么会有起色呢？”

巡抚说到这里，又把脸转向刘大侉子说道：“刘大哥，我这话可错不错？”刘大侉子听了，知道巡抚这话明明说的是他，把脸羞得通红，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巡抚又说道：“刘大哥，从前你们老太爷，我跟他见过几次面。他做了一任关道，很弄了些钱回去。到你老哥手里，日子一定很好过。你有这种好日子，大可在家里享福，何必一定要出来做这个官呢？”刘大侉子道：“自从职道父亲去世，也有快十年了。家里人口又多，拖累很重，所以职道不得不出来。”巡抚道：“做官做官！有了官，就得有本事去做，不是马上可以发财的。况且你们老太爷有那么多钱，怎么现在一个也没有了？你老哥也算会用的了，真正大手笔！看不出你，倒是个大处落墨的！”

刘大侉子见巡抚说的话句句都戳他的心，弄得坐立不安。恰好今天赶上衙门，又起了一个大早，鸦片烟瘾没有过足，坐在那里，不知不觉打了一个哈欠。巡抚一见，得了这个题目，又有文章好做了，便又说道：“刘大哥，你们一定要出来做官，我总是不懂。我们是没法子，上了马下不了马，比不得你，有这么大的家产，何苦再出来吃这个苦呢？譬如我现在幸亏没吃上鸦片烟；如果也学别人似的，抽上了瘾，到如今一天到晚只好躺在烟铺上过日子，哪里还有工夫又要会客，又要办公事呢？自从鸦片烟进了中国，害了我们多少人，弄得一个个萎靡不振，还成个世界吗？诸位老兄可以把我的话传给大家知道，限他们三个月全部戒除；如果不戒，到那时候可不要怪我！”刘大侉子一想：“自己烟瘾是大的。如今巡抚的话虽不是专为我一个人说的，但我听了总不免担心。”越想越觉得危险。

正在为难的时候，忽然商务局的老总，也是一个候补道，把身子一斜，插嘴说道：“回大人的话：大人限他们三个月叫他们戒烟，宽限时间，说明利害，不忍心不教导就惩罚；做属员的人再不振作精神，戒除嗜好，也就不成个人了。昨天有个新到省的试用知县胡镜孙胡令，在职道局里递了个禀帖，说是自己报效，开办一个什么‘贫弱戒烟善会’，求职道局里给张告示。禀帖上写明白，大人跟前另外呈了禀帖。”巡抚道：“是啊，禀帖是有一个，我看了还没批。这胡令他一向是做什么的？戒烟原是好事情，既然开善会，为什么不取个吉祥点的名字呢？又‘贫’又‘弱’，这两个字实在不好听。”商务局老总道：“听说这胡令从前是在梅花碑开丸药铺的。虽然捐了官已经报到，一直还没引见。为什么题这个名字，职道也问过他。他说：‘人生在世，譬如家业本是富的，吃了烟就会贫穷；身子本是强壮的，吃了烟就会瘦弱；因此题这两个字，无非是劝醒人的意思。’”巡抚道：“要是办得见效呢，叫这些官场上的人去戒戒也好。但他究竟是个市井之辈，能不能靠得住，总得查查明白，才好给他告示。”商务局老总答应着。

等到退了下来，头一个刘大侉子，听了巡抚一番话，又是心里发急，又是烟瘾上来，出了一身大汗，连小棉袄都湿透了。走到大堂底下，还没上轿，一把袖子拉住商务局的老总，问他胡镜孙这个会已经开办没有，开在哪条街上。商务局老总道：“据他禀帖上说，就在梅花碑，大约同他丸药铺在一块。自从今年二月起，已将近一年了。他自家说，每天总得戒上几十个人。每天来戒的人，他都天天抄了名字，托人到上海去上报。现在的局面被他弄得着实不小。”刘大侉子道：“果然灵验，我头一个就要去戒。怎么我来了几个月，一直不曾晓得呢。”说完，各自上轿而去。一霎时到了公馆，先过瘾，再吃饭。一边吃饭，一边想起巡抚的一番话，老大担心。

吃过了饭，立刻吩咐打轿，向梅花碑胡镜孙丸药铺而来。刘大侉子自己思量：“现在各事都丢在脑后，且把这劳什子戒掉再想别的法子。”轿子没到梅花碑，总以为这爿丸药铺连着戒烟善会，不知道有多大。等到下轿一看，原来这药铺只有小小一间门面，旁边挂着一扇戒烟会的招牌，就算是善会了。但是药铺门里门外，足足挂着二三十块匾额：什么“功同良相”，什么“扁鹊复生”，什么“妙手回春”，什么“是乃仁术”，匾上的字句，一时也记不清楚。旁边落的款，不是某中堂，就是某总督、巡抚，都是些大人物。刘大侉子看了，心里着实敬佩。正在看匾的时候，这善会里的老板，就是胡镜孙，早已得到消息，顺手取过一顶大帽子扣在头上，赶着出来迎接宪驾。一见刘大侉子，就在街上迎面先打一个千。刘大侉子连忙还礼。跨进店来，胡镜孙把他一领，领到店后头一间披屋，只容得三四个人。刘大侉子抬头一看，房间虽小，摆设俱全。墙上挂的对子写着“某某司马大人雅属”，再一看，这胡镜孙头上戴的是料球，便知道他是捐过同知衔的知县了。

一会儿学徒的送上茶来。刘大侉子一边吃茶，一边问他：“丸药店里生意可好？戒烟的人，一天到晚，一定不会少的吧？”胡镜孙道：“大人明鉴：这丸药店本是卑职祖父手里创的。自从卑职入了仕途，把丸药铺改了公司，为的是做官的人不便再做买卖，让上头知道了说话。”慢慢的两个人讲到戒烟的事。胡镜孙竭力称赞他的戒烟丸药如何灵验，又说：“一天到晚，总得有一二十号人来戒，实在来不及。”正说着话，恰好学徒的进来拿东西。胡镜孙故意问他道：“现在戒烟的人，已经有多少号了？”这个徒弟没提防他问，一时顺嘴说了出来，说道：“只有大前天有个人买了一包丸药去，这两天一直没人来问过。”胡镜孙听了这两句话，急得脸上通红，连忙说道：“你不懂的，快给我走！”又自己埋怨自己道：“是我糊涂。他是丸药店里的徒弟，戒烟会另有司事管理，这事得问司事才知道，问他是不晓得的。”刘大侉子道：“我不管戒烟的人多人少，我只问你这丸药吃了可灵不灵？”胡镜孙道：“卑职这丸药，比如有一钱的瘾，只消吃两粒丸药，等到烟瘾上来时候，一吃下去就能抵住，比仙丹还灵。二钱瘾，吃四粒，四钱瘾，吃八粒。弄到后来，只要吃丸药就够了，用不着吃烟了。”

刘大侉子道：“我从京里来的时候，路过上海，听说上海也有一种什么戒烟丸药，是咖啡做的。虽然能抵得烟瘾，然而吃了下去，受累无穷，一辈子戒不脱的。不要你这丸药也是那个东西做的？”胡镜孙听了诧异道：“咖啡只好当茶喝，从来没听说可以抵得烟瘾的。想必外国人又出了什么新法了？”刘大侉子道：“外国人想赚钱的法子本来很多。”胡镜孙想了一回，恍然大悟道：“不要是吗啡吧？”刘大侉子听他一提，心里也明白过来是吗啡，但是不肯自己认错，怕人家笑他外行，也把脸一红道：“不管他是咖啡是吗啡，横竖是外国来的就是了。”胡镜孙道：“卑职开办这个善会是发过誓的，如今封袋上都刻明白了：‘如以吗啡害人，雷劈火烧’。大人不信，请验。”说着，顺手在抽屉里取出一包戒烟丸药。刘大侉子接过一看，果然不错，有这十个字，一边看，又一边念了一遍。

刚刚念到“火烧”二字，忽然隔壁人家大声呼喊起来，登时合店的人都赶到后头来看。再一听，不是别事，原来是因为这边厨房里有个学徒的烧开水泡饭吃，烧的稻柴太多了，火焰上冲，轰了烟筒，火星直冒，隔壁人家当是起火，登时声张起来。亏得这边人手众多，上屋的上屋，打水的打水，灌了几桶的水，弄得灶肚里开了河，灶也坏了，火也灭了。胡镜孙才把心放下。他老婆此刻也顾不得店堂内有客无客，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站在天井里，抬头朝上，不住的念：“阿弥陀佛！救苦救难白衣观世音菩萨！”刘大侉子见他家有事，只得辞别回去。胡镜孙还要再三的挽留，刘大侉子不肯，只得送了出来。胡镜孙道：“大人如要戒烟，卑职立刻就送一百包丸药过来。”刘大侉子道：“用不着这么多，吃了有效验再来取。”说完，上轿而去。胡镜孙赶到街上站了一个班，行了他做卑职的规矩，方才进店。要知道刘大侉子此番能不能把烟戒掉，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刘大侉子**：候补道，与黄三溜子同一天到省；穿破旧衣服迎合巡抚，反穿外褂，后被巡抚讥讽，有鸦片烟瘾，前去胡镜孙戒烟善会
- **黄三溜子**：候补道，捐班出身；穿破旧衣服得到巡抚赏识，得差事会办营务处
- **巡抚**：署理浙江巡抚；提倡节俭，穿破旧衣服，后因洋商讽刺允许穿皮衣，限三个月戒烟
- **藩台**：旗人，有军机处靠山；与巡抚对抗，穿贵重皮衣，背后议论巡抚吝啬
- **胡镜孙**：新到省试用知县，开办贫弱戒烟善会；卖戒烟丸药，声称有效，被刘大侉子询问
- **商务局老总**：候补道，商务局老总；向巡抚介绍胡镜孙的戒烟善会
- **老知县**：处州府底下的一位老知县；穿新衣见巡抚，以理说服巡抚
- **洋商**：来谈铁路借款的外国商人；讽刺巡抚贫穷，导致巡抚放宽穿衣限制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刘大侉子与黄三溜子穿旧袍上院，刘发现是忌辰，黄打管家，外褂破裂。；二人反穿外褂进去见巡抚。
- **本章前段**：巡抚接见，讲理学和慎独，夸奖黄三溜子善于补过。；巡抚对黄三溜子有好感。
- **本章前段**：巡抚与两司商议，破例给黄三溜子差事会办营务处。；黄三溜子得差使，气焰高涨。
- **本章前段**：浙江官场风气大变，官员争穿破衣，估衣铺涨价。；破旧衣服成为时髦。
- **本章中段**：老知县穿新衣见巡抚，以节俭之道辩解，巡抚赞赏。；巡抚允许穿半新不旧衣服。
- **本章中段**：十一月天气冷，藩台穿狐皮貂皮上院，巡抚写手谕禁止奢华。；藩台不服，继续穿贵重皮衣。
- **本章中段**：洋商拜见巡抚，讽刺巡抚穷，巡抚解释是提倡节俭。；巡抚允许官员穿羊皮褂子。
- **本章中段**：巡抚传谕允许穿羊皮褂子，官员纷纷置办，羊皮涨价。；官员身上都长了毛。
- **本章后段**：刘大侉子上院，巡抚讥讽他并限三个月戒烟。；刘大侉子担心烟瘾。
- **本章后段**：商务局老总介绍胡镜孙的贫弱戒烟善会。；刘大侉子决定去访。
- **本章后段**：刘大侉子去胡镜孙药铺询问戒烟丸药，厨房差点起火。；刘大侉子未当场戒烟。

## 地点

- **浙江巡抚衙门**：官员参见抚台的地点
- **杭州城**：故事发生的主要城市
- **梅花碑**：胡镜孙丸药铺所在地
- **官厅**：官员等候接见的场所
- **胡镜孙丸药铺**：戒烟善会所在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深刻揭露晚清官场迎合上司、虚应故事的丑态，以及因外力冲击而改变政策的脆弱性。

## 标签

- 刘大侉子
- 黄三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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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破衣服
- 慎独
- 胡镜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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