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七回喜掉文频频说白字为惜费急急煮乌烟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四十七回喜掉文频频说白字为惜费急急煮乌烟

## 本章概览

童钦差奉旨到江苏查核账目并筹款，巡抚徐长绵与两司商议对策。藩台施步彤文理不通却喜掉文，将‘量入为出’读作‘量人为出’，又把‘游弋’说成‘游戈’，‘枭匪’误作‘鸟匪’，‘荼毒生灵’念成‘茶毒生灵’，‘马革裹尸’写成‘马革裹尸’，惹得童钦差和同僚阵阵嘲笑。钦差急于筹款，苏州知府卜琼名献计清赋，严惩拖欠钱粮的绅士，手段酷烈，人称‘剥穷民’。施藩台虽觉其过分，却无力阻止。徐州知府万向荣因钱庄倒闭损失巨款，后设赌局抓赌，借机敲诈罚银，名声败坏。被御史参劾后，童钦差派员查办，万太尊重金贿赂，又拜钦差为师，得以平安无事。钦差病中吐泻，万太尊以烟土相赠，并亲荐煮烟人手。童子良为省自己开销，命人大煮烟膏，预备路上享用。本章以官场百态为主线，揭示清朝地方官员的愚昧、贪婪与钻营，讽刺辛辣。

童子良到苏州查账筹款，施藩台掉文说白字闹笑话，卜知府献计清赋严办绅士，万太尊借拿赌敲诈，最后童子良为省钱亲自督煮鸦片烟。

本章描写钦差童子良到江苏查账，藩台施步彤频频说白字闹笑话；苏州知府卜琼名献计清赋，严惩欠粮绅士；徐州知府万向荣为挽回损失，借拿赌之名敲诈勒索；最后童子良病中为省钱，亲自监督煮鸦片烟。

## 正文

却说童子良到了苏州。江苏是财赋重地，本来是有名的地方。童子良此番是奉旨前来，一是查旧账，二是筹新款。钦差还没有下来，这里的官场上得了信，早已吓坏了。此时做江苏巡抚的，姓徐，号长绵，是直隶河间府人氏，一榜出身。藩台姓施，号步彤，是汉军旗人氏。臬台姓萧，号卣才，是江西人氏。他俩一个是保举，一个是捐班，现在一齐做到监司大员，偏偏都在这苏州城内。施藩台文理虽不甚通顺，然而极爱掉文，又喜欢挖苦人。因为萧臬台是江西人，他背后总说他是锯碗的出身。萧臬台听见了，很是恨他。

这日辕期，两司上院，见了徐抚台。徐抚台先开口道：“朝廷里总说我们江苏是个发财地方，我们在这里做官，也不知有多少好处，上头不放心，一定要派钦差来查。我们做了封疆大吏，上头还如此不放心我们，听了叫人寒心！”施藩台答应了两声“是”，又说道：“回大帅的话：我们江苏声名好听，其实是有名无实。就像司里做了这个官，急急的‘量人为出’，还是不够用，一样有亏空。”徐抚台听了“量人为出”四个字不懂，便问：“步翁说的是什么？”施藩台道：“司里说的是‘量入为出’，是不敢浪费的意思。”毕竟徐抚台是一榜出身，想了一想，忽然明白，笑着对臬台说道：“是了。施大哥眼睛近视，把个量入为出的‘入’字看错个头，认做个‘人’字了。”萧臬台道：“虽然看错了一个字，然而‘量人为出’，这个‘人’字还讲得过。”徐抚台听了，付之一笑。施藩台却颇洋洋自得。

徐抚台又同两司说道：“我们说正经话，钦差说来就来，我们须得早为防备。你二位老兄所管的几个局子，有些账趁早叫人结算结算，赶紧把册子造好，以备钦差查考。等到这一关搪塞过了，我兄弟也决计不来管你的闲事。”藩、臬二司一齐躬身答应，齐说：“像大帅这样体恤属员，真正少有，司里实在感激！”徐抚台道：“多浪费，少浪费，横竖不是用的我的钱，我兄弟决计不来做个为难人的。”藩、臬两司下来，果然分头交代属员，赶造册子不提。

正是有话便长，无话便短。转眼间，童钦差已经到了苏州了，一切接差请圣安等事，不必细述。且说童钦差见了巡抚徐长绵，问问地方上的情形，徐抚台无非拿场面上的话敷衍了半天。接着便是司道到行辕禀见。童钦差单传两司上去，先问地方上的公事，随后又问藩台：“单就江苏一省而论，厘金共是若干？”施藩台先回一声“是”，接着说了句：“等司里回去查查看。”童钦差听了，无甚说得。歇了一回，又提到漕米，童钦差道：“这个是你老哥所晓得的了？”谁料施藩台仍旧答应了一声“是”，接着又说了一句“等司里回去查查看。”

童钦差一听，他这个要回去查，那个要回去查，便很有些不高兴。于是回过脸同萧臬台议论江南的枭匪，施藩台又抢着说道：“前天无锡县王县令来省，司里还同他说起：‘天锡的九龙山强盗很多，你们总得会同营里，时常派几条兵船去“游戈游戈”才好，不然，强盗胆子越弄越大，那里离太湖又近，倘或将来同太湖里的“鸟匪”合起帮来，可不是玩的！”施藩台说得高兴，童钦差一直等他说完，方同萧臬台说道：“他说的什么？我有好几句不懂。什么‘游戈游戈’，难道是下油锅的油锅不成？”萧臬台明晓得施藩台又说了白字，不便当面揭穿驳他，只笑了一笑。童钦差又说道：“他说太湖里还有什么‘鸟匪’，那鸟儿自然会飞的，于地方上的公事，有什么相干呢？哦！我明白了，大约是枭匪的‘枭’字。施大哥的一根木头被人家坑了去了，自然那鸟儿没处歇，就飞走了。施大哥好才情，真要算得想入非非的了！”

施藩台晓得童钦差是挖苦他，把脸红了一阵，又挣扎着说道：“司里实在是为大局起见，恐怕他们串通一气，设或将来造起反来，总不免‘茶毒生灵’的。”童钦差听了，只是皱眉头。施藩台又说道：“现在缉捕营统领周副将，这人很有本事，赛如戏台上的黄天霸一样。还是前年司里护院的时候，委他这个差使。而且这人不怕死，常同司里说：‘我们做皇上的官，吃皇上家的钱使，将来总要“马革裹尸”，才算对得起朝廷。’”童钦差又摇了摇头，说道：“做武官能够不怕死，原是好的。但是你说的什么‘马革裹尸’，这句话我又不懂。”施藩台只是涨红了脸，回答不出。萧臬台于是替他分辩道：“回大人的话，施藩台眼睛有点近视，所说的‘马革裹尸’，大约是‘马革裹尸’，因为近视眼看错了半个字了。就是刚才说的什么‘茶毒生灵的’‘茶’字，想来亦是这个缘故。”童钦差点头笑了一笑，马上端茶送客。一面吃茶，又笑着说道：“我们现在用得着这‘茶度生灵’了！”施藩台下来之后，朝萧臬台拱拱手，道：“卣翁，以后凡事照应些，钦差跟前是玩不得的！”于是各自上轿而去。

自此以后，童钦差便在苏州住了下来。今天传见牙厘局总办，明天传见铜元局委员，无非查问他们一年实收若干，开销若干，盈余若干。所有局所，虽然一齐造了四柱清册，呈送钦差过目，无奈童子良还不放心，背后头同自己随员说：“这些账是假造的，都有点靠不住，总要自己彻底清查，方能作准。”于是见过总办、会办，大小委员，都不算数，一定要把局子里的司事一齐传到行辕，分班回话。

头一天传上来的一班人，童钦差只略为敷衍了几句话，并不查问公事。这一班退出，吩咐明天再换一班来见。等到第二天，换二班的上来，钦差竟异常顶真，凡事都要考求一个实在。有些人回答不出，很碰钦差的钉子。于是大家齐说：“这是钦差用的计策，晓得头一班上来见的人一定是各局总办选了又选，都是几个尖子，自然公事熟悉，应对如流，所以无须问得。等到第二班，一来总办没有预备，二则大家见头一天钦差无甚说话，便也随随便便，谁知钦差忽然改变，焉有不碰钉子之理。”司事碰了钉子，其过自然一齐归在总办身上。合苏州省里的几个阔差使总办一齐都是藩台当权，马上传见施藩台，当面申饬，问他所司何事。施藩台道：“司里要算是顶真的了，几次三番同他们三令五申，无奈这些人只有这个材料，总是这样不明不白的。”童子良道：“这里头的事，你可明白？”施藩台道：“等司里回去查查看。”童子良气得无话可说，便也不再理他。幸亏现任苏州府知府为人极会钻营，而且公事亦明白，不知怎样，钦差跟前被他溜上了，竟大为赏识，凡事都同他商量。这知府姓卜，号琼名。但是过于精明的人，就不免流于刻薄一路。平时做官极其风厉，在街上看见有不顺眼的人，抓过来就是一顿。尤其厌恶打前刘海的人，见了总要打的。他说这班都是无业游民，往往有打个半死的。因此百姓恨极了他，背后都替他起了一个浑号，称他为“剥穷民”。藩台施步通文理虽然不甚通，公事亦极颟顸，然而心地是慈悲的，所谓“虽非好官，尚不失为好人。”因见首府如此行为，心上老大不以为然，背后常说：“像某人这样做官，真正是草菅人命了。”亦曾当面劝过他，无奈卜知府阳奉阴违，也就奈何他不得。

钦差此番南来，无非为的是筹款。江南财赋之区，查了几天，尚无眉目，别处更可想而知了。童子良生怕回京无以交代，因此心上甚为着急。卜知府晓得钦差的心事，便献计于钦差，说是：“苏州一府，有些乡下人应该缴的钱粮漕米，都是地方上绅士包了去，总不能缴到十足。有的缴上八九成，有的缴上六七成，地方官怕他们，一直奈何他们不得。许多年积攒下来，为数却亦不少。”童子良道：“做百姓的食毛践土，连国课都要欠起来不还，这还了得吗！”卜知府道：“其过不在百姓而在绅士，百姓是早已十成交足，都收到绅士的腰包里去了。苏州省城里还好，顶坏的是常熟、昭文两县，他那里的人，只要中个举，就可以出来替人家包完钱漕，进士更不用说了。”童子良道：“你也欠，他也欠，地方官就肯容他欠吗？将来交不到数目，不还是地方官的责任吗？”卜知府道：“地方官顾自己考成，亦只好拿那些没势力的欺负，做个移东补西的法子。至于有势力的，拉拢他还来不及，还敢拿他怎样呢。”童子良道：“一个举人有多大的功名，胆敢如此！”卜知府道：“一个举人原算不得什么，他们合起帮来同地方官为难，遇事掣肘，就叫你做不成功，所以有些州、县，只好隐忍。卑府却甚不以此为然。”童子良道：“依你之见如何？”卜知府道：“卑府愚见：大人此番本是奉旨筹款而来，这笔钱，实实在在是皇上家的钱，极应该清理的，而且数目也不在少处。为今之计，只要大人发个令，说要清赋，谁敢拖欠，我们就办谁。越是绅，越要办得凶。办两个做榜样，人家害怕，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不但以后的事情好办，这笔钱清理出来，也尽够大人回京复旨交代的了。”

童子良这两天正为筹不到款项发愁，听了这话虽然合意，但心里还是不免有些犹豫，想了想说："这笔钱按理是应该清理的，但这样一来，难免要得罪人。"卜知府说："古人说'钱面无私'，大人若能这样，包管大人的名声会更好，和古人一样流传不朽；而且这么一办，朝廷也一定会说大人有忠心；朝廷信任了大人，谁还敢说什么呢？"童子良被他这一番恭维，便觉得他说的果然不错，连连说："兄弟照办。"…"不过，老兄到底在这里做了几年官，情形总比我熟悉些，将来凡事还要仰仗！"卜知府也深愿效力。一连又商议了几天，把大概的办法商量妥当，就委任卜知府做了总办。

卜知府本来是个喜欢多事的人，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发文给各属县，查取拖欠的数目以及各花户的姓名；查明之后，立刻委派委员，分赴各属县，先去拿人。那些地方官本来就和绅士不对付。如今奉了本府的指令，又是钦差的公事，乐得假公济私，凡来文指名要拿的人，没有一个漏网。等解到省城之后，凡是数目大的，一概关进监牢，数目小的，由捕厅看管。但是欠的年代太久了，总算起来，任凭你是什么人，一时如何还得起？于是有变卖田地的，有变卖房子的，有把现在生意盘给别人的，全都拿出钱来弥补这笔亏空。然而这些还都是有产业、有生意的人，才能做到这样。要是一无底子的人，靠着自己一个功名，鱼肉乡里，挟持官长，左手来，右手去，弄到的钱早已用完了，到了这时候，革除功名，抄没家产都不算，还一定要拷打监禁追缴。等到山穷水尽，毫无办法，然后定他一个罪名，作为玩视国课的警戒。因此破家荡产、卖儿卖女的事情，时常听说。虽然是咎由自取，但大家谈起来，总说这卜知府办得太认真了。

闲话少说。只说卜知府奉到宪札之后，认真办了几天，又去拜见钦差。童子良说："兄弟即日就要起身前赴镇江，沿江上驶；先到南京，其次安徽，其次江西，其次两湖，回来再坐海船，分赴闽、粤等省。到处查查账，筹筹款，总得有一年半载耽搁。这事既然交给老兄，大约有半年光景，总可以清理出个头绪吧？"卜知府说："不用半年。卑府是个急性子的人，凡事到手，总得办掉了才睡得着觉。大约多则三个月，少则两个月，总可以销差。"童子良说："这样更好！"卜知府回去，真是雷厉风行，丝毫不肯通融。怕委员们私下留情，一齐提来，自己审问。每天从早晨起来就坐在堂上问案，一直到夜里才退堂。他又在三大宪面前禀明，说："有钦差委派的事，不能常常上来伺候大人。"甚至每逢辕期，他独独不到。三大宪面子上虽然不把他怎样，心里却很是不快。

有一天施藩台又对萧臬台说："听说卜某人是一天到晚坐在堂上问案子，连吃饭的工夫都没有。这人精明得很，好像古代的皋陶一样，有了他，可用不着你这臬台了。"施藩台说这话，萧臬台心里本来不以为然；无奈施藩台又读错了字音，把个皋陶的"陶"字，念做本音，好像是什么"糕桃"。萧臬台愣了，忙问："什么叫做糕桃？"施藩台也脸红了半天，回答不出。后来还是一位候补道忽然明白了他这句话，解释出来给众人听了，臬台方才无话而罢。

按下卜知府在苏州办理清赋不表。且说此时做徐州府知府的，姓万，号向荣，是四川人。这人以军功出身，一直保举到道台，放了实缺。到任不久，为了一件什么事，被御史参了一本，本省巡抚查明复奏，奉旨降了一个知府。后来走了门路，经两江总督咨调过来，当了半年的差使。恰好徐州府出缺，他是实缺降调人员，又有上头的照应，自然是他无疑了。

这位万太尊从前做道台的时候，很有点贪赃的名声，就是降官之后，也一直没有断过差使，所以手里光景还好。到任之后，就把从前的积蓄以及新收的到任规费等先拿出一万银子，叫账房替他存在钱庄上。每月定要一分利息，钱庄上不肯，只出得一个六厘；万太尊不答应，后来谈来说去，作为每月七厘半长期存着。这家钱庄是本地几个绅士凑出股份来合开的，下本不到一万，放出去的账面却有十来万上下。恰好这年年成不好，各色生意大半有亏无赢，因此，钱业也不能获利。后来放出去的账又被人家倒掉几笔，到了年底，这家钱庄便觉得有点周转不灵。万太尊一听消息不好，立刻逼着账房去提那一万银子。钱庄上挡手的忙托了东家进来同太尊说，请他过了年再提。万太尊见银子提不出，更疑心这钱庄是撑不住的了，也不及思前顾后，登时一角公事给首县，叫他一面提钱庄挡手，押缴存款，一面派人看守该庄前后门户。知县不知就里，正在奉命而行，却不料这个风声一传出去，凡是存户，一齐拿了折子到庄取现，登时把个钱庄逼倒。既倒之后，万太尊不好说是为了自己的款子所以札县拿人，只说是奸商亏空巨款，地方官不能置之不问。只是钱庄已经倒闭，店伙四散，挡手的即使押在县里也是枉然。后来几个东家会议，先凑了三千银子归还太尊，请把挡手保出来，以便清理。万太尊无奈，只得应允。连利钱整整一万零几百银子，现在收到的不到三分之一，虽说保出来清理，究竟还在虚无缥缈之间。总算凭空失去一笔巨款，心里哪有不懊恼的道理。

又过了些时候，恰值新年。万太尊有两个少爷，生性好赌，正月无事，便有人同他到一家破落户乡绅人家去赌。无奈手气不好，屡赌屡输，不到几天，就输到五千多两。少爷想要抵赖，又抵赖不脱。兄弟二人，彼此私下商量，无从设法，便心生一计，将他们聚赌的情形，一齐告诉给他父亲。万太尊转念想道："这拿赌是好事情，其中有无数的生发"便不动声色，传齐差役，等到三更半夜，按照儿子所说的地方前往拿人，并带了儿子同去，充做眼线。少爷一想："倘或到那里被人家看破，反为不妙。"但是老子跟前又不好说明，只得临时推说肚子疼，逃了回来。这里万太尊既已找着赌场所在，吩咐跟来的人把守住了前后门户，然后打门进去，乘其不备，登时拿到十几个人。其中很有几个体面人，平时也到过府里，同万太尊平起平坐的，如今却被差役们拉住了辫子；至于屋主那个破落乡绅，更不用说了。此时这般人正在赌到高兴头上，桌子上洋钱、银子、钱票、戒指、镯头、金表统统都有，连着筹码、骨牌，万太尊都指为赌具，于是连赌具，连银钱，亲自动手，一搂而光；总共包了一个总包，交代跟来的家人，放在自己轿子肚里，说是带回衙门，销毁充公。又亲自率了多人，故意在这个人家上房内院仔细查点了一回，然后出来，叫差人拉了那十几个人，同回衙门而去。

万太尊明晓得被拿之人有体面人在内，便吩咐把一干人分别看管。第二天也不审问，专等这些人前来说法。果然不到三天，一齐说好。有些顾面子的，竟自出到三千、五千不等，就是再少的三百、二百也有，统统保了出去。万太尊面子上说这笔钱是罚充善举，其实各善堂里并没有拨给分文，后来也不晓得是如何报销的。便有人说：这回拿赌，万太尊总共拿进有一万几千银子。少爷赖掉人家的五千多不算，当大赌台上搂来的，听说值到三四千也不在算内，倘若算起来，足足有两万朝外。不但上年被钱庄倒掉的一齐收回，而且更多了一倍，真可谓得之意外了。便是被拿的人，事后考察这事是如何被太尊晓得的，猜来猜去，便有人猜到少爷漏了消息，说道："太尊的两位少爷是天天到此地来的，独有拿赌的那天没来，如今索性连影子都不见了。赌输了钱，欠的账都有凭据，他如此混账，我们要到道里去上控的。他既纵子为非，又借拿赌为名，敲我们的竹杠。如今这笔钱到底是捐在哪爿善堂里，我们倒要查查看看。"众人齐说："是极。"于是一倡百和，大家都是这个说法。就有人把话传到万太尊耳朵里，万太尊道："我不怕！他要告，先拿他们办了再说！难道他们开赌是应该的？我的儿子好好的在家里，没有人来引诱，他就会跑出去同他们在一块儿吗？我不办他们，只罚他们出几个钱，难道还不应该？真正又好笑，又好气！"万太尊说罢，行所无事。后来再打听打听，那几个罚钱的也始终没有敢去出首，大约是怕弄他不倒，自己先坐不是之故。

但是名气越闹越大，这个消息传到京城里，被一个都老爷晓得了。恰好这位都老爷是徐州人氏，便上了一个折子，大大的拿这万太尊参了几款。这时恰碰着童子良到江西筹款，军机里寄出信来，就叫他就近查办。童子良不免派了自己带来的随员，悄悄的到徐州府走了一遭。列位看官，可晓得现在官场，凡是奉派查办事件，无论大小，可有几件是铁面无私的？委员到得苏州，面子上说不拜客，只是住在店里查访，却暗地里早透个风给人，叫人到万太尊那里报信。万太尊得这信，岂有不着急之理！立刻亲自过来奉拜，送了一桌酒席，又想留在衙门里去住。几天下来，彼此熟了，还有什么不拉交情的。再加派去的委员也并不是吃素的，万太尊斟酌送些，他再借些，延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话不多说。这时童子良已经从苏州坐民船到了南京，委员回来禀报复命。万太尊知道事情已经平息，不会再出岔子，于是也跟着进省城，叩谢钦差，并且由先前那个委员替他撮合，拜钦差童子良为老师，借名义送了一份厚礼，自然不必多说。正好这天进去禀见，同班连他共是三个人；那两个也是知府，都在省里担任什么差使。碰巧头一天童子良病了一天一夜，又吐又泻，非常严重。这天本来是不见客的，因为万太尊是新收的门生，那两个又有要紧的公事当面禀报，所以一起都请到卧室里相见。预先传话给万太尊不必行礼，万太尊答应了。

进到房里，只见钦差靠着两个炕枕，坐在床上。三个人恭恭敬敬地请了一个安。童子良略微把身子欠了一下，上气不接下气地敷衍了两句。三个人躬身询问：“贵体欠安，今天怎么样了？”童子良因为知道那两位知府当中，有一位略微懂得点医道，先把病势大概说了几句，又叫人把药方拿出来，请他过目，问他怎么样，能不能用。那位不懂医道的先说道：“大人洪福齐天，肯定是吉人天相，马上就会痊愈的。”童子良也不理他。又听得那个略微懂点医道的说道：“刚才不过如此。但是卑职学问浅薄，大人明察万里，还是请大人裁定施行吧。”

童子良着急道：“这是什么话！我知道老兄对此道很是高明，所以特地请教。现在兄弟性命危在旦夕，还要这样恭维，也真是太难了！诸位老兄在官场上历练久了，敷衍的本事是第一等，像这样，只怕要敷衍到兄弟死了才不敷衍呢！”

他俩听了，面孔红了一阵，不敢作声。到底新收的门生万太尊格外贴心些，因见他俩都碰了钉子，便搭讪着说道：“上吐下泻的病，只要吃两口鸦片烟就好了。”童子良道：“是啊！我从前原本不忌这个东西的，现在到了江南来，因为天天要早起办公事、见客，吃了它很不方便，又要耽搁工夫，又要浪费。像愚兄从前的瘾，总得一两银子一天。所以到了苏州就立志戒烟，天天吃药丸子。前面还觉得撑得住，如今有了病倒有点撑不住了。”

万太尊道：“老师是朝廷的栋梁，就是一天吃一两银子也不打紧。”童子良道：“小处不可大算，一天一两，一年三百六十两。近年来大土的价格又贵，三百六十两，不过买上十二三只土，还要自己看着煮，才不会走漏，一转眼，就被他们偷了去了。”万太尊道：“老师毛病要紧，多花几两银子值得什么！如果要土，门生那个地方本是出产土的地方，而且的确是我们的中国土。门生这次带来的不多，大约只够老师一年用的，等门生回去，再替老师办些来，就是老师回京之后，门生年年供应些，也还供应得起。”童子良一听万太尊有烟土送他，自然欢喜。因为病后，恐怕多说话劳神，当时示意送客，三人一起告辞出来。

万太尊回到住处，把从徐州带来的烟土取出好些，送到行辕。童子良一起收下。当天就传话出来，叫到烟馆里挑选四名煮烟的好手到行辕伺候；又叫办差的置办锅炉、木炭、磁缸等件预备应用；又特地派了大少爷及三个心腹随员监督熬烟。大少爷道：“一天就是抽二两，一时哪里就抽得这许多。有这些土，只要略微煮些，够路上抽的就是了，其余的不必煮，路上带着，岂不便当些。如今一起煮好了，缸儿罐儿堆了一大堆，还要人去照顾它，一个不留心，不是打碎了罐子，就是倒翻了烟，真正不上算。”

童子良低低地说道：“你们小孩子家，真正糊涂！我为了现在煮烟，炭是有人办差的，就是缸儿、罐儿，也不要自己出钱买。等到上起路来，船上不必说，走到旱路，还怕没有人替我们抬着走吗。每罐多少，每缸多少，我上头都号了字，谁敢少咱们的。打翻了，少不得就叫地方官赔，用不着你操心。如今倘若不把它煮好了，将来带到京里，哪一样不要自己拿钱买呢？谁来替咱办差？你们小孩子家，只顾得眼前一点，不晓得瞻前顾后，这点算盘都不会打，我看你们将来怎样好啊！”一席话说得儿子无言可答。

不多一会，煮烟的也来了。童子良吩咐他们明天早起煮。到了第二天，他老人家病也好些，居然也能到外面来走走了。就在花厅上摆起四个炉子煮烟。除掉大少爷之外，其余三个随员，虽然不戴大帽子，却一起穿了方马褂上来，围着炉子，川流不息地监察。童子良也穿了一件小夹袄，短打扮，头上又戴了一个风帽，拄着拐杖，自己出来监工，弄得三间厅上，烟雾腾天。碰着有些不要紧的官员来见，他就吩咐叫“请”。人家进来之后，或是站着说几句话，或是让人家随便在旁边椅子上坐坐。人家见了，都为诧异。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童子良**：钦差大臣，奉旨查旧账、筹新款；主要人物，到苏州查账，接受卜知府建议，最后因病煮鸦片烟
- **施步彤**：江苏藩台；爱掉文说白字，被众人嘲笑
- **萧卣才**：江苏臬台；与施藩台同僚，被其挖苦，也曾替施藩台解围
- **徐长绵**：江苏巡抚；与两司商议应付钦差
- **卜琼名**：苏州府知府；献计清赋，被委任为总办，雷厉风行
- **万向荣**：徐州府知府；借拿赌敲诈，被参后行贿钦差，拜师送礼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童子良未到苏州，官场已吓坏；徐抚台与两司商议造册；施藩台说白字‘量人为出’
- **本章前段**：童钦差到苏州，传见两司，问厘金、漕米，施藩台回答不出；施藩台又说白字‘游戈’、‘鸟匪’、‘茶毒生灵’、‘马革裹尸’，被钦差挖苦
- **本章前段**：童钦差在苏州查账，传见各局司事，第二班顶真，众人碰钉子；藩台被申饬
- **本章中段**：卜知府献计清赋，童子良采纳，委任卜知府为总办；卜知府展开清理，严办绅士，造成破家荡产
- **本章中段**：施藩台又对萧臬台说白字，把‘皋陶’念成‘糕桃’；被候补道解释后臬台无话
- **本章中段**：徐州知府万向荣因存款钱庄倒闭，逼县拿人，收回部分款项；钱庄倒闭，万太尊只收到三千两
- **本章中段**：万太尊两个儿子赌输五千多两，万太尊借拿赌之名，亲自带队抓赌；拿到十几人，勒索赎金，总计两万两左右
- **本章后段**：都老爷参万太尊，童子良派员查办，万太尊送礼拜师，平息；万太尊拜钦差为老师，送厚礼
- **本章后段**：童子良病倒，万太尊送烟土，童子良决定自己煮烟省钱；在花厅上摆炉煮烟，亲自监督

## 地点

- **苏州**：童钦差查账筹款之地，施藩台、萧臬台、卜知府所在
- **徐州**：万太尊任职之地，发生拿赌事件
- **南京**：童子良从苏州坐民船到南京，接见官员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钦差查账、官员掉文、清赋严办、敲诈勒索等情节，生动揭露了晚清官场的腐败、颟顸与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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