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五回买古董借径谒权门献巨金痴心放实缺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二十五回买古董借径谒权门献巨金痴心放实缺

## 本章概览

贾大少爷接到黄胖姑密信，得知自己因在奎官处撒酒疯得罪了卢都老爷，可能被参劾，心中忐忑。黄胖姑为他出主意，劝他走军机大臣华中堂的门路，并指出刘厚守的古董铺实为华中堂所开，买古董送礼最合其意。贾大少爷依计而行，花一万零一百两银子买了鼻烟壶、古鼎等物，又另备八千两门包，当晚便送进华中堂府中。次日，贾大少爷先后拜见了华中堂及另三位军机大臣，花去三万两，却只得到些虚应之辞。他又在黑八哥带领下觐见其叔叔黑大叔，黑大叔是宫中总管，权倾一时，贾大少爷又先行送了两万两。黑大叔只略略问话便打发他出来。黄胖姑又告诉他，现下朝廷修园子缺款，若肯报效，黑大叔可保他放实缺。贾大少爷已用去大半银两，只得再筹十万，央黄胖姑设法借贷。全篇生动刻画了晚清官场中买官鬻爵、层层盘剥的黑暗现实，贾大少爷的痴心妄想与黄胖姑的老谋深算形成鲜明对比，权阉黑大叔的傲慢与华中堂的虚伪亦跃然纸上。

## 正文

却说贾大少爷从城里出来，回到住处，正想去拜访黄胖姑，告诉他文殊道院见到姑子的事，没想到黄胖姑先有信送来。拆开一看，不知道信上说了些什么，只见贾大少爷的脸色一阵阵改变，看完之后，顺手把信往衣服口袋里一塞，也不说什么。当晚无精打采，坐立不安。他本来带了一个小老婆同来，见了这样，急忙问原因，他也不说。

到了第二天一早，他就起床，吩咐套车，赶到黄胖姑的店里。敲门进去，让人把胖姑叫醒。彼此见面后，胖姑就问：“大爷为什么起得这么早？”贾大少爷说：“依着我，昨天接到你的信后就要来的。因为常听你说，你的应酬很忙，一吃中饭就找不着你了，所以我今天特地起了个早赶来。我问你，这消息到底是哪里来的？现在有了这风声，料想东西还没送出去？”黄胖姑说：“本来前天夜里的事，他昨天才晓得。就是要送出去，也决不会这么快。不过我写信给你，叫你以后当心点，这是我们朋友要好，并没有别的意思。”

贾大少爷说：“看来奎官真不是个东西！我看他也不红，前天晚上也没见他有过第二张条子，却不料有这么一个撑腰的人！”黄胖姑说：“说起来也好笑。打听你的这位卢给事，五年前头，也是一天到晚泡在相公堂子里。他老人家在广东做官，历任都是好差事。自从他点了翰林当京官，一边应酬一边玩，三年里头，足足挥霍了二十万银子。奎官就是他赎的身。等到奎官赎身的时候，他已经不大玩了。因为他一向最喜欢唱大花脸，所以就爱上了奎官。不过说到奎官，也亏得有这么一个老斗帮扶；要不是他，现在奎官也不晓得到哪里去了。”贾大少爷说：“他问我是个什么意思呢？”黄胖姑说：“你别急，我跟你讲：这位卢给事名字叫卢朝宾，号叫芝侯，还是癸未年的庶常，后来留了馆。那年考取御史，引见下来，头一个就圈了他。不久补了都老爷，混了这几年，今年新转的给事中。他跟奎官要好，他替奎官赎身，他替奎官娶媳妇，他替奎官买房子，吃他用他都不算。奎官两口子跟他像一个人似的。如今奎官媳妇死了，他去得渐渐少了。正好那天是奎官娘生日，他晚上高兴跑了去，刚碰着你在那里闹脾气。等你出门，他就问奎官，叫奎官告诉他。昨天奎官因为得罪了你，怕我脸上下不去，到我这儿来赔不是。我问奎官：‘昨天有些什么人到你那里？’他就提起这个卢芝侯。我问他：‘贾大人生气，卢都老爷晓得不晓得？’他说：‘卢都老爷来的时候，正是贾大人摔酒壶的时候，后来的事全被他老人家知道了。’我当时就怪奎官，说：‘贾大人是来引见的，你怎么好把他的事告诉他们都老爷呢？’奎官说：‘我见贾大人生气，我一步没离，我并没有告诉他。又问我们家里，也不晓得谁告诉他的。’所以我昨天得了这风声，立刻写信通知你。你是就要放缺的人，名声要紧，既然大家相好，我所以关照。”

贾大少爷说：“费心得很！你看上去，不至于有别的事吧？”黄胖姑说：“那也难说。他们做都老爷的，听见风就是雨，皇上原本许他们风闻奏事，说错了也没有错处。”贾大少爷一听，不免愁上心来，低头沉吟，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一会儿，说：“千不该，万不该，前天吃醉了酒，在你荐的人那里撒酒疯，叫你下不去！真正对不住你！大哥，我替你赔个罪。”说着，便作揖下去。黄胖姑连连还礼，连连说：“笑话笑话！咱们兄弟，谁怪你！”贾大少爷说：“大哥，你京城里人头熟，趁着折子还没递上去，想个办法，你替我疏通疏通，出两个钱倒不要紧。”

黄胖姑听了高兴，又故意犹豫，说：“虽说现在的事，非钱不行，但要看什么人。钱用在刀刃上才好，如果用在刀背上，岂不是白填进去了？幸亏这位都老爷，这两年跟奎官交情有限，要是三年前头，你敢碰他一碰！不过这位都老爷是有家底的，见过钱的，你就送他几吊银子，也不在他眼里。不像那些穷都老爷见钱眼开，不要说十两八两，就是一两八钱，他们也拼了命去干。我们自己人，还有什么不跟你讲真话的。前天的事，也是你大爷过于随便了些，京城里说话的人多，不像外面可以随随便便的。至于卢芝侯那里，我不敢说他一定要动你的手，可我也不敢保你一定没事。既然承你老弟的情，瞧得起我，不把我当外人，我还有不尽心竭力的吗。”说着，贾大少爷又替他请了一个安，说了声：“多谢大哥。”

黄胖姑一面还礼，一面又自己沉吟了半天，说：“芝侯那里，愚兄想来想去，虽然跟他认得多年，总不好向他开口，碰了钉子回来，大家没趣。我替你想，如果你能豁出去多出几个钱，索性走他一条大路子，到那时候，不疏通自然就疏通了，你看可好？”贾大少爷摸不着头脑，愣住不语。黄胖姑又说：“算起来，你并不吃亏。你这趟来原本想结交结交，如今一当两便，岂不省事。依我的意思：你说的那些什么姑子、道士，都是小路，我劝你不必走。你要走还是军机大臣上结交一两位，什么事都逃不过他们的手；你就是有内线，事情弄好了，也总得他们拟旨。再不然，黑八哥的叔叔在里头当总管，真正头一等的红人，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跟军机上他们都是连手。你若是认得了这位大叔，不要说一个卢都老爷，就是十个卢都老爷也动不了你。怎么见得？他们折子上去，不等上头作主，他们就替你留中了。至于那些姑子，你认得他们，他们就是真能替你出力，他们到里头还得求人，他们求的无非仍旧还是黑大叔几个。有些位分还不及黑大叔的，他们也去求他。在你以为这当中就是他们一个转手，花不了多少钱，何如我叫八哥带着你一直去见他叔叔，岂不更省事？前天我见你一团高兴要去找姑子，我不便拦你。究竟咱们自己弟兄，有近路好走，我肯叫你多转弯吗？”

贾大少爷说：“本来我要跟你说，我昨天好不容易问了我们老世伯，才晓得这姑子的名字住处，谁知跑去了并不是那个姑子。还有好笑的事要跟你讲。”黄胖姑说：“什么好笑的事？”贾大少爷把车夫说姑子不正经的话说了一遍。黄胖姑说：“本来这些人不是好东西，你去找他做什么呢？不过愚兄还有一句话劝你老弟：现在正是疑谤交集的时候，这种地方少去为妙。一个奎官都玩不了，还禁得住再闹姑子？倘或传到都老爷耳朵里，又替他们添作料了。”

贾大少爷一团高兴，做声不得，只得暂时忍耐，谈论正事，连连陪着笑说：“大哥的话不错，指教的极是。……小弟的事全仗大哥费心，还有什么不遵教的。不过走那条路，还得大哥指引。”黄胖姑说：“你别急。今天黑八哥请你致美斋，一定少不了刘厚守的。到了那里，你俩是见过面的，你先拿话笼络住他，私底下我再跟他替你讲价钱。你晓得厚守是个什么人？”贾大少爷说：“他是古董铺的老板。”黄胖姑哼的一笑说：“古董铺的老板！你也太小看他了！你初到京城，也难怪你不晓得。你说这古董铺是谁的本钱？”贾大少爷一听话里有话，不便插嘴。黄胖姑又说：“这是他的东家华中堂的本钱！”贾大少爷说：“他有这么硬的东家，自然开得起大古董铺了。”黄胖姑说：“你这人好不明白！到如今你还拿他当古董铺老板看待，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贾大少爷听了诧异，定要追问。黄胖姑说：“你也不必问我。你既然当他是开古董铺的，你就去照顾照顾，至少头二万两银子起码，再多更好。无论什么烂铜破瓦，他要一万，你给一万，他要八千，你给八千，你也不必跟他还价。你把古董买回来，自然还你效验。”贾大少爷听说，更加糊涂，心里想：“一定是我买了他古董，便算照顾了他，他才肯到中堂跟前替我说好话。”便把这话问黄胖姑：“可是不是？”黄胖姑说：“天机不可泄漏！到时自然见分晓。”

贾大少爷将信将疑，自以为心里想的一定不错，便也不再追问，停了一会儿，说：“华中堂这条路是一定要走的了。还有别人呢？黑大叔那里几时去？”黄胖姑说：“你别急。华中堂的路要走；军机上不止他一个，别人那里自然也要去的。你不要可惜钱，包你总占便宜就是了。”贾大少爷说：“你老哥费了心，小弟还有什么不晓得。”黄胖姑说：“事不宜迟，要去今天就去。你在我这里坐一会儿，等我替人家办掉两桩事，等到一点钟我们一块儿上致美斋。”贾大少爷说：“既然你有事情，我也不打搅你，我到别处去转一转来，等到打过十二点钟我来同你去。”说罢，拱拱手告别去了。

这里黄胖姑果然替人家办了不少事，无非替人家捐官交钱、部里书办打招呼，以及写回信、打电报，大小事情，足足办了十几件。真是“能者多劳”。幸亏他自己以此为生，倒也不觉辛苦。等到事情办完，恰恰打过十二点，贾大少爷已经来了，约他一同去赴黑八哥的约，饭后同到刘厚守铺子里买古董。说罢一同出去上车。

很快到了致美斋，客人们陆续到齐，无非还是昨天那些人，只是少了钱、王两位。却多了一位，也是进京引见的试用知府。这位知府姓时，号筱仁，是山西人。贾大少爷叙起来，还有点世交关系。贾大少爷到了酒席上，极力敷衍刘厚守和黑八哥两人，显得很殷勤。刘厚守因为预先听了黄胖姑先入为主的话，言谈神色之间也和气了许多，不像前天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了。一会儿酒席散了，天色还早。刘厚守要回店，贾大少爷便约了黄胖姑跟他一起走。溥四爷又再三叮嘱晚上一起到顺泉家吃饭。贾大少爷因为奎官的事，面有难色，还没回答得出。黄胖姑说："你跟着我们一块儿玩，只要不撒酒疯，包你没事。"究竟他是贪玩的人，也就答应下来，分别上车，各自回去。

一会儿黄、贾两人到了大栅栏刘厚守的古董铺，下车进去。刘厚守已先回来一步，接着让了进去，请坐奉茶。贾大少爷是初到，不免又说了些客气话。刘厚守虽然跟他客气，究竟还有点骄傲的神气，不能不使贾大少爷格外恭敬。当下黄胖姑先把贾大少爷的来意说明，说要选买几件古董孝敬华中堂。刘厚守四面一看，说："这些摆着的都是，请挑就是了。"贾大少爷当下四下里看了一遍，选中一对鼻烟壶、一个大鼎、一个玉磬，还有十六扇珠玉镶嵌的挂屏。刘厚守说："这对烟壶倒亏得润翁好眼力挑中的。这位老中堂别的不稀罕，只有这种东西收藏得最多。他有一本谱，是专门考究这烟壶的。上个月底结账，总共收到了八千零六十三个，而且个个都好，没有一个坏的，拿这样东西送他最中意。"贾大少爷听了非常高兴。刘厚守说："这位老中堂，他的脾气我是晓得的，最恨人家孝敬他钱。你若是拿钱送他，一定要生气，说：'我又不是钻钱眼的人，你们也太瞧我不起了！'本来他老人家做到这么大的官，还怕少了钱用？你们送他钱，岂不是明明骂他要钱，怎么能不碰钉子呢？所以他爱古董，你送他古董顶欢喜。"

贾大少爷便托黄胖姑问一共多少价钱。刘厚守说："烟壶二千两，古鼎三千六，玉磬一千三，挂屏三千二，一共一万零一百两。"贾大少爷意思嫌多，说："可能让些？"黄胖姑急忙从他身后把他衣裳拉了一下，意思是想叫他不要同刘厚守讲价钱。贾大少爷尚未觉得，刘厚守早已一声不响，仰着头，眼望到别处去了。黄胖姑赶忙打圆场，朝着贾大少爷说道："彼此知己，刘厚翁还肯问你多要吗？"贾大少爷也恍然大悟，说："既然如此，就托大哥替我划过来就是了。"刘厚守说："如果不是胖姑的面子，我这一对烟壶，任你出什么大价钱我不卖。不瞒你二位说：我有个盟弟，也在河南候补。上年有信来，说是也要拜在我们这位老中堂门下，托我替他留心几件礼物。这对烟壶我本要留给他的。如今被贾涧翁买了去，中堂见了一定欢喜。不过我有点对不住我那个盟弟。"

黄胖姑同贾大少爷连连道谢不已。黄胖姑又说："厚翁肯替人家帮忙说两句好话，一句话就值一万银子，个把烟壶算得什么！将来润孙的事，总还要借重厚翁大力。"刘厚守说："我们一句话算得什么！胖姑，你是知道的，我如今也捐了官了，老中堂跟前我也不大去，就觉得生疏了。而且现在做了官，官有官体，倒比不得从前可以随随便便了。但是一样，从前我跟他老人家这几年，总算缘分还好，他待我很不错。不是我自己瞎吹，我跟他这十几年，可没有误过事。所以偶尔说两句话，或者替人家吹嘘吹嘘，他老人家还相信，总还给个面子。"黄胖姑说："能够叫他老人家相信，谈何容易！像你厚翁这样的老成练达，爱惜声名，真正难得！"刘厚守听了，怡然自得，坐在椅子上，尽兴地把身子乱摆，一声也不响。

歇了一会儿，黄胖姑又叮嘱一句道："如此，东西算买定了，少停兄弟把钱划过来。中堂跟前怎么送上去，索性奉托厚翁代办一办。"刘厚守踌躇道："这件事倒要讲起来看。兄弟自从上兑之后，里头的事一直不大问信。门口另外派了人，不去找他们，中堂虽然也见得着，但是将来事情多，终究不能越过他们的手。如果去找他们，我兄弟现在是有官职的人，不好再同他们去讲这个，怕的是自己亵渎自己。胖姑，我看这件事你还是托了别人吧。"黄胖姑说："你的事情我晓得的，并不是要你去同他们讲价钱，只要你吩咐他们一句，他们还敢不遵吗？"刘厚守说："这几年我替人家经手，实在经手得怕了。你偏偏要来找我，没法，你老哥的事，做兄弟的怎么好意思推托不给你个面子。"黄胖姑立刻站起身来，请安相谢。贾大少爷也跟着请了一个安。

刘厚守说："事情准定我去办，但是我说个数目，你不要驳我。"贾大少爷正在沉吟，黄胖姑把身子一挺，拿手把胸脯一拍说："你说，我依你！"刘厚守说："上头不要钱，底下不好白难为他们。依兄弟的愚见：这份礼足值一万，我们自己人，我也不准他们多要，我们一底一面吧。"黄胖姑看看贾大少爷，贾大少爷看看黄胖姑。贾大少爷说："一底一面是多少？"黄胖姑说："亏你一位观察公，一底一面还不晓得。你送的东西面子上值一万，这零零碎碎用的钱也得一万。"贾大少爷意思嫌多，黄胖姑好劝歹劝，两面竭力地磋磨。刘厚守忽然又拿起乔来说："我哪里有工夫替人家办这些事！"又禁不住黄胖姑再三相求，方才讲明八千银子的门包，说明当晚就把礼物连门包送了进去，约贾大少爷明天下午去叩见。

黄胖姑同贾大少爷见诸事都妥当了，方才告别。晚上又去赴了溥四爷的约会。席散之后，黄胖姑又赶到贾大少爷住处，同做说客一样，又叫他拿出几千银子，为的是军机上不止华中堂一位，此外还有三位，别处也得点缀点缀才好。贾大少爷见他说得有理，只得应允。事情一概托黄胖姑代办。黄胖姑也就勇于任事，自己一力承当，绝不推托。当下议定明天头一处先到华中堂那里，回来依着路再到那三家去。这四处见过之后，再托黑八哥带领着去见他叔子。目下一面先托八哥同他叔子讲起价钱来。一切事情都托了黄胖姑做主。贾大少爷又托胖姑另外划出几百银子送一班穷都，免得他们说话。又叮嘱送奎官的老斗卢都老爷格外从丰。黄胖姑会意，一一允诺。因为一应大事都已托他经手，所以也不在这小头节目上剥削他了。

贾大少爷等胖姑回去了，方才歇息。一晚易过，次日起来，贾大少爷性子急，不等下午，忙着就去叩见华中堂。到了门上，刘厚守早已安排好了。其时中堂上朝未回，就留他在门房里坐着等候，好容易等到正午，中堂从军机上回来，便有几个部里的司官跟着来找中堂画稿。公事办过，家人们赶着上去替他回。又等中堂吃过饭，方才接见。贾大少爷晓得这位华中堂乃是军机上头一个掌权的人，当今圣眷又好，不晓得见了面要拿多们大的架子，手里早捏着一把汗。谁知及至见面，异常谦和。朝他磕头，居然还了一揖。因为贾大少爷送这四样礼物，说明白是拜门的贽见，所以他口口声声叫"老弟"。当时坐下，先问："老弟几时到京的？"又问："老人家可好？"又问："老弟这个月里可来得及引见？"贾大少爷一一回答。末后华中堂又说到自己："从半夜里忙到如今，一会儿不得空；如今上了年纪了，有点来不及了。我想搁下不干，上头又不准我告病。"贾大少爷回道："中堂是朝廷柱石，怎么能容得中堂告病呢。"中堂说："留着我中什么用！也不过像俗话说的，'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罢了！就是拼性命去干，现在的事也是弄不好的。"贾大少爷见提到国家大事，恐怕说错了话，便也不敢多讲。中堂见他无话，方才端茶送客。

贾大少爷出来，又赶着去见第二家。这位军机大臣姓黄，是才补上的。他补的这个缺，就是周中堂让给他的。周中堂因为自己做错了事，保举了维新党，上头不喜欢他，就上折子说是自己有病，请求开去各项差使。总算上头念他多年老臣，赏他面子，准其所奏，就叫他入阁办事。大学士虽然不曾开缺，然而声望光采总比前头差得远了。闲话休提。单说这位黄大军机资格虽浅，办事却甚为老练。见了贾大少爷，先问贵庚。贾大少爷回称："三十五岁。"黄大军机说："'英雄出少年'，将来老兄一定要发达的。"说完了，也就送客。

第三家拜的这位军机姓徐。见面之后，倒问了半天河南的情形。所问的话，无非是巡抚的职位怎么样，藩台的职位怎么样，一年开销若干，可剩余若干，没有一句要紧话。贾大少爷因为他是户部尚书，现在正是府库空虚，急于筹款之时，便说道："职道有一个理财条陈，尚未写好，过天要送过来求大人的教训。"徐尚书说："现在有钱也要过，没钱也要过。巧媳妇做不出没米的饭。上头催部里，部里催各省。他们有得解来，无非左手来，右手去，他们不解来，横竖其过并不在我。至于条陈，我这里也不少了，空了拿过来消消闲。至于一定要说怎么样，我没有这样才情，等别人来办吧。"说完，也就送客。

贾大少爷又赶到第四家，门房回报说：“大人今天不见客。”让他改天再来。第二天去还是没见着，第三天方才见到。贾大少爷因为四处已经花掉三万两银子，虽然都能见到面，可都是虚飘飘的，究竟怎么提拔他，一点把握也没有。心里着急，只得又去请教黄胖姑。黄胖姑说：“老弟，你这是急什么呢？等你引见过后，你是明保人员，一定要召见的。要有什么好处，总在召见之后。等召见之后，自然给你凭据。你不要嫌我多事，黑八哥叔叔那里，他侄儿已经跟他讲好了，先送两万银子去见一面。如果要放缺再另说。”贾大少爷说：“多花几万银子算不了什么，我这钱带来了本来就是预备花的。但是马上总要给我一点好处，就是再多两个，我也拼得。”黄胖姑说：“老实对你讲，要放缺，这两个是不够的。你要见效，我跟你说过的了，总要等到召见之后。想要什么好处，预先打定主意，去跟黑大叔讲妥。只要一召见，上谕下来，里应外合，那是最方便不过的。你现在听我的话，包你一点冤枉路不会走。不是你老弟的事，我也没有这大工夫去管它，让他去白花冤枉钱碰钉子，化了钱没有用，碰两个钉子再说。”

贾大少爷说：“老哥，你说的话我是知道的。我的事情托付给你了。这个月里就要引见，日子很快，也没有几天了。我看倒是黑大叔这条门路最靠得住。”黄胖姑说：“我的门路没有一条靠不住。假如靠不住，第二、三回谁来相信我，谁来找我。就是你老弟，我跟你交情再好些，你见我靠不住，你也不来找我了。”贾大少爷说：“这些话不用讲了，我相信你。倒是一黑大叔那里什么时候去？”黄胖姑说：“这事说办就办，没有什么耽误几天的。八哥一会儿就来讨回信，只要你定了主意，明天就叫他带你去见他叔叔。”贾大少爷说：“反正你替我把银子预备现成就是了，还有别的主意吗？”

正说着，黑八哥也来了。黄胖姑把他拉到一旁，告诉了详情。黑八哥过来说：“不瞒润翁说，我们家叔本来是一个钱不要的。这二万银子，不过赏赏他的那些徒弟们。你不要疑心他老人家要钱。就是我兄弟替人家经手，我们家叔也早吩咐过，不准得人家一个钱。我们是知己，又是黄胖姑托了我，我就带你去见见。等我今天把银子拿了去。你明天不要过早，大约一点之后，你到我家里，我同你去见。”贾大少爷再三称谢，自然不必说。

到了第二天，贾大少爷准时去了。黑八哥忙叫套车，说：“家叔不能出来，只有到宫里去见他。”贾大少爷只好跟着他走。他叫下车就下车，他叫站住就站住。下车之后，一转转了几十个弯，大约走了十几个院子，过了十几重门，高高低低的台阶，也不知走了多少。他此刻战战兢兢，并没有心观看院子里的景致，只有低着头闷走。一走走到一个地方，黑八哥叫他站在廊檐底下等候，八哥自己到里面院子里。伺候的人却不少，都是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八哥进去了半天，也不见出来。忽听里头吩咐了一句“传饭”，只见有几十个人一齐穿着袍子，戴着帽子，一个端着一个盒子，也不知盒子里装的是些什么，只见像雁翅似的，一个挨一个排着上去。又停了一会儿，里头传“洗脸水”，那些人又把盒子一个个端了下来。贾大少爷知道是上头才用过饭，但不知这用饭的是哪一位。又停了一会儿，才见黑八哥从里头出来，招呼他上去。贾大少爷头也不敢抬，跟着就走。黑八哥把他领到堂屋里。只见当中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面坐了一个人。桌子上并没有东西，只有一把小茶壶，一个茶盅。上面那个人坐在那里，自己倒自己喝，眼皮也不抬一抬。贾大少爷进来已经多时，他那里还没有瞧见。一面喝茶，一面慢慢的说道：“怎么还不进来？”只见八哥躬身回道：“贾某人在这里叩见大叔。”一面又使眼色给贾大少爷，叫他行礼。贾大少爷赶忙跪下磕头。黑大叔到此才拿眼睛往底下瞧了一瞧，连说：“请起。……怪我年纪大了，还不动礼。老大，给他个座位，坐下好说话。”贾大少爷还不敢坐。黑大叔又让了一次，方才扭扭捏捏的斜着身子，脸朝上，坐了半个屁股在椅子上。黑大叔便问他父亲好。贾大少爷连忙站起来回答，又说：“父亲给大叔请安。”黑大叔听了不自在，对他侄儿说道：“他可是贾筱芝的少爷不是？”八哥回称一声“是”。黑大叔又回过脸来朝贾大少爷说道：“你父亲叫我大叔，你是他儿子，怎么也叫我大叔？只怕辈分有点不对吧？”说完，哈哈大笑。贾大少爷一听这话，惶恐得无地自容，回答也不好，不回答也不好，愣了半天，刚要开口，黑大叔又同他侄儿说道：“你领他到外头去歇歇，没有事情，可叫他常来走走。都是自己孩子们，我也不跟他客气了。”贾大少爷听说，只好跟了黑八哥退了出来。他退出去的时候，还一步步的慢走，心里以为大叔总得起身送他。岂知黑大叔坐在那里动也不动。贾大少爷报着自己的名字，告别了一声，只见大叔把头点了一点，一面低了下去，连屁股并没有抬起，在他已经算是送过客的了。贾大少爷出来，也不知黑大叔待他是好是歹，心里没有主意，自己像小鹿儿心头乱撞。仍旧无心观看里头的景致，跟着黑八哥一路出来，曲曲弯弯，又走了好半天，才到停车的所在，仍旧坐了车，风驰电掣的一直出城，到得黄胖姑钱庄门口，下车进去。此时黑八哥因有他事，并没有同来。黄胖姑接着，忙问：“今天去见着没有？”贾大少爷回称：“见着的。”黄胖姑立刻深深作了一个揖，说道：“恭喜恭喜！”贾大少爷一面还礼，一面问道：“见他一面有什么喜在里头？”黄胖姑说：“你引见见皇上倒有限，你能见得他老人家一面，谈何容易，谈何容易！见皇上未必就有好处，他老人家肯见你，你试试看，等到召见下来，你才服我姓黄的不是说的假话！”贾大少爷依旧将信将疑的辞别回去。

这时候离着引见的日期很近了，一天到晚，除了坐车拜客，朋友请吃饭，此外并没有别的事。一天正从拜客回来，顺便拐到黄胖姑店里。黄胖姑迎面说道：“我正想来找你，你来的很好，省得我多走一趟。”贾大少爷忙问：“什么事？”黄胖姑说：“有个机会在这里，不知道你肯不肯……”贾大少爷又问：“是什么机会？”黄胖姑伸手把他一把拖到帐房里面，低低的同他讲道：“不是别的，为的是上头现在有一个园子已经修得有一半工程了，但是款项还缺不少。这个原是八哥他叔叔关照：说有什么外省引见人员，以及巨富豪商，只要报效，他都可以奏明上头，给他好处。朝廷还怕少了钱盖不起个园子？不过上头的意思，为的是游玩所在，不肯开支正款，这也是黑大叔上的条陈，开这一条路，准许人家报效。我想你老弟不是想放实缺吗？趁这机会报效上去，黑大叔那里，我们是熟门熟路，他自然格外替我们说好话。你自己盘算盘算。依我看起来，这个机会是万万不好错过！”

贾大少爷听了，心里高兴得发痒，又问道：“你包得住一定放缺吗？”黄胖姑说：“这个自然！拿不稳，也不来关照你了。你引见之后，第二天召见下来，头一条上谕，军机处存记，那是坐稳的。只要第三天有什么缺出，军机把单子开上去，单子上有你的名字，里头有了这个底子，黑大叔再在旁边一带衬，这个缺还会给别人吗？”贾大少爷说：“假如是个苦缺，怎么办呢？”黄胖姑说：“一分行钱一分货。你拼得出大价钱，他肯拿行货给你吗？这个买卖我们经手也不止一次了，如果是骗人，以后还指望别人来上钩吗？”一席话更把个贾大少爷说得快活起来，好像已经得了实缺似的，便问：“大约要报效多少银子？这银子几时要缴？”黄胖姑说：“银子缴得越快越好，早缴早放缺。至于数目，看你要得个什么缺，自然好缺多些，坏缺少些。”

贾大少爷说：“像上海道这样一个缺，要报效多少银子呢？”黄胖姑把头摇了两摇说：“怎么你想到这个缺？这是海关道，要有人保过记名以海关道简放才轮得着。然而有了钱呢，也办得到，随便弄个什么人保上一保，好在里头明白，没有不准的。今天记名，明天就放缺，谁能说我们不是。至于报效的钱，面子上倒也有限。不过这个缺，里头一向当它一块肥肉：从前定的价钱，多则十几万，少则十万也来了；现在这两年，听说出息比前头好，所以价钱也就放大了。新近有个什么人要谋这个缺，里头一定要他五十万，他出到三十五万里头还不答应。”贾大少爷听说，把舌头一伸说：“要报效这么多吗？”黄胖姑说：“你怎么越说越糊涂！我不是同你说过面子上有限吗？报效的钱是面子上的钱，就是盖造园子用的；你多报效也好，少报效也好，不过借此为名，总管好替你说话。至于所说的五十万，那是里头大众分的。你倘若不要上海道，次一等的缺，价钱自然也会便宜些。”贾大少爷愣了半天，说道：“钱来不及，也是没有法想。但是花了这么多钱，总得弄个好点的缺，可以捞回两个。”黄胖姑说：“五十万呢，本来太多，而且人家一个上海道做得好好的，你会花钱，难道人家就不会花钱。你就是想要，人家也未必肯让。现在我替你想，随便花上十几万，弄他一个别的实缺。只要有钱，倒也并不在乎海关道。你觉得怎样？”

贾大少爷说：“你是知道的，我一共汇来十万银子，已经用去一大半了。现在再要打电报给老人家。你晓得我们老人家的脾气，我的事他是不管的。现在至少再凑个十万才够用，而且还要报效。”黄胖姑说：“报效有一万就足够了。光是安置里面，再有十万也好了。现在只要你再凑十万，我替你想办法，包你实缺到手。”贾大少爷说：“这个我知道。但是十万银子从哪里去筹呢？”意思是想让黄胖姑担保替他去借。同黄胖姑商量，黄胖姑说：“借是有地方借，但利息大些。我们自己人，不好叫你吃这个亏。”贾大少爷说：“反正过几天就有实缺了，等到有了缺，还怕出不起利息吗？只求早点放缺，就有在里头了。”黄胖姑听完，便不慌不忙，说出一个人来。

你道这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贾大少爷**：进京引见的候补道员；主要人物，为谋求实缺四处活动
- **黄胖姑**：京城里人头熟的生意人，替人捐官交钱等；贾大少爷的参谋和中介
- **刘厚守**：古董铺老板，华中堂的伙计，已捐官；替贾大少爷将礼物送进华中堂
- **华中堂**：军机大臣，掌权，爱古董；被贾大少爷孝敬的对象
- **黑八哥**：黄胖姑的朋友，其叔叔是宫中总管；引荐贾大少爷见黑大叔
- **黑大叔**：宫中总管，头等红人；最终决策者之一，接受贾大少爷拜见
- **卢朝宾**：给事中，奎官的老斗；打听贾大少爷事，构成威胁
- **奎官**：唱戏的相公，卢朝宾赎身；与贾大少爷冲突，引发后续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贾大少爷早起去黄胖姑店里询问卢都老爷的事；黄胖姑解释卢朝宾与奎官的关系
- **本章前段**：贾大少爷请黄胖姑疏通，黄胖姑建议走刘厚守的路子；决定先去致美斋赴约，然后去刘厚守古董铺
- **本章中段**：在致美斋赴宴，结识时筱仁，敷衍刘厚守；席散后去大栅栏古董铺
- **本章中段**：在刘厚守古董铺选购古董，讲定一万零一百两；刘厚守答应帮忙送进华中堂，索要八千门包
- **本章中段**：晚上赴溥四爷约会，黄胖姑又劝贾大少爷拿出几千银子送给其他军机；贾大少爷应允，一切托黄胖姑代办
- **本章后段**：次日贾大少爷先拜见华中堂；华中堂和气接待，称老弟，端茶送客
- **本章后段**：贾大少爷依次拜见黄大军机、徐尚书；黄大军机说‘英雄出少年’；徐尚书问河南情形
- **本章后段**：第四家军机未见到，次日再去才见到；四家共花掉三万两，但无实际提拔把握
- **本章后段**：贾大少爷找黄胖姑商议，决定走黑大叔门路；黑八哥带贾大少爷进宫见黑大叔
- **本章后段**：贾大少爷随黑八哥进宫见黑大叔；黑大叔叫请起，略问父亲好，即令退出
- **本章后段**：黄胖姑提议报效园子工程，并谈价钱；贾大少爷心动，但钱不够，黄胖姑表示可借款

## 地点

- **致美斋**：黑八哥请客的酒馆
- **大栅栏刘厚守的古董铺**：刘厚守开的古董铺，华中堂本钱
- **华中堂府邸**：华中堂住处，贾大少爷去拜见
- **黄胖姑钱庄**：黄胖姑经营的钱庄，贾大少爷常去
- **宫中（黑大叔处）**：黑大叔办公或居住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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