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六回却洋货尚书挽利权换银票公子工心计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四十六回却洋货尚书挽利权换银票公子工心计

## 本章概览

钦差童子良奉旨清查东南财政，出京后一路收受地方孝敬，积攒银票十五万六千两。他极端厌恶洋货，行装不用洋物，甚至因一句玩笑强戒洋烟，用本土鸦片替代。在山东期间，平度州知州巴祥甫为谋升迁，送礼中误夹盘珠打璜金表，童子良本欲发作，经儿子巧言辩解称是国内自制，方才收下。童子良将银票锁于拜匣，每日亲自点数，却只点张数不查面额。其大儿子早已觊觎此财，暗中配钥匙，趁父亲外出时潜入舱房，用小额银票换走大额，一连数日，竟将八成银两偷换到手。全篇通过童子良守旧拒变、贪财吝啬与儿子偷梁换柱的对比，生动刻画了清末官场的迂腐虚伪与家族内部的机巧算计。

钦差童子良厌恶洋货、贪财受贿，其子设计偷换其银票。

本章描写童子良的洋货忌讳和贪腐，以及儿子偷换银票的伎俩。

## 正文

且说蕲州知州区奉仁自从得到保举之后，回到城里，同城官员都来道喜，他少不了一一答拜；又办了酒席，请他们吃喝；一连忙了几天，才安顿好。后来接到部文核准，通知下来，自己又特地进了一趟省城，叩谢上司的恩典。正想回任，忽然接到藩台的公文，说他从前当过好几处局子的收支委员，账目清楚，办事在行。现在北京派有钦差童大人前来清查财政，从江苏、安徽各省一路而来，眼下已到南京，不久就到湖北，所有本省司库局所，凡是银钱出入的地方，都必须造册报销，以备钦差查考。因此特地留下区奉仁在省城办理这件事，蕲州的原缺，另委派一位候补同知前去代理。虽然是短期，但区奉仁放着一个实缺不能回去，却在省里帮人家清理账目，心里很不愿意。但是迫于上司的命令，也叫做无可奈何而已。

且说这位钦差姓童，表字子良，原籍山西人。他是两榜出身，由部曹外放知府，一直升到封疆大吏，三年前调京当差，改以侍郎候补，第二年就补了缺，做了两年侍郎，眼下正奉旨署理户部尚书。此时朝廷正因府库空虚，有些应办的事，都因为没有款项，停住了手。便有人上了一道奏折，说：“现在东南各省，如两江、湖广、福建、浙江、两广等处，都是财赋之地，钱粮厘税，每年收入以数千万计。然而钱粮漕运有积欠，厘金有中饱；如果能用心搜剔，一年之中，定可增加不少公家收入。无奈各省总督、巡抚拘泥于积习，敷衍因循，决不肯破除情面，认真清理。近来又有了什么外销名目，说是筹了款项，只能办理本省之事，将来不过一纸空文咨报部里塞责。像这样不顾大局，只顾自己私利，若非钦派亲信大员，前往各省详细稽查，认真清理，将来财政竭蹶，根本动摇，其弊端不可胜言。”等等。朝廷看了这个折子，很是动听，马上召见军机大臣、户部尚书，商议此事。童子良也认为此举可行，并且自己保举自己说：“臣在外省做官做了二十年，一切情形都熟悉。先下江南，后到福建、广东，大约有半年工夫，就可回京复命。”朝廷准奏。

跟着就下了一道上谕，派童某人前往江南等省查办事件。次日童大人谢恩，召见下来，就在本部里选了八位司员，又在别部里奏调了几位，此外还有军机嘱托、太监嘱托，大小一共又收了五十多张条子，一齐派为随员。又因为自己膝下只有一个大儿子，是前头正太太所生，其余都是妾生的几个小儿子，如果把大的留在家里，恐怕他欺负小的，只得把大的带了出门。安排停当，方才选了日子，陛辞出京。

且说童子良生平却有一个脾气，最厌恶的是洋人：无论什么东西，吃的、用的，凡带着一个“洋”字，他决计不肯亲近。所以他浑身上下，穿的的都是乡下人自己织的粗布，洋布、洋呢之类是找不出一点的。但是到了五十多岁上，因为生病抽上了鸦片烟，再戒不脱。一天在朝房里，有位王爷同他说笑话道：“子良，你不是厌恶洋货吗？你为什么抽洋烟呢？”一句话恼了他，回到家里，就把烟灯、烟枪统统摔掉，对家里人说：“我从今再不吃这劳什子了！”谁知他老人家烟瘾很大，两个时辰不抽，眼泪鼻涕就一齐来了。家里人看他难过，想要劝他，又不敢十分劝。才劝得一句，他便回道：“你们随我罢，我宁可死也不破戒的了！”后来，实在熬不过了，一息奄奄，说不出话来，拿眼睛望着他大儿子，意思想叫他大少爷替他备办后事。他大少爷此时也有十八九岁了，读书虽不成，外才是有的。见了父亲这个样子，便追问所以立志戒烟的原故。当时就有人提起，只因某王爷说了一句笑话，所以把老头子害到这步田地。到底大少爷有主意，想了一想，道：“说了洋烟，无怪乎他老人家要不吃了。如今你们只说是云南土熬的广膏。云南、广东都是中国地方，并不是外洋来的，自然他老人家没得说了。”家人遵命，慌忙另外取了一副烟盘，端到房中，童子良见了，连忙摇手，意思不要他们进来。后来家人照着大少爷的话回了，方才一连呼了十几口。这一顿，竟比平时多吃了三钱，方才过瘾。过了几天，齐巧前头同他说笑话的那位王爷请他吃饭。见面之后，童子良便叫着自己名字告诉王爷，说道：“童某现在不吃洋烟了。”王爷一听大喜，连忙夸奖他，说道：“有志不在年高。你老先生竟能立志戒烟，打起精神替主子办事，真正是国家之福！”一面吃酒，一面留心看他到底吃不吃。谁知他吃到一半，叫值席的倒了一碗热茶给他，趁人不见，从荷包里摸出一个烟泡，化在茶里吃了。这位王爷是同他向来说惯笑话的，今天拿住了这个把柄，便问他：“既然不抽洋烟，为什么还要吞烟泡呢？”他便正言厉色的答道：“童某吃的是本土，是不相干的。”王爷说：“吃烟吞泡还不是一样吗，怎么叫做不相干呢？”童子良道：“回王爷话：所谓戒烟者，原戒的是洋药，本不是戒的本土。但看各关报销册，洋药进口税一年有多少，便晓得我们中国人吃洋烟的多少。如今先从童某起，头一个不抽洋烟，拿本土来抵制他，以后慢慢劝他。倘或天下人一齐都吃本土，不吃洋烟，还愁什么利源外溢呢。童某并不是欢喜一定要吃这个劳什子，原不过以身作则，叫天下人晓得我是为洋药节流，便是为本土开源，如此一片苦心而已。”王爷道：“不想老先生抽抽鸦片烟，却有如此的一番大经济在内。可佩！可佩！”这是一桩事。还有一桩，这一桩乃是要钱。做官的人要钱，本来算不得什么。但是他却另有一副脾气，是专要银子，不要洋钱，为的洋钱的“洋”字又犯了他的忌讳。从前京城里面本来是不用什么洋钱的，用的全是当十大钱，无非银子换钱，钱换银子，倒也爽快。近来几年洋钱渐渐的用开了，北京城也有了。有些会打小算盘的人，譬如一向是孝敬一百两的，如今只消一百块钱，化上七十多两银子，也甚觉得冠冕。无奈这位童大人，要是人家送他洋钱，他一定推辞不受。送他钱的人，不是门生，便是故吏，总是有求于他的人，如今见他不受，大家心上都要诧异。后来访着缘故，只得换了银子再去送，合起数目来，总比洋钱还要多些。他到此亦不谦让了，除掉现银子，便是银票：一千两、二千两、三百两、五百两，白纸写的居多。还有些人因为写的白纸票子，恐怕忌讳，竟用大红缎子写的，倒也新鲜得很。他生平虽爱钱，却是一文不肯浪费。凡是人家送给他的银票，上房后面另有一间小屋。这间屋是墨测黑，连个窗户都没有的，然而一步一锁，无论甚么人不准进去的，就是儿子亦只准站在门外。一天老头子在这屋里有事情。大少爷进来回话，因为受过父亲的教训，不敢径入房中，站在门外老等。等了一回，忽听老头子在小屋里叫唤起来，方见姨太太点了个亮，掀开门帘，在门口站着，亦不敢进去。仿佛老头子在地下摸索了一回，忽然一跳就起，说道：“还好！有了！”随手出来，把门锁好。姨太太照火的时候，大少爷留心观看。只见这间小屋里，四面墙上贴的，一张一张，很像帐条子一样。及至仔细一看，才晓得墙上贴的都是银票。大少爷把舌头一伸，心中暗暗欢喜：“原来老人家有这许多家当，这间小屋却是他老人家的一间银库！”又过了两年，有几省总督、巡抚奏请置办机器，试造中国洋钱。他老先生见了这个折子，老大不以为然。无奈朝廷已经批准，他也无可挽回了，只得回转家中，生了两天气，说：“好好一个中国，为什么要用夷变夏！中国用惯银子的，如今偏要学外国的样，铸什么中国洋钱！这个洋钱日后倘若用开，岂不是全个成了他们外国人的世界？那还了得！我情愿早死一天，眼睛闭了干净，免得日后叫我瞧着难过。”

他虽如此说，人家亦不来睬他。到了第二年，有两省银元造成，解到部里，其时他老人家已掌户部，司员捡了一包，请他过目。他闭着眼睛，说道：“我不忍看这些亡国东西，你们拿了去罢！”司官晓得他素来脾气，只得退了下来。后来这话传开了，京城里面都以为笑话。

有天，有个门生，本来是翰林底子，因得京察记名，奉旨外放江西九江府知府。召见下来，到老师跟前辞行。童子良道：“听说九江地方是很热闹的。”门生道：“本是通商码头，各国商人都有。在那里是很不好做的，门生特来请请老师的教训。”童子良叹口气道：“那里有这许多国度！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们外国人，想出法子来骗我们钱的。我不相信他们外国人就穷到这步田地，自己家里做不出生意，一定要赶到我们中国做生意。偏偏就有我们这些不争气的总督、巡抚去随和，他们的洋钱不够使，我们又特地买了机器，铸出洋钱来给他们使。不晓得他们外国人有何功何德到我们，我们要如此的巴结他！我真正不懂！”门生道：“我们中国自铸的洋钱本不叫做洋钱，有的叫银元，亦叫龙圆。”童子良道：“亦不过多换几个名字，骗骗皇上罢了，还不同外国洋钱一个样子吗。”门生道：“大小虽一个样子，花样却是不同。我们的龙圆，正中盘的是一条龙，所以叫做龙圆。”

童子良听说花样和外国不一样，心里微微一动，问道：“你有没有？拿一个来给我看看。”这位门生正好身上有两块洋钱，一块是鹰洋，一块是龙元，便掏出来说：“老师请看。”童子良接在手里，一看到其中有块鹰洋，就皱起眉头说：“怎么老弟你也用这个？”随手把那块洋钱往炕几上一丢，却拿起那块龙元不停地端详。后来看到有龙的那一面四周也有洋字，他老人家便把脸一板说：“老弟！你怎么也来骗我？如果不是造了送给外国人的，为什么要刻上这些外国字呢？我总怀疑现在的人，一定是吃了外国人的迷魂药，所以样样都帮着外国人，真是弄不明白！”后来这个门生又再三告诉他：“中国之所以铸造龙元，本意是想办法抵制外国洋钱，就跟老师只吃本土的东西、不吃洋烟是一个道理。”童子良经过这一番开导，虽然明白了很多，但终究因为龙元上面刻了洋字，坚决不肯使用。

闲话少说。单说他这次被派为九省钦差，到处查账筹款，不但那九省的大小官员，听说他要来，个个坐立不安，就是别省的人也替他担心。当时他上去请训，上奏说：“臣这次出京，要由旱路走，十八站到清江浦，然后坐民船，再下江南。”上头问他：“为什么不坐火车到天津，再换轮船到上海？岂不是更快？”他便磕头奏道：“臣是天朝的大臣，应该按照国家的制度办事。什么火车、轮船，走得虽快，总不外乎奇技淫巧；臣如果坐了，有伤国体，所以断断不敢。”上头听他说的话很冠冕堂皇，而且知道他为人古板，也就随他去了。但是按照官道，必须经过山东，朝廷便谕令他顺便视察河工。他也说：“山东黄河，近年来时常决口，听说其中弊端百出，臣到山东后，定当严密稽查，决不敢辜负委任。”上头听了，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天，又上去陛辞下来，便在部里支了盘缠，带了随员，径直向北边的旱路进发。没动身之前，发信给各地方大员，叫他们传谕下属，无非是说：“本大臣砥砺清廉，一毫不取。所到之处，一概不许办差。倘若敢不遵从，定行参奏处分。”这样通令下去，总以为这位钦差是清廉自守，决计不用地方上破费银钱了。哪知他花费的更多。你道是什么缘故呢？现在不说别的，单拿轿马这一项来说：钦差坐的是长轿，抬轿子的每班四人，每天要换三班。一位少大人，随员六七十位，有的坐轿，有的坐车。钦差随员，各人都有跟班，都有行李。总计起来，轿子至少也得二三十顶，轿车、大车一百多辆，马也要一百多匹。这笔费用，一天总共要多少？部里支的盘缠，怎么够用？钦差每到一处，总要当面告诉地方官：“所有夫役的价钱，即便写了领条，交给巡捕官到我这里来领。”地方官当时只好连连答应。等下来后，一一发付之后，哪里还敢向钦差大人手里讨要。然而等到钦差临动身的时候，这张领条又一定要来讨回去，地方官又不敢不照写。可是只见领条送进来，从不见银子拿出去。好在地方官也早已自认晦气，决不要钦差还的。至于钦差自己心里也未尝不明白，但是不这样，不能显得清廉，况且自己也实在贴不出那么多。

最要紧的是：每到一处，地方官办得太省俭了，固然不好；太华丽了，也不合适。钦差还没到，就有钦差的巡捕先赶早一步来，名字叫“先站”，其实是来跟地方官讲价钱的。看缺分大小，一千、八百，尽量要。如果地方官孝敬的能让他们满意，他们便把钦差的脾气、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说了出来；地方官摸准了钦差的脾气，这差事自然好办。倘若送的不能让他们满意，他们就不肯以实相告，任由地方官去瞎碰。

这次钦差因为奉旨查办河工，所以绕道济南。抚台担心首县办差，一个人兼顾不过来，特地派了两个同知、两个知县，帮着去办。所用的银子，都在善后局里支领。偏偏所派的四位当中，有一位同知手头极紧，除掉行辕应用的物件不得不办了送去，其余小钱一文不肯浪费。巡捕官预先下来，只有首县私下答应给他八百两银子。那巡捕官一定要三千，说：“钦差到你们这里，总得多住几天，随时可以挑毛病。我们劝你多破费几文，为的是彼此平安，省得钦差挑眼之后，大家没意思。”首县听了，觉得很有道理，无奈那位同知大老爷执意不肯。首县没办法，只得又自己暗地里送了这巡捕五百两。

这时山东省城早已知道钦差脾气不喜欢洋货，所以行辕之内，一切摆设陈设，凡是洋钟、洋表、洋毯、洋灯、洋桌、洋椅之类，一概不用。到晚上，点了无数牛油蜡烛，不用洋灯比较，也还觉得明亮。至于其他一切陈设，都是中国土货。吃的东西，也无非照例的燕菜席、满汉席。钦差住了几天，还没说什么。这时已是四月，天气渐渐热了。跟班的出来说，大人嫌吃的水不干净，就是拧出来的手巾也有股气味。办差的听见了，立刻叫人到趵突泉打了水来给钦差喝。又买了一打林文烟香水交给跟班的，说：“每逢钦差洗脸，面盆里冲上些香水，就没有气味了，而且还香喷喷的好闻。”谁知拿进去后，钦差还没闻到，打手巾把子的人已经挑眼了，拿着香水送到钦差面前说：“这是外国人的药水，他们拿来药你的。”钦差听了，便气得不得了，写信给抚台，要查办办差的。抚台连忙传那四个办差的到辕门问话。四个人据实禀明，说那香水本来可以避暑气，而且还可以避疫气。抚台回复了钦差。钦差又查问哪里买的，后来听说是洋货店里买的，钦差更加不高兴，说：“我就跟女人一样，守节已经到了六七十岁了，难道还要半路上失节不成。你们这些人都不是好人，总要想出法子来害我，到底是何居心！”

这个风声传了出去，不但办差的人处处小心，就是全省官员来拜见的，凡是稍微带点洋气的东西，都不敢叫他瞧见。有一天，钦差同司、道们谈论公事，谈得时间长了，忘了时辰，便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有位候补道，无意中说了声：“现在大约有一点钟了。”童子良不听则已，听了之后，便把眉头一皱，眼睛一瞪，说：“你老哥说的什么？兄弟不懂。”嘴里说不懂，心里却是明白的，晓得他们所说的一定是表上的时刻，便想到这些人身上一定带着表。半天不说话，侧着耳朵一听，偏偏同他坐得最近的一位道台，外褂里面剔剔地响。童子良听了一会儿，便问这位道台：“你老哥身上有什么东西，一剔一剔地响？”又问：“你们众位可曾听见没有？”众人都不敢说话，直把那位道台羞得耳根都红，坐立不安。童子良还算忠厚，没有当面揭穿，只第二天见了抚台，说：“某道人是漂亮的，但是漂亮人总不免华而不实，不肯务正。所以兄弟取人，总在诚恳朴实、不尚浮华这一路。”抚台听了，先还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某人办事不诚实，所以钦差才给了他这个考语；后来别的司、道说起，晓得是因为带着表，方才付之一笑了事。

钦差在济南住了十来天，所查办的事，无非是河工局里多孝敬他几万两银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河工局送的是公款，为的是保全大局起见，钦差收了自然没话说。抚台又另外送了程仪，接下来便是司、道孝敬，府、县孝敬，还有些相好处的孝敬：钦差也都笑着收下了。

另外还有位平度州知州，这州官是在旗的，名叫巴吉，表字祥甫。平度州这个缺，在东三府里也算中等的缺。巴祥甫到任，已经做了五六年，这年又得了“卓异”，照例送部引见。他身上本有“在任候补直隶州”字样，等引见下来，又得了个“回任候升”。回省之后，上司都拿他当老州县看待，自然立即让他回本任。回任不多时，偏偏临清州出了缺。临清州是直隶州。巴祥甫因为自己资格已到，不免有觊觎之心。亲自进省，托人在大宪面前吹嘘，意思想求大人让他升补。上头还在犹豫不决。这个当口，正好钦差来了，一连忙了十几天，就把这事搁下了。巴祥甫心里虽然着急，也无可奈何。

巴祥甫有个哥哥，从前曾经拜在钦差门下，巴祥甫因此渊源，也就拿着门生的帖子前去叩见，居然被接见了，留下谈了半天，很是亲热。等见了下来，就有他的亲家，也在省里候补的，劝他送一份重礼给钦差，趁势托钦差说两句好话，抚台一定答应。巴祥甫也认为对，心里想送钦差八千两银子。他亲家说：“送银子不如送东西体面。”原来巴祥甫在省城里的什么事情都是托他这位亲家替他经手的。他亲家新近也替一个朋友办了一份礼，就是送给一位什么大人的，后来这份礼没有收，那个朋友的钱也就一直没有拿出来。这份礼物总共值到五吊来银子，全部担在他亲家身上，所以他亲家急于想要脱手，正好碰上巴祥甫要送钦差的礼，他亲家面子上劝他置办东西，骨子里实际是要卸自己的干系，因此极力撺掇。那份礼物当中，如珠宝、翡翠之类，很有两件值钱的。巴祥甫看了，因为亲家要他六千两，他看过六千两还值，便答应了。

但是巴祥甫这个人，有点马虎，把礼物大概看了一遍，面子上觉得很过得去，就对亲家说了声“费心”，吩咐开写礼单，立刻派人送去。没想到送礼的家人去了一会儿，忽然赶回来找老爷，说礼单之中有盘珠打璜金表十二只，钦差的巡捕说：“这是大人最忌讳的东西，你怎么拿这个送他？非但不会落好，倘若钦差生了气，还怕对你的功名有妨碍。”巴祥甫说：“既然承他关照，我们就把表拿回来，再配一样别的送去也好。”家人说：“我也是这么说，无奈巡捕老爷不准我们拿回来。”巴祥甫急了，只好亲自赶去。到了那里，巡捕一味恫吓他，说：“已经禀报过少大人了，不能由你拿回去掉换。你要平安无事，除非送三千银子给少大人，托他替你想办法，才算个办法。”巴祥甫没办法，只得跟他商量了半天，降到二千。巡捕果然进去跟大少爷说明。大少爷说：“叫他把银子拿来，保他无事。”巴祥甫只得又回来，找到他亲家，打了二千两银子的一张票子送了进去，然后巡捕连表带银子，统统拿进去，交代了大少爷。大少爷又教了巡捕若干话，巡捕领会了。

直等到里面传开饭，童子良刚坐下，只见巡捕拿了手本、礼单从外面走了进来。刚走到院子里，迎面大少爷从厢房里走了出来，不由分说，拦住盒子瞧了瞧，顺手在盒子里取出一捧东西。手里拿着，却嘴里嚷着说：“这人真是岂有此理！他不知道这里大人忌讳这个吗？竟敢大胆，拿这个往这里送吗？”一边嚷，一边抢在盒子前头上来报信。这时拿手本、礼单的人已经到了童子良跟前。童子良看了礼单，一见有金表在内，心里一个不高兴，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想要发作，还没发作。不料少爷才上了一层台阶，脚一滑早跌倒了，哗啦一声，一大捧东西一起丢在地上，还有些珠子滴溜溜在地上乱滚。看上去，有两个黄澄澄的的确像金表，珠子早洒了满地。童子良一见大少爷跌倒，忙问：“怎么样了？”大少爷喘吁吁地站起来，把衣服掸了两掸，也不捡地下的东西，便跑在他父亲身边，回道：“我正为巴某人送的礼奇怪，所以抢着拿了来给你老人家瞧。”童子良此时早看清是表，便发话说：“你不知道我最恨这个东西吗？还要拿了来气我！替我把那地下的东西扫出去，就是跌破了，也不准放在这里。”家人们答应一声，早有几个人把表抢着拿了出去，又连着两三苕帚，地下一颗珠子都扫没了。童子良见表拿了出去，才把巡捕埋怨道：“他们说不晓得，怎么你们在我这里当差使，连这个都不知道吗？也不通知他们一声，由着他们拿这个来气我！”

巡捕见表拿了出去，没有对证，才慢慢辩道：“回大人的话：巴知县有两句话要来，本要紧禀告大人知道的；倘若巴知县没有那两句话，标下也决计不敢替他拿上来了。”童子良忙问：“什么话？”巡捕说：“他说他这个表不是外国来的，是本地匠人自己造的。”童子良说：“怎么本地人也会造表？造出表来做什么用呢？”巡捕便按照大少爷吩咐他的话回道：“巴知县的意思，因为外国进来的表太多了，最好中国人不买。无奈中国人有几个能像大人这样正派，不要这些东西呢。但是外国进来的多了，中国的银钱就不免慢慢一起淌出去了。现在也是万不得已才想出这个抵制的法子，叫自己的匠人，仿照外国人的样子造出一个表来，一样报时报刻，中间的机关就像锁璜一样，所以叫做打璜金表，面子上盘了多少珍珠，无非取其值钱好看的意思，所以叫做盘珠打璜金表。大人没有瞧见，那底下一面还有‘大清光绪年制’六个字，上头外国字一个都没有，真正是自己本国土造的。”童子良听了，居然信以为真，便说：“果然如此，还得说下去。如今跌碎了他的，倒辜负他这一片盛意了。”

巡捕见钦差怒气已平，便笑着朝大少爷说道：“巴某人送礼来的时候，他自己倒也很明白。”童子良说：“怎么讲？”巡捕说：“他说：‘我巴某人拿了这东西孝敬钦差，不把话说明白，钦差一定要生气的。说明白了，或者还念这片苦心，也就包涵过去了。’巴某人还说：‘钦差是个正人，自古道，“邪不胜正”，所以不欢喜这些东西的。’如今可被他一句话说着了。表是大人忌讳的，一进了院子门，大人老远的瞅了一眼，自然而然那东西就会跌在地下跌碎，不能近大人的身。这也不怪少大人拿得不好跌碎的，暗地里自有神道在少大人手里夺过来摔在地下的。真正是‘邪不胜正’，这话是万不得错的。”童子良听了这番恭维，才一面吃饭，一面慢慢说道：“神道是有的。我们老太爷从前在山西做知县，凡是出了疑难命案盗案，自己弄得没有法子想，总是去求城隍老爷帮忙。洗过澡，换过新衣服，吃的是净素，住在城隍庙里，城隍老爷就托梦给他，或是强盗，或是凶犯，依着方向去找，回回都找到的。后来老太爷升天之后，老太太还做梦，说是老太爷也做了那一县的城隍了。神道的确是有的，不可不相信。”巡捕说：“像大人这样的职分，一定有值日功曹暗中保护，城隍老爷位分小，还够不上哩。”童子良把脸一板说：“这话不是可以乱说的！那年陆中堂死了，他家是南方人，都按照南方风俗办的事，当天化了多少锡箔，什么望乡台、城狱门、十八殿阎王，一齐都上了钱粮。城隍庙里自从城隍老爷起，一直到小鬼土地，一齐都有烧化。人死了，头一重先要到城隍老爷跟前挂号，任凭你中堂、尚书再大点的官都逃不过的。这话都可以乱说，真正瞎胡闹了！”

一席话说完，饭也吃完了，才下来，把巴祥甫送的礼物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有个翡翠搬指，很中他老人家的意，戴在手上给大少爷瞧，问大少爷说：“你瞧，这搬指也不输给你丈人的那一个了？”大少爷答应了一声：“是”。童子良又看别的礼物也都过得去，便吩咐一齐收下，表已打碎，也不追究。因此一个搬指对了他的胃口，却很替巴祥甫出力，在抚台面前替他说了许多好话，后来巴祥甫居然如愿以偿，补授临清州缺。这是后话不提。

单说大少爷凭空得了十二只金表，自然满心欢喜。且说他这次跟了老头子出来，人家孝敬钦差，少不得也要孝敬少大人；银子虽然也弄了不少，不过人心总没有满足的时候，自然越多越好。老头子自到山东，总共收了人家若干现银，若干票子，从账上看，也就不在少数。后来老头子又嫌现银累赘，于是一概换了票子，床头上有个拜匣，一齐锁在里面。别说别人不能经手，就是自己儿子也不准近前一步。这间屋，一步一锁，钥匙是老头子自己带着。老头子或是清晨起来，或是灯下无事，一定一天要早晚查点两次。统计在山东境内，得了十五万六千银子。少爷劝他与其自己带在身边，不如早些托票号里汇到京城，也可存庄生息。无奈老头子总觉放心不下，不认为少爷的话对。

过了些时，山东银子收齐了，便吩咐起马，九站旱道，直到清江浦换船南下。在旱道上，这个拜匣就放在轿子里面，每逢打尖住宿，等到无人时，依旧每日两次查点银票。十五万六千银子的银票，也有二千一张的，也有一千一张的，三百、五百也有、一百、二百也有。统算起来，共有三百几十张银票。查点一次，也很费半天工夫。他在屋里点票，一向是一个人不准入内，就是有客来拜，也不敢同，必须等到他老人家点完了数，锁入拜匣，亲随人等才敢进见。

等到了清江，坐的是大号南湾子船，钦差自己一只，少爷一只，随员人等一共是二十多只，一字儿排在河心。少爷因为老头子一个人在船上未免冷清，同老头子说，情愿同老人家同船，以便早晚伺候。老头子怕儿子偷他银子，执意不肯。少爷见老头子不答应，也只好遵命。南湾子船极大，房舱又多。童子良特意叫办差的替他做了两扇牢固的门，以便随时好锁。到了清江，漕台请他吃饭，都是锁了舱门才去的。漕台见了面，同他说：“我这里有的是小火轮，我派两条送你到苏州，免得路上耽搁。”童子良连连作揖推辞道：“你老哥还不晓得兄弟的脾气吗？我宁可天天顶风，一天走不上三里路，我是情愿的。小火轮虽快，是洋人的东西，兄弟生平最恨的是洋货，已经守了这几十年，现在要兄弟失节是万万不能的了。况且兄弟如果贪图走得快，早从天津坐了火轮船到上海，也不到山东绕这个大弯儿了。”漕台见他这么说，晓得他牛性发作，也只好一笑置之。

单说少爷见老人家有这许多银子，自己到不了手，总觉有点难过，想尽各种办法，总想偷老头子一票，方才称心。如此处心积虑，已不是一天。从清江一路行来，早晚靠了船，大少爷一定要过来请安。等到老头子查点票子的时候，一定要把大少爷赶回自己船上去。大少爷也晓得老头子的用意，生怕被他偷用了，将来轮不到小儿小女，无奈想放下总放不下。

有一天船停靠在常州，到了晚上，时间还早，父子俩吃过饭，随便聊了几句，童子良就急急地催儿子回自己船上去。大少爷心里有点不服气，走到船头，琢磨了一会儿，正好这天夜里没有月亮，对面看不见人影，他便悄悄吩咐船家说：“我要在这船边上大便。”船上的人说：“这里河面宽，要当心，脚滑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船上有的是马桶，还是舱里稳当些。”大少爷说：“我就喜欢这样，别出声，闹得大人知道！”船家见说不听他，也只好随他去了。大少爷就沿着船边，慢慢扶着走到后面，估摸着是老人家住的那间房舱。幸好窗板露着一条缝，他顺势蹲下，朝里一看，正巧老头子一个人在那里点银票呢。大少爷看着眼馋，一边看，一边想主意。只见老头子只是一张一张地数数，并不细看票子上的数目，一叠五十张，看上去有七八匣的样子，拿锁锁好，放在床头。他老人家也就顺势躺在床上，看那样子，很是怡然自得。大少爷随即回了自己的船。

一夜容易过去，转眼天明。第二天开船，当天船到了无锡。到了晚上，大少爷又过来偷看了一回，也是如此。他心里便想：“像他这样点法，只点票子的张数，并不点银子的数目，倘若有人暗地里替他换下几张，他会知道吗？有了，等我到了苏州，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这银子虽然不能全到我手里，十成里头，总有六七成可以弄到手的。”主意打定，便收买了上下人等。等到船停泊苏州之后，抽空上岸，先把自己的现银子取出几个大元宝，到钱铺里托他们一齐写了银票，有十两的，也有八两的，最少也有四两。钱铺问他做什么用，他说是赏人的，人家也不怀疑。回到船上，专等钦差上岸，或是拜客，或是赴宴，趁这个空当，大少爷便开了老头子住的舱门；钥匙都是预先配好的，开了舱门，找到拜匣所在，取出银票，拿掉几张数额大的，放上几张数额小的，仍然包好放好。等到晚上老头子点票子的时候，大少爷又去偷看了一回，只见老头子依然是一张一张地点了个总数不差，没什么可说的。因此大少爷胆子越来越大，第二天又换上十来张，老头子仍未看出，如此不到五天，便把他老人家整千整百大数额的银票统统偷换了去。

童钦差虽然仍旧每天查点，无奈这个弊病始终没有查出。又幸亏这童钦差平时一个钱都不肯花，这些银票，将来回京之后，也不送到黑屋子里去糊墙用。大约这桩事情，他老人家在世一天，总不会败露的了。于是大少爷把心放下。后来手脚做得越多，胆子越大，老头子这趟差使弄来的钱，足足有八九成到了他儿子手里。要知道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童子良**：钦差大人，户部尚书；查办财政，厌恶洋货，贪财受贿
- **大少爷**：童子良的儿子；偷换父亲的银票
- **巴吉**：平度州知州；送礼给钦差以求升官
- **王爷**：与童子良说笑话的王爷；调侃童子良戒烟和洋货忌讳
- **门生**：外放江西九江府知府的翰林；与童子良讨论龙元和洋货
- **巡捕**：钦差的随从；传话、收受贿赂、设计摔表
- **抚台**：山东巡抚；接待钦差，处理办差事宜
- **漕台**：清江浦官员；建议钦差坐小火轮
- **巴祥甫的亲家**：在省候补的官员；劝巴祥甫送礼物，并经办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蕲州知州区奉仁被留省城办理清查财政；区奉仁被迫留下，原缺由他人代理
- **本章前段**：朝廷因府库空虚，有人上书请派钦差清查财政，童子良自荐；朝廷派童子良为钦差前往江南等省
- **本章前段**：童子良讲述戒烟故事，自称以本土抵制洋烟；王爷称赞其经济
- **本章前段**：门生外放九江府，与童子良讨论龙元，童子良因龙元有洋字而拒绝使用；童子良坚持不用龙元
- **本章中段**：童子良从北京出发，走旱路，途经山东视察河工；在济南住下查办
- **本章中段**：童子良在济南查办河工，收受各方贿赂，包括河工局公款、抚台程仪等；共得十五万六千银子
- **本章中段**：巴祥甫送礼（盘珠打璜金表），巡捕设计，大少爷摔表，收二千两银子；表被摔碎，巴祥甫另送二千两，童子良收下礼物并替巴祥甫说好话
- **本章中段**：童子良在清江浦拒绝坐小火轮；坚持坐民船
- **本章后段**：大少爷偷换童子良的银票，将大额换成小额；大少爷得到八九成银两

## 地点

- **济南**：童子良查办河工的地方
- **清江浦**：童子良换船南下的地方
- **苏州**：大少爷偷换银票时停泊的地方
- **山东**：童子良视察河工并收受贿赂的省份
- **北京**：童子良出发的地方
- **九江**：门生外放之地

## 标签

- 洋货
- 戒烟
- 银票
- 偷换
- 打璜金表
- 龙元
- 钦差
- 清江浦
- 巴祥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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