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回藩司卖缺兄弟失和县令贪赃主仆同恶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五回藩司卖缺兄弟失和县令贪赃主仆同恶

## 本章概览

三荷包奉命替兄弟何藩台卖缺，却私下想从中牟利，报给藩台朋友只出价两千，引得何藩台大为不满，兄弟二人从口角发展到动手，三荷包一头撞在已有身孕的嫂子肚子上，险些酿成大祸。经舅爷、叔爷等众人劝解，兄弟勉强和解，以两千成交了事。然而，这场风波隐藏着更深层的官场交易：玉山县令王梦梅通过三荷包花了一万二千块买得此缺，另私下送三荷包两千。王梦梅到任后，带着两位带资入伙的幕友——账房和稿案，三人各出三千，指望到任后捞回本钱。王梦梅心肠歹毒，故意纵容他们胡作非为，待闹出事来再一网打尽。稿案蒋福看穿其用心，又见王梦梅贴出告示禁止勒索，便故意散播谣言，说新任县令是清官，将减免钱粮，致使三天内无人来交钱粮。王梦梅大怒，要赶走蒋福，蒋福却以三千本金和分红相要挟，叔侄二人进退两难。这一回淋漓尽致地展现了晚清官场卖缺鬻爵、兄弟反目、主仆互斗的黑暗现实。

何藩台因卖缺事与兄弟三荷包争吵打架，太太被撞伤；王梦梅买缺上任，与带肚子家丁蒋福发生冲突。

本章展现官场卖缺内幕、兄弟反目及主仆勾心斗角，重点在藩司卖缺和县令贪赃。

## 正文

却说三荷包回到衙门里，见到他哥，问起“那事怎么样了”。三荷包说：“别提了，这事搞砸了！大哥，你另外派别人吧，这件事看来办不成。”藩台一听这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呆了好一会儿，问：“到底是谁搞砸的？由我出价，就该由他还价；他还了价，我不答应，他再走也还算说得过去。哪能他说两千就是两千，全盘都依了他？不如这个藩台让他来做，也不必来找我了。你们兄弟好几房人，都靠着我这个老大哥一房一房替你们成亲，还要一个个捐官。老三，不是我做大哥的说句不中听的话，这点事也是为了大家，你做兄弟的替我出点力也不算过分，怎么叫你去说说就不成功呢？况且姓倪的那里，我们司里多少银子在他那里进进出出，不要他大利钱，他也有得赚了。为着这一点点他就拿捏，我看也不是什么有良心的东西！”

原来三荷包进来的时候，本想做个反转文章，先说不成功，好让他哥来还价，他用的是“引船就岸”的计策。先看了他哥的样子，后来又说什么由他还价，三荷包听了满心欢喜，心想这可由我杀价，这叫“里外两赚”。等听到后一半，被他哥埋怨了这一大篇，不觉老羞成怒。

本来三荷包在他哥面前一向是极其谨慎的，如今受他这一番数落，以为被他看穿了隐情，让他无地自容，不禁一时火起，就对着他哥发话道：“大哥，你别这么说。你要这么一说，咱们兄弟的账，索性大家算一算。”何藩台道：“你说什么？”三荷包道：“算账！”何藩台道：“算什么账？”三荷包道：“算分家账！”何藩台听了，哼哼冷笑两声道：“老三，还有你二哥、四弟，连你弟兄三个，哪一个不是在我手里长大的？还要同我算账？”三荷包道：“我知道的。爸爸不在的时候，总共剩下也有十来万银子。先是捐知县，捐了一万多，弄到一个实缺；不上三年，老太太去世，丁忧下来，又从家里搬出二万多，弥补亏空：你自己名下的，早已用过头了。从此以后，坐吃山空，你的人口又多，等到服满，又欠别人一万多两。凭空里知县不做了，忽然想要高升，捐什么知府，连引见走门路，又是二万多。到省之后，当了三年厘局总办，在别人总可以剩两个，谁知你还是叫苦连天，论不定是真穷还是装穷。候补知府做了一阵子，又厌烦了，又要过什么班。八千两银子买一个密保，送部引见。又是三万两，买到这个盐道。那一笔不是我们三个的钱。就是替我们成亲，替我们捐官，我们用的只好算是用的利钱，何曾动到正本。现在我们用的是自家的钱，用不着你来卖好！什么娶亲，什么捐官，你要不管尽管不管，只要还我们的钱！我们有钱，还怕娶不得亲，捐不得官！”

何藩台听了这话，气得脸像冬瓜一样青了，一只手捋着胡子，坐在那里发愣，一声也不言语。三荷包见他哥无话可说，索性高谈阔论起来。一边说，一边走，背着手，仰着头，在地下踱来踱去。只听他讲道：“现在别说家务，就是我做兄弟的替你经手的事情，你算一算：玉山的王梦梅，是一万二，萍乡的周小辫子八千，新昌的胡子根六千，上饶的莫桂英五千五，吉水的陆子龄五千，庐陵的黄霑甫六千四，新畲的赵苓州四千五，南昌的王尔梅三千五，南昌的蒋大化三千，铅山的孔庆辂、武陵的卢子庭，都是二千，还有些一千、八百的，一时也记不清，至少也有二三十笔。我笔笔都有账的。这些钱，不是我兄弟替你帮忙，请问从哪里来呢？说得好听，同我二八、三七，拿进来的钱可是不少，几时看见你半个铜板漏在我手里？如今倒同我算起账来了。我们索性算算清。算不明白，就到南昌县里，叫蒋大化替我们分派分派。蒋大化再办不了，还有首府、首道。再不然，还有抚台，就是到京城告状也不要紧。我到那里，你就跟我到那里。要晓得兄弟也不是好欺侮的！”

三荷包越说越得意，把个藩台白瞪着眼，只是吹胡子，在那里气得索索地抖，愣了好半天，才喘吁吁地说道：“我也不要做这官了！大家落魄大家穷，我辛辛苦苦，为的是哪一项！爽性自己兄弟也不拿我当人，我这人生在世上还有什么趣味！不如剃了头发当和尚去，还落个清静！”三荷包说道：“你辛辛苦苦，到底为的是哪一项？横竖总不是为的别人。你说兄弟不拿你当人，你就该摆出做哥子的款来！你不做官，你要做和尚，横竖随你的便，与旁人毫不相干。”

何藩台听了这话，越想越气。本来躺在床上抽大烟，站起身来，把烟枪一丢，豁琅一声，打碎一只茶碗，泼了一床的茶，褥子湿了一大块。三荷包见他来得凶猛，只当他哥动手要打他。说时迟，那时快，他便把马褂一脱，卷了卷袖子，一个老虎势，朝他哥怀里扑过来。何藩台起初丢掉烟枪之后，原本想奔出去找师爷，替他打禀帖给抚台告病。如今见兄弟撒起泼来，一面竭力抵挡，一面嘴里说：“你打死我罢！”起先他兄弟俩斗嘴的时候，一众家人都在外间，静悄悄不敢出声。等到后来闹大了，就有几个年纪大些的二爷进来相劝老爷放手。一个从身后抱住三老爷，想把他拖开，谁知用了多大的力也拖不开。还有几个小跟班，不敢进来劝，立刻奔到后堂告诉太太说：“老爷同三老爷打架，拉着辫子不放。”太太听了，这一吓非同小可！也不及穿裙子，也不要老妈子搀，独自一个奔到花厅。众跟班看见，连忙打帘子让太太进去。只见他哥儿俩还是揪在一块，不曾分开。太太急得没法，拼着自己身体，奔向前去，使尽生平气力，想拉开他两个。哪里拉得动！一个说：“你打死我罢！”一个说：“要死死在一块儿！”太太急得掉眼泪说：“到底怎么样？”嘴里如此说，心上到底帮着自己的丈夫，竭力把他丈夫往旁边拉。何藩台一看太太这个样子，心早已软了，连忙一松手，往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

那三荷包却不提防他哥此刻松手，仍旧使着全副气力往前直顶；等他哥坐下，他却扑了一个空，齐头拿头顶在他嫂子肚皮上。他嫂子是女人，又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本是没有气力的，被他叔子一头撞来，正好撞在肚皮上。只听得太太啊唷一声，跟着咕咚一声，就跌在地下。三荷包也爬下了，刚好磕在太太身上。何藩台看了，又气又急：气的是兄弟不讲理，急的是太太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自己已经一把胡子的人了，这个填房太太是去年娶的，如今才有了喜，倘或因此小产，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当时也就顾不得别的了，只好亲自过来，一手把兄弟拉起，却用两只手去拉他太太。谁知拉死拉不起。只见太太坐在地下，一手摸着肚皮，一手托着腮，低着头，闭着眼，皱着眉头，那头上的汗珠子比黄豆还大。何藩台问她怎样，只是摇头说不出话。何藩台发急道：“真正不知道我是哪一辈子造下的孽，碰着你们这些孽障！”三荷包见此光景，搭讪着就溜走了。

起先太太出来的时候，另外有个小底下人奔到外面声张起来说：“老爷同三老爷打架，你们众位师爷不去劝劝！”顷刻间，各位师爷都得了信，还有官亲大舅太爷、二舅老爷、姑老爷、外孙少爷、本家叔大爷、二老爷、侄少爷，约齐好了，到签押房里去劝和。走进外间，跟班回说：“太太在里头。”于是大家缩住了脚，不便进去；几个本家也是客气的，一齐站在外间听信。后头听见三老爷把太太撞倒，太太啊唷一声，大家就知道这事越闹越大，连劝打的人也打在里头了。跟着看见三老爷掀帘子出来，大家接着齐问他什么事，三老爷因见几个长辈在跟前，也不好说自己的是，也不好说他哥的不是，但听得说了一声道：“咱们兄弟的事，说来话长，我的气已受够了，还说他做甚！”说罢了这一句，便一溜烟外面去了。这里众人依旧摸不着头脑。后来帐房师爷同着本家二老爷，向值签押房的跟班细细问了一遍，方知就里。

二老爷还要接着问别的，只听得里面太太又在那里啊唷啊唷地喊个不停，想是刚才闪了力了，论不定还是三老爷把她撞坏的。大家都知这太太有了三个月的喜，怕的是小产。外间几个人正在那里议论，又听得何藩台一叠连声地叫人去喊收生婆，又在那里骂上房里的老妈子：“都死绝了，怎么一个都不出来？”众跟班听得主人动气，连忙分头去叫。不多一刻，姨太太、小姐带了众老妈，已经走到屏门背后。于是众位师爷只好回避出去。姨太太、小姐带领三四个老妈进来，又被何藩台骂了一顿，大家不敢做声。好容易五六个人拿个太太连抬带扛，把她弄了进去。何藩台也跟进上房，眼看着把太太扶到床上躺下。问她怎样，也说不出怎样。

何藩台便派人到官医局请张聋子张老爷来看脉。张聋子立刻穿上衣帽，来到藩司衙门，先到官厅等候，递上手本；等到号房出来，说了一声“请”，他才跟着进去。走到宅门，号房停住，由执帖二爷领他进去。张聋子同这位二爷先陪着笑脸，寒暄了几句，不知不觉被领到上房。何藩台从房里迎到外间，连说：“劳驾得很！……”张聋子见面先行官礼，请了一个安，便说：“太太欠安，卑职应该早些来伺候。”何藩台当即让他坐下，把病源细细说了一遍。没过多久，老妈出来相请。何藩台便让他一起进房间。只见上面放着帐子。张聋子知道太太睡在床上，不便行礼，只说了一句“请太太安”。帐子里也不出声，倒是何藩台同他客气了一句。他便侧着身子，在床前一张凳子上坐下，叫老妈把太太的右手请了出来，放在三本书上，他却闭着眼，低着头，用三个指头按准寸、关、尺三步脉位，足足把了一刻钟，一只把完，又把那只左手换了出来，照样把了半天。然后叫老妈子去看太太的舌苔。何藩台怕老妈靠不住，点了个火，掀开帐子，让张聋子亲自来看。张聋子立刻站了起来，只略微一看，就叫把帐子放下，嘴里说：“冒了风可不是闹着玩的！”说完这句话，仍由何藩台陪着到外间开方子。张聋子说：“太太的病本来是郁怒伤肝，又闪了一点力，略微动了胎气。看来还不要紧。”于是开了一张方子，无非是白术、子芩、川连、黑山栀之类。写好之后，递给了何藩台，嘴里说：“卑职不懂什么，总求大人指教。”何藩台接过，看了一遍，连说：“高明得很！……”又见方子后面另外注着一行小字，写着“委办官医局提调、江西试用通判张聪谨拟”十七个字。何藩台看过一笑，就交给跟班的拿折子赶紧去抓药。这里张聋子也就起身告辞。不多时，抓药的回来照方煎服。不到半个钟头，果然太太的肚皮也不痛了。何藩台这才放心。

只因这事是他兄弟闹的，太太虽然病不要紧，但他兄弟始终不肯服软，这事情总得有个了结。到了第二天，何藩台便上院请了两天假，推说是感冒，其实是坐在家里生气。三荷包也不理他，把他气得越发火上加油，只好虚张声势，到签押房里，请师爷写禀帖给护院，替他告病；说：“我这官一定不要做了！我辛辛苦苦做了这几年官，连个奴才还不如，我又何苦来呢！”那师爷不肯动笔，他还作揖打恭地求他快写。师爷急了，只好同伺候签押房的二爷咬了个耳朵，叫他把合衙门的师爷，什么舅太爷、叔太爷，通通请来相劝。不消一刻，一齐来了。当下七嘴八舌，言来语去。起先何藩台咬定牙齿不答应。亏得一个舅太爷，一个叔太爷，两个老人家心上有主意，一齐说：“这事情是老三不对，总得叫他来下个礼，赔个罪，才好消这口气。”何藩台道：“不要叫他，那不折死了我吗！”舅太爷道：“我舅舅的话他敢不听！”便拉了叔太爷，一同出去找三荷包。

三荷包是一向在衙门里管帐房的，虽说是他舅舅，他叔叔，平时不免总有仰仗他的地方，所以见面之后，少不得还要拍马屁。当下舅太爷虽然当着何藩台说：“我舅舅的话他敢不听？”其实两个人到了帐房里来，一见三荷包，依旧是眉花眼笑，下气柔声。舅太爷拖长了嗓子，叫了一声“老贤甥”，底下好像有多少话似的，一句也说不出口。三荷包却已看出来意，便说：“不是说要告病吗？他拿这个压制我，我却不怕。等他告准了，我再同他算帐。”舅太爷道：“不是这么说。你们总是亲兄弟。现在不说别的，总算是你让他的。你帮着他这几年，辛辛苦苦管了这个帐，替他外头张罗，他并不是不知道好歹，不过为的是不久就要交卸，心上有点不高兴，彼此就顶撞起来。”三荷包道：“我顶撞他什么？如果是我先顶撞了他，该剐该杀，听凭他办。”舅太爷道：“我何曾派老贤甥的不是！不过他是个老大哥，你总看手足分上，拼着我这老脸，替你两人打个圆场，完了这桩事。”叔太爷也帮着如此说。他叔叔却不称他为“老贤侄”，比舅太爷还要恭敬，竟自口口声声的叫“三爷”。

三荷包听了，心想这事总要有个收场，倘若这事弄僵了，他的二千不必说，还有我的五百头，岂不白便宜了别人。想好主意，便对他舅舅、叔叔说道：“我做事不要瞒人。他若是有我兄弟在心上，这桩口舌是非原是为九江府起的。”便如此这般的，把卖缺一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两人齐说：“那是我们知道的。”三荷包道：“要他答应了人家二千，我就同他讲和。倘若还要摆他的臭架子，叫他把我名下应该分的家当，立刻算还了给我，我立刻滚蛋；叫他从今以后，也不要认我兄弟。”舅太爷道：“说哪里话来！一切事情都在娘舅身上。你说二千就是二千。我舅舅叫他只准要二千，他敢不听！”说着，便同叔太爷一边一个，拉着三荷包到签押房来。

跟班的看见三老爷来了，连忙打帘子。当下舅太爷、叔太爷，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把个三荷包夹在中间。三荷包走进房门，只见一屋子的人都站起来招呼他，独有他哥还是直挺挺的坐在椅子上不动。三荷包看了，不免又添了些气。亏得舅太爷老脸，说又说得出，做又做得出，一手拉着三荷包的手，跑到何藩台面前说：“自家兄弟有什么说不清的事情，叫人家瞧着替你俩担心？我从昨天到如今，为着你俩没有好好的吃一顿饭，老三，你过来，你做兄弟的，说不得先走上去叫一声大哥。弟兄和和气气，这事不就完了吗。”三荷包此时虽是满肚皮的不愿意，也是没法，只得板着脸，硬着头皮，狠獗獗的叫了声“大哥”。何藩台还没答腔，舅老爷已经张开两撇黄胡子的嘴，哈哈大笑道：“好了，好了！你兄弟照常一样，我的饭也吃得下了。”说到这里，何藩台正想当着众人发落他兄弟两句，好给自己脸上贴金，忽见执帖门上来回：“新任玉山县王梦梅王大老爷禀辞、禀见。”这个人可巧是三荷包经手，拿过他一万二千块的一个大主顾，今天因要赴任，特来禀辞。何藩台见了手本，回心转念，想到这是自家兄弟的好处，不知不觉，那面上的气色就缓和了许多。一面换了衣服出去，一面回头对三荷包道：“我要会客，你在这里陪陪诸位罢。”大家齐说：“好了，我们也要散了。”说着，舅太爷、叔太爷，同着众位师爷一哄而散。何藩台自己出来会客。

原来这位新挂牌的玉山县王梦梅，本是一个做官好手。上半年在那里办过几个月厘局，不该要钱的心太狠了，直弄得民怨沸腾，有无数商人来省上告。牙厘局的总办立刻详报院上，将他一面撤职，一面提集司事、巡丁到省审讯。后来查明是他不该纵容司、巡，任意勒索。幸得皇恩高厚，只把司、巡办掉几个，又将他详报院上，记大过三次，停委一年，将此事敷衍过去。可巧何藩台署理了藩司，大约将交卸的一个月前头，得到不久就要回任的信息，他便大开山门，四处募化。又有个兄弟做了帮手，竭意招徕。只要不惜重金，便便有求必应。王梦梅晓得了这条门路，便辗转托人先请三荷包吃了两桌花酒。齐巧有一天是三荷包的生日，他便借此为名，送了三四百两银子的寿礼，就在婊子家弄了一本戏，叫了几桌酒，聚集了一班狐群狗党，替三荷包庆了一天寿。这天直把三荷包乐得不可开交，就此与王梦梅做了一个知己。可巧前任玉山县因案撤省。这玉山是江西著名的好缺，他便找到三荷包，情愿孝敬洋钱一万块，把他署理这缺。三荷包就进去替他说合。何藩台说他是停委的人，现在要破例委他，这个数还觉得嫌少。说来说去，又添了二千。王梦梅又私自送了三荷包二千的银票。三荷包一手接票子，一面嘴里说：“咱弟兄还要这个吗？”等到这句话说完，票子已到他怀里去了。

究竟这王梦梅只办过一趟厘局，而且未曾终局，半路撤回；回省之后，还还帐，应酬应酬，再贴补些与那替他当灾的巡丁、司事，就是钱再多些，到此也就有限了。此番买缺，幸亏得他有个钱庄上的朋友替他借了三千，他又弄到一个带肚子的师爷，一个带肚子的二爷，每人三千，说明到任之后，一个管帐房，一个做稿案。三注共得九千，下余的四五千多是自己凑的。这日因为就要上任，前来禀辞，乃是官样文章，不必细述。王梦梅辞过上司，别过同僚，带领家眷，与所有的幕友、家丁，一直上任而去。在路非止一日。将到玉山的头一天，先有红谕下去，便见本县书差前来迎接。王梦梅的意思，为着目下乃是收漕的时候，一时一刻都不能耽误的。原想到的那一天就要接印，谁知到的晚了，已有上灯时分，把他急得暴跳如雷，恨不得立时就把印抢了过来。亏得钱谷上老夫子前来解劝，说：“今天天色已晚，就是有人来完钱粮漕米，也总要等到明天天亮，黑了天是不收的，不如明天一早接印的好。”王梦梅听了他言，方始无话。却是这一夜不曾合眼。约摸有四更时分便已起身，怕的是误了天亮接印，把漕米钱粮被前任收了去。等到人齐，把他抬到衙门里去，那太阳已经在墙上了。拜印之后，升座公案，便是典史参堂，书差叩贺，照例公事，话休絮烦。

且说他前任的县官本是个进士出身，为人厚道，性情非常平和，只是在审案断事上稍微欠缺些明白。因此上级考察下属的公文里，就轻轻给了他几句评语，说他：“审案糊涂，难以胜任管理百姓的职务。但因是进士出身，文理还算优秀，请求将他改为教谕职务，由吏部铨选。”奏章递上去后，军机处拟旨的章京向来一字不改，照原样批了下来。省里先接到电报，随后部里公文也到了。偏偏这王梦梅做了手脚，弄到了这个空缺。王梦梅这边接印，前任当天就把家眷搬出衙门，好让给新任进去。自己算清了交代，便回省里去了，不提。

且说王梦梅到任之后，别的还好，倒是他那一个账房、一个稿案（管文书的），都是带资入伙的（带肚子），凡事总想挟制本官。起初不过有点呼应不灵，到后来，渐渐这个官竟像他两人做的一样。王梦梅有个侄少爷，这人也在衙门里帮着管账房，心里还算明白。看看苗头不对，便对他叔子说：“自从我们接了印，也有半个多月，幸亏碰着收漕粮的时候，总算一到任就有钱进，不如把他俩的钱还了他们，打发他们走，免得自己名声受累。”他叔子听了，楞了一楞。歇了一会，才说了声：“慢着，我自有道理。”侄少爷见话说不进去，也就不谈了。

原来这王梦梅的为人最恶毒不过。他从接印之后，便事事有心退让，任凭他两人胡作非为，等到有一天闹出事来，便翻脸无情，把他两人重重地办，或者递解回原籍，永绝后患。不但吞没了他两人的钱，还得了好名声，岂不是一举两得。你说他这人的心思毒不毒？所以他侄少爷说话，毫不在意。

回到签押房，偏偏那个带资入伙的二爷，名字叫蒋福的，上来回公事。有一桩案件，王梦梅已经批驳了，蒋福得了原告的银钱，重新走来，定要王梦梅出拘票捉拿被告。王梦梅不肯。两个人就斗了一会儿嘴，蒋福叽里咕噜地撅着嘴骂了出去。王梦梅不与他计较，便拿朱笔写了一纸告示，贴在二堂上，晓谕那些幕僚、门丁。其中大略意思无非是：

本官清廉如水。倘若有的幕友、官亲，以及门稿、书差，有不安分守己、招摇撞骗、私自向人勒索的，一经查实，立即按例从重惩办，决不宽恕等等。这张告示贴出之后，别人还可，独有蒋福是心虚的，看了好不高兴。回到门房，心里盘算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他出这张告示，明明是替我关门。一来绝了我的路，二来借着这个清正的名声，好来摆布我们。哼哼！有饭大家吃，无饭大家饿，我蒋某人也不是好惹的。你想独吞，叫我们一齐饿着，那却没有这么便宜！”想好主意，次日审案结束后，王梦梅刚进去，一众书差正要纷纷退下，他用手一招说：“诸位慢着！老爷有话吩咐。”众人听得有话，连忙一齐站定。他便拖着嗓子讲道：“老爷叫我叫你们回来，不为别事，只因我们老爷为官一向清正，从来不要一个钱的；而且最体恤百姓，晓得地方上百姓苦，今年年成又没有十分收成，第一桩想叫那些完钱粮的按照单据上一个完一个，不准多收一分一厘。这件事昨日已经有话，等到定好章程就要贴出来的。第二桩是你们这些书差，除掉照例应得的工食，老爷都一概拿出来给你们，却不准你们在外头多要一个钱。你们可知道，昨天已贴了告示，不准官亲、师爷私自弄钱？查了出来，无论是谁，一定重办。你们大家小心点！”说完这话，他便走开，回到自己屋子里去。

这些书差们退了下来，面面相觑，却想不出本官何以有这一番举动，真正摸不着头脑。于是这话传了出去，全城皆知，都说：“老爷是个清官，不日就有章程出来，免除钱粮多收的浮收，不准书差勒索。”那第二件，人家还不理会，倒是头一件，人家得了这个信息，都想等着占便宜。一等三天，告示不曾出来，这三天内的钱粮却是分文未曾收着。王梦梅非常诧异，说：“好端端，这三天里头怎么一个钱都不见！”因而差心腹人出去察听，才晓得是这么回事，这一气非同小可！恨得他要立刻坐堂，把蒋福打三千板子，才出得这口气。后来幸亏被众位师爷劝住，都说：“这事闹出来不好听。”王梦梅道：“被他这一闹，我的钱还想收吗？”钱谷师爷道：“不如打发了他。这件事总算没有，他的话不足为凭，难道这些百姓果真敢抗着不来完吗？”

王梦梅见大家说得有理，就叫了管账房的侄少爷来，叫他去开销蒋福，立刻要他卷铺盖滚出去。侄少爷道：“那三千块钱怎么说？”王梦梅道：“等查明白了没有弊病，才能给他。”侄少爷道：“这话恐怕说不下去吧。”王梦梅道：“怎么你们都巴望我多拿出去一个，你们才乐？”侄少爷碰了这个钉子，不敢多说话，只得出来同蒋福说。蒋福道：“我打老爷接印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我这饭是吃不长的。要我走容易得很，只要拿我的那三千洋钱还我，立时就走。还有一件：从前老爷有过话，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老爷有得升官发财，我们做家人的出了力、赔了钱，只落得一个半途而废。这里头请你少爷怎么替家人说说，利钱之外，总得贴补点家人才好。还有几桩案子里弄的钱，小事情，十块、二十块，也不必提了。即如孔家因为争过继，胡家同卢家为着退婚，就此两桩事情，少说也得半万银子。老爷这个缺一共是一万四千几百块钱，连着盘费就算他一万五。家人这里头有三千，三五一十五，应该怎么个分法？老爷他是做官的人，大才大量，谅来不会刻薄我们做家人的。求少爷替家人善言一声，家人今天晚上再来候信。”说罢，退了出去。

侄少爷听了这话，好不为难，心里思量：“他倒会软刀子，说出来的话软得像棉花一样，却是字眼里头都含着刺。替他回的好，还是不替他回的好？若是直言摆上，我们这位叔太爷的脾气是不好惹的，刚才我才说得一句，他就抢白我，说我帮着外头人叫他出钱。若是不去回，停会儿蒋福又要来讨回信，叫我怎样打发他。说句良心话，人家三千块钱，那不是一封一封地填在里头给你用的；现在想要吞没人家的，实在是良心上说不过去。况且蒋福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吃得光的。真正一个恶过一个，叫我有甚么法子想！也罢，等我上去找着婶子，探探口气看是如何，再作道理。”主意打定，便叫人打听老爷正在签押房里看公事。他便趁空溜到上房，把这事从头至尾告诉了太太一遍。又说：“现在叔叔的意思，一时不想拿这钱还人家。蒋福那东西顶坏不过，恐怕他未必就此干休。所以侄儿来请婶娘的示，看是怎么办的好？”岂知这位太太性情吝啬，只有进，没有出，却与丈夫同一脾气。听了这话，便说：“大少爷，你第一别答应他的钱。叔叔弄到这个缺不容易，为的是收这两季子钱粮漕米，贴补贴补。被蒋福这东西如此一闹，人家已经好几天不交钱粮了！你叔叔恨得牙痒痒，为的是到任的时候，他垫了三千块钱，有这点功劳，所以不去办他。至于那注钱也不是吃掉他的，要查明白没有弊病才肯给他。你若答应了他，你叔叔免不得又要怪你了。”侄少爷听了这话，不免心里没了主意，又不好讲别的，只得搭讪着出来，回到账房，闷闷不乐。忽见帘子掀起，走进一人。你道是谁？原来就是蒋福听回信来了。侄少爷一见是他，不觉心里毕拍一跳。究竟如何打发蒋福，与那蒋福肯干休与否，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何藩台**：江西藩司；卖缺主角，与弟争吵
- **三荷包**：何藩台之弟，管帐房；经手卖缺，与兄争吵打架
- **王梦梅**：新授玉山县知县；买缺上任，与蒋福冲突
- **蒋福**：王梦梅的带肚子二爷；闹事，要求还钱分赃
- **舅太爷**：何藩台的舅舅；劝和
- **叔太爷**：何藩台的叔叔；劝和
- **太太**：何藩台的填房太太；被三荷包撞倒受伤
- **张聋子**：官医局医生；为太太诊脉
- **侄少爷**：王梦梅的侄子，管账房；传话，请示太太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三荷包回衙门，何藩台问卖缺事，三荷包说搞砸了。；何藩台埋怨，兄弟争执。
- **本章前段**：三荷包与何藩台算账，列举卖缺收入。；何藩台气愤，兄弟矛盾升级。
- **本章前段**：兄弟二人扭打，太太赶来劝架被三荷包撞倒。；太太受伤，三荷包溜走。
- **本章前段**：何藩台请张聋子为太太诊脉开方。；太太病情无大碍。
- **本章前段**：何藩台告病假，师爷、舅太爷、叔太爷劝和。；舅太爷、叔太爷找三荷包。
- **本章前段**：舅太爷、叔太爷劝三荷包，三荷包提出条件（二千两）以讲和。；三荷包同意和好，但要求何藩台答应二千两卖缺价。
- **本章中段**：王梦梅前来禀辞，他是三荷包经手卖缺的大主顾。；何藩台会客，兄弟暂时缓和。
- **本章中段**：交代王梦梅买缺经过：托三荷包，花一万二千块，另送三荷包二千银票。；王梦梅得缺。
- **本章中段**：王梦梅赴任，因到得晚急欲接印，被钱谷师爷劝住。；次日一早接印。
- **本章后段**：王梦梅到任后，蒋福（带肚子二爷）与钱谷师爷（也是带肚子）企图挟制本官。；王梦梅表面退让，实则想吞没他们的钱。
- **本章后段**：王梦梅贴告示声称清廉，蒋福不满，散布谣言说老爷要免浮收，导致三天无人完粮。；王梦梅大怒，要开除蒋福。
- **本章后段**：侄少爷去说开销蒋福，蒋福要求还钱并分赃（孔家、胡卢家案件）。；侄少爷为难，找太太商量，太太吝啬主张不给钱。

## 地点

- **玉山县**：王梦梅新任知县的地方
- **江西**：故事发生省份
- **南昌**：提及南昌县、南昌府
- **九江**：卖缺起因涉及九江府

## 标签

- 卖缺
- 主仆同恶
- 带肚子
- 收漕
- 告示
- 打架
- 官场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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