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九回省钱财惧内误庸医瞒消息藏娇感侠友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三十九回省钱财惧内误庸医瞒消息藏娇感侠友

## 本章概览

瞿耐庵为捡一个铜钱滑倒摔断腿，太太心疼诊金，不肯请外国大夫，只请走方郎中和画符先生，无效后又请独眼龙王先生，王先生乱扳一气，差点把瞿耐庵扳死，多亏胡二老爷出钱请外国大夫才治好。这边太太忙着在制台衙门攀附宝小姐，替瞿耐庵谋缺，那边瞿耐庵趁太太不归，偷溜到汉口妓院，与妓女爱珠鬼混，并听信爱珠哭诉，决心替她赎身。苦于没钱，找到好友笪玄洞，笪玄洞虽平日一毛不拔，却慷慨借他五百五十元赎身费，另送两百贺仪，还借房子安置。瞿耐庵色胆包天，连续三夜不归，太太回府后察觉蹊跷，拷问跟班，得知真相后气得浑身发抖，立即带人过江捉奸。本章借瞿耐庵惧内偷娶的荒唐事，讽刺晚清官场腐败与道德沦丧，庸医误人、朋友仗义皆为陪衬，官场人物之自私虚伪暴露无遗。

瞿耐庵摔断腿后因省钱误请庸医，后被胡二老爷请外国大夫治好；瞿太太巴结宝小姐为丈夫谋差；瞿耐庵瞒着太太纳妓女爱珠为妾，事情败露。

瞿耐庵摔腿求医，太太谋差，耐庵纳妾藏娇，终被太太察觉。

## 正文

瞿太太从衙门回来，坐在轿子里听说老爷摔断了一条腿，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问道：“怎么好端端的会把腿摔断了？是什么时候摔断的？”跟班回答说：“今儿早上，老爷送太太上轿之后，也就到了局子里办公事；但今儿一天总是低着头想心事，没精打采，没吃饭就回来了。恰恰进门，提着裤子要去解手。小的正走过，看见摆尿缸的地方原来潮湿，也不晓得哪一位在尿缸旁边掉了一个钱在地上。老爷见了钱，弯着腰要去拾，不想怎样一个不留心就滑倒了，弄得满身是尿还在其次，只听老爷‘啊唷’一声，说是一条腿摔断了。”瞿太太骂道：“混账东西！地上掉了钱，你们不去拾，要叫老爷去拾！”跟班的道：“小的又没瞧见钱，后来是老爷说了出来才晓得的。”瞿太太道：“摔坏了怎么样？请大夫瞧过没有？”跟班的道：“老爷跌倒之后，只顾啊唷地叫。他老人家的身坯来得又大，小的一个人怎么拉得动他。好容易找了打杂的、厨子、轿夫，才把他老人家连抬带扛地抬进上房床上睡下。恰巧那个会说外国话的胡二老爷有事来拜会，一听说是他老人家摔断了腿，胡二老爷就急了，说道：‘我们做官的人全靠着这两条腿办事，又要磕头，又要请安，还要跑路。如今把他摔折了，岂不把吃饭的家伙完了吗！’到底胡二老爷关切，进去看过老爷之后，立刻就出去找了一位外国大夫来瞧了一瞧。”瞿太太大惊道：“为什么不请一个伤科看看？那外国大夫岂是我们请得起的？”跟班的道：“老爷也何尝不是如此说，所以一听见胡二老爷说请外国大夫，可把他老人家急死了，说：‘我这分家私都交给他还不够！我情愿做个残废罢！’谁知胡二老爷硬作主，自己去把个外国大夫请了来。老爷一定不要看，胡二老爷捉住老爷的腿，一定要看。外国大夫看了一回，便说：‘治虽可治，将来走起路来，不免要一瘸一拐的呢。’胡二老爷道：‘好好好，只要能够会走路，可以磕得头，请得安，就做个瘸子也不打紧。’外国大夫道：‘倘若只要磕头请安，那是我敢写得包票的。’后来胡二老爷要他包医，他要三十两银子。”瞿太太道：“老爷怎么说？”跟班的道：“老爷急得什么似的，暗底下拉了胡二老爷好几把，朝着他摇头，说是不要他包医。胡二老爷没法，方才又打了两句外国话，同着外国大夫走的。”

瞿太太一听这话，方才把一块石头落地。一面往上房里走，一面又问：“可请个伤科来瞧过没有？”跟班的道：“请是请过一个走方郎中瞧过，也要什么十五块钱包医，老爷还嫌多。后来请了一个画辰州符的来到家里画过一道符，一个钱没花，也没见什么功效。”太太道：“为什么不早送个信给我？”跟班的道：“小的赶到戴公馆，说太太到了制台衙门里去了。太太，你想，制台的衙门可是我们进得去的，所以小的也就回来了。”

正说着，太太已到上房，走进里间一看，老爷正睡在床上哼哼哩。太太把帐子掀开，望了一望，问了声“怎么好好的会把腿摔坏了”，又问：“现在痛得怎么样了？那个画符的先生，他可包得你不做残废不能？”老爷正在痛得发晕，一听太太的声息，似乎明白了些，但回答得两句道：“你回来了？今天几乎拿我跌死！”说完了这两句，仍旧哼哼不已。太太就在床沿上坐下，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又不是没有见过钱的人！你要钱用，尽管告诉我，自然有地方弄给你，何犯着为了一个钱摔断一条腿呢！如果一个治不好，当真的不能磕头请安起来，你这一辈子不就完了吗！叫我这一辈子指望什么呢！”说着，也就唬嗤唬嗤地哭起来了。

瞿耐庵道：“你别哭了。现在既已回来，该应怎么找个大夫给我瞧瞧。”太太道：“外国大夫价钱大，无论如何，我们是请不起的，这个也不用提他了。如今你们赶快把伤科独眼龙王先生请了来，问他要多少钱，我给他。务必今夜里请他来一趟！就是睡了觉也要来的！”跟班的去了一会，回来说道：“王先生说的：一过晚上十点钟，就是拿八抬轿去抬他也不来的。有话明天时晨再讲罢。”太太道：“这东西混账！你去同他说，他再不来，我去叫制台衙门里的人押着他来，看他敢不来！”说着，就想坐轿子再回到制台衙门里去。还是瞿耐庵明白，连连摇手，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去不得！去不得！你这一来回，要有多少时候？再等一会天就亮了。一会再去请他，他总要来的，何苦半夜里吵到制台衙门里去。请了来请封仍旧一个钱不能少的。我多熬一会就是了。”太太一想，他话不错，只得依他。果然不多一刻，天也亮了。又过了一会，太太忙叫人去请独眼龙王先生。家人去了好半天才回来，说道：“先生才起来，正看门诊，总得门诊看完了才得来呢。”瞿耐庵夫妇无法，只得静等。

谁知一等等到下半天四点钟敲过，王先生才来。当时引进上房，先问：“是怎么摔的？”瞿耐庵连忙伸出来给他看。王先生生来只有一只眼，歪着头，斜着眼，看了一会，说是：“骨头摔错了榫了，只要拿他扳过来就是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瞿太太在帐子后头说道：“既然如此，就请你先生替他扳过来就是了。”王先生道：“如果是别人家，一定要他五十块大洋，你们这里，打个九折罢。”瞿太太把舌头一伸，道：“要的可不少！怎么比外国大夫还贵？”王先生也不答腔。瞿太太又再三同他磋磨。王先生道：“要我治，我得这个价钱；要省钱，可以不必请我。你们要晓得：你们老爷这条腿是值钱的，不比寻常人的腿，不要磕头，不要请安，可以随随便便的。我要替他弄好，三五天就要叫他走路哩。外面有外敷的药，里头有内托的药。我这副药。珍珠八宝，样样都全，但是这副药本就得四十块大洋。倘若只要扳扳好，不消上药，也费我半点钟工夫，至少也得五块洋钱。”瞿太太道：“只要你扳扳好，不敷药，可以不可以？”王先生道：“这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不过好得慢些。摔坏的虽是骨头，那骨头四面的肉就因此血不流通；血不流通，这肉岂不是同死的一样。将来一点点都要烂的；烂过之后，还得上药，然后去腐生新。合算起来，花的钱只有比我多些，还要耽搁日子。你们划算得来，我就依着你做。我原是无可无不可的。”瞿太太一想，四十五块钱总嫌太多，心上思量：“且叫他把骨头的榫头扳进。至于药可以不用他的，昨天我在干外婆屋里看见玻璃橱里摆着药瓶，什么跌打损伤药、生肌散，样样都有，我只要去讨点就是了，只怕还要比他的好些哩。”主意打定，便道：“好些的药我们自己有，只要到制台衙门里去讨来。现在只要你先生替他扳准了就是了。”王先生一听生意不成功，一来是心上不高兴，二来也是他本事有限，当下不问青红皂白，能扳不能扳，便拉住瞿耐庵的腿，看准受伤的地方，用两只手下死力地一扳。只听得床上啊唷的一声，瞿耐庵早已昏晕过去了。

瞿太太正在帐子后头，一听这个声响，知道不妙，立刻三步并做两步，赶到前面，忙问：“怎的？”王先生也不打言。瞿太太掀开帐子一眼，只见老爷已经两眼直翻，气息全无，头上汗珠子的黄豆大小。瞿太太一见这个样子，晓得是被王先生扳坏了。又见王先生拿袖子卷了两卷，把条腿夹在夹肢窝里，想用蛮劲再把这条腿扳过来。瞿太太发急道：“先生！你快松手罢！再弄下去，他的腿本来不折的，倒被你一弄弄折了也论不定！如今的人还不知是活是死哩！”一面说，一面又拿老爷掐人中，浑身地揉来揉去。幸亏歇了不多一会，瞿耐庵慢慢地回醒过来，只是“啊唷啊唷”地喊痛。大家一见老爷有了活命，方始放心。

王先生被瞿太太埋怨了一通，只好松手，站在旁边，瞪着一只眼发呆地瞅着。好不容易看见瞿老爷有了点活气，他又想上前使劲。瞿太太赶紧摆手说：“你快别来了！你要是再来，我们老爷就要死在你手里了！让门房赶紧替先生结了马钱，请先生回家吧。”王先生没办法，只好跟着跟班的到了门房，给了他四百个铜钱的马钱。王先生不答应，非要五块大洋，说：“我是你们请来的，跟你们太太说好了，不开药，只要五块大洋。现在是你们不让我治，不是我不治。现在想少我的钱可不行。”门房的人说：“你先生的本事太大了，所以才不请你治！实话跟你说，你的本事一文不值！现在给你四百个铜钱，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不走干嘛……”王先生一听门房骂他，更不肯罢休，赖在门房里不走，说：“你们要坏我的招牌，我就跟你们拼命！”门房的人说：“这王八羔子不走，还真想等打……”说着，就伸手打了王先生两拳。王先生急了，就躺在地上喊地方救命。闹大了，上房都听见了。瞿耐庵躺在床上说：“这种人跟他闹什么！给他几个钱，让他走就是了。”瞿太太说：“你有钱你给他，我可没这么多钱。他肯走就走，不肯走，我到制台衙门去说一声，让首县押着他走！”说着，自己走到外头叫底下人赶他出去。正吵着，碰巧胡二老爷来看瞿耐庵的病。瞿太太赶紧退回上房。胡二老爷就问：“吵什么呢？”门房的人说了。还是胡二老爷顾全大局，走过来好言相劝，又在自己搭裢袋里摸出一块大洋给了他，他才肯走。王先生临走还说：“今天要不是看在二老爷的面子上，我一定跟他拼一拼！”说完这句，才掸了掸衣服，辞别胡二老爷出了门。

胡二老爷跟着瞿家的跟班的直接进了内室。瞿太太仍旧躲到床后面。胡二老爷当下就问：“大哥的腿怎么样了？好些了吗？”瞿耐庵说不出话，只是摇头。胡二老爷是瞿老爷的把兄弟，所以特别关心，就对着跟班的说：“外国大夫也不请，中国大夫又是这样，现在总得想个办法，找个可靠的人给他看看才行，总不能听之任之。照这样子，什么时候才会好？我也知道你们老爷的情况，咱们彼此交情深厚，这二三十块钱，就是我替他出也不要紧。”刚说到这儿，瞿太太一听他肯出钱，就在床背后接话道：“难得二老爷这么关心，一次又一次的好意！只要外国大夫能包治好，就请二老爷带他来就是了。”胡二老爷说：“这个外国大夫在国外学堂考过，是鼎鼎有名的，连这个都治不好，还当什么大夫。况且三十块钱要得也不算多。”瞿太太说：“既然如此，就麻烦您费心了。”胡二老爷去了没多久，果然带了个外国大夫来，说好三十块大洋包治，签字为凭。当下就让外国大夫给他推拿了半天，也没下什么药。到底是外国大夫本事大，当天就好了很多。前后也只看了三次，居然渐渐地能活动了，也没有变成瘸子。他夫妻俩自然欢喜不尽。就说到这儿。

只说瞿太太自从拜宝小姐做了干娘之后，只有瞿耐庵腿痛那两天没去，以后仍是天天去。制台衙门里也跟着宝小姐去过两次，九姨太也请过她。虽说不上十分亲热，但在别人看来，已经是十二分的大面子了。瞿太太就趁空先托宝小姐替她老爷谋差事，说：“不瞒干娘说，你女婿自从弄了这个官到省里，就背了一身的债。虽说得过几个差使，无奈省里花销大，领的薪水连日常开销都不够。如今官场的情形，只要有差使，不论大小，人家有事总要找到你，反倒不如没差使的好。现在你女婿就是吃了这个有差使的亏，所以债越欠越大。不怕你老人家笑话，照这样子再干上两年，还要弄得精光呢。现在只求你老人家疼我，你老人家不疼我，更叫我找谁呢！”

一席话说得宝小姐不由得大发慈悲，特地为她到了制台衙门一趟，先把这话告诉了九姨太。九姨太说：“你这话完全可以自己去跟你干爹说。”宝小姐说：“我托干爹这点小事，不怕他不答应；不过总得拜托干娘替我敲敲边鼓，来得快些。”九姨太答应了。宝小姐立刻跑到内签押房逼着湍制台委任瞿耐庵一个好缺。湍制台起初不答应，说：“他是有差使的人，很可以凑合了。现在省城里候补的人，熬上十几年见不着一个红点子的都有，叫他别贪心不足。”宝小姐见湍制台不答应，立刻撒娇撒痴，见签押房里没人，就一屁股坐在制台身上，一手拉着制台的耳朵，说：“干爹！这件事我已经答应了人家，你不答应我，我还有什么脸出去！”说着，就从怀里掏出手帕哭了起来。湍制台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宝小姐一直等到他答应了，才收住眼泪，另外坐下。紧接着九姨太也走进来，又帮着说了两句“敲边鼓”的话。湍制台自然是无可推辞，当面说定，第二天见了藩台，就叫他替瞿耐庵安排一个缺，然后宝小姐才走。

原来瞿耐庵老夫妻俩，年纪都在四十七八，一直没生过儿子。瞿耐庵盼子心切，每逢提起没儿子的话，总是长吁短叹。心里想纳妾，只是怕太太，不敢说出口。太太也明白他的意思，自己不能生，无奈醋劲儿太大，凡事都好商量，只有娶姨太太这句话，一直不肯放松。每次见老爷盼子心切，她总在一旁安慰，说什么“得子迟早是命。命中注定有儿子，早晚总会生的。某家太太五十几岁照样生养。咱们两口子还没赶上人家的年纪，急什么呢？”瞿耐庵被她顶过几次，虽然面子上没话说，但心总不死。朋友们都知道他怕老婆，说起话来总不免拿他取笑。起初瞿耐庵还要抵赖，后来知道的人多了，瞿耐庵也就自己承认了。

有一天，一个朋友请他吃饭，同桌的都是爱嫖的人。有两个人提议，说席散之后，要过江到汉口去吃花酒，今晚一夜不回来。于是同席的人都答应去，只有瞿大老爷不吭声。大家又拿他取笑，说他怕太太，恐怕回来要罚跪。这时瞿耐庵已经喝了几杯酒，借着酒劲，忽然胆壮起来，就说了声“我也去”。众人又问他：“你这话当真？”瞿耐庵说：“怎么不当真！我也只是让着她些，真要怕了她还好呢，还做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众人见他这样，都觉得很稀奇。当天果然一起到汉口玩了一夜，第二天酒醒，不觉后悔起来，怕太太生气。回家之后，少不了编造谣言，说局里有公事，又有外面押来的强盗，臬台因为他老练，特地派他审问，审了一整夜，所以一夜没回来。太太信以为真，以为臬台叫他问案是有面子的事，非但不追究，还很欢喜，只说了一句：“既然有公事，为什么不让个人送个信回来，省得家里等门？而且夜里天冷，也好派人送件衣服给你。”瞿耐庵见太太这么体贴，连忙感激不尽。

过了十天半个月，朋友们见他吃花酒没事，以后就常常有人请他。起初他还推辞过几次，后来晓得太太容易骗，胆子就渐渐大了起来，时常跟着朋友们出去走动。他虽然是有家小的人，但长期在太太的威势下，只有惧怕的心，没有欢乐的心；忽然有一天到了妓院里，打情骂俏，骨软筋酥，真像重活一世一样，其快乐可想而知。这时汉口有个妓女，名叫爱珠，姿色很一般，生意也不兴旺。自从那天瞿耐庵破例跟着朋友吃花酒，因为他没有带妓女，有个朋友就把爱珠介绍给他。爱珠生意本来清淡，好容易弄到这个嫖客，哪有不巴结的道理。当夜吃完酒，时候已经不早，爱珠再三要留瞿老爷住在她那里。无奈瞿老爷一来怕有损官箴，二来怕“河东狮吼”，足足坐了一夜。爱珠也就陪了一夜。到了第二天，过江回省，见了太太，胡乱编了一套谣言，搪塞过去。这便是第一次破戒。这次虽然没住下，但瞿老爷心里感激爱珠待他的情意，已觉得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了。

后来瞿老爷时常跟着朋友们过江闲逛。人家请他吃酒，爱珠少不得也要敲他请吃酒，朋友们也要他回请。推来推去，没法推辞。于是有一天，趁太太到戴公馆宝小姐那里去请安，午饭之后，跟班的回来说：“太太跟着戴太太到制台衙门里去了，被留下吃晚饭，今天恐怕不回来了，叫小的回来拿衣服。”瞿耐庵一听大喜，知道太太经常住在戴公馆和制台衙门，今天肯定不会回来，就趁这个空子，偷偷打开箱子，换了一身新衣服。恰好这天早上领的薪水还没交账，就包了二十块钱溜过江去，到了爱珠那里。一帮爱玩的朋友是天天在汉口的，自然一叫就到。这天瞿老爷居然摆了一台酒，自己坐了主位。爱珠坐在身旁，不时还跟他咬耳朵说话。直把瞿老爷乐得手舞足蹈，比起候补老爷忽然被挂牌署理实缺，接任后第一次升堂理事，其开心也不过如此。

这天爱珠又留他过夜。他知道今天太太不回家，就一口答应了。这一夜，两人要好，自然不必多说。爱珠在枕头上哭诉自己本是好人家的女儿，父母因为没钱用，才把她卖到窑子里来。“谁知道竟是个火坑！老鸨的气也受够了！实在是一天也住不下去了！你老爷如果有心救我，就求你救到底！我只要出了这个门，就是做丫头也情愿的！”说完这两句，不停地呜呜地哭。瞿耐庵听了伤心，也跟着掉眼泪。后来爱珠再三问他：“你老爷的意思到底怎么样……”瞿耐庵一时也回答不出；一来是爱她，二来又是可怜她，满心满意想把她弄到手。但是一样：太太是出了名的泼辣货，这事万万商量不通。如果瞒着她做了，将来的麻烦一定不少。因此就把念头凉了下来。禁不住爱珠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一面又脸对脸地说道：“瞿老爷，你好狠心！我这样求你，你都不肯可怜可怜我！你放心！我来的时候，老鸨只出了二百五十块洋钱；你现在豁出去再多一半，有五百块，也足够用了。”瞿老爷一听五百块钱，不禁心里又猛跳一下，心想：“我哪里去弄这五百块洋钱呢！”当时就愣住无语，然而心里又实在舍不得她，只说：“等明天商量了再看”，也没有回绝她。到了第二天，估摸太太还不会回家，恰巧有位朋友在别的窑子里约他吃酒打牌，因此也没有过江回省城。这天爱珠又追问了他几次。瞿耐庵也巴不得讨她，但是苦于太太不准，二来也是款项难筹，一时无从答应。

正好这天请他吃酒的这位朋友，姓笪，号玄洞，是湖北出了名的有钱人。说起他的钱来，也不是自己赚的，是他父亲做武官，打“长毛”，在军营里得来的。这两年他父亲过世了，他自己还在服丧期间，就出来滥嫖滥赌，无论什么朋友都肯结交，一齐拉了来吃酒。不过他天生就有另外一种脾气：朋友遇到急难，问他借钱，他是一毛不拔的；倘若是在窑子里替婊子赎身，或者在赌台上人家借做赌本，他却整百整千地借给人家，从来没有回绝过。因此湖北官场、幕府两途，凡是好玩的人都肯跟他交往。他并且很高兴借着官场势力欺压欺压那些乌龟王八开窑子的。

瞿耐庵知道他这个脾气。正好这天是他请吃酒，不觉打动念头，想好了主意，先走到笪玄洞相好的家里，问“笪老爷来了没有？”窑子里人回答说：“笪老爷刚起身，在屋里抽大烟呢。”瞿耐庵掀帘进去。笪玄洞立即起身相迎，开口就问：“今晚的请帖接到了没有？”瞿耐庵连忙说：“一定过来奉陪。”当下言来语去，谈了半天。瞿耐庵思来想去，想说又不好直说。愣了好几次，才走到笪玄洞身旁，附耳说了一句道：“有件事要跟老哥商量。”笪玄洞见他来时，早已一手拿着烟灯坐好洗耳恭听，听说有事商量，便正颜厉色地问他：“有什么事情？”瞿耐庵又扭扭捏捏了半天，把脸涨得绯红，说道：“不为别的，就是爱珠的事情。”笪玄洞道：“可是你要娶她？”瞿耐庵道：“老哥真是明察万里！怎么一猜就猜着了！”说着，就把爱珠要跟他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又说：“别的都好商量，单是身价要五百块洋钱这件事最麻烦，一时到哪里去凑！所以来跟老哥商量商量。”笪玄洞道：“身价倒是小事。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无论什么好朋友，就是亲戚本家，他老子娘死了，没有棺材睡，跪在地上问我借钱告帮，这个钱我是向来不借的；倘若有人家要讨小老婆，或是赌钱输了，这个钱我最肯帮忙的。不过你老嫂子答应不答应？不要将来我们旁边人都弄得没趣！”瞿耐庵又把脸一红道：“这个……”笪玄洞道：“这个怎么样？”瞿耐庵道：“等我再去斟酌斟酌看。”笪玄洞道：“斟酌好了，快给我个信。我的钱是现成的。”

瞿耐庵仍回到爱珠屋里，拿两只眼睛瞧着爱珠，一声不响，呆坐了半天。爱珠又问他：“事情怎么样？”瞿耐庵看了半天，实在舍不得，一时色胆包天，只说了一句道：“就照你的办就是了，有什么怎么样！”爱珠便催他立刻叫了老鸨来当面商量。老鸨来了，瞿耐庵吱吱唔唔了半天，脸涨红了，还是说不清楚。幸亏爱珠自己爽爽快快地说了。老鸨先讨八百，后来磨来磨去，磨到五百五。爱珠问：“瞿老爷，怎么样？”瞿老爷道：“五百块钱是有的，多了我没处去借。”老鸨道：“瞿大老爷大福大量，何在乎这五十块钱！”爱珠也生了气说：“瞿老爷！为了五十块钱，不肯救我么？”说着就哭。瞿耐庵没有法子，又去找笪玄洞。笪玄洞就一口答应代借五百五十块，又说：“娶了过来，你老哥总得另外打公馆。这里洋街西头有我一处房子空着，你不妨就搬了去先住起来。”又道：“正价虽有，零星开销也不能省的，我讨小讨惯了的，还有什么不晓得的。索性成全你到底吧：五百五的正价，算是借项，如今再多送你两百块钱，就算是我的贺仪，我也不另外送了。”于是瞿耐庵感激不尽。当天就去看房子，租家伙，诸事停当，然后到窑子里跟老鸨交清楚，连夜一顶小轿把爱珠接了出来。

这天瞿耐庵一心只有新讨的小老婆在心上，豁出胆子来做，早把太太丢到九霄云外了。这一夜又没有过江。第二天晚上，特地叫了两席酒请请众位朋友。自然是笪玄洞坐首席。席面上大家又叫局豁拳，尽情取乐。等到席散，又有十二点半了。接连瞿耐庵三夜没有回省城。他太太跟着宝小姐在制台衙门里，恰好也住了三夜。

第四天太太回来，问起老爷。家人不便直说，回答说：“老爷在局里办公事，三天三夜没有回来。”太太大起疑心，说：“他这个差使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整日整夜办不完？就是上司有什么公事交代他办，也不至于连着回家睡觉的工夫都没有了？这话我不相信！”立刻吩咐跟班：“赶快到局子里看看老爷到底在不在！”跟班心里是明白的，出来打了一个转，回来告诉太太说：“老爷正在局子里忙着呢。”瞿太太是何等样人，眼睛比镜子还亮，早看出这跟班说的是假话，便说：“好了，替我打轿。”跟班只得依她。等到上了轿，请示到哪里。瞿太太说：“到局子里看老爷去。”一句话把跟班吓急了，只好硬着头皮，跟到那里再说。

当时一群人跟着太太的轿子一直走到局子里。谁知局子里声息全无，一个鬼影子也没有。瞿太太见了把门的，开口就问：“瞿大老爷今天来过没有？”把门的回道：“大老爷有四天不到这里来了。”瞿太太回头瞧着跟班哼哼两声，吓得跟班脸色都变了。瞿太太下轿问明白了，走到老爷素来办公事的一间屋子里坐下。那个跟班连忙拿鸡毛掸子掸桌子上的灰尘，又忙着替太太献茶。瞿太太道：“用不着你忙！我有话问你！”跟班拉长了嗓子，一叠连声地答应“是，是”，手里还是不住地做他的事情。瞿太太看着格外生气，又厉声骂道：“混账王八蛋！你说老爷在局子里，如今到哪里去了？你替我把老爷找出来！找不出来问你要！”那个跟班还只顾答应“是，是”，站在底下，拿两只眼睛盯着自己的鼻子，一句别的话也没有。太太气极了，一叠连声地拍桌子骂王八蛋，叫他还出老爷来。

其时同来的还有一个是本在公馆厨房里做打杂的，现在也升作二爷了。这人姓胡，名福，最爱挑唆是非，说人坏话。瞿太太欢喜他。外头有什么事，都是他听了来说，赛如耳报神一般，所以才会提升到二爷。瞿太太到局子里下轿，他早已跑到别屋子里向别人家的二爷探问详细，知道老爷这两天同了朋友出城过江到汉口窑子里玩耍，恋着不回来。他得到这个信息，又如赶头报似的，赶过来到瞿太太跟前，弯着腰，悄悄密密地，将此情由全盘托出。他说话说得旁人都不听见，只见瞿太太面孔气得铁青，四肢冰冷，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后来想了半天，这事情非得自己亲身过江到汉口，决不能扫穴擒渠。当时又问胡福：“老爷在汉口什么人家住夜？”胡福道：“出去问过众人，都说不晓得，反正到了汉口总打听得出的。”瞿太太无奈，遂命：“打轿！你们都跟着我到汉口去！”众人只得答应着。要知道此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瞿耐庵**：候补官员，瞿太太的丈夫；摔断腿后求医，后纳妾爱珠
- **瞿太太**：瞿耐庵的妻子；管家泼辣，巴结宝小姐谋差，察觉丈夫纳妾
- **胡二老爷**：瞿耐庵的把兄弟，会外国话；请外国大夫，劝解纠纷
- **王先生**：独眼龙伤科医生；扳坏瞿耐庵的腿
- **外国大夫**：外国医生；治好瞿耐庵的腿
- **宝小姐**：湍制台的干女儿，瞿太太的干娘；替瞿耐庵谋差事
- **湍制台**：制台大人；被宝小姐缠不过，答应给瞿耐庵安排缺
- **九姨太**：湍制台的姨太太；帮宝小姐敲边鼓
- **笪玄洞**：湖北有钱人，瞿耐庵的朋友；借钱给瞿耐庵纳妾
- **爱珠**：妓女；被瞿耐庵纳为妾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瞿太太从衙门回家听说瞿耐庵摔断腿。；瞿太太急忙回家，询问详情。
- **本章前段**：胡二老爷请外国大夫诊治，要三十两银子，瞿耐庵嫌贵。；外国大夫看了，说可治但可能瘸，包医要三十两。
- **本章前段**：瞿太太回家后请独眼龙王先生，王先生扳坏腿。；瞿耐庵昏晕过去，被扳坏。
- **本章中段**：胡二老爷再次带外国大夫来，治好瞿耐庵的腿。；腿渐渐能活动，没有变成瘸子。
- **本章中段**：瞿太太托宝小姐替瞿耐庵谋差事。；宝小姐答应帮忙。
- **本章中段**：宝小姐向湍制台撒娇，为瞿耐庵要缺。；湍制台答应安排。
- **本章中段**：瞿耐庵与朋友吃花酒，结识妓女爱珠。；爱珠成为瞿耐庵的相好。
- **本章后段**：瞿耐庵趁太太去制台衙门，偷溜过江到爱珠处过夜。；一夜未归。
- **本章后段**：爱珠求瞿耐庵赎身，瞿找笪玄洞借钱。；笪玄洞答应借五百五十两并另送贺仪。
- **本章后段**：瞿耐庵娶爱珠，设宴请客。；爱珠被接出，瞿耐庵设宴。
- **本章后段**：瞿太太察觉丈夫多日未归，到局子查问。；得知丈夫在外嫖娼。
- **本章后段**：瞿太太决定亲自过江到汉口抓人。；故事暂止，下回分解。

## 地点

- **汉口**：瞿耐庵过江嫖妓、纳妾的地方
- **制台衙门**：湍制台办公及居住地，宝小姐与九姨太所在
- **戴公馆**：宝小姐住处，瞿太太常去
- **局子**：瞿耐庵原本办公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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