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回认娘舅当场露马脚饰娇女背地结鸳盟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三十回认娘舅当场露马脚饰娇女背地结鸳盟

## 本章概览

冒得官本是泰兴县一个跟官的长随，偶然在烟馆里用三十块钱从落魄游击毛长胜手里买来副将衔游击的奖札和任命状，从此冒名顶替去江阴当了炮船管带。后来因被盐枭打劫、反赖知县赔偿，被提台撤差，跑到南京谋事。他走羊统领姨太太的门路，花了许多钱巴结门口和上房的人，终于补上护军右营管带的缺。可接差第一天点卯，就遇见了当年卖官大汉的外甥朱得贵，朱得贵当着众人揭穿他的老底，冒得官恼羞成怒，两人扭打至统领公馆。事情传到制台耳中，羊统领碍于姨太太的面子没有深究，但查了冒得官的功牌，发现他得功名的年纪比实际年龄大二十多岁，笑话他“还没有生下来就替皇上家立了功”。冒得官回家后愁眉不展，他的二婚头姨太太趁机出主意，要他把十七岁的亲生女儿献给好色的羊统领做小老婆，以此保住官位。冒得官假意不肯，又假装吞鸦片自杀逼女儿就范。女儿无奈答应后，他立刻去找统领的亲随戈什，送银子托他做媒，并教他瞒着羊统领说是对面新搬来的正经人家姑娘。羊统领本就见过那姑娘几面，一听就动了心，当晚便要去成其好事。冒得官则早早躲出去，等着第二天回来当“丈人”。这一回将晚清官场中卖官鬻爵、冒名顶替、裙带关系以及为保官职不惜献出骨肉的丑恶行径暴露无遗。

冒得官因冒名顶替的假官身份被朱得贵揭穿，为保差使，将亲生女儿送给羊统领做小老婆。

本章讲述冒得官买官冒名、事发后以女儿行贿羊统领的故事，揭露官场腐败。

## 正文

话说羊紫辰羊统领本来是别的省的一个实缺镇台，只因为他的职位十分清苦，便走了门路，由两江总督上奏，奏请把他留在南京统带防营。这就是上头有心照顾他。自从接任之后，因为看到地方平静，所有的兵丁大半是吃粮不管事。他的前任已经有两成缺额，到他接手便借裁汰老弱为名，又去掉了两三成。可是旧的虽然去了，新的却没有补进一个。过上三年，制台检阅一次操练，有的是临时招人，有的还是前后接应。怎么叫做“前后接应”呢？比如一营之中本来是五百个人，他却吃了三百名的空额，实实在在只有二百个人。等到制台检阅操练的时候，前头一排点过名，赶紧退了下来。改换衣服军械，跟着后头的人再上去应名。如此一排排地上来下去，轮流倒换，不要说是一营五百人他吃三百个空额，就是再吃多些，有此妙法，也容易弥补。况且制台年纪大了，又要修道养心，大半是派营务处的道台替他校阅。这般营务处上的人，哪一个不是羊统领的朋友，天天吃花酒，嫖妓女，同在一处玩惯了的？等到派了这个差使下来，并不用羊统领前去嘱托，他们早已彼此心照不宣，马马虎虎，把制台敷衍过去就算了事。统领如此，营官自然也是如此。调换营官更是统领一件生财之道，倘若出了一个缺，一定预先就有人钻门路，送银子。不是走姨太太的门路，就是走天天同统领在一块儿玩的人的门路，甚至于统领的相好，什么私门子、钓鱼巷的妓女，这种门路也都有人走。统领是非钱不行，替他经手过付的人所赚的钱也都不在少数。

闲话休提。且说归羊统领管辖的什么护军正营、护军副营、新兵营、常备军、续备军，一共有好几个名目。每一营之中，有营官，有哨官。营官都是记名提督、镇台；哨官则自副将、参将、游击以下以至千总、把总、外委都有在内。

其时有一个在江阴带炮划子的哨官，据他自己说是一个副将衔的游击，就是人家谈起来，说他的官也并不是假的。他在江阴炮船上当了两年零三个月的差使，因为克扣兵饷，被上头查了出来，拿他的差使撤去，他就跑到南京来另觅生路。

却说这人姓冒，名字叫得官，本来是在江北泰兴县跟官当长随的。后来攒聚了几十吊钱。有天因为做错了一件事，被主人将他骂了一顿，正在闷极无聊的时候，便到烟馆里吃烟。合该他官星透露。其时正值江南裁撤营头，所有前头打“长毛”得过保举的人一齐歇了下来，谋生无路。很有些提督、镇台、副将、参将，个个弄到穷极不堪，便拿了任命状、奖札沿门兜卖。这时候只要有人出上百十吊钱，便可得个一二品的功名，也要算得不值钱了。这日冒得官走到烟馆里面，值班的认得他，连忙让出一张烟铺，请冒大爷这边来坐。冒得官有心事，闷闷不乐，便没精打采地躺了下去。值班的又赶过来替他烧烟。抽不上三四口，忽然烟榻前来了一个彪形大汉，虽然是面目黧黑，形容枯槁，却显出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神情。冒得官也不理他。值班的见了，倒摆出满脸的愤愤之色，朝他哼儿哈儿地赶他走开。只听得那人叹一口气道：“你不要朝着我这个样儿！我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你认得我是谁？你们江南若是没有我们，你们哪里来的这种好日子过呢！不过是我运气不好，以至落拓到这步田地。如果要讲起身分来，不要说是你一个做跑堂的算得什么，就是泰兴县县大老爷，比比顶子，要比我差着好几级呢！”值班的见他出言无状，便把眉毛一竖，眼皮一掀，一骨碌爬起，想要动手赶他走开。谁知那个大汉哈哈大笑。值班的非但推他不动，反被大汉摔了一个筋斗。值班的气得不得了，愤愤地要出去叫地保。大汉冷笑道：“我正苦没有饭吃，这个样儿又见不得官。你今送我前去，好好好，我就跟了你去。见了你们大老爷，只要他肯把我收留下来，等我吃两天饱饭，省得在外头挨饿，我就感激不尽了！”值班的见他如此，更是火上浇油。

这些话冒得官都听得明明白白，心上甚是诧异，暗想：“此人必定有点来历。”又看他的样子，决不是等闲之辈。便叫值班的：“不要同他多讲，等我问他。”一面说，一面把烟枪一丢，坐了起来，慢慢地问他：“你贵姓？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氏，怎么会到得此地来的？”那大汉见冒得官说话讲理，便也改换了一副神情，先叹了一口气道：“一言难尽！”冒得官又让他在烟榻前一张杌子上坐了。谁知这大汉后头还跟着一个人。冒得官问是谁，那大汉回称是他外甥。冒得官并不在意。那大汉坐定之后，自己说了姓名：“是湖南人氏。从前打‘长毛’，身当前敌，克复城池；后来叙功，历保至花翎副将衔，尽先候补游击。”当时保虽保了，等到平定之后，哪里有这些缺安置他们。记名提督、镇台能够借补个游击、都司，已经是十不获一；何况是内无奥援，外无帮助，一旦裁撤归农，无家可归，焉有不流落之理。“在营盘的时候，大注钱财也曾在手里经过；无奈彼时心高气傲，挥金如土，直把钱财看得不当东西。就是出营之后，身边也还带得几文，有的是坐吃山空，有的是同人合股做个小买卖，到得后来也总是关门。即以在下而论，正坐着这个毛病。一身之外，除掉两件破旧衣裳，还有几张破纸头，便是当年所得的奖札、任命状了。这种破纸头，饥不可为食，寒不可为衣，真正穷到极处！可惜这个东西没人要，如有人要，我情愿得几文就卖了他。”冒得官听到这里，不觉心上一动，便问：“你这东西带在身边没有？”那大汉道：“我孑然一身，无家无室，又无行李，除掉带在身边，更把他放在何处。”冒得官道：“你拿出来我瞧瞧。”那大汉正在解衣取出之时，值班的走过来说道：“大爷，你别上他的当。他天天拿着这个到这里骗人。”大汉见值班的打散他的买卖，抡起拳头便要打值班的，被冒得官吆喝了值班的两句，彼此方才罢休。

冒得官是在衙门里混过的，认得奖札、任命状，知道不是假。此时忽然动了做官之念，便问他要几多钱。那大汉起初不肯说，后来冒得官顶住问他，才说得一百五十块。禁不住冒得官再四磋磨，说明三十块钱。当天先付三块钱定洋，先拿他一个奖札，下余的约定次日两点钟仍到这爿烟馆里交割。大汉拿到洋钱，欢欣鼓舞地而去。值班的又要问他拿扣头，大汉不肯，值班的一定要，彼此争论起来。又幸亏冒得官呼喝了两声，方才住手。大汉已去，冒得官亦即回衙。到了次日，冒得官带了二十七块钱仍到烟馆里来交割。等到任命状、奖札统通拿到了手，冒得官揣回家中，在灯下取出观看，见任命状上的名字乃是“毛长胜”三个字，虽然名字不同，幸喜姓的声音还是一样。

过了一天，这冒得官便上去到主人跟前告假，另外走了门路，一心想去投效提标。其时提台驻扎江阴。既有门路，自然收留，不上两个月，便委了他炮船管带。从此这冒得官便真正做了“冒得官”了。在江阴炮船上当了三年多的管带。船上不比岸上，来往的人少，一直没有人看出他的破绽。

有日提台传令看操。许多炮划子正在操演的时候，人家当管带的一齐站在船头上指挥兵丁们，不想他老人家在舱板上滑了一脚，一滑就滑到水里去。一众兵丁慌了手脚。亏得有两个会泅水的，脱去衣服，好容易把他捞了上来。提台在长龙船上瞧着，吩咐戈什坐了划子过去问信，问他还有气没有。其时兵丁们已把他救起，拖过三条板凳，把他背朝上，脸朝下，悬空着伏在板凳上，好等他把嘴里喝进去的水淌出来，淌了半天，水也少了，肚子也瘪了，然后拿他抬到舱里去睡，又灌了两碗姜汤，才慢慢地回醒过来。戈什回去禀复提台，提台道：“阿弥陀佛！我心上一块石头才放下。他这个差使是某人保荐的，倘若他死了，我怎么对得住朋友呢。”

到了第二天，冒得官请了三天假，一直到第四天才上去叩谢提台，口称：“沐恩自不小心，走滑了脚，倒叫老帅操心，沐恩实在感激得很！沐恩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孩子年纪小，都不会挣饭吃。沐恩跌下去的时候，自己也还明白，肚皮里想道：‘我这下子可完了！’如今总算托赖着老帅的洪福没有死，还能够来伺候老帅。所以沐恩当时就许下愿，拜三天龙王忏，超度超度水里的这些冤魂。老帅请放心，以后就没有事了。”提台道：“你跌下去的时候，我替你捏着一把汗。倘若被水淹死了，虽然是你命该如此，总要算是没于王事，我已经打算替你打咨文给制台，奏明上头，请个恤典，将来你的儿子倒可无庸多虑。现在你既未曾死，这些话也不必提他了。”冒得官又重新下了半跪，叩谢老帅的恩典。

提台又说：“你掉下去的地方，水有多深？想来一定是浅的，所以你没有送命。”冒得官说：“回老帅的话，现在水陆各营都改练洋操，最讲究的是测量学。我虽然不会测量，但要说光是量还办得到。就拿我自己来说，那天掉下去的地方，那里的水大约只有五尺多深。怎么知道的？我常听老一辈的人讲：‘凡是跳河自杀的人，一定是站在水里的。’那天我嘴里都灌进水了，一定这水已经没过头顶。到了第二天，我又拿起靴子一看，果然满靴子都是泥，可见是已经到底了。我穿的是三尺八寸的袍子，上面再加上脑袋、顶帽，下面再加上靴子，总共算起来，这水不过五尺多深。”提台说：“就不会有六七尺吗？你在水里哪里量得这么清楚？”冒得官凑前一步，说：“大帅明鉴：我手下的那些兵丁，五尺深的水他们还敢下去，所以还能把我救上来；若是再深些，他们就不敢跳了。这是我亲身试验的，不敢撒一个字谎。大帅不信，不妨派个人去查查看，也可以显显我量的到底准不准。”提台说：“你量过就是了，也不用查的。”说完话，冒得官退了下来。

又过了两个月，上头调他们到别处去抓盐枭。有天晚上，满船上的人都睡着了，反而被盐枭跳上了他的船，把船上的帐篷、军器拿了个干净。他从睡梦中惊醒，提着裤子出来探望。有个盐枭照着他的脸放了一声空枪，直把他吓得跪在船板上磕头如捣蒜，口称“大王饶命”。后来盐枭跑了，他便闹到县里去，怪地方官缉捕不力，又开了一篇假账，说总共被强盗打劫去许多东西，一定要知县认赔。知县说：“清平世界，哪里来的强盗？兄弟到任之后，严加整顿，盗窃案尚且没有，怎么会有强盗案呢？”当时被冒得官顶住不走，知县不得已，答应替他查办，方才走的。过了两天，又来催讨。其时知县已派人查过，晓得是盐枭所为，见了冒得官，便分辨说是盐枭，不是强盗。冒得官说：“说强盗打劫也好，说盐枭打劫也好，横竖总是在你境内出的抢案。”知县发急道：“这倒不可以胡乱说说的。强盗是强盗，盐枭是盐枭。强盗打劫了人家，自然是地方官的事；至于盐枭，一定是怀恨你们前来报仇的。如果不是报仇而来，为什么不抢岸上的居民，专抢你们河里的炮船呢？况且你们炮船上又有兵勇，又有军器，你老哥为一船之主，又是有本事的人，怎么不去打退他们，倒反而吃了他们的亏？这是决无之事，兄弟一定不能相信。”冒得官说：“如果是白天呢，兄弟一定同他打一仗，无奈是半夜里，一齐睡着了，所以上了他的当。”知县说：“等你睡着了他才动手，这明明是偷，怎么好说是抢呢？地方上出了窃案，亦是兄弟的事。来人啊！”跟班的答应了一声“是”。知县说：“冒大人船上失窃东西，限捕快三天替我破案，拿不到人打断他的狗腿！”跟班的答应下去。冒得官到此方无话说，只好告退。

过了两天，心还不死，又催逼知县。知县恨极了，上去求了本府。齐巧这时候新换了一个提台，本府同他有点渊源，便按照知县的话写信告诉了提台。提台新到任，正要借他立个下马威，便说：“他自己被贼偷了，还说是强盗打劫，要知县赔他东西，岂不是无赖！就说是强盗打劫，派他出去，原是要他拿强盗，如今倒反被强盗打劫了去，他管的什么事情？这种东西要他何用！”一角公事，便撤了他的差使，另派了别人接管。他被撤之后，无颜再到江阴，所以才到南京来的。

他在炮船上的时候，亦很赚得几个钱；一到南京，便钻头觅缝的寻觅事情。就有人对他说：“现在只有羊紫辰羊统领上头的面子顶好，手下的营头又多，只要走上他的门路，弄个营官当当，那是很容易的事。然而走统领的路，还不如走他姨太太的路：统领事情多，怕有忘记；走了姨太太的路，姨太太朝晚在一旁替你加死力的催差使，又好又快，比走统领的路要好得几倍呢！”冒得官问道：“姨太太在里头，我们又见不着，怎么会巴结得上呢？”那人说：“你又呆了。要做这种事情，总得下水磨功夫。头一个离不掉门房、门口掌权的，或是戈什、差官之类，你总得先把他弄好。以后有了机会，或者是姨太太做生日了，或者是姨太太想吃甚么，想穿甚么，你巴结好了门口，他们就通信给你，等你去办了来。头两次你不好自己居功，要算是替他们门上的人代办的。等他们自己先得了好处，以后你再求他们提拔提拔你。人心是肉做的，受了你的好处，总得替你说两句好话补报补报你。到这时候，一句话总抵得十句。只要姨太太跟前有他们一帮人替你说话，统领跟前又有姨太太替你说话，这事情岂有不成之理。但是你要先笼络他门口的人，不但底下要笼络，就是上房的老妈子、丫头亦得弄好。这是什么缘故呢？戈什、差官到上房是有数的，不能一天到晚守着姨太太，伺候姨太太；老妈子、丫头却是一天到晚守好了姨太太，一步不离的。姨太太又相信他们说的话，所以他们说的话更比别人说得灵。”冒得官听了，心上寻思：“原来求差使有这许多门道。”连忙谢了又谢。又问：“统领跟前总得见一面才好？”那人说：“统领见不见倒不在乎此。见了统领，没有差使亦是枉然。只要到过一次，上过一回手本，做个引子，以后便好常常同他门口来往，相机行事。”冒得官连称“领教”，牢记在心。后来如法炮制，先从门口结识起；又送了多少东西，天天跑来厮混。后来跑的时间久了，羊统领共有八个姨太太，他又打听得那一个最得宠。遇见这一位姨太太有甚么差使派了下来，他便赶着替门口上这班人去做。有时候垫了钱亦不要他们还。他办的差事，又讨好，又快当，又省钱，所以门口上这班人都同他要好的了不得。后来大家交情深了，他便把谋差的意思说了。众人俱各应允，得便就替他竭力上头去求。齐巧这日姨太太要裱糊一间房子，自己想中了一种有颜色花头的洋纸，派了多少差官去买，总买不来。就有人说给冒得官。冒得官便化了三天工夫，把个南京城里的大小洋货店，城外下关的洋行，统通跑遍，居然照样办到。差官拿进去给姨太太看了，正对意思，连夜就叫裱糊匠把房子糊好，搬了进去。不料这差官正是姨太太的大红人，姨太太一见之后，就着实拿他夸奖，说他有能耐，会办事。此番这差官有心要替冒得官说好话，便说：“这纸是一个来营投效的冒某人弄得来的。南京城里城外，足足跑了三天，才弄得来孝敬姨太太的。”姨太太说：“我倒不晓得是他背地里替我出力。他是个甚么功名？”差官说：“他是个副将衔的游击，在江阴带过炮船。如今没有事，所以来到这里，想要求统领赏派个差使，跑了好几个月，还没有见着呢。”姨太太说：“要差使，你为什么不来跟我说？你去关照他，叫他明天来见统领，包他见面之后就有差使。”差官出去，把话传给了冒得官。冒得官自然感激。当夜姨太太告诉了统领。有了内线，还有什么不灵的，而且他这条内线更与别人不同。

到了第二天，冒得官又来上手本。自然羊统领立刻见他，而且问长问短，着实关切，当面许他派他差使。冒得官退了下来，一等等了三天没有动静。那个差官又去同姨太太说了。姨太太想卖弄自己的手段，便把统领请了来，撒娇撒痴把统领的胡子拉住不放，一定要统领立刻答应派冒得官一个好差使方肯放手，统领答应三天还不算，一定等统领应允当天下委札，方才放手。统领一手拿出小木梳来梳胡子，已经有好两根弄断掉了下来了。只因这位姨太太又是一向纵容惯的，因爱生惧，非但拉掉胡子不敢做声，并且立刻出来替他对付差使。无可如何，硬把护军右营的一个管带，说他“营务废弛”，登时撤掉差使，就委冒得官接管。札子写好了，用过关防，标过朱，羊统领又拿进去给姨太太瞧过了，然后交到门口。不用等到派人去送，冒得官早在外头伺候好了。立刻上来叩谢统领。统领照例敷衍了两句面子上的话，无非是“修明纪律，勤加训练”的话头。冒得官一迭连声的答应“是是”，下来又托人带他上去叩谢姨太太，姨太太却没有见。次日又办了几分重礼，把羊统领公馆里的人，上上下下，择要打点了一番。然后择了吉日去到差。接差的头一天，照例要点卯。忽然内中有个哨官，戴着水晶顶子，上来应名。冒得官看了他一眼，甚是面善，那哨官亦不住的抬头看冒得官：四目相注，彼此分明打了一个照面。当时冒得官想他不起，亦就搁下。不料这哨官却记好了他，等到事完之后，便独自一个拿了手本跑到冒得官下处求见。冒得官一看手本，知是本营的人，心里寻思道：“我今天头一天接差，他有甚么事情来找我？”先回报不见，后来这哨官一定要见，只得吩咐叫他进来。

那哨官进来之后，见了营官，自然先要行还他的官礼。冒得官因为初次接任差事，见了他格外谦和，问他有什么事情。毕竟当武官的心粗气浮，也不管跟前有人没人，开口便说：“大人，你怎么连我都认不得了？您老的这个官，不是某年某月在某处烟馆里，我舅舅拿你三十块钱卖给你的吗？你这个官，有人说起要值好几千银子哩。我就是他的外甥。那天不是同在烟馆里，你还问我舅舅，问我是谁，我舅舅说：‘他叫朱得贵，是我外甥。’怎么您老忘记了？真正是贵人多忘事了！”

冒得官一见他当着众人揭破他的底细，心上这一气非同小可！立刻把脸一沉，道：“混账！胡说！我的官是张宫保保举的，怎么说是你舅舅卖给我的！你是谁？你舅舅又是谁？你不要认错了人，在此胡说！快些回去！好端端的说出这种话来，岂非是无赖！再要这样胡说，你却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朱得贵还强辩道：“我何曾记错！您老左边耳朵后头有一块红记，我记得明明白白，不信你们大家来看，怎么说我胡说？我现在也不想别的什么好处。但是我舅舅上个月里得了病死了，棺材虽然有了，还寄在庙里，没有找到地方去埋他。只要您老松松手，随便拿出几个钱来，弄块地殡葬了他，你也对得住死的，我也对得住死的。以后我在这里当差，您老看我舅舅面上，能够另眼看待我，那是你的恩典，就是我死去的舅舅在阴间里也感激你的。”冒得官听了，又气又恨，而又无可奈何他，只得连连冷笑，对旁边人说道：“你们听听，他这话越发胡说了！他这人想是有点痰气病，你们快些拉他出去，叫他去歇歇。”左右的人便想拖他出去。朱得贵越发怒道：“我说的是真话。我哪里来的病！您老爱帮钱就帮，不爱帮钱就不帮！天在头上，各人凭良心说话。要说你的官不是我舅舅卖给你的，割掉我的头我也不能附和你的！”冒得官见他如此说法，不禁恼羞成怒，喝令左右：“替我赶他出去！”又说：“这个样子，明明是个疯子！明日一定撤他的差使，换派别人！”朱得贵至此也不相让，嘴里一面嚷着回骂，一面已被众人连推带拉地拉出来了。冒得官还是恨恨不已，心上想要立刻撤掉他的差使，赶他出去，既而一想：“就此撤他的事，他一定心上不服，徒然闹出些口舌是非，反而对声名有碍，不如隐忍不发，早晚找他一个错，办他一个永远不得翻身！”主意打定，便装作没事人一般。

冒得官在江阴时，本有两个太太，分两处住，一个是结发妻子，生得一儿一女，小姐年十七岁，少爷才十一岁。那一个听说还是人家的一个“二婚头”，不知怎样，冒得官同她相与上的。冒得官到南京谋事，只带了这个二婚头同来，那个正太太同着儿女仍在江阴居住，冒得官好容易走了羊统领姨太太的门路，得了差使，便也不忘夫妻之情，派个差官带了盘缠，把他娘儿接了上来。轮船上下，甚是简便，不消三四天便已接到。另外租的公馆，恰好正对着羊统领公馆的后门，为的是早晚到统领公馆里请安便当之故。

闲话休题。且说大营的规矩，每逢初一、十五，营官一定要升帐约齐了手下大小将官，团团坐定，谈论一回闲话，彼此一哄而散：其名谓之“讲公事”。从前所讲的无非是些用兵之道，杀敌之方，同戏台上“取帅印”陈叔宝教导尉迟恭的话大致仿佛。到得后来，当营官的有几个懂得韬略，也不过是个形式罢了。

这天刚正初一，冒得官率领大小将官升帐坐定，才谈得一句“今天天气很好”。众人尚未接谈，不料那个朱得贵在众人中忽然挺身而出，朝着冒得官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娘舅”，遂称：“外甥在这里替娘舅请安。”冒得官没提防他有此一来，直气得目瞪口呆，面色发紫，紫里转青，很不好看。朱得贵又在人丛中拉出一个头戴暗蓝顶子的人，拿手指指他，说道：“他是娘舅的把兄弟。娘舅是老把哥，他是老把弟。你俩叙叙旧。”众人举目看时，只见老把弟已经胡须雪白，老把兄不过三十多岁，这其间明明显出不对，只是顾着他营官面子，不好说破。

无奈冒得官的无名火早已按捺不住，也不管当着众人，拼命向前，扭住朱得贵拳脚交下，朱得贵也不相让。登时两人就扭成一团。冒得官骂他：“好个撒野的东西！眼睛里没有上司！你这东西，我打都打得！”叫人：“替我拿军棍来！”朱得贵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冒了人家的官还要打人！我就是不服你的管！你是个好的，你敢同我到统领跟前去评理！”冒得官道：“就同你去！”说着，两个人就从营盘里一路拉着辫子，拉到羊统领的公馆里来，足足走了三里多路。街上看热闹的，以及营盘里跟着劝解的，少说有上千的人，一哄哄到统领门口。

其时天色尚早，统领正从钓鱼巷住夜回家，在家里睡着养神。睡梦中忽听人声嘈杂，还当是克扣了他们的军饷，他们不服，鼓噪起来，禁不住瑟瑟地抖。屡次三番叫差官出去问信。大家一看都是熟人，一齐忙着上前劝解，却忘记回报统领。直等他俩放了手，才有人进来把详细情形一一禀告。统领胆子登时就硬起来，骂他二人：“都不是东西！营官不像营官！哨官不像哨官！”又骂冒得官：“当初一来的时候，我看他就有点鬼鬼祟祟！原来他这个官是假的！这倒要仔仔细细地查查！”羊统领如此说，不料旁边惊动了一个人。你道这人是谁？就是替冒得官说好话的那位姨太太了。姨太太说：“天底下样样都可以假，官怎么好假？况且他从前在别处已经当过差使，为什么从前没有人告发他？这明明是姓朱的想讹诈他。等他们出去劝劝就完了，用不着大惊小怪，要你统领自己出去。”羊统领一想，姨太太的话很有理，而且自己出去，事情反不容易收场，便也听其自然。外面冒得官、朱得贵两个人，其时也被众人劝住，各自回营无事。

却不料这一闹，风声竟传到制台耳朵里去。次日传见羊统领，便问起他来。羊统领已有姨太太先入之言，立刻回称没有。后来制台一定说有，要他查办。羊统领只得答应。下来先把冒得官传了来申饬了一番，又调他从前所得的功牌、奖札、饬知，冒得官不敢隐瞒，统统呈了上去。谁知年纪竟其大相悬殊，若论他得功名的年纪，足足已有六十多岁；及看他的面貌，连四十都未满。羊统领看过，笑了一笑，心中早有成竹。也不说别的，但问得一声：“老兄本事倒不小！还没有生下来，已经替皇上家立了这许多功劳！令人可敬得很！”说完这句话，端茶送客。冒得官毕竟贼人心胆虚，一听话内有因，便涨红了脸，一句对答不上。后见统领端茶，只得退回家中，愁眉不展的终日在家里对着老婆孩子唉声叹气。

俗话说得好：“一只碗不响，两只碗叮当。”冒得官自从娶了那个二婚头，常常在家里搬弄口舌，挑拨是非。其实这个二婚头一直没有同正太太在一块儿住，无奈她心里总多嫌那娘儿几个。正太太晓得冒得官相与了这种混账女人，心上也是不高兴，同冒得官吵闹已不止一次。因此两下里的冤仇就此越结越深。

冒得官自从当了羊统领的差使，回家谈天，开口闭口总是不离“统领”两个字。统领的好处虽然是着实表扬，就是统领的不好之处，什么包婊子、相与女人，也都当作家常话说了出来。谁知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早被那个二婚头记在心里，待时而动。

恰好这一天冒得官在统领前碰了钉子回家，心上没好气，开口就是骂人，一天到夜坐卧不定，茶饭无心，一个人走出走进，不是长吁，就是短叹，好像满肚皮心事似的。二婚头问他也不响，一时摸不着头脑，后来问跟去的人，才晓得他同朱得贵的前后一本账。二婚头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进得房中，先借别事开端，拿软语温存了一番，然后慢慢地讲到：“今日之事，虽说是上头制台的意思，然而统领实在也是想拿我们的岔儿。这桩事情权柄还在统领手里，总得想个法子周旋周旋才好。”冒得官道：“我的意思何尝不是如此。但是我们初到差，哪里来的钱去交结他呢？”二婚头鼻子里嗤的一笑，道：“你们只晓得巴结上司非钱不行！”冒得官忙接嘴道：“除了钱，你还有什么法子？”二婚头道：“法子是有，只怕你未必能够做得到，于你的事无济，我反多添一层冤家，我想想不上算，还是不说罢。”冒得官道：“我此时是一点点主意都没有了。你有主意，你说出来，我们大家商量。倘若事情弄好了，也是大家好。”二婚头道：“你别忙，等我讲给你听。你不是说的统领专在女人身上用工夫吗？”冒得官道：“不错，他在女人身上用工夫。你总不能够去陪他，好替我当面求情？”二婚头把嘴一撇道：“我不是那种混账女人！一个女人，好嫁几个男人的！”冒得官道：“你是再贞洁不过的，生平只嫁我一个！现在这些闲话都不要讲，我们谈正经要紧。”二婚头把脸一板道：“倒也不是这样讲。只要于你老爷事情有益，就苦着我的身体去干也不打紧。我听见你常提起，后营里周老爷不是先把他太太孝敬了统领才得了差使吗？只要于你老爷事情有益，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人家好做，我也办得到。只可惜我是四十岁的人了，统领见了不欢喜，不如年轻的好。”

冒得官说：“这个人上哪儿去找呢？”二婚头说：“人是现成的，只要你舍得；光你舍得也没用，还要一个人舍得，最好也要他自己愿意。”冒得官说：“你越说我越糊涂了。到底你说的是谁？”二婚头又故意沉吟了一下说：“说到底权柄还在你手里。你是一家之主，说出来的话，要办就办，谁能反驳你。”冒得官说：“你老实说吧，可急死我了！”二婚头又犹豫了一会儿说：“其实事情是大家的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说出来也是为了大家，并不是老爷得了好处我一个人享福。”冒得官接着又逼着问他：“说的到底是哪一个？”二婚头到这时才说：“这件事不要来问我，你去跟你家大小姐商量。”

冒得官听了，哑口无言。二婚头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家养了姑娘，早晚总得出嫁，出嫁就成了别人家的人，总不能拿她当儿子看待，留在家里一辈子。既然终究要出嫁，做大老婆也是做，做小老婆也是做。与其配个中等人家做大老婆，我看不如送给一个阔人做小老婆。她自己丰衣足食，乐得享受，就是家里的人，也好跟着沾点光。人活在世上，要图实在，为了这个虚名也不知道误了多少人，我眼睛里着实见过不少了。”

冒得官听了摇头说：“我如今总算是三品的职分，官也不算小了，我们这种人家也不算低微了，怎么好把女儿送给人家做小老婆呢？这句话不但太太不答应，小姐不愿意，就是我也不以为然！”二婚头见他不答应，又鼻子里嗤笑一声说：“我早就知道我的话是白说的，果然不出我所料。大家落魄大家穷，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从今以后，你们好坏都与我无关，你们不必来问我，我也不来管你们的闲事！”说完，便自己赌气先去睡觉了。

冒得官也不说话，独自盘算了一夜，始终想不出一个修补完整的法子。慢慢回想到二婚头的话，毕竟不错，除此之外，并没有第二条计策。于是又从床上把二婚头唤醒，称赞她的主意不错，同她商量怎么办法。这时二婚头惟恐不能报仇，一见冒得官听从她的计策，便也欣然乐意听从，把嘴附在冒得官的耳朵上，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传授了一个极好的办法。冒得官连连点头说“是”。

到了第二天绝早，也来不及洗脸吃点心，急急奔到大太太住的公馆里敲门。手下人开了门，便一直跑到太太屋里，也来不及说别的话，掀开太太的帐子，问太太“鸦片烟盒子在哪里”。太太还以为他起早到统领公馆里请安回来，没有过瘾，如今要鸦片烟过瘾，便说：“在抽屉里。”小姐就住在太太床背后。太太又忙唤女儿起来：“快替你爸爸打烟。”说时迟，那时快，小姐还没有下床，他这里已经从抽屉里找到烟盒子，顺手揭开盖，拿烟抹了一嘴唇，把烟盒往地下一丢，趁势咕咚一声，躺在地板上，喊道：“我哪里要吃烟！我是要寻死！我死了好等你们享福！”说完这句，便四脚朝天，一声不言语了。太太、小姐一听这话，都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起来看时，果然老爷吞了烟躺在地下了。

连日老爷被朱得贵讹诈以及统领当面申斥的事情，他母女也早有风闻，都道他假官的事发作，无脸见人，所以自尽。但天下断没有看着丈夫、父亲自尽不去救他的道理。于是太太、小姐慌了手脚，连哭带喊，把全公馆的人都闹了起来，一面到善堂里派人去讨药，一面拿粪给他吃，说：“大烟吃下去的工夫还少，一吐就好了。”冒得官抵死不肯吃粪。太太、小姐亲自动手，要撬开他的嘴拿粪灌下去。

冒得官急了，拿手摆了两摆，挥退了家里的众人，一骨碌坐起，就坐在地板上。太太、小姐也只得陪着他坐在地板上。他未曾开口，先叹一口气，停一停，说道：“我是要死的人了！但是此时鸦片烟毒还没有发出来，趁我有口气，交代你们几句话，让你们也好知道我为什么要寻死。”太太、小姐一个劲地催他道：“你快说呀！”冒得官拿手指指小姐说：“我是为了你呀！”太太问：“怎么为了他呢？”冒得官说：“说说我的气就上来了！我想我们现在也不是什么低微人家，可恨这位统领一定看上了他，要他！”太太说：“统领不是有太太、姨太太吗？怎么还要娶什么太太？”冒得官说：“呸！他要他做小！你想，我的脸往哪儿搁？所以想想只得寻死！这也怪我们小姐自己不好。我们前门紧对他的后门，我们这位小姐专爱站门子，他一夜到天亮，出进两次，不晓得哪天被他看见了。齐巧前天姓朱的那杂种跟我捣蛋，统领便借此为由，要出我的花样，撤差使、参官都不算，一定还要查办。太太，你是知道，我这官瞒不了你的。倘或查实了，我的性命都没有！所以我想来想去，没有路走，只得走到这条路上去，一死为净！你们要一定救回我来，现在除掉把女儿孝敬统领做小，没有第二条路！你说我肯不肯！”太太、小姐听了，相对无言。

冒得官此时反而有了精神，逼着太太、小姐问道：“你们还是要我自尽？还是等统领禀报制台，拿我参官拿问？说不定杀头、充军，还要看我的运气去碰！总而言之，同你们是不会再在一块儿了！”说罢，拿袖子装着擦眼泪，却不时偷看女儿。太太听了这话，当时也不好说别的，一心挂念老爷要寻死，不知救得活救不活。要老爷不死，除非把女儿送给人家做小，又是心上舍不得。因此心上七上八下，也禁不住扑簌簌掉下泪来。至于小姐呢，平时爱站门子是有的，统领走出走进，也着实见过几面，又粗又蠢的一个大汉，实在心上有点不愿意，现在为了这事害得爸爸要寻死。想来想去，总怪自己命苦，所以会有这些磨难。一面想，一面哭，除哭之外，也无别话可说。

冒得官看了气闷，发急说道：“我的命根子在你们手里！怎么说：还是要我活，要我死？”小姐一头哭，一头说道：“总是我这个祸害不好，害得爸爸要寻死！与其爸爸死，还不如等我寻个自尽罢！”说完了话，在地下拾起烟盒子就想去舔。却被太太一把抢过，说道：“一个还没有救活，怎禁得再加上你一个呢！”冒得官说：“罢罢罢！你们索性随我死，也不用来救我了！我自己养的女儿都不能救我一命，我还活在世界上做什么人呢！”小姐也说道：“罢罢罢！你们既不容我死，一定要我做人家的小老婆，只要你老人家的脸搁得下，不要说是送给统领做姨太太，就是拿我给叫化子，我敢说一个不字吗。现在我再不答应，这明明是我逼死你老人家，这个罪名我却担不起！横竖苦着我的身子去干！但愿从今以后，你老人家升官发财就是了！”

冒得官一见女儿应允，心上暗暗欢喜，便做出假欲呕吐之状，吊了几个干恶心，吐出了些白痰。太太、小姐忙着替他揉胸捶背，一面问他怎么样。只见他连连点头道：“好了，好了，如今一齐吐了出来，大约不妨事的了。”又忙爬下给女儿磕了一个头，说：“我这条老命全亏是你救的！将来我老两口子有了好处，决计不忘记你的！”小姐赶忙跪下，搀老子起来，满肚皮的委曲，只是说不出来，半天才挣得一句道：“这是女儿命里所招，也怨不得爸爸！”冒得官起来之后，在床上歇了一会儿，又吃了一点东西，便吩咐太太：“快把女儿收拾收拾，论不定一说妥就要过去的。”说完这两句，独自一个扬长出门而去。

走出大门，肚里寻思道：“现在这一头已经说好了，那一头还得寻人做媒。先前走的那条路，是姨太太手下的人，倘若被他晓得了，那时反好为仇，是不妥当的。后营周总爷，在统领跟前虽然也说得动话：但是他的太太也在里头，他靠着他太太得的差使，怎么还肯再把我的女儿弄进去呢。若是当面去求统领，又怕当面羞他，事情做不成，反讨一场没趣。”左右思量，都不妥当。后来忽然想到统领有个小戈什，每逢统领出来住夜，总是他拿着烟枪，跟来跟去；而且统领也很相信他的话。现在不如去走他的门路。主意已定，便去找到了他，送了几两银子，说明：“家里女孩子长得还过得去，今年刚十七岁，常常站在大门口，料想统领是一定见过的。听说统领还要娶姨太太，我情愿把这个丫头孝敬了他。但是这个媒人我不好自己去做，所以要借重你老哥代言一声。但是也不便说出是我的女孩子，怕的是他老人家晓得了不肯来的缘故。我们知己之谈：现在我兄弟的功名在他手里。倘若他老人家不肯，我的事就要弄僵！如今且把他瞒住，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他老人家也赖不到哪里去了，我的事也好说了。只要我的差使不动，我们相会的日子长着呢。”小戈什得了他的银子，自然是满口应允。但说得一句道：“你倒会爬高，索性做起他的小丈人来了！我们倒要称你一声好听的呢！”冒得官把脸一红道：“为了吃饭，也叫做没法！老哥，你就去替我说。我此刻先回到家里安排安排，预备他老人家今夜好光临。”小戈什道：“慢着！说不说由我，来不来由他，你且等我的信再办事不迟。”冒得官道：“有你吹嘘，还怕事情不成功！”说着自去了。

这里小戈什果然暗地里替他回了统领，说：“我们后门对面新搬来一户人家，就母女两个，听说都不怎么正派。女儿今年十七岁，长得真是头挑的人才。昨天见到她娘，她娘说女儿大了，有合适的媒人替她做做，就是给人做小也愿意，也不要什么身价钱。统领如果中意，包管一说就成，而且不用另外租公馆，等到晚上请过去就是了。”一派话说得天花乱坠。羊统领本是个好色之徒，在后门时常出出进进，也见过这女孩子几面，虽然不像小戈什说的那么好，但总还算得上出色的了。如今听了他的话，不禁动了垂涎的心思，坐在那里半天不说话。小戈什是摸透他脾气的，晓得他已经有意思了，便说：“我此刻就去招呼她娘，统领晚上过去就是了。”说着，也就出来去找冒得官通知了。冒得官听了非常欢喜，便说：“家里都已经交代好了，只等晚上请他老人家赏光就是了。我在这里不方便，我得去别处躲一夜，等明天一早再回来。”小戈什道：“明儿一早回来当丈人，是不是？”冒得官又把脸一红，搭讪着自己走了。这里小戈什也就回去禀报统领，以便晚上成其好事。以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羊紫辰**：羊统领，管带防营的官员；冒得官的上司，好色贪财
- **二婚头**：冒得官的妾；献计逼女儿做小
- **大小姐**：冒得官的女儿；被父亲逼迫送给统领做小
- **小戈什**：羊统领的亲近差官；替冒得官做媒
- **大汉**：卖官者，朱得贵的舅舅；将奖札卖给冒得官
- **姨太太**：羊统领的宠妾；帮冒得官谋得差使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冒得官在烟馆遇到大汉，用三十块钱买下他的奖札；冒得官得到假官身份
- **本章前段**：冒得官到江阴投效，当上炮船管带；冒得官在江阴当了三年多管带
- **本章前段**：操演时冒得官滑入水中，被救起；提台关切慰问
- **本章前段**：盐枭上船抢劫，冒得官磕头求饶；冒得官告县官缉捕不力
- **本章前段**：冒得官被新任提台撤差；冒得官到南京谋事
- **本章中段**：冒得官走姨太太门路，得护军右营管带之职；冒得官接任营官
- **本章中段**：接差当天，朱得贵当面揭穿冒得官买官之事；冒得官恼羞成怒
- **本章中段**：初一讲公事，朱得贵当众叫娘舅；两人扭打至统领公馆
- **本章中段**：制台闻讯，羊统领查办冒得官；冒得官被申饬，呈上奖札
- **本章中段**：冒得官回家，二婚头献计逼女儿做小；冒得官决定依计行事
- **本章后段**：冒得官假装吞烟，逼迫女儿答应；女儿允诺做统领的小老婆
- **本章后段**：冒得官找小戈什做媒，小戈什回复统领；统领答应晚上过去

## 地点

- **南京**：冒得官谋事的地方，羊统领驻防
- **江阴**：冒得官初当炮船管带之处
- **泰兴县**：冒得官原先跟官当长随的地方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揭示了晚清官场买官卖官、以女求荣的腐败现象，是《官场现形记》的典型篇章。

## 标签

- 冒得官
- 羊紫辰
- 朱得贵
- 假官
- 逼女做小
- 姨太太
- 小戈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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