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八回还私债巧邀上宪欢骗公文忍绝良朋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四十八回还私债巧邀上宪欢骗公文忍绝良朋义

## 本章概览

钦差童子良查办蒋巡抚滥杀良民一案，候补知府刁迈彭此前因抚台冷淡而焦虑，遂通过荐头将王妈安插进抚台内宅做耳目。王妈探得抚台欠钱庄七千两银子，正被逼债。刁迈彭便假托抚台帐房名义，自掏腰包还清债务并附赠路费，取得借据和谢帖，夹在手折中呈给抚台，从而赢得信任。不久，盖道运、黄保信、胡鸾仁三将因剿匪滥杀被参，蒋巡抚恐担责，找刁迈彭商议。刁迈彭得知三人握有抚台命其‘迎头痛剿’的札子，便与抚台武巡捕范颜清合谋，假意探监，趁盖道运不备，用事先伪造的‘相机剿办’札子换掉原件。随后刁迈彭建议抚台抢先参奏三人，并将奏折以六百里加急递送京城，使朝廷先看到抚台一面之词。钦差奏折到后，朝廷已降旨将盖道运等充军，抚台仅受降级留任处分。三人醒悟时已无对证，痛骂刁迈彭却无可奈何。刁迈彭此后更得抚台倚重，官运亨通。

刁迈彭设计替蒋抚台还私债并偷换札子，使抚台脱罪，自己也得重用。

本章讲述刁迈彭如何巴结抚台蒋愚斋，通过耳目得知其欠债，替他还债，赢得信任；又在钦差查案时，偷换军令札子，帮抚台脱罪，自己平步青云。

## 正文

且说钦差童子良在南京养了半个月，病也好了，公事也查完了，总共差不多凑到将近一百万两银子。因为看这边实在没办法再筹措了，只好动身沿江而上。还没动身之前，就有安徽派来的一个道员、两个知县前来迎接。等到动身前几天，江宁、上元两县知道钦差不坐轮船，特地封了十几条大江船，又由长江水师提督派了十几条炮船沿江护卫。路上早行夜泊，不止一天。有天到了芜湖，钦差因为没什么公事，没有上岸。等快到安庆省城时，文武大小官员一起出城迎接，照例应酬，不必多说。因为安徽省现在这位巡抚也有被参奏交查的事件，所以钦差在盘查仓库、提取款项之后，只得暂时住下，查办参案。

原来此时做安徽巡抚的，姓蒋，号愚斋，原籍四川人。先做过一任山东巡抚，去年春天才调过来。从山东调安徽，是以繁缺调简缺，蒋巡抚心里本来不太高兴。实在是因为当时皖北凤阳、亳州一带土匪蠢动，朝廷因为这位蒋巡抚是军功出身，前年山东曹州一带也有土匪作乱，经蒋巡抚派兵去镇压了，所以朝廷特地调他过来，以便剿办皖北土匪，无非是为了地方选择合适的人。蒋巡抚接印之后，就派了一位营务处的道台，姓黄名保信，还有一员副将，姓胡名鸾仁，带了五营人马，前去剿办。辞行的时候，蒋巡抚当面指示他们相机行事，等到了那里，他们两个办不下来，就上了一道禀帖，说土匪如何猖狂，如何厉害，请求加派几营兵，以资策应。

蒋巡抚得到禀报后，就加派了一名记名总兵，姓盖名道运，统率了新练的什么常备军、续备军，又是三四营，前去救援。这次蒋巡抚因为那些土匪胆敢抗拒官军，异常凶悍，实在目无法纪，又加了一道札子给他们三个，叫他们如果遇到土匪，迎头痛剿。毕竟土匪是乌合之众，哪里禁得起这大队人马，不到两个月，土匪也平了，那一带的村庄也没有了。问是怎样没有的，说是早就被他们三位架起大炮轰得没有了。于是“得胜回朝”。蒋巡抚自然有一番保奏：胡副将升总兵，盖总兵升提督，黄道台也得了什么“巴图鲁”勇号。正在高兴头上，不料被御史参了几本，说他们并不分别好坏，一律剿杀，又说蒋巡抚滥保匪人，玩视民命，所以派了童子良来查办。

蒋巡抚没有调任之前，安徽有一个候补知府，姓刁名迈彭，历任三大宪都喜欢他，凡是省里的红差使、阔差使，不是总办就是提调，都有他一份。然而除掉上司之外，却没有一个说他好的。蒋巡抚也早已听说他的大名。等到接印之后，同藩司、臬司谈起本省公事，便说：“怎么我们安徽一省候补道、府如此之多，连个能够办事的都没有？”两司听了愕然，各候补道更为失色。蒋巡抚歇了一会儿，又说道：“但凡有个会办事的，何至于无论什么差使都少不了刁某人一个呢？就是他能办事，他一个人到底有多少本事，有多大能耐？一天到晚，忙了东又忙西，就是有超过常人的才能，恐怕也办不了！”各位司、道才知道巡抚是专指刁某人而言，一齐把心放下。但是大家听巡抚如此口气，知道不妙，就是想要替他说两句好话也不敢说了。有些穷候补道，永远得不到差使的，心中反而称快。

等下来之后，早有耳报神把这话传给了刁迈彭。刁迈彭自从到省十几年，一直是走惯上风的，从没有受过这种憋屈。初听这话，还是一鼓作气，说道：“明天就上院辞差使，决计不干了！”亲友们都劝他忍耐。又有人说：“巡抚大人大约是初到这里，误听人言，再过几天，同你相处久了，晓得你的本领，自然也要倾倒的。”在外亲友劝，在家太太劝，过了两天，刁迈彭的气也平了，也不想辞差使了，仍旧谨谨慎慎上他的局子，办他的公事。却不料藩司因为巡抚说他闲话，也不敢过于相信他，三四天后，忽然把他所兼的差使委派了别人两个，大约还是些挂名不办事的，正经差使却没有动。刁迈彭一见苗头果然不对，此时一心害怕，惟恐还有别的下文，反过来求藩司、求臬司，替他在巡抚面前说好话，保全他的差使还来不及，也不说辞差使不干的话了。

毕竟蒋巡抚为人还算忠厚，因为见两司代为求情，也就答应暂时保留差使，以观后效。两司下来，传话给刁迈彭，叫他巴结听话。刁迈彭不但感激涕零，异常出力，并且日夜钻谋笼络巡抚的法子，总要叫他以后开不得口才好。心想：“凡是面子上的巴结，人人都做得到的，不必去做。总要晓得巡抚内里的情形，或者有什么隐事，人家不能知道的，我独知道；或者他要办一件事，未曾出口，我先办到，那时候方能显得我的本领。但是他做巡抚，我做属员，平日内里又无往来，如何能够晓得他的隐事？”这天，整整踌躇了半夜。回到上房，正待睡觉，忽然有个老妈子，因为太太平时很喜欢他，他不免常在主人眼前说同伴坏话。此时忽然被同伴说他做贼，并且拿到了贼赃，一时赖不过去，太太只得吩咐局里听差的勇役，一面看守好这个老妈子，一面去追赶荐头，说是等到荐头到来，一齐送到首县里去办。这事从吃晚饭闹起，一直等到二更多天，荐头才来。太太正在上房发威，荐头同老妈子直挺挺跪在地下。这个当口，恰好刁迈彭踱了进去问其所以，太太又骂荐头好大的架子，叫了这半天才来。荐头分辨说道：“实在是因为抚台大人的三姨太太昨日添了一位小少爷，叫我雇奶妈，早晨送去一个，说是不好，刚才晚上又送去一个，进去之后，又等了好半天，所以误了太太这里的差事，只求太太开恩！”

太太听了这话，心里生气，说他拿巡抚压我。正待发作，谁知刁迈彭早听得明明白白，忽然意有所触，又见老妈子年纪尚轻，甚是洁净。刁迈彭便心生一计，连连向太太摇手，叫她不要追问。太太摸不着头脑。刁迈彭急走上前，附耳说了两句，太太明白，果然就不响了。刁迈彭忙叫荐头起来，向他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做荐头的人也管不了这许多，荐来的人做贼，是怪不得你的。不过是你荐来的，却不能不同你言语一声。刚才太太因为你来得晚了生气，如今把话说明，就没有你的事了。”荐头正为太太说就要拿他当窝家办，吓得心上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如今见刁大人这番说话，不但转愁为喜，立刻爬在地下替大人、太太磕了几个响头。回转身来，就把那偷东西的老妈子打了两巴掌，又着实拿他埋怨了几句。刁迈彭又道：“这个人我本是要送他到县里重办的，只为到得县里，一定要追及荐头人，于你也有不便。我如今索性拿他交代与你带去，只要把偷的东西拿回来，看你面上，饶他这一遭，等他以后别处好吃饭。”那老妈子听了，自然也是感激得不得了，也磕了几个头，跟了荐头，千恩万谢而去。

第二天刁太太这里仍旧由原荐头荐了个人来。刁迈彭有意笼络这个荐头，便同他问长问短，故意找些话出来搭讪着同他讲。后来荐头来得多了，刁迈彭同他熟惯了，甚至无话不谈。有天刁迈彭问他：“抚台衙门里，你可常去？”荐头道：“现在在院上用的老妈一大半是我荐得去的。”刁迈彭道：“有什么伶俐点的人没有？”荐头道：“可是太太跟前要添人？”刁迈彭道：“不是。现在没有这样伶俐人，也不必说；等到有了，你告诉我，我自有用他的去处，并且于你也有好处的。”荐头道：“可惜一个人，大人公门里若能再叫他进来了，这个人倒是很聪明的，而且人也干净，模样儿也好，心也细，有什么事情托他，是再不会错的。”刁迈彭忙问：“是谁？”又问：“我这里为什么不能再来？”荐头道：“就是前个月里人家冤枉他做贼撵掉的那个王妈。大人明鉴：人家说他做贼，是冤枉的；同伙里和他不对，所以说他做贼，无非想害他的意思。”刁迈彭道：“这个人很不错，太太本来也很喜欢他。不过同伙当中都同他不对，因此我这里他站不住脚，所以太太也只好让他走了干净。至于做贼的一件事，我也晓得冤枉的，所以当时我并不追问。”荐头道：“大人、太太待他的恩典，他有什么不知道！”刁迈彭道：“知道就好，可见得就不是个糊涂人。如今又是你的保举，我现在就用他也可以。”荐头道：“他出去之后，我又荐他到南街上高道台公馆里去。刘道台是一直没有当过什么差使的，公馆里没有出息，听说老妈的工钱都是付不出的。所以王妈虽然去了，并不愿意在他家，闹着要出来。既然大人要他，我回去就带信给他，仍旧叫他到这里来伺候大人同太太就是了。”

刁迈彭道：“钱归我出，而且还可以多给他些好处。但是这个人并不是要他来伺候我，也不是要他来伺候我们太太。要他去伺候一个人，伺候好了，我还重重有赏，连你都有好处的。”荐头听了，还当是刁大人有什么外室，瞒住了太太；因是熟惯了，便凑前一步，附耳问道：“可是去伺候姨太太？”刁迈彭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你不要乱猜。”荐头道：“这个我可猜不着了，到底去伺候谁，请大人吩咐了罢。”刁迈彭道：“现在离年不多几天了，我还要消停两天，今日不同你说，等你回家猜两天，猜不着，等我过了年再告诉你。”荐头无奈，只得回去。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到了新年。这天是大年初五，那个中介急忙赶到刁公馆给老爷太太磕头拜年。巧的是太太被一位要好的同事的内眷请去吃年酒了，只有刁迈彭在家。中介就问："大人去年说的那件事，可把我闷坏了。今天请大人吩咐吧。"刁迈彭说："你别着急，我本来就打算今天告诉你的，总之，这件事你能替我办成，我老爷升官，连带你的发财，都在这里面。"中介听了，高兴得眉开眼笑，嘴都合不拢。

刁迈彭正要往下说，正好管家戴着大帽子，拿着一封信进来，说："老爷的喜信来了。"刁迈彭听了，不由得愣了一下，于是把话头打住。原来去年刁迈彭曾经托京里一个朋友谋一件事。这个管家是刁迈彭的心腹，知道这事，所以今天接到这封京信，以为肯定是那件事的回信。等刁迈彭拆开看过之后，才知道不是，于是放在一边。

管家退下后，刁迈彭才说："我托你别的没有，是因为你常常推荐人到抚台衙门里去，就是上次辞掉的那个王妈，我看这人还挺机灵，我想托你把她推荐到抚台衙门里去。我这里有四十两银子，二十两给你喝茶，那二十两你替我给了王妈。你知道我托你把她推荐进去是为了什么吗？专门为了叫她在里面当个小耳目。凡是抚台大人有什么事情，都来告诉我，就算没事情，或者大人说了什么闲话，一天到晚做了些什么事，只要是她知道的，都可以来告诉我。我公馆里她不便来，可以送信给你，再由你转给我。但最多三天总得报一次。这件事办成了，我还要重重谢你。以后如果王妈家里缺钱用，你告诉我，都由我这里给她。"

中介听了刁迈彭这番话，沉思了一会儿，回答说："这人现在已不在刘公馆了，另外找了一户人家，听说待遇很好。我去挖挖看。大人赏她的银子，我带去。这个请大人收回去，我们怎好无功受禄呢。"刁迈彭说："这点算不了什么。你也不必客气，将来我还要报答你的。"中介见刁迈彭执意要他收，他也乐得享用，于是千恩万谢，揣着银子走了。走出宅门，刁迈彭又喊住他，问道："你把她送给谁？如果送到不相干的人眼前，那是没用的。"中介说："现在是二姨太太掌权，我自然把她送到二姨太太跟前去，大人放心就是了。"刁迈彭见他说话在行，也放心了。

果然中介回去找到王妈，交给她十两银子，把刁迈彭的一番好意说了，并说以后还会接济她。王妈自然高兴。本来她这时从刘公馆出来，正等着找主顾，有了这个机会，马上答应了。正好院上传出话来，二姨太太房里要雇个老妈子，又要干净又要能干。中介得到消息，就把这个王妈推荐了进去。试了两天工，居然很合二姨太太的意。当时中介先把进去的情况禀报给刁迈彭。过了两天，王妈传出话来，无非是抚台大人昨天高兴、今天生气之类的话，并没有大事。以后或者三天一报，或者两天一报，都是些不要紧的，甚至抚台大人同姨太太说笑的话也说了出来。刁迈彭听了，不过付之一笑。只有一次是二姨太太过生日，别人都不晓得，只有他厚厚地送了一份礼。虽然抚台大人有命令辞谢，没有收下。但从那以后，似乎觉得有了他这个人在心上，就不像先前那样厌恶他了。后来又有一两件事被他得了消息，都抢先做了，不必细说。

单说有一天王妈又出来报告，说抚台大人这两天很有些愁眉不展。听二姨太太讲起，说他老人家前年上京觐见的时候，借了一家钱庄上一万二千两银子，前后还过五千，还欠七千。现在这个人生意不好，店铺也倒闭了，派了人来逼这七千两银子。这位大人一向是清如水。现在这个来讨债的人，就住在院东一家客栈里。大人想不还他，似乎对不住人家，而且名声也不好听；如果还他，一时又凑不齐，因此很为难。刁迈彭听在肚里，等王妈走后，就独自一个人踱到街上，找到院东几家客栈，一家一家地打听有没有从北京下来的人。等问到了，又问这人姓名；问他到这里之后，是不是常到院上去，以及他来往的是些什么人，都打听清楚。刁迈彭在安庆住得久，人头熟，就找到这人的熟人，托他请这人吃饭，自己作陪。席面上故意说这位抚台手里如何有钱，让那人听了回去逼得更凶。过了一天，果然王妈又来报，说大人这两天不知为什么事，心里不痛快，一天到晚骂人，饭也吃不下。

刁迈彭听了高兴，心想："时候到了。"就打了一张七千两的票子，又另外打了一张一百两的票子，带在身上，去到客栈找那个讨债的人说话。幸好前几天在酒席上跟那人已经混熟了，彼此来往过多次，那人也曾把讨债的话告诉过刁迈彭。刁迈彭立刻拍着胸脯说："我们这位老宪台是有钱的，不应这么吝啬。你只管天天去讨，将来实在讨不着，等我进去跟他帐房老夫子说，划还给你就是了。"果然那人第二天进去，逼得更紧。抚台不便亲自出来见他，都是官亲表侄少爷出来跟他周旋。有时甚至在大门房里一坐半天，弄得抚台难为情得不得了，却又奈何不得。想跟下属商量，又难于启齿。正在着急的时候，忽然一连三天，不见那人来了。整个衙门的人都觉得奇怪，派人到他住的客栈打听，说已经回京去了。客栈里的人还说："这人本来是专门来取一笔银子的，如今人家银子已经还了他，还住在这里干什么呢。"出来打听的人回去，把这话禀报上去，弄得抚台更是满腹疑惑，想不出其中缘故。

原来刁迈彭自从王妈送信之后，他袖了银票，一直走到客栈，找到那人，自己装作是抚台帐房里托出来做说客的，起先只答应还一半，那人不肯，然后讲到免去利息，那人才肯了。叫他拿出字据，银契两交，一刀两断。然后又拿出那一百两的票子，作为抚台送的路费。那人自然感激。又叫那人写了一张谢帖。那人第二天便动身回京去了。刁迈彭把字据和谢帖带回家，心里盘算："银子已经替他还了，抚台的面子也有了，怎么想个办法让抚台知道是我替他还的才好。"想托人去通知他，又怕他不认账，也是白搭；如果自己去当面跟他讲，更怕把他惹恼了，反而不美。而且这字据又不便公然送还他。踌躇了两天，才想出一个法子。当天足足忙了半夜。

诸事妥当，第二天午饭后上院。这几天抚台正为要帐的人忽然走了，心里十分疑惑不定。见他独自一个人来禀见，原本不想见他，后来听说有事当面汇报，才接见的。进去之后，敷衍了几句，并不提公事。等抚台问他，刁迈彭才从从容容地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手折，双手送给抚台，说："大人上次命卑府抄的各局所的节略，凡是卑府当过差的，这上头都齐了。此外卑府没当过的，不晓得其中情形，不敢乱写。"

抚台听了，一时记不清楚自己从前到底有没有说过这话，随手接过来，往茶几上一搁，说："等兄弟慢慢看。"刁迈彭说："这后头还有卑府新拟的两条条陈，要请大人教训。"抚台听说有条陈，不得不打开来，一页一页地翻看。大致看了一遍：前面写的，无非是他历来当的差使，如何兴利、如何除弊的一番话。后面果然又附了两条条陈，一条用人，一条理财，却都是老生常谈，看不出什么好处。抚台正看得不耐烦，忽然手折里面夹着两张纸头，上面都写着字，一张是八行信纸写的，一张是红纸写的，急忙展开一半来看，原来那张信纸写的不是别的，正是他老人家自己欠人家银子的字据，那一张就是来讨银子那个人的谢帖。再看欠据上，却早已写明"收清"涂销了。抚台看了，当时不觉呆了一呆，马上心里也就明白过来，连手折、连字据、连谢帖，卷了一卷，攒在手里，说了声："兄弟都知道了，过天再谈吧。"说完，端茶送客。

且说抚台蒋中丞送客之后，袖了那卷东西，回到签押房里，打开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回，的确是那张原据七千多两银子，连利息足足一万开外。"如此一笔巨款，他竟替我还掉，真是难得！但是想不出来，他是怎么知道的，真正不解！"接着又看那张谢帖，写明白"收到一百两银子路费"的话，心想："他这又何苦呢！正项之外，还要多贴一百两银子。"仔细一想，明白了："这是他明明替我争面子的意思。这人真有能耐，真想得到，倒看他不出！从前这人我本想撤他的，如今看来，倒是一个真能办事的人，以后倒要好好补偿他才好。"随后又把他那个手折翻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虽然不多几句话，然而简洁老练，有条不紊，的确是个老手。再看那两条条陈，也觉得话语中肯。"在候补人员当中，竟要算个出色人物！"盘算了一会儿，回到上房。

接着吃晚饭。二姨太太陪着吃饭，正议论那个要账的人走得奇怪。蒋中丞连忙接口说：“我正要告诉你们，这笔银子竟然有人替我代还了。”二姨太太听了很惊讶，忙问：“是谁还的？”蒋中丞便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她。又说：“刁某人是个候补知府，现在担任什么差事。”这时，正好王妈站在二姨太太身旁伺候添饭，她心里明白，忙插嘴说：“这位老爷我伺候过他，他的情况我是知道的。虽然当了这几年差事，还是穷得叮当响，手里一个钱都没有，哪里来的这一万两银子呢？恐怕不是他吧？”蒋中丞说：“的确是他。他担任的都是好差事，还怕没钱？一两万银子，对他来说不算难事。”王妈说：“这位老爷的的确确没有钱。我伺候过他的太太一年多，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的太太也常跟我们说：‘这些差事给了我们这位老爷，真是冤枉呢！除了几两薪水之外，外快一个也不要，这两年把我的嫁妆都赔光了，再过两年就撑不住了。这些差事若是委派给别人，少说能发五六万银子的财。’”

蒋中丞听了疑惑道：“他既然没钱，怎么能替我还账呢？”王妈说：“这位老爷钱虽不要，但手笔很大，一千、八百的常常帮人，自己没有钱，就在外面欠亏空。所以他身上听说有大约五万银子的亏空，如今这笔钱，想来又是从什么钱庄拉来的。有几个差事在身上罩着，那里总还能拉得动，但怕将来没了差事，不知道拿什么还人家。”蒋中丞听了，心里盘算道：“照他这么一说，真正是个好人了。”

从此以后，蒋中丞便对他另眼相待，又委任他做了本衙门的总文案，没有事情的时候，都可以穿着便服一直进签押房同抚台聊天。这时刁大人的声望竟比蒋中丞没来上任之前还要好。别人看了，都觉得奇怪，都说：“某人做官真有本事，无论什么抚台来，一个好一个。”总猜不出是什么诀窍。

又过了一个月，童钦差要来的消息早已传开了，所有担任银钱差事的人，都捏着一把汗，刁迈彭更不必说。还算他有才具，只在暗地里布置，外面却一点也不张扬。等钦差到了安庆住下，叫他们造报销，他早已派人在南京抄到别人报销的底子，怎样钦差会赏识，怎样钦差会批驳，他都了然于心，准备停当。等到这里钦差才吩咐下来，他第二天就把册子呈了上去，又快又清楚，合了钦差的心意。钦差看了大喜，一连传见过三次，所说的话，又很对钦差的胃口。以后全省各局所的册子都造好送了上来，钦差看了，有好有坏，但总不及刁迈彭的好。因此钦差很赏识他，同蒋抚台说，要上折子保举他。抚台是受过他恩情的，哪有不赞成的道理。这是后话不提。

且说钦差童子良因奉朝廷命令查办蒋抚台“误剿良民，滥保匪人”一案，案情重大，所以到了安庆之后，不动声色，早派了两个心腹，前往凤阳、亳州一带密查。等到这里司库局所盘查完毕，先前派去查事的人也已经回来了，跟御史参奏的话丝毫不差。钦差便行文抚台，叫他把记名提督盖道运、候补道黄保信、候补总兵胡鸾仁三员，先摘去顶戴，有缺的撤任，有差的撤委，一齐先交首府看管，听候严参，归案审办。这事一出，大家又吓坏了。

先前蒋抚台也听到风声不好，便有人送信给他说，为的就是上年皖北剿匪一案。蒋抚台说：“我有地方官的奏报为凭，所以才发兵的。至于派出去的人误剿良民，这个我坐在省城里，离着一千多里路，我怎么会知道呢。这个要问那些带兵的，过错并不在我。”又有人把话传给了盖道运等三个，说：“看上去抚台不肯帮忙。”盖道运说：“我们是奉公差遣，他不叫我们去杀人，我们就能够乱杀人吗。这件事是他叫我们这样做的。钦差问起来，我有他的札子为凭，咱不怕！”说完，便把札子取了出来，给众人瞧了瞧，仍旧放在身上，又说一声“这是咱的真凭据”！黄保信、胡鸾仁两个听他这么一说，也各自把心放下。随后又有人把盖道运的话告诉了蒋抚台。蒋抚台一听大惊，便把札子的原稿调出来查看，觉得所说的话虽然过火，还没有大碍，唯独后头有一句是叫他们“迎头痛剿”。看到这里，不觉把桌子一拍，说：“完了！这是我的指使了！”深悔当初自己没有站稳脚跟，如今反而被他们拿住了把柄，自己懊悔得不得了，然而又一筹莫展。知道刁迈彭见识广，才情极大；况且这些属员当中，也只有同他知己；于是请了他来，秘密商量这件事怎么办。

这件事刁迈彭是早已知道了。三人之中，黄保信黄道台还同他是把兄弟。按理说，老把兄遭了事情，现在首府看管，做把弟的就应该进去瞧瞧他，在上司面前能尽力帮忙的地方，替他帮点忙才是。无奈这位刁迈彭一听抚台有卸罪于他三人身上的意思，将来他三人的罪名，重的杀头，轻的流放，绝没有轻恕的道理，因此就把从前交情一笔勾销，见了抚台，绝口不提一字，免得抚台心里生疑，这正是他做能员的秘诀。

此时，抚台传见他，正是为了商议这件事情。他便迎合抚台的意思，说他三人如何荒唐，“极该拿他三人重办，一来堵住御史的嘴，二来卸掉大人的干系。倘若大人再要回护他三人，将来一定两败俱伤，对大人反而没有好处。”蒋抚台听了，虽然很同意他的话，但是因为前头自己实实在在发过一个札子，叫他们迎头痛剿，如今把柄落在他们手里，钦差提审起来，他们一定会把这个札子呈上去的，岂不是一切干系都在自己身上，他们罪名反可减轻。于是把详细情节告诉了刁迈彭，问他怎么办才好。

刁迈彭到此也不免低头沉吟了一会儿，问抚台要了那个札子底稿，揣摩了半天，便说：“法子是有一个，但光卑府一个人做不来，还得找一个盖某人的朋友，肯替大帅出力的，做个帮手才行。”蒋抚台默默无语。后来还是刁迈彭想起武巡捕当中有一个名字叫范颜清的，这人同盖道运本是郎舅。后来因为借钱不遂，早已不大来往的了。“如今找他做个帮手，这事或许能成。”蒋抚台一听这话，连忙站起身来，朝着刁迈彭深深一揖，说：“兄弟的身家性命，一齐在老哥身上。千万费心！一切拜托！”刁迈彭说：“卑府有一分心，尽一分力就是了。”说完，退下。

刁迈彭也来不及回公馆，便去找着范颜清，先探他口气，同他说：“想不到令亲出这样意外之事！”范颜清说：“我们是至亲，不是我背后说，他也过于得意了。”刁迈彭一听口音很对，便说：“你们是至亲，到了这个时候，只应该帮帮他的忙才是。你是常在老帅身边的人，总望你替他说句好话才好。今日连你都如此说他，他还有活命吗？”范颜清说：“卑职的事情，瞒不过你大人的明鉴。常言道：‘至亲莫如郎舅。’他是提镇，卑职是千总、把总，说起来只有他提拔卑职的了，谁知倒是一点好处也沾不到。即如去年他平了土匪回来，随折呢，本来不敢妄想，只求他大案里头带个名字，就算我至亲沾他这点光，也在情理之内。哪晓得弄到后来竟是一场空，倒是些不三不四的一齐保举了出来。所以如今卑职也看穿了，决计不去求他。卑职同他亲虽亲，究竟隔着一层。如今连他们的姑太太也不同他来往了，这可是同他一个娘肚里爬出来的，尚且如此，更怪不得别人了。”刁迈彭一听范颜清的话很是有机可乘，便把他拉到里间房里，同他嘀咕了好一会儿，把抚台所托的事情，以及拉他帮忙的话，并如何摆布他三个人的法子，秘密地商量了半天。范颜清果然满口答应：“情愿拼着断了这门亲戚报效老帅，只求事成之后，求大人在老帅面前好言吹嘘，求老帅的栽培就是了。”刁迈彭也满口答应。

二人计议已定。好个刁迈彭，回到公馆，立刻叫厨子做了两桌酒席，叫人挑着送到首府里。一桌说是自己送给黄大人的，另一桌又换了两个人抬了进去，说是院上武巡捕范老爷送给他舅爷盖大人的。随后又见他二人不约而同，一齐来到首府，找了首府陪着他们，一个看朋友，一个看亲戚。首府一见他二人都是抚台的红人，哪有不领他们进去的道理。

盖道运见了范颜清，虽然平时同他不对，如今自己是落难的人，他送了吃的，又亲自来瞧，总算是有情分的了，不得不拿他当亲人，同他诉了一番苦，又问姑太太的好。范颜清同他敷衍了几句，又把刁迈彭引了过来，彼此相见。刁迈彭先见老把兄，自然另有一番替他抱屈的话，说得黄保信感激他，直拿他当亲兄弟一般看待。等到见了盖道运，又是义愤填膺的说了一大通。盖道运是个武家伙，更加容易哄骗，也当他是真好人，便说抚台如何想卸罪于他三人身上：“现在我有抚台札子为凭，钦差提审，我是要呈上去的。”刁迈彭也竭力叫他把札子收好，不但保得住性命，而且保得住前程。盖道运自然佩服他的话。四个人又谈了半晌，他二人才告辞出来。

第二天，范颜清说巡抚衙门公务繁忙，只有刁迈彭一个人又到首府那里去看望他们两人，说的话无非和昨天一样。刁迈彭回到巡抚衙门，对蒋巡抚说：“时候到了。再不处理，钦差就要提人审问，那就来不及了。”当夜，刁迈彭就住在巡抚衙门的签押房里，足足忙了半夜。第三天午前，又去探望盖道运，说：“刚从巡抚衙门下来，听说你们三位的风声不好。”盖道运说：“无论如何，我有巡抚的这个凭据，总不会杀头的。”刁迈彭说：“你别这样讲，他们做文官的心眼子总比你多两个，你哪里是他的对手。你姑且把札子拿出来，等我替你看看还有什么能拿住他把柄的地方没有。”头两天盖道运听了黄保信的话，说我们这位把弟如何能干，如何在行，所以一听他这话，立刻就要请教。恰好黄保信这时也陪了过来，也催盖道运把札子拿出来，给某人瞧瞧还有什么可以规避的办法。盖道运不加思索，忙从怀里取出那角公文，双手递上。

刁迈彭刚接到手中，忽然范颜清又从外面进来，把盖道运一把拉到对面房里说话。大家晓得他是巡抚衙门来的，一定是得了什么风声，盖道运不由得跟了过去。黄保信同胡鸾仁各各惊疑不定。刁迈彭将计就计，也说：“范某人到这里，一定有什么话说，你二人姑且跟过去听听看。”他俩被这一句提醒，果然一齐走了过去。此时刁迈彭见房内无人，急急从袖筒里把昨夜改好的一个札子取了出来，替他换上。那边范颜清故意做得鬼鬼祟祟的，说：“今天在巡抚衙门，听见老帅同两司谈起你老舅的事情，大约没什么要紧。老帅总得想法子开脱你们三位的罪名，可以保全自己。”

盖道运听了这样一讲，又把心略微放下，忙说道：“果真如此，还像个人。”范颜清又故意多坐了一回，约摸刁迈彭手脚已经做好，忽然取出表来一看，说一声：“不好了！误了差了！”连忙起身告辞；又走过来喊了一声：“刁大人，我们同走罢。老帅叫你起的那个稿子，今儿早上还催过两遍，你交代上去没有？”刁迈彭也故意一惊，说：“真的！我忘记了！我们同走，回头再来。”说完出来，便把札子连封套交代了盖道运，彼此拱拱手，同了范颜清扬长而去。这里盖道运还算细心，拉开封套瞧了一瞧，见札子依然在内，仍旧往身上一揣，行所无事。

且说童子良此番来到安徽筹款，没有筹到什么，安徽又是苦省份，巡抚应酬的也不能如愿，所以这事既已查到实在，就想彻底究办。先叫带来的司员拟定奏稿，请旨把盖道运等三个先行革职，归案审办。这是钦差在行辕里做的事，巡抚在外头虽然得了风声，然而无法弥补。偏偏又是刁迈彭因蒙钦差赏识，便天天到钦差行辕里去献殷勤，不但钦差喜欢他，连钦差的随员跟人没有一个不同他要好的，拜把子，送东西，应有尽有，所以弄得异常联络。等到钦差上奏参劾出去，他得了风声，又去花钱给钦差随员，托他们把奏折的稿子抄了出来。大家以为奏折已发出，无可挽回，落得卖他几文。那晓得他稿子到手，立刻送到巡抚跟前。

蒋巡抚见上头参得很凶，倘若认真地办起来，不但自己功名不保，而且还怕有余罪，急忙同刁迈彭商量办法。刁迈彭说：“只要钦差的这个底子到了我们手里，卑府就有法子想了。”蒋巡抚急欲请教。刁迈彭说：“要大人先下手奏出去，便可无事。”蒋巡抚说：“钦差的折子昨儿已经发出，我们怎么赶到他前头呢？”刁迈彭说：“这有什么难的。钦差折子是按站走的，我们给他一个‘六百里加紧’，将来总是我们的先到。他三个的罪名横竖是脱不掉的，如今札子已经换到，他们没有把柄，就冤枉他们一次，还怕什么。现在只请大人先把这事上奏参劾出去，只把罪名推在他三个身上，自己也不可推得十二分干净，失察处分必须自行检举。如此一来，我们的折子先到京城，皇上先看见，钦差的折子随后赶到，就是再说得厉害些，也就无用了。”

蒋巡抚听他说话甚是有理，立刻照办，仔仔细细拟了一个折子，请求将盖道运三个革职严惩，自己也自请议处。当天把折子写好拜发，由驿站六百里加紧递到京城，果然比钦差的折子早到了好几天。上头批了下来：“盖道运三个一齐充发军台，效力赎罪，巡抚蒋某交部议处。”旋即经部议得“降三级调用”。亏得自己在军机里有照应，求了上头，改了个“革职留任”，仍旧还做他的巡抚。

上谕下来的那天，盖道运气愤愤的不服，说：“我们是按照巡抚的札子办事的，为什么要办我们的罪？”一定吵着，要首府上去替他伸冤。首府问他有什么凭据。他就把札子掏了出来，摔到首府面前，说：“老兄请看！这不是他叫我们‘迎头痛剿’的吗？怎么如今全推在我们身上呢？”首府接过来一看，只有叫他们“相机剿办”的字眼，并没有许他“迎头痛剿”的字眼，便把这话告诉了他，又把字义讲给他听。盖道运还不明白。毕竟黄保信是文官，猜出其中的原故，一定是那天被刁迈彭偷换了去。把话说明，于是一齐痛骂刁迈彭，已经来不及了。后来钦差那面见朝廷先有旨意，也说是蒋某人自己先行出奏，却不晓得全是刁迈彭一个人串通的鬼戏。后来刁迈彭在安徽做官，因此甚为得法。想要知道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蒋愚斋**：安徽巡抚；被巴结的上司
- **刁迈彭**：候补知府；巴结上司的能员
- **盖道运**：记名总兵；被陷害的将领
- **黄保信**：候补道；被陷害的将领
- **胡鸾仁**：副将；被陷害的将领
- **范颜清**：武巡捕；合谋者
- **童子良**：钦差；查案者
- **王妈**：老妈子；耳目
- **荐头**：中介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钦差童子良到安庆查办参案；住下查办
- **本章前段**：蒋抚台因剿匪案被御史参奏；派童子良查办
- **本章前段**：刁迈彭被冷落后设法巴结抚台；日夜钻谋笼络
- **本章中段**：刁迈彭设计安排王妈进抚台衙门做耳目；王妈进入二姨太太房里
- **本章中段**：钦差到安庆，刁迈彭提前准备册子讨好；钦差赏识，要保举他
- **本章后段**：钦差查实剿匪案，摘去盖道运等三人顶戴看管；三人被看管
- **本章后段**：刁迈彭和范颜清探监时偷换盖道运的札子；札子被换
- **本章后段**：抚台先上奏参劾三人，三人充军，抚台革职留任；三人充军，抚台无事
- **本章后段**：盖道运等发现札子被换，痛骂刁迈彭；无

## 地点

- **芜湖**：钦差路过
- **安庆**：安徽省城，抚台驻地
- **凤阳**：剿匪地点
- **亳州**：剿匪地点
- **南京**：钦差养病处

## 标签

- 巴结上司
- 偷换札子
- 抚台
- 钦差
- 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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