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七回惯逢迎片言矜秘奥办交涉两面露殷勤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五十七回惯逢迎片言矜秘奥办交涉两面露殷勤

## 本章概览

湖南巡抚本想借考核官吏振作一番，却因涉及自己亲戚而虎头蛇尾，只得以枪手为疯子定案。首府知府斡旋其中，深得巡抚器重，不久保荐过班道台。新任单道台为人极漂亮，善于揣摩上意。巡抚将法国人误写为英国人，单道台明知错误却不敢点破，反设计让巡抚自己发现并改正，事后以此教导下属伺候上司的本领。不久发生涉外命案：一外国游历者因小孩围观而用棍打中其太阳穴致死，百姓将凶手捆送首县。首县畏洋如虎，禀报巡抚。单道台献计将凶手软禁于洋务局，并打电报照会领事。他又拜访王侍郎等绅士，表面激昂说要为百姓申冤，实则暗劝不可聚众。领事到后，单道台两边说谎：对领事称百姓要闹事，全靠他弹压；对绅士说领事欲追究名单，劝其退缩。最终凶手仅判监禁五年，巡抚、领事、绅士三方都感激单道台办事周全，称其“能者多劳”。一场风波就此虎头蛇尾，但外国公使后来仍向总理衙门交涉，要求惩办绅士并撤换巡抚。

单道台在处理枪手事件和洋人打死小孩的命案中，通过两面讨好、圆滑斡旋，既讨好了上司、领事，又安抚了绅士百姓，最终将大事化小。

本章描写单道台如何在枪手案和洋人命案中运用权术，既维护上司面子，又安抚各方，最终名利双收。

## 正文

话说湖南巡抚本想借着这次考核官吏振作一番，谁知闹来闹去仍旧闹到自己亲戚头上，说不出话来，只落得一个虎头蛇尾。后来又怕别人议论，便叫人传话给首府知府，叫他斟酌着办吧。首府知府领会了意思，回去叫人先把那个枪手教导了一番话，先由发审委员问过两堂，然后自己亲自提审。首府大人假装声势，要打要夹，说他是个枪手。那人只顾东拉西扯，不肯承认。在堂上的人都说他是个疯子。首府又问：“这人有没有家属？”就有他一个老婆，一个儿子，赶到堂上跪下，说：“他一向有痰气病。这天本来穿了衣帽到亲戚家拜寿，有个小工王三跟着去。王三回来说：‘刚刚走到课吏馆，因为那里人多路挤，一转眼就不见了。’王三找了半天不见，只得回家报信。后来家中妻子连日在外查访，一点消息也没有。今天刚刚走到府衙，听到里面审问重犯，又听说是课吏馆捉到的枪手，因此赶进来一看，谁知果然是他。但他确实有病，虽然捐了顶戴，并没有出来做官，也不会做文章，恳求青天大人开恩，放他回去。”首府听了不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就算不是枪手，是个疯子也要监禁的。”那人的妻子还是只在下面叩头。

首府又叫人去传问请枪手的那位候补知府。那位候补知府说有病不能亲自来，拿白折子写了说帖，派管家当堂呈递。首府一边看说帖，管家一边在下面回道：“家主这天原来预备来考的，实在是因为这天半夜里得了重病，头晕眼花，不能起床。”首府道：“既然有病，就该请假。”管家道：“回大人的话，巡抚大人点名的时候，正是家主病重的时候。我们几个人连着公馆里上上下下，请医生的请医生，抓药的抓药，那里忙得过来。好容易等到第二天下午，家主稍微清爽些，想到了此事，已经来不及了。”说着，又从身边把一卷药方呈上，说道：“这张是某先生几时几日开的，那张是某先生几时几日开的。”又说：“家主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起来，大人很可以派人去看的。”又道：“这些医生都可以去问的。”首府点点头，吩咐众人一齐退去，疯子暂时看管，听候禀过巡抚大人再行发落。

后来首府知府禀明了巡抚，回来就照这样通详上去，把枪手当做疯子，定了一个监禁罪名。“候补知府某人，派首县前往验过，确实有病，取具医生甘结为凭。只是该知府既然有病，应当先期请假，等到查出未到，才派人续报。虽然审讯没有雇枪手等弊端，但不能推卸玩忽职守的过错。应如何惩戒，出自宪裁”等语。巡抚得了这个禀帖，还怕人有话说，并不就批。第二天传发出一道手谕，贴在府厅官厅上，说：

“本部院凡事秉公办理，从不假手旁人。此次钦奉谕旨考试属员，原为选拔真才，共求治理。在你们各员应如何恭敬从事，争相磨砺，以副朝廷孜孜求治之盛意。乃候补知府某人，临期不到，已难免疏忽之过；复经当场拿获疯子某某，其时众议沸腾，都说枪手。因此特发首府，严行审讯。旋经该府讯明某守是日有病，某某确有疯疾，取具医生甘结，并该疯子家属供词，禀请核办前来。本部院办事顶真，犹难凭信，为此谕你们各守、丞、府知悉：凡是日与考各员，苟有真知灼见，确能指出枪替实据者，务各密告首府，汇禀本部院，亲自提讯。一经证实，立刻按律严惩。整饬吏治而拔取真才，在此一举，本部院有厚望焉！特谕。”

这个手谕贴出来，就有些妒忌那位知府的，又有些当场拿人的，各人有各人的主意，有的是泄愤，有的想露脸，竟有两个人写了禀帖去交给首府代递。次日衙期，一齐到了官厅。头一个上来拿禀帖交给了首府。首府大略一看，一面让坐，一面拿那人浑身打量一番，慢慢的讲道：“事情呢，本来不错，就是兄弟我也晓得并不冤枉。但是一样：谁不晓得他是巡抚少爷的亲戚，我们何苦同他做这个冤家呢。况且就是拿他参掉，剩下来的差使未必就派到你我，而且我们的名字他老人家倒永远记在心上，据我兄弟看来，诸君很可不必同他多此一个痕迹。果然诸君一定要兄弟代递，兄弟原不能不递。但是朋友有忠告之义，愚见所及，安敢秘而不宣。诸君姑且斟酌斟酌再递何如？”大家听了首府的话，想想不错。有些禀帖还没有出手的一齐缩了回来。就是已把禀帖交给首府的，到此也觉后悔，朝着首府打恭作揖，连称“领教”，也把那禀帖抽了回来。首府又细加探听，内中有几个心上顶不服的，把他们的名字一齐开了单子送给巡抚。

巡抚见手谕贴出了两天没有说话，便按照着首府的详文办理，大略说：

“某知府临期因病不到，虽非有心规避，终究是玩忽职守，着记大过三次。疯子暂行监禁，等其病好，才准其家人领回。”

一面缮牌晓谕，一面已把前天所考的府、厅一班分别等第，榜示辕门。凡早先首府开进来的单子，想要攻讦他儿子妻舅的几个名字，一齐考在一等之内，三名之后。这班人得了高第，无不颂称巡抚选拔之公。次日一齐上院叩谢。其实弄到后来，前三名仍是巡抚的私人。第一名，委了一个缺出去；二三名都派了一个差使；三名之后，毫无动静，空欢喜了一阵，始终未得一点好处。至于那位记过的虽然一面记过，一面仍有三四个差使委了下来。众人看了他虽不免作不平之鸣，毕竟奈何他不得。

只因这一番作为，巡抚深感首府斡旋之功，拿他器重的了不得。不久就保荐他人材，将他送部引见。引见之后，过班道台，仍归本省补用，并交军机处存记。领凭到省，禀见巡抚，第二天就委了全省学务处、洋务局、营务处三个阔差使，又兼院上总文案。

且说这位观察公，姓单，号舟泉，为人极其漂亮，又是正途出身。俗语说得好：“一法通，百法通。”他八股做得精通，自然办起事来亦就面面俱到了。他自从接了这四个差使之后，一天到晚真正是日无暇晷，没有一天不上院。巡抚极其相信他固不必说，他更有一种本事，是一天到晚同巡抚在一处，凡是巡抚说的话他总答应着，从来不作兴说一句“不是”的。

有天巡抚为了一件什么交涉事件牵涉法国人在内，巡抚写错了，写了英国人了。巡抚自己谦虚，拿着这件公事同他商量，问他可是如此办法。他明明晓得巡抚把法国的“法”字错写做英国的“英”字，他却并不点穿，只随着嘴说：“极是。”巡抚心上想：“某字同某人商量过，他说不错一定是不错的了。”便发到洋务文案上照办。几个洋务文案奉到了这件公事，一看是巡抚自己写的，自然是分头赶办。等到仔细校对起来，法国人的事牵到英国人身上，明明是巡抚一时写错，然而巡抚写的字不敢提笔改，只得捧了公事上来请教老总。单道台道：“这个我何曾不晓得是中丞写错。但是在上宪跟前，我们做属员的如何可以显揭他的短处。兄弟亦正为此事踌躇。”

此时单道台一面说，一面四下一看，只见文案提调、候补知府、旗人崇志，绰号崇二马糊的，还没有散，便把手一招，道：“崇二哥，快过来！这事须得同你商量。”崇二马糊忙问何事。单道台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又道：“现在别无办法，只有托你二哥明天拿这件公事另外写一分，夹在别的公事当中送上去，请他老人家的示，看他怎么批。料想闹错过一回，断乎不会回回都闹错的。”崇二马糊虽然马糊，此时忽然明白过来，忙说道：“回大人的话：这件公事，大帅今天才发下来，明天又送上去，不怕他老人家动气？又该说咱们不当心了。”单道台发急道：“我们文案上碰个钉子算什么！差使当的越红，钉子碰的越多，总比你当面回他说大人写错了字的好。况且他一省之主，肯落这个的把柄在我们手里吗。还是照我办的好。”崇二马糊拗他不过，只得依他。等到了第二天送公事上去，果然又把这件公事夹在里面。巡抚一面翻看，一面说话。后来又翻到这件，忽然说道：“这个我昨天已经批好交代单道台的了。”崇二马糊不响。巡抚又说一遍。崇二马糊回称：“这是单道说的，还得请请大帅的示。”巡抚心上想：“难道昨儿批的那张条子，他失落掉不成？”于是又重批一条。谁知那个法国人的“法”字依旧写成英国的“英”字。一误再误，他自己实实在在未曾晓得。等到下来，崇二马糊把公事送给单道台过目。单道台看到这件，只是皱眉头，也不便说什么。为的旁边的人太多，他做属员的人，如何可以指斥上宪之过，倘或被旁边人传到巡抚耳朵里去，如何使得！看过之后放在一边。

等了半天，打听得巡抚一个人在签押房里，他便袖了这件公事，一个人走到巡抚跟前，一掀门帘，正见巡抚坐在那里写信。他进来的脚步轻，巡抚没有听见。他见巡抚有事，便也不敢惊动，袖了公事，站在当地，一站站了一点钟。巡抚因为要茶喝，喊了一声“来”，猛然把头抬起，才看见了单道台。问他几时来的，有什么事情。单道台至此方才卑躬屈节的口称：“职道才进来，因见大帅有公事，所以不敢惊动。”巡抚一面封信，一面让他坐。等信封完，然后慢慢的提到公事。倒是巡抚先说：昨天一件什么事，“不是我兄弟已经同老哥商量好了，批了出去，叫他们照办吗？他们今天又上来问我。你看他们这些人可糊涂不糊涂！”

单道台说：“非但他们糊涂，我学问浅薄，实在也糊涂得很。就是昨天那件公文，大帅一定知道这外国人的来历，一定是英国人，不是法国人。我猜这件公文，他们底下总没有弄清楚，一定是英国人写成法国人了。大人明察万里，所以替他们改正过来。”抚台听了，愣了一下，说：“那件公文你带来了没有？”单道台回答说：“已经带来了。”就在袖筒里把那件公文取了出来，双手奉上，却又板着脸，说道：“法国人在中国的不及英国人多，所以我很怀疑这件事一定是英国人，大帅改得一点不错。”

抚台也不答话，接过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忽然笑道：“这是我弄错了，他们并没有错。”单道台故作惊慌之色说：“倒是他们没错？这个我倒有点不信了。”立刻接过公文，又仔细端详看了一遍，一面点头，一面咂嘴弄舌，自言自语了一回，又说道：“果然是法国人。不是大帅改过来，我一辈子也弄不清楚。我下去立刻就吩咐他们照着大帅批示的去办。”抚台说：“这事已经耽误了一天了，赶快催他们去办吧。”

单道台连声答应，告退下去。回到文案上，朝着崇二马糊一班人说：“你们不要觉得做官容易，伺候上司要有伺候上司的本领！照着你们刚才的样子，就是公文送上去十回，不但改不掉，还要碰钉子下来！”崇二马糊说：“依着卑职的意思，是要在那写错字的旁边贴个红签子送上去，让他老人家自己明白。”单道台说：“这个尤其不行！只有殿试、朝考，阅卷大臣看见卷子上有了什么毛病，才贴个签子做记号。我是过来人，还有什么不知道。如今我们做他下属，反倒给他加签子，就好像当面骂他不是，万万使不得！《中庸》上有两句话我还记得，叫做：‘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什么叫‘获上’？就是说会巴结，会讨好，不叫上司生气。如果不是这个样子，包你一辈子得不到缺，不能得缺哪里来的黎民管呢？这便是‘民不可得而治矣’的注解。”

单道台正说得高兴，崇二马糊是有点马马糊糊，也不管什么大人、卑府，一定要请教：“刚才大人上去是同大帅怎么讲的，怎么大帅肯自己认错改正过来？求求大人指示，等卑职将来也好学点本事。”单道台闭着眼睛，说道：“这些事可以意会，不可言传，要说一时也说不了许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各位随时留心，慢慢学就是了。”

又过了些时候，首县禀报上来：有一个游历的外国人，因为上街买东西，有些小孩子拉住他的衣服笑他。那个洋人恼了，就把手里的棍子打那孩子，那孩子躲避不及，一下子打到太阳穴上，是个致命的地方，那孩子就躺在地下，过了一会就没气了。那个孩子的父母自然不肯罢休，一齐上来，要扭住外国人。外国人急了，举起棍子一阵乱打，旁边看的人很有几个受伤的。街坊上众人起了公愤，一齐奋勇上前，捉住了外国人，夺去他手里棍子，拿绳子将他手脚一齐捆了起来，穿根扁担，把他扛到首县喊冤。首县一听，人命关天，这一惊非同小可！等到仔细一问，才晓得凶手是外国人，心想：“外国人不是我知县大老爷可以管得的。”立刻吩咐一干人下去等候消息。当时也不验尸，立刻亲自上院请示。

抚台见了面，问明情况，晓得是交涉重案，事情是不容易办的，马上传单道台商量办法。单道台问：“打死的凶手既然是个外国人，到底是哪一国的？查明白了，可以照会他该管领事，商量办法。”首县被问，呆了半天，才挣扎着说道：“反正就是外国人就是了。卑职来得匆忙，却忘记问了。”抚台又问：“打死的又是个什么人？”首县说：“是个小孩子。”抚台说：“我也知道是个小孩子！到底他家里是做什么的？”首县说：“这个卑职忘记问他们，等卑职下去问过了他们再上来禀复大帅。”

抚台骂他糊涂，叫马上去查明白了再来。首县无奈，只得退去。回到衙门，把签稿二爷叫上来哼儿哈儿骂了一顿，骂他糊涂：“不把那小孩子的家计同凶手是哪一国的人查明白了回我，如今抚台问了下来，叫我无言可对！真正糊涂！赶紧去查！”签稿门下来，照样把地保骂了一顿，地保又出去追问苦主，这才晓得是豆腐店的儿子，是个小户人家，没有什么大场面的。后来又问到外国人，大家都不懂他说话。首县急了，晓得本城绅士龙侍郎新近也沾染了维新习气，请了外国回来的洋学生在家里教儿子读洋书，打算请了他来，充当翻译。马上叫人拿片子去请。等了半天，去的人空身回来，说是：“龙大人那里洋师爷半个月前头就进京去考洋翰林去了。”首县正在为难，恰好院上派人下来，说：“把外国凶手先送到洋务局里安置。等到问明之后，照会他本国领事，再商量办法。”首县闻言，如释重负，赶忙前去验尸，提审苦主、邻居，叠成文书，申报上级。

闲话少说。原来这事全是单道台一个人的主意。他跟抚台说：“我们长沙并没有什么领事。这个外国人是为游历来的，如今打死了人，倘若不办他，地方上百姓一定不答应。若说是拿他来抵罪，我们又没有这样的治外法权，可以用本国的法律治别国的人。想来想去，这凶手放在县里总不妥当。倘或在班房里叫他受点委屈，将来被他本国领事说起来，总是我们不好。不如把他软禁在我局子里，不过多花几个钱供应他。等到他本国领事回文来，看是如何说法，再商量着办，请请大帅的示，看是怎样？”抚台连说：“很好。……”所以单道台下来，立刻就派人到首县里去提人。当下人已提到，局子里有的是翻译，立刻问他是哪一国的人，什么名字。幸亏邻省湖北汉口就有他该管领事，可以就近照会。马上又回明抚台，详详细细由抚台打了一个电报给湖广总督，托他先把情节告诉他本国领事，再彼此商量办法。

这位单道台办事一向是面面俱到，不肯落一点褒贬的。他说：“这事是人命关天，况且凶手又是外国人，湖南省的阔人又多，如果办得不得法，他们说起话来，或是聚众同外国人为难起来，到这时节，拿外国人办也不好，不办也不好。不如先把官场上为难情形告诉他们，请他们出来替官场帮忙。这样一来，他们一定以为官场也同他们一气，绅士、百姓一边就好办了。但是一件：外国领事一定不是好缠的。外国人打死了人，虽然不要抵命，然而其势也不能轻轻放他回去。但是如今我们说定这外国人一个什么罪名，领事也决计不答应。这时候却用得着他们绅士、百姓了。等他们大众动了公愤，出头同领事硬争，领事见动了众，自然害怕。再由我们出去压服百姓，叫百姓不要闹。百姓晓得我们官场上是帮着他们的，自然风波容易平定。那时节凶手的罪名也容易定了，百姓自然也没得说了，外国领事还要感激我们。内而外部，外而督、抚，见你有如此才干，谁不器重，真是无上妙策！”主意打定，立刻就想坐了轿子去拜几个有权势的乡绅，探探他们口气，好借他们做个帮手。

正待上轿，已有人前来报称：“众绅士因为此事，说洋务局不该不把外国凶手交给县里审问，如今倒反把他留在局中，十分优待，因此众人心上不服，一齐发了传单，约定明日午后两点钟在某处会议此事。又听说一共发了几千张传单，全城都已发遍。将来来的人一定不少，还恐怕愚民无知，因此闹出事来。”

单道台听了，马上三步并做两步，上了轿，又吩咐轿夫快走。什么叶阁学、龙祭酒、王侍郎，几个有名望的，他都去拜过。只有龙祭酒门上回感冒未见，其余都见着的。见了面，头一个王侍郎先埋怨官场上太软弱，不应该拿凶手如此优待，如今大众不服，生怕明天闹出事情出来，彼此不便。好个单道台，听了王侍郎这番说话，连说：“这件事我很替死者呼冤！……一定要禀明上宪，照会领事，归我们自家重办。好替百姓出这口气！”

王侍郎说：“既然晓得百姓死得冤枉，极该应把凶手发到县里，叫他先吃点苦头，也好平平百姓的气。”单道台凑近一步说：“大人明鉴：我们做官的人只好按照约章办理。无论他是哪一国的人，都得交还他本国领事自办。面子上哪能说句违约的话呢？但是我却有一个愚见：这个凶手如今无故打死了我们中国人，倘若就此轻轻放他过去，不但百姓不服，就是抚宪同我，也觉于心不忍。所以我很盼大人约会大众帮着出力，等到领事来到此地，同他竭力的争上一争。倘若争得过来，一来伸了百姓的冤，二来也是我们的面子。就是京里晓得了，这是迫于公愤的事，也不能说什么话。”王侍郎说：“官不帮忙，只叫我们底下出头，这还有用吗？”单道台发急说：“我怎么不出力！要说不出力也不赶着来同大人商量了。”一席话竟把王侍郎……一班绅士拿单道台当作了好官，说他真能卫护百姓。登时传遍了整个湖南省城，竟没有一个不说他好的。

单道台又担心下面聚集了很多人，真要闹出点事情来，反而棘手。过了一天，因为王侍郎是省城众绅士的领袖，于是又来同王侍郎商议。见面之后，先说：“接到领事的电报，一定要我们把凶手护送到汉口，归他们自己去办。是我同巡抚说明，一定不答应他。现在巡抚又追了一封电报去，就说百姓已经动了公愤，叫他赶紧到这里，彼此商量办法，以保全两国友好关系。如今电报已经打去了，还没有回电来，不知道那边怎么样。我深怕大人这边等得心焦，所以特地过来送个信。总希望大人传谕众绅士百姓，叫他们稍安勿躁，将来这事官场上一定替他们做主，决不叫死者含冤。所顾虑的是官场力量有时而穷，不得不借助民众的力量作为挟制的手段；到底到了内地，他们势力孤单，总可以强迫他们服从我们。所以发动民众一事，大人明鉴，只可有其名而无其实。倘若聚集的人多了，外国人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在国际上又添了一重交涉吗？”

这时，王侍郎本来是在家丁忧，刚刚服满，颇有出山做官的意思。一听这话，深以为然。但是对自己乡亲的面子上不能不做一副激烈的样子，说两句激烈的话，以顾全自己面子，其实他也并不是愿意多事的人。当下听了单道台的话，连连说“是极”。等到单道台走后，他那些乡亲前来探听消息，王侍郎只劝他们不可聚众，不可多事，将来领事到来，抚台一定要替死者伸冤。他是一乡的威望，说出来的话，众人自然没有不听的，果然一连平定了三天。

等到第四天，领事也就到了。领事只因奉到了驻京本国公使的电报，叫他亲赴长沙，会审此案，所以坐了小轮船来的。地方官接着，自不得不按照条约以礼相待，预备公馆，请吃西餐。一切烦文不用细述。等到讲到了命案，单道台先对来的领事说：“我们中国湖南地方，百姓最蛮横，而且从前打‘长毛’全亏湖南人，都是些有本事的。他们为了这件事情，百姓动了公愤，一定也要把凶手打死，以为死者伸冤。兄弟听见这个信，急得不得了，马上禀告了巡抚，调了好几营的兵，昼夜保护，才得无事，不然，那凶手还能活到如今等贵领事来吗！”领事说：“这个条约上有的，本应该归我们自己惩办；倘若凶手被百姓打死了，我只问你们贵巡抚要人。”

单道台说：“这个自然，不仅如此，百姓听见贵领事要到此地，早已商量明白，打算一齐哄到领事公馆里，要求贵领事拿凶手当众杀给他们看。百姓既然不动蛮，不能说百姓不对。他们动了公愤，就是地方官也无可奈何。不知贵领事到了这个时候是个什么办法？”领事听了他这番话，一想：“现在我们势力孤单，倘若真的百姓闹起事来，也须防备一二。”但是面子上又不肯示弱，呆了一呆，说道：“贵道台如此说法。兄弟马上先打个电报给我们的驻京公使，叫他电回本国政府，赶快派几条兵舰上来。倘若百姓真要动蛮，那时敝国却也不能退让。”

单道台一听领事如此说法，也就正言厉色地说道：“贵领事且不要如此说法。敝国同贵国的交谊，固然要顾；然而百姓起了公愤，就是敝国政府也不能禁压他们，何况兄弟。以前是贵领事未到，百姓几次三番想要闹事，都是兄弟出去劝谕他们。又告诉他们听：‘将来领事到来，自能秉公办理，你们千万不可多事。’又告诉他们，贵领事今天初到这里，他们已经聚集了若干人，想来问信，又是兄弟将他们解散。若非兄弟出力，早已闹出事来，贵领事哪里还能平平安安在这里谈天。就是打电报去调兵舰，只怕远水也救不了近火。如今各事且都丢开不讲，只说这个凶手，论他犯的罪名是‘故杀’，照敝国律例是要抵命的。但不知贵领事此番前来，作何办理？”

领事说：“是‘故杀’不是‘故杀’，总得兄弟问过犯人一次，方能作准。就是‘故杀’，敝国也没有抵命的罪名，大概不过监禁几个月罢了。”单道台说：“办轻了，恐怕百姓不服。”领事说：“贵国的人口很多，贵国的新学家做起文章来或是演说起来，开口‘四万万同胞’，闭口‘四万万同胞’，打死一个小孩子值得什么，还怕少了百姓吗？”单道台一听领事说的话，明明是在奚落中国，有心还要驳他几句，回心一想：“彼此翻了脸，以后事情倒反难办。我横竖打定主意，两面做个好人。只要他领我的情，我又何苦同他做这空头冤家呢。”想罢，便微微一笑，暂别过领事，又回到王侍郎家里，把他见了领事，如何辩驳，如何要求，添了无数枝叶。不知道的人听了都当真正是个好官，真能够回护百姓。后来大家问他：“到底办这外国人一个什么罪名？”单道台说：“这个还要磋磨起来看。”

单道台此时也深晓得领事与绅士两方面的事不容许合在一处的。但是面子上见了领事不能不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说百姓如何刁难，如何挟制；“如果不是我在里头弹压住他们，早晚他们一定闹点事情出来。”只要说得领事害怕，自然可望移船就岸。见了绅士，又做出一副慷慨激烈的样子，说道：“我们中国是弱到极点的了！兄弟实在气愤不过！如今我们还没有同他为难，听说他要把诸公名字开了清单，寄给他们本国驻京公使，说是这桩命案全是诸公鼓动百姓与他为难，拿个聚众罪名轻轻加在诸公身上。将来若有个三长两短，百姓人多，他查不仔细，诸公是不得免的！”

几个绅士一听这话，起先是靠了大众公愤，故而敢与领事抵抗；如今听说要拿他们当作出头的人，早已一大半都打了退堂鼓了。反而有许多不懂事的人，私底下去求单道台，求他想了个法子，不要把名字让领事知道才好。因此几个周转，领事和绅士都把单道台当做好人。

当下把凶手问过两堂，定了一个监禁五年的罪名。据领事说：照他本国律例，打死一个人，从来没有监禁到五个年头的，这是格外加重。巡抚和单道台都没有话说。单道台还极力恭维领事，说他能顾全大局，并不袒护自己百姓，好叫领事听了喜欢，等到他见了绅士，依旧是义形于色地说道：“虽然凶手定了监禁五年的罪名，照我心上，似乎觉得办得太轻，总要同他磋磨，还要加重，方足以平诸公之气！”这番话，他自己也明晓得已定之案，决计加重不了，不过姑妄言之，好叫百姓说他一个“好”字。至于绅士，到了此时，一个个都想保全自己功名，倒反掉转头来劝自己的同乡说：“这位领事能够把凶手办到这步地位，已经是十二分了。况且有单某人在内，但凡可以替我们帮忙，替百姓出气的地方，也没有不竭尽全力的。你们千万不可多事！”百姓见绅士如此说法，大家谁肯多事。一天大事，瓦解冰消，竟然弄成一个虎头蛇尾！

只有单道台却做得面面俱圆：巡抚见面夸奖他，说他能办事；领事心上也感激他弹压百姓，没有闹出事来，见了巡抚也很替他说好话；至于绅士一面，一直当他是回护百姓的，更不用说了。自从出事之后，直到如今，人人见他东奔西走，着实辛苦，官厅上，有些同僚见了面，都恭维他“能者多劳”。单道台得意洋洋地答道：“忙虽然忙，然而并不觉得其苦。所谓‘成竹在胸’，凡事有了把握，依着条理办去，总没有办不好的。”人家问他有什么诀窍。他笑着说道：“这是不传之秘，诸公领悟不来，说了也属无益。”人家见他不肯说，也就不肯往下追问了。

又过了些时，领事因事情已完，辞行回去。地方官照例送行，不用细述。谁知这回事，当时领事只认定百姓果然要闹事，幸亏单道台一人之力，得以压服下来。当时在湖南虽隐忍不言，过后想想，心总不甘，于是全归咎于湖南绅士。又说巡抚不能镇压百姓，由着百姓聚众，人太软弱，不能胜任巡抚之职。至于几个为首的绅士，开了单子，禀明驻京公使，请公使向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诘责，定要办这几个人的罪名。又要把湖南巡抚换人。因此外国公使便向总理衙门又驳出一番交涉来。要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单舟泉**：湖南候补道台，兼全省学务处、洋务局、营务处、院上总文案；巡抚心腹，善于逢迎，两面讨好，处理洋人命案的关键人物
- **巡抚**：湖南巡抚；上级官员，起初想整肃吏治，后依赖单道台处理事务
- **首府知府**：长沙府知府；负责审讯枪手案，后受巡抚器重，保荐升官
- **崇二马糊**：文案提调、候补知府，旗人，名崇志；单道台下属，参与处理错字公文事件
- **王侍郎**：省城绅士领袖；乡绅代表，起初激烈，后被单道台说服，转而劝解百姓
- **领事**：某国驻汉口领事，来长沙会审命案；与单道台交涉，最终定凶手监禁五年
- **枪手（疯子）**：被误认为枪手的疯子；引发考核风波的当事人
- **候补知府**：请枪手的那位候补知府；因生病缺席考试，被记大过，但仍得差委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巡抚考核官吏，发生枪手案，首府审讯，将枪手定为疯子监禁，候补知府记过。；巡抚张贴手谕，鼓励检举，但被首府劝退；最终前三名仍为巡抚私人，记过知府仍得差委。
- **本章前段**：巡抚因首府斡旋，保荐其引见，升为道台，委以四个差使。；单道台成为巡抚心腹。
- **本章中段**：单道台处理巡抚将法国写成英国的公事，通过迂回方式让巡抚自己改正。；巡抚自行改正，单道台未显上司之短。
- **本章后段**：一个外国人在街上打死一名小孩，并打伤数人，被百姓扭送首县。；首县请示巡抚，单道台建议将凶手软禁在洋务局。
- **本章后段**：单道台拜访王侍郎等绅士，表达将力争严惩凶手，实则希望绅士出面施压领事。；绅士将单道台视为好官，同意暂不聚众。
- **本章后段**：领事到达长沙，单道台分别对领事和绅士说辞，两面讨好。；领事感激单道台弹压百姓，绅士仍以为他回护自己。
- **本章后段**：凶手被定监禁五年，领事认为是格外加重，巡抚和单道台无异议。；案件了结，单道台面面俱圆。

## 地点

- **湖南**：事件发生地
- **长沙**：省城，巡抚及首府所在地，领事来此会审
- **洋务局**：软禁外国凶手的场所
- **汉口**：外国领事所在地

## 标签

- 单道台
- 巡抚
- 首府知府
- 崇二马糊
- 王侍郎
- 领事
- 枪手
-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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