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四回办义赈善人是富盗虚声廉吏难为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三十四回办义赈善人是富盗虚声廉吏难为

## 本章概览

王慕善假借办书局、办义赈的名头，周旋于上海各色人物之间，实则欠下花媛媛的局钱菜钱，靠花言巧语和零星借钱勉强应付。他巴结上申义甫、阎二先生等大善士，想借劝捐山西急赈之名混个名头，但零碎捐款不过百元，真正的大捐都被申义甫把持。阎二先生（阎佐之）在赴山西放赈途中，一改俭朴表面，处处摆大善士架子，挑剔地方官供应，甚至恐吓撤参。到了太原，他刻意做出恶衣菲食的样子，放赈确实救了不少人，但同时也假公济私，结交巡抚，被巡抚上折奏留，改归山西差遣。巡抚先礼后兵，拿出圣旨，阎二先生只得磕头称卑职。此后他署理太原知府，但灾荒过后百业凋零，衙门空空，连到任规礼也无。他本想捞一把，却只能做个空头清官。眼看冬天来临，上海银子已断，正愁闷间，巡抚又发来札子，不知何事。这一回生动刻画了晚清所谓“善举”背后官商勾结、虚伪贪婪的众生相。

王慕善欠妓债被追讨，后通过结交善士参与山西义赈，阎二先生借赈灾谋得官职。

本章写王慕善办书局欠妓债，多次被讨；后结识申义甫、阎二先生，加入山西义赈；阎二先生放赈得巡抚保举，署理知府，但缺油水，银子用尽。

## 正文

王慕善这天正在局里请客喝酒，忽然走进来两个堂子里的娘姨和大姐，笑嘻嘻地对他说：“我们先生马上就来。”王慕善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相好西荟芳花媛媛的一个大姐叫阿金，一个娘姨叫阿巧。还是前个月过节的时候，王慕善欠了花媛媛十二台酒钱、九十六个局钱，过节时因为手头周转不开，没送去。花媛媛的母亲平时见这位王大少来往的有很多大人老爷，估计他不是存心赖账的人，只是一时周转不过来，所以也没叫娘姨、大姐上门去讨，以为过节之后，只要王大少还来照应，这钱终究会还的。谁知从节前到现在，王大少一次都没来过。到局里问，总说在家；到公馆里问，又说在局里，打定主意不让你见面。后来听他一起走的朋友说起，说王某人节后又做了百花底的周宝宝，两人十分要好，不到一个月，已经吃过三个双台，碰过八场和。

花媛媛的母亲恨极了，几次三番要去等他，总被他预先得到消息，不是从后门逃走，就是赖在周宝宝房间里不出来。因此，花媛媛的母亲一连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只好天天到书局里来跑。后来碰到过一次，花媛媛的母亲本来要跟他拼命，但禁不住他花言巧语、低声下气、一味软缠，央告花媛媛的母亲说：“妈妈别生气，实在是因为前账没付，没脸登门，并不是不放在心上。”又说：“妈妈，我的事情你是知道的。眼下我这书局，新马路的宋子仁宋大人、铁马路做善举的申义甫申大人都肯帮我银子，把局面还要再撑大。眼下他们几位都答应了，但银子还没到手，等他们把银子送来，第一笔就先拿来还你。别说酒钱、菜钱两三百块算不了什么，而且我以前答应送媛媛一副金镯子，现在也要了了这心愿。请你今天先回去，我少则十天，多则半月，一定不会误你的事。”

花媛媛的母亲说：“大少，人心是肉做的！你春天来做我们媛媛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先生；如今……”王慕善不等她说完，便道：“你别说了，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将来银子下来得多，我还要娶媛媛做姨太太呢。你就是我的丈母娘。我娶了媛媛，接你丈母娘一块儿住。”花媛媛的母亲说：“大少，你只要把局钱、菜钱算还给我就够了！别的好处我也不敢想了！”王慕善说：“事情将来一定这么办，你放心好了。”花媛媛的母亲只好暂时忍气吞声地走了，连他跳槽的事也没揭穿。

谁知过了半个多月，仍没消息。花媛媛的母亲又接连叫人来过两三趟，但总见不到面。他这书局开在靶子路北面，来一趟不容易。花媛媛的母亲急了，就买通了王慕善的车夫。车夫告诉她：“某天某日开局，我们东家一定在这里，你们尽管来就是了。”花媛媛的母亲记在心里。谁知到了开局那天，王慕善早已防备，预先托宋子仁替他到营里借了四名亲兵，穿着号褂子站在局门口，弹压闲人；又请巡捕房派了两个华捕，帮着禁阻，一切闲杂人等不许擅入。

再说花媛媛的母亲，这天心里有事，一早就叫女儿起身。收拾停当，已经十一点半了，等走到时，差不多也有半点钟了。只见人来客往，马车包车不少。花媛媛母女俩知道此时不方便，又在外面茶馆里等了半小时，看来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才同阿金、阿巧走到门前。亲兵、巡捕拦住不让进去。媛媛母女俩脸皮毕竟还嫩，经不住呼喝，就退了出来。毕竟阿巧心机灵巧，说：“既然到了这里，哪有不见的道理！”便让媛媛母女仍到茶馆里去坐，她就拉着阿金硬闯进去。巡捕喝问是谁，阿巧便说是王老爷自己公馆的人。巡捕不便阻拦，任她们大摇大摆地进去。王慕善一见，果然大吃一惊。台面上正是一班贵客，要是闹穿了，诸多不便。急中生智，便说：“你们来得正好。我家大老爷本来有封信在这里，我因为有事，所以还没送来。既然如此，就托你二人带回去，省得我跑一趟。”说完，趁到房里取信为由，把阿金、阿巧一直领到账房，先埋怨她们不该当着大伙儿坍他的台，又说：“上下不过几天，怎么就急到这地步？”阿巧说：“事情不跟我相干。她娘儿俩一定要来，同在茶馆里；大少，你自己跟她说去。”

王慕善皱皱眉头，说：“我正在这里有事，她们偏偏要来跟我胡缠！”阿巧说：“这是你自己不好，说话不算话，也怪不得别人。洋钱一时来不及，多少给她们几个，陆陆续续地开销点，她们也不来找你了。”王慕善知道今天的事非钱不能了结，硬着头皮，从账房柜子里取出昨天新借来的一封洋钱，数了数，除了用掉的，只剩六十多块了。于是把零头留下，先拿五十块钱给媛媛。又拿十块给阿金、阿巧平分，求她们快快劝她母女回去，有话过几天再说。阿巧、阿金见钱眼开，乐得做好人，拿着洋钱，倒反千恩万谢地走了。

王慕善见她二人走出大门，才把一块石头放下，重新赶到客堂入席，连说：“对不住！……”又说：“刚才来的两个人，说起来也好笑，她先生就是普庆里的洪如意。还是家兄去年路过上海的时候照应过他几十个局，碰过几场和，吃过两台酒。等家兄进京之后，她们常常通信，还带过东西，都是小侄替她们传递的。”宋子仁说：“令兄大人可真算是个风流才子了！洪如意是从苏州来的，一切气派到底两样。”当下你一句，我一句，竟把花媛媛那段故事丝毫没有揭穿。

王慕善于是把心放下，举筷让菜，忽然才觉得不见了上面第二位申大善士，忙问众人：“申老伯去哪儿了？”宋子仁对他说：“申义翁听说为着庄上存的一笔款子，也不晓得怎么回事，管家来送了个信给他，他就急忙忙地走了。来不及关照你，托我们关照你。一打岔就忘记了。”王慕善听了，很是气闷。只因蔡智庵有劝他代借五千银子的一句话，虽没答应，王慕善却不能不死心妄想。当下席散，众人告辞。

第二天，朱礼斋果然送来五百银子。王慕善千恩万谢，不必细说。但是上节过节拖欠太多，五百银子换了六百几十块钱，还还局账，还还店账。大老官有了钱，腰板就硬起来了，不免又要多摆几个双台以及吃大菜、叉麻雀、坐马车、看戏、制行头，都是跟着来的。不到十天，五百雪花银早已花得干干净净。等钱花完了，又想到：“宋子仁还答应过我一百银子，不如向他要来用。”偏偏碰着这位老先生极其啰嗦，又极其小心，见面之后，问长问短；问：“局里一个月有多少开销？现在刻了多少书？每年能赚几个钱？”王慕善于是随口乱编，只求搪塞过去，好拿他的银子。后来宋子仁又说了许多勉励他的话，然后拿出一张月底的期票。王慕善钱既到手，如获至宝，便也不肯久坐，随意敷衍了几句，一溜烟辞了出来。回到局里，一看是张期票，远水救不了近火，在欢喜之中不免稍为失望。踌躇了半天，只得托本局账房朋友，花了几块洋钱，到小钱庄上去贴现，贴了回来，又被账房扣下五十多块，说是工匠薪工、厨房伙食，再不付，人家都要散工了。王慕善因为到手只有八十来块钱，急得朝着账房跺脚，心里虽不愿意，但又奈何他不得。八十来块钱经不起大用，不到三天又完了。

没钱用，只得再想别的办法，又想：“钱少了，实在不够挥霍。现在不去找蔡智庵，前天承他美意，肯替我向申义甫设法。”主意打定，便去找蔡智庵。蔡智庵听出前天申义甫的口气，晓得他一定不肯挪借，恐怕自己去说不成功，要丢脸的，便说：“这话得你老哥自己去找他，我们旁边人只能敲敲边鼓。他同老哥交情厚，自然会替老哥想法子的。”王慕善不知道他的用意，便说：“卑职遵大人的示，等卑职去过之后，看是怎么说法，再来禀复大人，求大人替卑职想个办法。”蔡智庵说：“就是如此。”王慕善从蔡智庵那里出来，果然去找申大善士。进门之后，托门上人通报。门上人说：“我们大人正接着山西电报，听说山西今年闹荒年，抚台有电报来托这里汇银子去，正请了阎二老爷来，在厅上商量呢。你老是现在见，还是等会儿见？”王慕善一想：“我这趟来得真不凑巧！偏偏来找他，偏偏碰上他有事。但既然到了这里，断没有不见佛面的道理。”便说：“不管是谁，你替我回就是了。”

门上人递上名片。申义甫一见是他，肚子里就有点不愿意，心里想道：“那天蔡某人一开口就劝我借给他五千银子，好不容易被我借故逃走。他今天又缠上门来，真正讨厌！”想不见，不料王慕善已到廊檐底下等着了。申大善士没办法，只得叫“请”。见面之后，寒暄过去，申义甫不等他说话，先问他道：“你知道了没有？”王慕善回答说不知道；又问：“老伯有什么事情？”申义甫说：“山西荒年，草根树皮都没得吃了，现在吃人肉。抚台有电报来托我替他捐一百万银子的款，立等散放。老兄，你是知道我的光景的，不要说是一百、八十万，就是十万、八万、三千、五千，我也得一个个地在人头上捐下来，哪有这笔闲款来垫呢。”王慕善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伯做的是好事，如果有钱垫，自然早解去一天可以把人早救活一天。”申义甫说：“呀呀乎！兄弟要不是办得顶真，都像这样东挪西借起来，哪里还能撑得起这个局面。”阎二先生也帮着申义甫，说申大先生如何勤恳，如何为难，“现在赈捐已成强弩之末，哪能像从前那样来得容易”。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王慕善到了这时，才请教他的姓名。申义甫说：“你连阎二先生阎大善人都不认识？也难为你这个老上海了！他姓阎，他的号叫阎佐之，最近由知州保举为直隶州知州。已经三次奉旨嘉奖，有两回上谕里，兄弟的名字下面总是他。”阎二先生听了，满脸义形于色，便也请教王慕善的名号，王慕善说了。申义甫说：“这位王大哥，就是我跟你说过开办善书局的那一位。”阎二先生说：“我们中国人认字的有限，要做善事，靠着善书教化人终究是事倍功半。倘若把善书送给人家，人家不看，这书岂不自白丢了？依兄弟的愚见：总不如实事求是，做些眼前的功德，到底实在些。申大先生以为如何？”申义甫还没来得及开口，王慕善说：“兄弟力量不足，所以只好刻刻书，劝化劝化人。如果本钱大，力量足，像申老伯做的这些事我都是要做的。”

阎二先生冷笑道：“做善事要本钱，任凭你一辈子都做不成！兄弟资格浅，说不上。就以我们这位申大先生而论，当初他家老太爷手里，何尝有钱。他家老太爷起初教个小馆，一年不过十来吊钱。后来本乡里因他年高望重，就推举他做了一位乡董。他老人家从此到处募捐，广行善事。俗话说：‘和尚吃八方。’他家老太爷连师姑庵里的钱都会募了来做好事，也总算神通广大了。他家老太爷去世的时候，已经积聚下几百吊钱。到他太老伯，以至他老伯手里，恰好那两年山东、河南接连决口，京、津一带，赤地千里。地方上晓得他家肯做善事，就把他推戴起来，凡有赈捐，一概由他家经手。所以等到他家老伯去世，庄上的银子已经存了好几十万了。申老伯去世的前几年，记得那时候我只有十三岁。有一天到申府上替申老伯请安，申老伯拉着我的手，说道：‘你们小孩子家，第一总要做好人；做了好人，终究有回报的。你想，我公公手里是什么光景？连顿粗茶淡饭也吃不饱。自从做了善事，到我手里，如今房子也有了，田地也有了，官也有了，家里老婆孩子也有了，伺候的人也有了，那一桩不是做善事来的？“皇天不负苦心人”，这句话是一点不错的。’后来申老伯去世，就传到我们这位申大先生手里。申大先生更与众不同，非但场面比前头更大，如今他老人家的顶子已经亮蓝，指日就要红了。你没听说他们世兄即日也要保荐道台？真正是凤毛济美，可钦，可敬！”

王慕善听了，不胜羡慕，随即向阎二先生说道：“你佐翁先生虽然不及申老伯，照这样下去，发财也是意中之事。”阎二先生道：“说哪里话！我哪里比得上他！《大学》上说的‘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我现在正在这里求着呢。”申义甫道：“不用你求，山西这一趟，你也跑不掉。现在算来算去与其我们捐了银子汇上去叫他们去做现成好人，不如我们自己去，也乐得叫他们地方上供应供应。我们吃辛吃苦，卖了许多面子，捐了许多银子，还不应该好好地巴结巴结我们吗。而且还可以多带几个人去，将来义赈出力，保案当中也乐得多提拔几个人。”阎二先生一迭连声地答应“是”，又问：“大约几时可以动身？”申义甫道：“至少也得十来天。现在顶要紧的是刻捐册，刻好了，好托报馆里替我们一家家去分送。稿子我这里已经拟好了一张，你看看，还有要改的地方没有？”阎二先生大约看了一遍，说道：“好是好，但是还少了八个字。”申义甫忙问：“哪八个字？”阎二先生道：“‘经手私肥，雷殛火焚’这八个字好少的吗？你若是不把这八个字刻上去，人家一定不相信。”申义甫道：“是极，是极！这是我一时忘记，这八个字本来是不能少的。”

这时王慕善也站起来帮着看了捐册底稿一遍，愣在旁边，一声不敢言语。后来听了他二人攀谈，才晓得其中还有这许多讲究。随后申、阎二人又议论到名字。申义甫道：“兄弟是劝捐世家，居中头一个，兄弟也不客气的人。其余的你去斟酌吧。”王慕善至此忽然动了附骥的念头，便朝着申义甫说道：“申老伯，小侄虽是材力浅薄，这劝捐的事，自己觉得还办得来。可否在这捐册后头附上小侄一个名字？一来让小侄附骥，叫人家瞧着小侄得以与诸位大善士在一块儿办事，也是莫大的荣幸。再则小侄也可以借此历练历练。小侄情愿报效，捐来的钱，涓滴归公，一个薪水也不敢领。”

申义甫听了他的话，同阎二先生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歇了半天，申义甫还没来得及开口，阎二先生先发话道：“备个名字在里头，这样的事倒不容易。你不要以为安个名字上去是小事，一个名字虽然只有三个字，一个要有几百万银子的沉重。你自问你有这个肩膀担得起这个沉重不能？”王慕善道：“既然如此，我去找宋子仁宋老伯做个保人，好不好？”申义甫一想：“他这来是为借钱来的，现在借钱的话说不出口，倒想帮着劝捐，只求附个名字，我不好不答应他。而且他所来往的都是几个道台，看上去场面还不错，乐得送个人情答应了他。”便道：“并不是兄弟不相信吾兄，一定要吾兄找保人，实因事情关系重大，并不是兄弟一人之事，兄弟也作不得主。有个保人，人家就不会批评到兄弟了。”王慕善道：“这个小侄都知道。”申义甫又道：“吾兄现在做了我们自己一家人了，但愿吾兄从此一帆风顺，升官发财，各式事情都在此中生发，真正是名利双收，再好没有。从前人说：‘为善最乐’，兄弟是过来人，难道还骗你吗？”王慕善听了，自然高兴。

阎二先生道：“现在捐册还没有刻，再一笔笔地捐起来，至快也要二十天才得动身。今年十月里乃是家慈的七十九岁生日。上次广西赈捐请奖案内已经替她老人家请了二品封典。前月家表兄进京，顺便把诰命轴子领到。兄弟打算看个日子，借张园替她老人家热闹一天。十月里兄弟要出去放赈，不能在家里，也就借此预祝，以尽人子之心。大先生以为如何？”申义甫道：“是极，是极！显亲扬名，本该如此。佐兄不是这两年办赈，哪里能够有此一番作为。如有知单公启，兄弟一定预名。”阎二先生道：“本要借重。”又闲谈了一回，彼此别去。

自从这天起，申义甫便拿红纸另写了一张“劝捐山西急赈总局”的条子贴在门口。王慕善便不时地到他家里鬼混。过了三天，捐册石印好了，下一排末了一个果然刻着王慕善的名字。王慕善看了，心里着实得意。所有捐册，除送报馆代为随报分送外，单是王慕善一个人身上就揣了五六百张。每到一处，开口三句话不离本行，立刻从怀里掏出捐册来送给人看，又指着末一个名字，说道：“这就是兄弟，现在也在这里头帮忙。诸公如要赈济，不妨交给兄弟，同送到局里都是一样的。再者兄弟是初进去，等兄弟名下多捐几个，也替兄弟撑撑面子。”人家见他说得如此恳切，有些抹不下脸的，不免都得应酬他几块，然而大注捐款一笔也没有。捐了三天，捐册送掉三百多份，只捐得一百八十几块洋钱，都是些零星小户。王慕善便有些懒惰起来。等到回到局里一问，才晓得申大先生三天不出门，坐在家里已经捐了人家十几万了。王慕善才晓得这劝捐一事，竟同做官一样，非有资格不可。

正是有话便长，无话便短。过了几天，便是阎二先生替他老太太预祝的日子。到了前几天，先把张园大洋房定下，隔夜带了家人前去铺设一新。又定了一班髦儿戏，发了一张知单，总共请了三百多客，都是上海有名的大人先生。到了次日，阎二先生一早起来，穿了袍褂，坐了马车，赶到张园。又把自己妾生的一个儿子带了来。这个儿子才有九岁，也打扮着，穿着小袍套小靴帽，戴着五品顶子。说今天来的客多，好叫他帮着回拜。此外帐房家人，一共去了十来个。

阎二先生是七点钟到的张园。八点钟头一位客人到了，乃是这里有名的一位道台，叫做“磕头道台”。这人年纪也有四十来岁了。据他自己说，他这个道台也捐了二十来年了，指省湖北一直没有当过差使。公馆住在上海。专等人家有喜庆等事，他便穿着衣帽前来摆阔，无论这家同他有无来往，只要是场面上的人，被他晓得了，到了这一天，一定是他头一个戴着大红顶子前来磕头的。后来大家看熟了，就送他这样一个美号，叫做“磕头道台”。人家见磕头道台无处不磕头，就有些不认得的人，偶遇家中有事，也就发帖子给他，等他来磕头。这位磕头道台吃量又好，每到一个人家，总要等到开过席吃过中饭才走，有时候甚至连晚饭都吃了去。人家有事，人来客往，总得有人陪客。别位大人先生，就是发帖子请他光陪，来虽来，不过像点卯应名一般，一来就走，而且还有拿架子不来的；独有这位磕头道台，他一到之后，马上就替你陪客送客，一直忙碌到走，不消主人费心的。因此各家有事都要请他。

且说这天磕头道台来到大洋房里，拜过寿堂，见过主人，主人请他坐、奉茶。这时时间还早，大洋房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客人。主人阎二先生因为和这位磕头道台没什么可聊的，就把儿子叫过来，让他给老伯请安。磕头道台一见面，先问几岁了，读什么书。阎二先生一一回答。磕头道台又见他戴着顶子，便问：“世兄是什么官阶？”阎二先生说：“还是前年四川水灾赈捐案内买的捐票捐的一个同知衔。小孩子年纪小，等他大些再替他弄实官。”磕头道台说：“现在捐票打什么折扣？我想请一个三代一品封典。”阎二先生说：“有有有。某翁是自己人，我老实说。若是别人，就是出了钱我也不跟他讲的。某翁要办这件事，姑且再等一两个月。这回山西义赈，至少要捐七八十万。有些捐整千整万的人，他们各人会替自己请奖，或者移奖给子弟，我们想不到他的好处；就是请奖之外，有点盈余，也为数有限。其次，当铺钱业虽然由各府各县传谕各帮首领董事勒令派捐，将来他们这些捐票仍旧要卖给别人，希望捞回两个。这种捐票都跟着大行大市走的，我们也占不到便宜。要捡便宜倒是在零碎捐款上头。人家捐了一百、八十，十块、八块，谁还想什么好处。然而积少成多，这就是经手人的沾光。譬如有一百万银子的捐款，照例请奖，人所共知的也不过十万、二十万，其余的都要等到凑齐整数。将要奏报出去的时候，那一省的事就由那一省的督、抚同我们商量好了，定个折扣卖给人家，仍旧可以请奖。人家乐得便宜，谁不来买。而且这笔买卖多半还是我们经手。”磕头道台说：“如此一来，就是打个六折、七折卖给人家，岂不是一百万银子的捐款又多出六七十万吗？倒可以救人不少！”阎二先生说：“你这人好呆！再拿这银子去赈济，我们一年辛苦到头，为的什么。果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叫你买捐票，倒叫你等两天呢？叫你等两天就有便宜给你。不过这里头也不是我兄弟一人之事。现在山西急等赈济，靠你观察的面子，只要能够经手募捐万把银子，于照例请奖之外，兄弟并且可以在别人名下想个法子再送你一个保举；不要说是一个三代一品封典，别的官还可以得好几个哩。”磕头道台听了，着实心动。不过要他募捐一万银子，尚待踌躇。

正谈论间，客人也陆陆续续的来了，于是打住话头。后来客人渐渐的多了，主人便吩咐开席。磕头道台抢着代做主人，让人喝酒。自从冷荤盘子吃起，以至吃到后四道，一直没有住嘴。末了上了一碗红烧蹄子，他先让众人吃。众人都说：“谢谢，实在吃不下了。”他见众人不吃，便拿筷子横着一卷，一张蹄子的皮统通被他卷来，放在饭碗上。只见他拿筷子把蹄子一块一块夹碎，有一寸见方大小，和在饭里，不上一刻工夫，狼吞虎咽，居然吃个精光。依他肚皮，还没有吃饱，因见众人都停了筷子，他亦只好罢休。这桌席散，齐巧有后来的客，多开一席。他又抢着代东，吃过第二顿方才吃饱。抹过脸，又着实替主人张罗了一回，看了一回堂戏，后来见客人都已散完，他才走的。

且说阎二先生等老太太生日过后，停了一天，出门谢过客，便预备起身。他说出去放赈是穿不得皮袍子的，山西天冷，叫家里人替他做了一身丝棉袄裤穿在里头，将来外面就是罩件破棉袍子也很够了。因为要做大善士，面子上不能不装做十二分俭朴。银子可以由汇兑庄汇去，棉袄棉裤不能不自己带去。好在沿途都有地方官派人照料。大善士是前去救人的，皇上还要另眼看待，不要说是一个小小州县。一个不好，只要大善士一封信给抚台，立刻拿他撤任，就是参官亦容易。因此上，谁敢不来巴结他！诸事停当，便带了师爷、二爷一块儿上了火轮船，取道京、津，径往山西。在路行走非止一日，他到那里，沿途都打电报给山西抚台；好在大善士打电报是不花钱的。

有天到了山西境界。山西抚台预先有滚单下来给沿途州、县，说是南方大善士阎某人带了银子，还有棉袄棉裤前来赈济，是救我们山西百姓来的，我们地方上不好不尽地主之谊，一路之上都要好好派人招呼。那些州、县接到本省上司公事，有什么不尽心的。打尖住宿，一齐都预备公馆。有些还张灯结彩，地方官自己出来迎接，大善士到店之后，还送鱼翅酒席。阎二先生要做出清正的样子，一到店忙叫店家把灯彩一齐撤去，人家送来的酒席，一概不收。问店里伙计要一碗开水，把带来的馍馍泡上两个，吃了充饥；同人家说：“我们有干粮吃，还算过的天堂日子。将来走到太原那边，赤地千里，寸谷不收，草根树皮都没得吃，饿得吃人肉，那日子才不是人过的哩！”说到这里，恨不得就哭出来，说道：“我想到那些遭难人的苦楚，我连干粮都吃不下了！”人家看了他这个样子，都拿他十分敬重，齐说：“这才真正是好人哩！”这个风声一出，下站办差的便不敢替他张灯结彩送酒席了。谁知他见人家办差草率，便道人家有心怠慢他，说：“我费了千辛万苦，带了银子来到你们山西地方放赈，原来替你们地方上救百姓的，怎么连点供应都没有？吃的东西亦不预备？还是瞧不起我们拿我们不当人呢？还是多嫌我们不要我们来放赈？既然多嫌我们不要我们来放赈，我立刻写封信给抚台，等我们回去就是了。”地方官一见大善士生了气，那还了得！早吓得屁滚尿流。自己当面求情求不下，又托了绅士出来挽留，才算答应的。等到地方官赶把酒席做好送来，他又说不要了，又道：“我不是争他这点东西，为的是场面上下不去。况且我们办善举的人，自有干粮充饥，是从来不受人家酒席的。”决计不收，一定叫来人抬回去。地方官拿他无可如何，只得忍气吞声而止。有些州、县还有意巴结大善士，连大善士的师爷、二爷都得好处，托他在大善士跟前吹嘘，将来大善士到省，好在抚、藩跟前替他说好话，调好缺。因此，这一路上，大善士甚有威风。

一日到了太原地界。这太原一府正是被灾最重的地方。大善士见机，晓得善门难开；倘若再像从前耀武扬威，被乡下那些人瞧见，一拥而前，那时节，连他的肉都被人家吃掉还不够。于是吩咐手下人，分做三四起，一齐扮做逃荒的样子，都不坐车，走了十几里。等到进了城，见了本城地方官，然后再声张起来，说是南边阎大善士到了。抚台得了信，不等他来拜，先自己去拜他，说了多少仰慕感激的话，一口一声“阎老先生”，又面谕首府、县好生款待，好生招呼。阎二先生的官阶虽然只有个知州，然而这一回乃是赈济而来，便摆出他大善士的架子，连抚台亦不放在眼里，竟称抚台为某翁，自己称兄弟。齐巧这位抚台乃是最讲究这些过节的，现在为着要银子赈济，不能不仰仗于他，虽然奈何他不得，心上却实在不高兴，面子上依旧竭力敷衍。

阎二先生头天到得太原，第二天就派了手下司事等众带了钱米，分往各处，稽查户口，核实散放；自己也穿了极破的衣服跟在里头做事。列位要晓得：这些做大善士的人，一年到头，捐了人家多少银钱，自己吃辛吃苦，毕竟那被灾户口也着实沾光；若无此辈更不知要死掉多少人，有了此辈到底救活性命不少。此乃做书人持平之论；若是一概抹杀，便不成为恕道了。但是办捐的人能够清白乃心，实事求是，不于此中想好处的虽然也有；至于像这回书上所说的各节，却亦不能全免。既然有了这种人这等事，做书的人拿他描画出来，也不算得刻薄了。

闲话少叙。且说阎二先生在太原足足放了两个多月的赈，又办了些善后事宜，功德做了不少，银子却也用去不少。不但山西百姓颂声载道，就是山西官员，从巡抚以下，也没有一个不感激他的。他到此更觉扬扬得意，目中无人。又他生平为人度量极小，天底下人，除他之外，没有一个好的。回省之后，见了抚台，便把他放赈所到的地方那些府、厅、州、县，某人如何不好，某人如何不好，一半公怨，一半私仇，竟说的没有一个好人。抚台听了，当时亦着实生气，吩咐藩台把情节较重的撤参了几个。

毕竟他的架子太大了，不满意于人的地方很多。起先是他到抚台面前说人不好，后来渐渐的有人到抚台面前说他不好。人众我寡，一张嘴如何说得过众人。抚台想起他的前情，见了人那副傲慢样子，心上很不舒服他。因此便将计就计，上了一个折子，上叙：

“山西吏治，早已坏到极处。现当大旱之后，户口凋残，元气一时难以骤复；非得关心民瘼之员，竭力抚循，不足以资补救。兹查有南中义绅、分省补用知州阎某人，此次由上海捐集巨款，来晋赈济，急公好义，已堪嘉尚。自到太原后，臣屡次接见，见其才识宏通，性情朴实；每至一处放赈，往往恶衣菲食，与厮养同甘苦，奔驰于炎天烈日之中，实属坚忍耐劳，难能可贵。及试以他事，尤复刚毅果敢，不避嫌怨，实为当今不可多得之员。伏乞俯念晋省需才，允留该员在晋差遣委用之处，出自逾格鸿慈”各等语。折子上去，朝廷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有一天，批阅的奏折发回来了，巡抚也不声张，把折子藏在袖子里去拜访他。见面之后，又着实抬举他，慢慢透露出借重他的意思。阎二先生听了，只当是巡抚敷衍他的话，不免拿腔作势，添了许多抬高自己身价的话，说什么“现在山东、直隶都等着我去放赈，我顾了你们就顾不了别处。现在除非有圣旨留我在贵省帮忙，那是无可奈何的事。除此以外，无论是谁都留不住我。”巡抚这时才微微一笑，从袖筒里取出批回的折子，送到他面前。此时也不称他阎老先生，只说了一句：“现在有圣旨在这里，老兄请看。”阎二先生一听大惊，赶忙接过来看，只见前面是山西巡抚的奏折保举他，留他在山西的话；后面一行奉旨，是“阎某人着交某人差遣委用”十几个字。阎二先生看到这里，一时又惊又喜，两手拿着折子放不下来。惊的是：他在我面前从没提过一声，凭空一个折子竟然把我留下。喜的是：我本是一个没有省份的人，现在忽然归了特旨班，不久就可以补缺。因此心中忐忑不安。但是既然被留在山西，和巡抚便是堂属关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称呼。一下子要我恭顺起来，并非心里不甘愿，实在是面子上一下子放不下来。前些天还是平起平坐，今天就成了“大人、卑职”，未免叫不出口，难为情。仔细思量，犹豫不决。转念一想：“他既然能知道我的好处，保举我，他就是我的知己。古人说：‘感恩知己。’我既然感激他的恩，就是叫声大人，有什么不可以的。”主意打定，于是放下折子，慌忙离开座位，恭恭敬敬朝巡抚磕了个头。磕头之后，接着请了一个安，说了声：“卑职承蒙大人提拔，感谢大人栽培。卑职情愿侍候大人，替大人效力。”巡抚仍旧像以前一样对他客气：每次求见，无不立即召见，见了面总是说好话。有些实缺的道员、知府都赶不上他。他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巡抚从没说过一个“不”字，因而官场上有些污点的人反而去奉承他、巴结他。他起初和别人还客气，到后来也就“心安理得”了。

又过了些时，他带来的银钱渐渐用完了，因为想在巡抚面前讨好，又打电报到上海汇了十几万来。起初银子都归他一人经手，除了放赈之外，没有别的用处。自从被改归山西差遣之后，上海第二批汇来的钱，巡抚也渐渐要干预；有时还以办理善后为名，向他支取。他碍于巡抚的情面，不敢不付。十几万银子，经不住几次也就完了。银子用完再打电报到上海；人家知道他已经在山西做了官，而且银子已用掉不少，大概可以不必再接济了，以后的钱就不像以前那么容易来了。

他这时正在得意的时候，为了一件什么事到巡抚面前说首府不好。巡抚马上把首府撤职，就和藩台商量，派阎某人署理。藩台说：“阎某人只是知州班次，署理知府，未免官衔和职位不太相称。”巡抚把脸一板说：“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拘泥什么资格吗？我从前保举他，留他在山西，就是想重用他的。现在朝廷尚且破格用人，你我岂可拘守成规！”藩台被巡抚驳得无话可说，只得连声说“是”。回到衙门里，立刻挂牌；然而因为替他碰了巡抚一个钉子，心里总是不高兴。第二天阎二先生上去谢委，偏偏藩台没有见他。

巡抚又催他赶紧接印。恰巧前任这几个月碰上干旱，一点进项也没有，赔得也苦极了，也乐得早一天交卸早一天轻松。阎二先生选定了第三天接印。他老先生向来是俭朴惯的，上任那天，坐了一乘破轿子，名义上是四抬轿，其实只有两个轿夫，一把红伞，一面锣，开道的也只有一个。问那些人到哪里去了，回答说：“都饿跑了。”阎二先生不便挑剔。等到拜过印，升堂点卯，六房书吏只有三个人，差役也只有五六个。点卯应名都是一个人轮流上来好几趟。再看他们穿的衣裳，都跟叫花子一样。阎二先生手里捏着一把汗，知道荒年没有收成，这个缺绝对没有油水；只得将计就计，做个清官，还能蒙骗上司的耳目。等到接印之后，一连十几天，下属应送的到任规礼，一处也没有，而且弄得是政简刑清，案无积压，连下属申报来的案件，半个月来也一桩没有。并不是德化感动了人，实在是因为太原一府的百姓都已经死净逃光了，所以接印以来，竟然没有一件事可做。

他这时仍旧总管放赈事务。眼看秋尽冬来，北方天气寒冷，还没到十月，已经下了一场大雪。上海一连去了几个电报，不见有银子汇来，心中正在愁闷。一天端坐在衙门里，忽然接到巡抚一个札子，拆开一看，这一急非同小可！要知道所为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王慕善**：开办善书局的书局老板；欠妓债，后附名捐册参与义赈
- **花媛媛**：堂子里的先生；王慕善相好，被欠债
- **申义甫**：申大善士，劝捐世家；主持山西义赈，同意王慕善附名
- **阎二先生**：阎大善人，分省补用知州；随申义甫办赈，后留山西署理知府
- **宋子仁**：大人；答应借银子给王慕善
- **蔡智庵**：大人；劝申义甫借钱给王慕善
- **磕头道台**：道台；喜欢磕头吃席，代为陪客
- **山西抚台**：山西巡抚；保举阎二先生留山西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王慕善在局里请客，花媛媛的娘姨大姐来讨债；王慕善花言巧语打发，约定半月还钱
- **本章前段**：花媛媛母亲买通车夫，但王慕善借兵防护，阿金阿巧闯入；王慕善给五十块钱打发走
- **本章前段**：王慕善得朱礼斋五百银子，花光后又找宋子仁得期票；期票贴现后很快用完
- **本章中段**：王慕善找蔡智庵，蔡智庵让他找申义甫借钱；王慕善去找申义甫
- **本章中段**：王慕善拜访申义甫，遇申义甫与阎二先生商量山西赈灾；王慕善请求附名捐册，申义甫同意
- **本章中段**：阎二先生为母做寿，磕头道台前来吃席；磕头道台代做主人，狼吞虎咽吃蹄子
- **本章中段**：阎二先生起身去山西放赈，沿途摆架子；地方官畏惧巴结
- **本章后段**：阎二先生到太原放赈，巡抚保举留山西；阎二先生被留山西差遣，降节称卑职
- **本章后段**：阎二先生署理太原知府，接印后无讼事；因灾民死逃，缺油水
- **本章后段**：阎二先生银子用尽，接到巡抚札子；下回分解

## 地点

- **上海**：故事主要发生地，包括靶子路、新马路、铁马路、张园等
- **太原**：山西被灾最重的地方，阎二先生放赈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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