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三回洋务能员但求形式外交老手别具肺肠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五十三回洋务能员但求形式外交老手别具肺肠

## 本章概览

尹子崇通过岳父徐大军机的关系，偷偷将安徽全省矿产卖给洋人，合同上骗得徐大军机签名。事情败露后，四位御史连参四本，朝廷下令查办。尹子崇逃回老家，却被知县上门带走，由毛维新押解至南京。毛维新是洋务局候补知县，自称能背诵《江宁条约》，实则只会这一部老条约，却因此得制台赏识。制台文明虽是旗人，却酷爱维新，实则胸无点墨。他对手下颐指气使，一听洋人却吓得魂不附体。淮安知府因两件交涉案件上省禀报：一是百姓卖地给洋人开玻璃公司，二是洋人讨账逼死人命。制台不问青红皂白，先怪地方官和百姓不好，不肯批评洋人一句。后来领事因制台在其公馆旁杀人前来问罪，制台巧言说是杀拳匪以儆效尤，竟将领事哄得大笑。淮安府再报案件进展：玻璃公司因洋人回国暂缓，讨账一事洋人理亏服软，愿意抚恤死者家属。制台却警告不可再争，说要“得风便转”，叮嘱淮安府赶紧回去弹压百姓，护送洋人出境，以免后患。本章活画出晚清官场惧外媚外的丑态，以及所谓“洋务能员”的虚伪与无知。

本章先叙尹子崇卖矿事发被拘，后写毛维新在洋务局因念条约升迁，再讲制台文明对洋人前倨后恭，最后淮安府请示洋务，制台训示不可得罪洋人。

## 正文

话说老和尚把徐大军机送出门上了车之后，他就踱步来到西书房。原来洋人已经走了，只剩下尹子崇和他小舅子两个人。他小舅子正在那里高谈阔论，夸耀自己的好主意，神不知鬼不觉就把安徽全省的矿产轻轻松松卖掉了。外国人签字不过是写个名字，如今这份卖矿的合同，连老头子也签了名字在上面，还怕本省巡抚说什么吗？就是洋人那边，当面看见老头子签字，自然更没话说了。

原来，这事当初是尹子崇弄得一点办法都没有，才去求他的小舅子。小舅子勾结了洋人的翻译，才搞出这篇文章。所有朝中大官的照片，那翻译都预先弄出来给洋人看熟了，所以刚才一见面，他就认出是徐大军机，没有一丝怀疑。合同照例需要两份，都是预先写好的。明摆着欺负徐大军机不认识洋文，所以当面请他自己写名字；因为是两份，所以叫他写了又写。至于和尚那边，前回书里已经交代过了，不用多说。当时他们几个人一同到了西书房，翻译就叫洋人把那两份合同取出来，叫他自己也签了字，交给尹子崇一份，约定了付银子的日期，这才握手告别。尹子崇见大事告成，少不了把弄来的昧心钱除了酬谢和尚、翻译两人之外，一定又分给各位舅爷若干，好堵住他们的嘴。

闲话少说。且说尹子崇自从做了这一番偷天换日的大事业，等到银子到手，就把原有的股东统统写信去打招呼，说是公司生意不好，成本太重，再弄下去实在有点撑不住了。不得已，才由我岳父做主，把这矿产卖给洋人，共得价银若干。“除垫还他经手的若干外，所剩无几，统统打三折归还人家的本钱，算把事情了结。股东当中有几个素来仰仗徐大军机的，自然听了没话说，就是明知道吃亏，也甘心愿意。有两个稍微强硬点的，听了外面的说法，自然也不肯善罢甘休。

常言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尹子崇既然做了这种事情，所有同乡京官里面，有些正派的，因为事关大局，自然都怪尹子崇不对；有些小意见的，还说他一个人得了这么多钱财，别人一点光没沾着，他要一个人安稳享用，有点气不过，便也怂恿大家出来跟他说话。专为此事，同乡当中特地开了一次会馆，尹子崇却吓得没敢到场。后来又听说外面风声不好，不是同乡要递公呈到都察院去告他，就是都老爷要参他。他心想不妙，京城里有点站不住脚，就去催逼洋人，等把银子收清，立刻卷起行李，叩别岳父，一溜烟逃到上海。恰巧他到上海，京城的事也发作了，竟然有四位御史一连四个折子参他，奉旨交给安徽巡抚查办。消息传到上海，有两家报馆都把他的事情写在报上，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他心想，上海也待不住，而且出门已久，也很想回家，不得已，偃旗息鼓，直接回到本籍。他自己一人暗想：‘这番赚来的钱也足够我下半辈子过活了。既然人家跟我过不去，我也乐得与世无争，回家享用。’

于是在家一过就是两个多月，居然没人找他。他自己又自我宽慰，说道：‘我到底有“泰山”之靠，他们就是要拿我怎样，总不能不顾老丈人的面子。况且合同上还有老丈人的名字，就是有事，自然先找老丈人，我还退后一层，真正可以不必担心。’一个人正在那里盘算，忽然管家递进一张名片，说是县里来拜。他听了这话，不禁心里一怔，说道：‘我自从回家，一直还没拜过客，他是怎么知道的？’既然来了，只得请见。这里拿名帖的管家还没出去，门上又有人说：‘县里大老爷已经下轿，坐在厅上，专候老爷出去说话。’尹子崇听了，更加生疑。想要不出去见他，他已经坐在那里等候，不见是不行的，转念一想：‘横竖我有靠山，他敢拿我怎样！’于是硬着头皮，出来相见。谁料走到大厅，还没跟知县见面，只见门外廊下以及天井里站了无数差人。尹子崇这一吓非同小可！

此时知县大老爷早已望见了他，提着嗓子，叫了一声‘尹子翁，兄弟在这儿。’尹子崇只得过来跟他见面。知县是个老滑头，笑嘻嘻的，一面作揖，一面竭力寒暄道：‘兄弟直到今天才知道子翁回府，一直没有过来请安，抱歉之至！’尹子崇虽然也跟他周旋，毕竟是贼人胆虚，终不免失魂落魄，张皇失措。作揖之后，按理应该让客人炕上上首坐的，不料一个不留神，竟自己坐了上面。后来管家上来递茶给他，叫他送茶，方才发觉。脸上急得红了一阵，只得换座过来，越发不知所措了。

知县见此样子，心里好笑，便也不肯多耽误时间，说道：‘兄弟现在接到上头一件公事，所以不得不亲自过来一趟。’说罢，便从靴筒子里抽出一角公文来。尹子崇接在手里一看，原来是南洋通商大臣的札子，心里又是一呆，等抽出来细看，不为别的事，正是他卖矿一事，果然被四位都老爷联名参了四本，奉旨交给本省巡抚查办。本省巡抚本就不赞成这事，自然不肯帮他说话。不料事情被两江总督知道了，认为案子涉及外交，正是通商大臣的责任，顿时又电奏一本，说他擅卖矿产，胆大妄为，请旨拿交刑部治罪。上头准奏。电谕一到，两江总督便命令藩司遴选委员前往提人。谁知这藩司正受过徐大军机栽培的，便把自己的亲信、候补知县毛维新保举了上去。这毛维新跟尹府上也有些渊源，派了他去，一路可以照料尹子崇的意思。等到了那里，知县接着。毛维新因为自己跟尹子崇是熟人，所以让知县一个人去的。等到尹子崇把制台的公事看了一大半，已有将他拿办的话，早已吓呆在那里，两只手拿着札子放不下来。

后来知县等得久了，便说道：‘派来的毛委员现在兄弟衙门里。好在子翁跟他熟人，一路上倒有照应。轿子兄弟已经替子翁预备好了，就请一同过去吧。’几句话说完，直把个尹子崇急得满身大汗，两只眼睛睁得像铜铃一般，吱吱了半天，才挣出一句：‘这件事是我岳父签的字，与兄弟并不相干。有什么事，只要问我岳父就是了。’知县道：‘这里头的缘由，兄弟并不知道。兄弟不过是奉了上头的公事，叫兄弟这么做，所以兄弟不能不来。如果子翁有什么冤枉，到了南京，见了制台尽可公开辩白，再不然，还有京里。况且里头有令岳大人照应，想来子翁虽然暂时受点委屈，不久就可明白的。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毛某人明天一早就要动身的，我们一块去吧。’

尹子崇气得无话可说，只得支吾道：‘兄弟得先到母亲跟前禀告一声，还有些家事得料理一下。准今天晚上一定过去。’知县道：‘太太跟前，等兄弟派人进去替你说到了就是了。至于府上的事，好在上头还有老太太，况且子翁不久就要回来的，也可以不必费心了。’尹子崇还要说别的，知县已经仰着头，眼睛望着天，不理他；又拖着嗓子叫：‘来啊！’跟来的管家齐齐答应一声‘是’。知县道：‘轿夫可伺候好了？我同尹大人此刻就回衙门去。’底下又一齐答应一声，回说：‘轿夫早已伺候好了。’知县立刻起身，让尹子崇前面走，他自己在后头，陪着他一块上轿。这一走，他自己还好，早听得屏门背后他的一班家眷，本来已经得到他不好的消息，如今看他被县里拉了出去，就像绑赴菜市口一般，早已哭成一片了。尹子崇听着也伤心，无奈知县毫不容情，只得硬硬心肠跟了就走。

不一会儿到了县里，与毛委员相见。知县仍旧让他厅上坐，无非多派几个家丁、勇役轮流看守他。至于茶饭一切待遇，自然跟毛委员一样。毕竟他是徐大军机的女婿，地方官总有三分情面，加上毛委员受了江宁藩台的嘱托，公义私情，二者兼顾：所以这尹子崇很是自在。当天在县衙住了一夜，仍是自己家里派了管家前来伺候。第二天跟着一同由水路起身。在路上晓行夜宿，不止一日，已经到了南京。毛委员上去请示，奉令交给江宁府经厅看管，另行委员押解进京。这事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毛维新在南京候补，一直在洋务局当差，本要算洋务中出色的能员。当他没奉差之前，他常对人说：‘现在吃洋务饭的，有几个能把一部各国通商条约在肚子里记得滚瓜烂熟呢？但是我们在这种时候出来做官，少不得把本省的事情温习温习，省得办起事来一点依靠都没有。’于是单挑了道光二十二年“江宁条约”抄了一遍，总共不过四五张纸，就此埋头用起功来，一念念了好几天，居然可以背诵得出。他就到处向人夸口，说他念熟了这个，将来办交涉是不怕的了。后来有位在行的朋友考了他一下，知道他的能耐不过如此，就驳他说：‘道光二十二年定的条约是老条约了，单念会了这个是不中用的。’他说：‘我们在江宁做官，正应该晓得江宁的条约。至于什么“天津条约”、“烟台条约”，且等我兄弟将来改省到那里，或者调过去，再留心不迟。’那位在行的朋友知道他是误会，虽然有心想要告诉他，无奈见他固执不化，说了也未必明白，不如让他糊涂一辈子算了。因此一笑而散。

却不料这个毛维新反而因此大享名声，竟然有两位道台在制台面前极力替他吹嘘说：“毛县令不但熟悉洋务，连各国通商条约都能背得出来，实在是地方官中不可多得的人才。”制台说：“我办外交也办得多了，洋务人员在我手里提拔出来的也不计其数，可办起事来，一个个都是现查书。不但他们做官的是这样，连我们那些老夫子也是如此。所以我气起来，总对他们说：‘我老头子记性差了，是不中用的了。你们年轻人很该把这些重要的书念几部在肚子里。’一天念熟一页，一年就是三百六十页，花上三年功夫，哪里还有他的对手。无奈我嘴虽说破了，他们总是不肯听。宁可空下来打麻将、逛窑子，等到有事的时候，仍然要现翻书，真正气人！今天你二位所说的毛县令既然肯在这上头用功，很好，就叫他明天来见我。”

原来，此时做江南制台的，姓文，名明，虽是旗人，却是个酷爱维新的人。只是一样：可惜少年时少读了几句书，胸中一点学问没有。这一回总算毛维新官运亨通，第二天上去，制台问了几句话，亏他东拉西扯，竟然没有露出马脚，就此委派了洋务局的差事。

这番派他到安徽去提人，禀辞的时候，他便回道：“现在安徽那边，听说风气也很开通了。卑职此番前去，经过的地方，一律都要留心考察考察。”制台听了，很以为然。等到回来，把公事交代明白，上院禀见。制台问他考察的结果如何，他说：“现在安徽官场上很晓得维新了。”制台说：“何以见得？”他说：“听说省城里开了一家大菜馆，三大宪都在那里请过客。”制台说：“只是吃吃大菜，也算不得开通。”毛维新面孔一板，说：“回大人的话，卑职听他们安徽官场上谈起那边巡抚的意思说，凡百事情总是上行下效，将来总要做到叫这安徽全省的百姓，无论大家小户，统统都吃上大菜才好。”制台说：“吃顿大菜，你晓得要几个钱？还要什么香槟酒、啤酒去配它。还有些酒的名字，我也说不上来。贫民小户可吃得起吗？”

制台的话说到这里，恰巧有个初到省的知县，同毛维新一块进来的，只因初到省，不大懂得官场规矩，见制台只同毛维新说话，不理他，他坐在一旁难过，便插嘴道：“卑职这回出京，路过天津、上海，很吃过几顿大菜，光吃菜不吃酒也是可以的。”他这话原是帮毛维新的。制台听了，心上老大不高兴，眼睛往上一瞪，说：“我问到你再说。上海洋务局、省里洋务局，我请洋人吃饭也请过不止一次了，哪回不是好几千块钱！你晓得！”回头又对毛维新说：“我兄弟虽说也是富贵出身，然而并非纨绔一流，所谓稼穑的艰难，还略知一二。”毛维新连忙恭维道：“这正是大帅关心民间疾苦，才能想得如此周到。”

文制台说：“你所考察的，还有别的没有？”毛维新又回道：“那边安庆府知府饶守的儿子同着那里抚标参将的儿子，一齐都剪了辫子到外洋去游学。恰巧卑职赶到那里，正是他们剃辫子的那一天。首府饶守晓得卑职是洋务人员，所以特地下了帖子邀了卑职去同观盛典。这天官场绅士一共请了三百多位客。预先叫阴阳生挑选吉时。阴阳生开了一张单子，挑的是未时剃辫大吉。所请的客，一律都是午前穿了吉服去的，朝主人道过喜，先开席坐席。等到席散，已经到了吉时了。只见饶守穿着蟒袍补褂，带领着这位游学的儿子，也穿着靴帽袍套，望空设了祖先的牌位，点了香烛，他父子二人前后拜过，禀告祖先。然后叫家人拿着红毡，领着少爷到客人面前，一一行礼，有的磕头，有的作揖。等到一齐让过了，这才由两个家人在大厅正中摆一把圈身椅，让饶守坐了，再领少爷过来，跪在他父亲面前，听他父亲教训。大帅不晓得：这饶守原本只有这一个儿子；因为上头提倡游学，所以他自告奋勇，情愿自备费用，叫儿子出洋。所以这天巡抚同藩台、臬台以及首道，一齐委了委员前来贺喜。只可怜他这个儿子今年只有十八岁，上年腊月才结婚，至今未及半年，就送他到外洋去。莫说他小夫妇两口子拆不开，就是饶守自己想想，已经将近六十的人了，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怎么舍得他出洋呢。所以一见儿子跪下请训，老头子止不住两泪交流，要想教训两句，也说不出话了。后来众亲友齐说：‘吉时已到，不可错过，世兄改装也是时候了。’只见两个管家上来，把少爷的官衣脱去，除去大帽，只穿着一身便衣，又端过一张椅子，请少爷坐了。方传剃头的上来，拿盆热水，按住了头，洗了半天，然后举起刀子来剃。谁知这一剃，剃出笑话来了。只见剃头的拿起刀来，磨了几磨，哗擦擦两声响，从辫子后头一刀下去，早已一大片雪白露出来了。幸亏卑职看得清楚，立刻摆手，叫他不要再往下剃，赶上前去同他说：‘再照你这样剃法，不成了个和尚头吗？外国人虽然是没有辫子，何尝是个和尚头呢？’当时在场的众亲友以及他父亲听卑职这一说，都明白过来，一齐骂剃头的，说他不在行，不会剃，剃头的跪在地下，索索地抖，说：‘小的自小吃这碗饭，实在没有瞧见过剃辫子是应该怎样剃的。小的总以为既然不要辫子，自然连着头发一块儿不要，所以才敢下手的。现在既然错了，求求大老爷的示，该怎么样，指教指教小的。’卑职此时早已走到饶守的儿子跟前，拿手撩起他的辫子来一看，幸亏剃去的是前刘海，还不打紧，便叫他们拿过一把剪刀来，由卑职亲自动手，先把他辫子拆开，分作几股，一股一股地替他剪了去，底下还替他留了约摸一寸多光景，再拿发水前后刷光，居然也同外国人一样了。大帅请想：他们内地真正可怜，连着出洋游学想要去掉辫子这些小事情，都没有一个在行的。幸亏卑职到那里教给他们，以后只好用剪刀剪，不好用刀子剃，这才大家明白过来，说卑职的法子不错。当天把个安庆省城都传遍。听说参将的儿子就是照着卑职的话用剪刀的。第二天卑职上院见了那边巡抚，很蒙奖励，说：‘到底你们江南无辫子游学的人多，这都是制宪的提倡，我们这里还差着远哩。’”

文制台听了别人说他提倡学务，心上非常高兴。当时只因谈的时间长了，制台要紧吃饭，便说：“过天空了我们再谈吧。”说完，端茶送客，毛维新只得退出，赶着又上别的司、道衙门，一处处去卖弄他的本领。不在话下。

且说这位制台本是个有脾气的，无论见了什么人，只要官比他小一级，是他管得到的，不论你是实缺藩台，他见了面，一言不合，就拿顶子给人碰，也不管人家脸上过得去过不去。藩台尚且如此，道、府是不消说了，州、县以下更不用说了，至于在他手下当差的人很多，巡捕、戈什，喝了去，骂了来，轻则脚踢，重则马棒，越发不必问了。

且说有天为了一件什么公事，藩台开了一个手折拿上来给他看。他接过手折，顺手往桌上一扔，说：“我兄弟一个人管了这三省事情，哪里还有工夫看这些东西呢！你有什么事情，直截痛快地说两句吧。”藩台无法，只得捺住性子，按照手折上的情节约略择要陈述一遍。无奈头绪太多，决非几句话所能了事，制台听到一半，又听得不耐烦了，发狠说：“你这人真正麻烦！兄弟虽然是三省之主，大小事情都照你这样子要我兄弟管起来，我就是三头六臂也来不及！”说着，掉过头去同别位道台说话，藩台再要分辩两句他也不听了。藩台下来，气得要告病，幸亏被朋友们劝住的。

后来不多两日，又有淮安府知府上省禀见。这位淮安府乃是翰林出身，放过一任学台，后来又考取御史，补授御史，京察一等放出来的。到任还不到一年，恰巧地方上出了两件交涉案件，特地上省见制台请示。恐怕说的不能详细，也就写了两个节略，预备当面递送。等到见了面，同制台谈过两句，便将开的手折恭恭敬敬递了上去。制台一看是手折，上面写的都是黄豆大的小字，便觉心上几个不高兴，又明欺他的官不过是个四品职分，比起藩台差远了，索性把手折往地下一摔，说：“你们晓得我年纪大，眼睛花，故意写了这小字来蒙我！”那淮安府知府受了他这个瘪子，一声也不响。等他把话说完，不慌不忙，从从容容地从地下把那个手折拾了起来。一边拾，一边嘴里说：“卑府自从殿试、朝考以及考差、考御史，一直是恪遵功令，写的小字，皇上取的也就是这个小字。如今做了外官，倒不晓得大帅是同皇上相反，一个个是要看大字的，这个只好等卑府慢慢学起来。但是今时这两件事情都是刻不容缓的，所以卑府才赶到省里来面回大帅，若等卑府把大字学好了，那可来不及了。”制台一听这话，便问：“是两件什么公事？你先说个大概。”淮安府说：“一件是为了地方上的坏人卖了块地基给洋人，开什么玻璃公司。一桩是一个包讨债的洋人到乡下去恐吓百姓，现在闹出人命来了。”

制台一听，大惊失色道：“这两桩都是关系洋人的，你为什么不早说呢？快把节略拿来我看！”淮安府只得又把手折呈上。制台把老花眼镜戴上，看了一遍。淮安府又说道：“卑职因为其中头绪繁多，恐怕说不清楚，所以写好了节略来的。况且洋人在内地开设行栈，有背条约；就是包讨账，也是不应该的，况且还有人命在里头。所以卑府特地上来请大帅的示，总得禁阻他才好。”

制台不等他说完，便把手折一放，说：“老哥，你还不晓得外国人的事情是不好弄的吗？地方上百姓不把地卖给他，请问他的公司到哪里去开呢？就是包讨账，他要的是钱，并非要的是命。他自己寻死，与洋人有什么相干呢？你老兄做知府，既然晓得地方上有些坏人，就该预先禁止他们，拿地不准卖给外国人才是。至于那个欠账的，他那张借据怎么会到外国人手里？其中必定有个缘故。外国人最讲情理，决不会凭空诈人的。而且欠钱还债本是分内之事，难道不是外国人来讨，他就赖着不还不成？既然如此，也不是什么好百姓了。现在所有事情，总是我们自己的官同百姓都不好，所以才会被人家欺负，等到事情闹糟了，然后往我身上一推，你们算没有事了。好主意！”

原来这制台的意思是：“洋人开公司，等他来开；洋人来讨账，随他来讨。总之：在我手里，决计不肯为了这些小事同他失和的。你们既做我的属员，说不得都要就我范围，断断乎不准多事。”所以他看了淮安府的手折，一直只怪地方官同百姓不好，决不肯批评洋人一个字的。淮安府见他如此，就是再要分辨两句，也气得开不出口了。制台把手折看完，仍旧摔还给他。淮安府拾了，禀辞出去，一肚皮没好气。

正走出来，忽见巡捕拿了一张大字的片子，远望上去，还疑心是位新科的翰林。只听那巡捕嘴里叽哩咕噜的说道：“我的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他老人家吃着饭他来了。到底上去回的好，还是不上去回的好？”旁边一个号房道：“淮安府才见了下来，只怕还在签押房里换衣服，没有进去也论不定。你要回，赶紧上去还来得及。别的客你好叫他在外头等等，这个客是怠慢不得的！”那巡捕听了，拿了片子，飞跑的进去了。这时淮安府自回公馆不提。

且说那巡捕赶到签押房，跟班的说：“大人没有换衣服就往上房去了。”巡捕连连跺脚道：“糟了！糟了！”立刻拿了片子又赶到上房。才走到廊下，只见打杂的正端了饭菜上来。屋里正是文制台一连声骂人，问为什么不开饭。巡捕一听这个声口，只得在廊檐底下站住。心里想回，因为文制台一到任，就有过吩咐的，凡是吃饭的时候，无论什么客人来拜，或是下属禀见，统统不准巡捕上来回，总要等到吃过饭，擦过脸再说：无奈这位客人既非过路官员，亦非本省属员，平时制台见了他还要让他三分，如今叫他在外面老等起来，决计不是道理。但是违了制台的号令，倘若老头子一翻脸，又不是玩的，因此拿了名帖，只在廊下盘旋，要进又不敢进，要退又不敢退。

正在为难的时候，文制台早已瞧见了，忙问一声：“什么事？”巡捕见问，立刻趋前一步，说了声“回大帅的话，有客来拜。”话未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响，那巡捕脸上早被大帅打了一个耳刮子。接着听制台骂道：“混账王八蛋！我当初怎么吩咐的！凡是我吃着饭，无论什么客来，不准上来回。你没有耳朵，没有听见！”说着，举起腿来又是一脚。

那巡捕挨了这顿打骂，索性泼出胆子来，说道：“因为这个客是要紧的，与别的客不同。”制台道：“他要紧，我不要紧！你说他与别的客不同，随你是谁，总不能盖过我！”巡捕道：“回大帅：来的不是别人，是洋人。”那制台一听“洋人”二字，不知为何，顿时气焰矮了大半截，怔在那里半天。后来想了一想，蓦地起来，啪嗒一声响，举起手来又打了巡捕一个耳刮子；接着骂道：“混账王八蛋！我当是谁！原来是洋人！洋人来了，为什么不早回，叫他在外头等了这半天？”巡捕道：“原本赶着上来回的，因见大帅吃饭，所以在廊下等了一回。”制台听了，举起腿来又是一脚，说道：“别的客不准回，洋人来，是有外国公事的，怎么好叫他在外头老等？糊涂混账！还不快请进来！”

那巡捕得了这句话，立刻三步并做两步，急忙跑了出来。走到外头，拿帽子探了下来，往桌子上一摔，道：“回又不好，不回又不好！不说人头，谁也没有他大，只要听见‘洋人’两个字，一样吓的六神无主了！但是我们何苦来呢？掉过去，一个巴掌！翻过来，又是一个巴掌！东边一条腿，西边一条腿！老老实实不干了！”正说着，忽然里头又有人赶出来一连声叫唤，说：“怎么还不请进来！……”那巡捕至此方才回醒过来，不由的仍旧拿大帽子合在头上，拿了片子，把洋人引进大厅。此时制台早已穿好衣帽，站在滴水檐前预备迎接了。

原来来拜的洋人不是别人，乃是那一国的领事。你道这领事来拜制台为的什么事？原来制台新近正法了一名亲兵小队。制台杀名兵丁，本不算得大不了的事情，况且那亲兵亦必有可杀之道，所以制台才拿他如此的严办。谁知这一杀，杀的地方不对：既不是在校场上杀的，亦不是在辕门外杀的，偏偏走到这位领事公馆旁边就拿他宰了。所以领事大不答应，前来问罪。

当下见了面，领事气愤愤的把前言述了一遍，问制台为什么在他公馆旁边杀人，是个什么缘故。幸亏制台年纪虽老，阅历却很深，颇有随机应变的本领。当下想了一想，说道：“贵领事不是来问我兄弟杀的那个亲兵？他本不是个好人，他原是‘拳匪’一党。那年北京‘拳匪’闹乱子，同贵国及各国为难，他都有分的。兄弟如今拿他查实在了，所以才拿他正法的。”领事道：“他既然通‘拳匪’，拿他正法亦不冤枉。但是何必一定要杀在我的公馆旁边呢？”制台想了一想，道：“有个缘故，不如此，不足以震服人心。贵领事不晓得这‘拳匪’乃是扶清灭洋的，将来闹出点事情来，一定先同各国人及贵国人为难，就是于贵领事亦有所不利。所以兄弟特地想出一条计来，拿这人杀在贵衙署旁边，好教他们同党瞧着或者有些怕惧。俗语说得好，叫做‘杀鸡骇猴’，拿鸡子宰了，那猴儿自然害怕。兄弟虽然只杀得一名亲兵，然而所有的‘拳匪’见了这个榜样，一定解散，将来自不敢再与贵领及贵国人为难了。”领事听他如此一番说话，不由得哈哈大笑，奖他有经济，办得好，随又闲谈了几句，告辞而去。

制台送客回来，连要了几把手巾，把脸上、身上擦了好几把，说道：“我可被他吓得我一身大汗了！”坐定之后，又把巡捕、号房统统叫上来，吩咐道：“我吃着饭，不准你们来打岔，原说的是中国人。至于外国人，无论什么时候，就是半夜里我睡了觉，也得喊醒了我，我决计不怪你们的。你们没瞧见刚才领事进来的神气，好像马上就要同我翻脸的，若不是我这老手三言两语拿他降伏住，还不晓得闹点什么事情出来哩。还搁得住你们再替我得罪人吗！以后凡是洋人来拜，随到随请！记着！”巡捕、号房统统应了一声“是”。

制台正要进去，只见淮安府又拿着手本来禀见，说有要紧公事面回，并有刚刚接到淮安来的电报，须得当面呈看。制台想了想，肚皮里说道：“一定仍旧是那两件事。但不知这个电报来，又出了点什么岔子？”本来是懒得见他的，不过因内中牵涉了洋人，实在委决不下，只得吩咐说“请”。

霎时淮安府进来，制台气吁吁的问道：“你老哥又来见我做什么？你说有什么电报，一定是那班不肖地方官又闹了点什么乱子，可是不是？”淮安府道：“回大帅的话：这个电报却是个喜信？”制台一听“喜信”二字，立刻气色舒展许多，忙问道：“什么喜信？”淮安府道：“卑府刚才蒙大人教训，卑府下去回到寓处，原想照着大人的吩咐，马上打个电报给清河县黄令，谁知他倒先有一个电报给卑府，说玻璃公司一事，外国人虽有此议，但是一时股份不齐，不会成功。现在那洋人接到外洋的电报，想先回本国一走，等到回来再议。”制台道：“很好！他这一去，至少一年半载。我们现在的事情，过一天是一天，但愿他一直耽误下去，不要在我手里他出难题目给我做，我就感激他了。那一桩呢？”

淮安府道：“那一桩原是洋人的不是，不合到内地来包讨账。”制台一听他说：“洋人不是”，口虽不言，心下却老大不以为然，说：“你有多大能耐，就敢排揎起洋人来！”于是又听他往下讲道：“地方上百姓动了公愤，一哄而起，究竟洋人势孤，……”制台听到这里，急的把桌子一拍道：“糟了！一定是把外国人打死了！中国人死了一百个也不要紧；如今打死了外国人，这个处分谁担得起！前年为了‘拳匪’杀了多少官，你们还不害怕吗？”

淮安府道：“回大帅的话；卑府的话还未说完。”制台道：“你快说！”淮安府道：“百姓虽然起了一个哄，并没有动手，那洋人自己就软下来了。”

制台皱着眉头，又把头摇了两摇说道：“你们欺负他单身人，他怕吃眼前亏，暂时服软，回去告诉了领事，或者进京告诉了公使，将来仍旧要找咱们倒蛋的。不妥！不妥！”淮安府道：“实实在在是他自己晓得自己的错处，所以才肯服软的。”制台道：“何以见得？”淮安府道：“因为本地有两个出过洋的学生，是他俩听了不服，哄动了许多人，同洋人讲理，洋人说他不过，所以才服软的。”

制台又摇头说：“更不妥当！这些出洋回来的学生真不安分！跟他们毫不相干，就出来多事。地方官是糊涂蛋！难道就听任他们胡来吗？”淮安府说：“他俩不过找洋人讲理，并没有闹事。虽然哄动了许多人跟着去看，并非他二人招来的。”制台说：“你老哥真不愧为民之父母！你总是帮着百姓，把自己百姓竟看得没有一个不好的，都是他们洋人不好。我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班刁民！动不动聚众闹事，要挟官长！如今同洋人也是这样。若不趁早整顿整顿，将来有得纠缠不清哩！你且说那洋人服软之后怎么样？”淮安府说：“洋人被那两个学生一顿批驳，说他不该包讨账，于条约大有违背。如今又逼死了人命，我们一定要到贵国领事那里去告的。”

制台听了，点了点头说：“驳虽驳得有理，难道洋人怕他们告吗？就是告了，外国领事岂有不帮自己人的道理。”淮安府说：“谁知就此三言两语，那洋人竟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反倒托他翻译同那苦主讲说，欠的账也不要了，还肯拿出几百银子来抚恤死者的家属，叫他们不要告了。”制台说：“咦！这也奇了！我只晓得中国人出钱给外国人是出惯了的，哪里见过外国人出钱给中国人。这话恐怕不确吧？”淮安府说：“卑府不但接着电报是如此说，并有详细的信也是刚才到的。”制台说：“奇怪！奇怪！他们肯服软认错，已经是难得了；如今还肯抚恤银子，尤其难得。真正意想不到之事！我看很应该就此同他了结。你马上打个电报回去，叫他们赶紧收场，千万不可再同他争论别的。所谓‘得风便转’。他们既肯赔话，又肯花钱，已是莫大的面子。我办交涉也办老了，从没有办到这个样子。如今虽然被他们争回这个脸来，然而我心上倒反发起怕来。我总恐怕地方上的百姓不知进退，再有什么话说，弄恼了那洋人，那可万万使不得！俗语说得好，叫做‘得意不可再往’。这个事可得责成你老哥身上。你老哥省里也不必耽搁了，赶紧连夜回去，第一弹压住百姓，还有那什么出洋回来的学生，千万不可再生事端。二则洋人走的时候，仍是好好地护送他出境。他一时为理所屈，不能拿我们怎样，终究是记恨在心的。拿他周旋好了，或者可以解释解释。我说的乃是金玉之言，外交秘诀。老哥，你千万不要当做耳旁风！你可晓得你们在那里得意，我正在这里提心吊胆呢！”淮安府只得连连答应了几声“是”。然后端茶送客，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尹子崇**：徐大军机的女婿，卖矿当事人；私卖安徽矿产，后被拿办
- **徐大军机**：军机大臣，尹子崇的岳父；被利用在合同上签字，为女婿靠山
- **文制台（文明）**：江南制台，旗人；处理洋务，畏惧洋人，提拔毛维新
- **毛维新**：候补知县，在洋务局当差；因背诵条约受赏识，被派提人，考察安徽
- **淮安府**：翰林出身，淮安府知府；禀报两起涉外案件，受制台训示
- **巡捕**：制台手下巡捕；因回禀洋人被打骂
- **领事**：某国领事；因制台在公馆旁杀人前来问罪
- **知县**：尹子崇本籍知县；奉公事拿办尹子崇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尹子崇通过小舅子勾结翻译，骗徐大军机在卖矿合同上签字；安徽全省矿产被卖，尹子崇得银子
- **本章前段**：尹子崇被四位御史参奏，奉旨交安徽巡抚查办；尹子崇逃到上海，后又回家
- **本章前段**：两江总督电奏请旨拿办尹子崇，奉旨准奏；派毛维新前往提人
- **本章前段**：知县奉公事到尹子崇家将其带走；尹子崇被拘至县衙
- **本章中段**：毛维新因背诵《江宁条约》被推荐，得制台赏识，派洋务局差事；毛维新得差事，后又被派去安徽提人
- **本章中段**：毛维新从安徽回来，向制台汇报考察情况，提到剃辫子等事；制台高兴
- **本章后段**：淮安府上省禀见，呈递手折汇报两件交涉案件；制台训斥，后因涉及洋人又细看
- **本章后段**：洋人领事因制台在公馆旁杀人前来问罪；制台以‘杀鸡骇猴’搪塞，领事满意而去
- **本章后段**：淮安府再次求见，禀报两案进展，制台训示不可得罪洋人；淮安府领命

## 地点

- **安徽**：尹子崇卖矿所在地，毛维新考察地
- **南京**：制台衙门所在地，毛维新被关押处
- **上海**：尹子崇逃往之地
- **安庆**：安徽省城，剃辫子事件发生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揭露晚清官场卖矿牟利、洋务虚浮、媚外惧外的丑态。

## 标签

- 尹子崇
- 徐大军机
- 文制台
- 毛维新
- 卖矿
- 洋务
- 剃辫子
- 杀鸡骇猴
- 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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