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九回附来裙带能谄能骄掌到银钱作威作福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五十九回附来裙带能谄能骄掌到银钱作威作福

## 本章概览

甄阁学之子甄学忠捐官到山东，携带舅太爷于某同行照应。于舅太爷勤恳尽责，监理银钱诸事，深得信任。不久甄学忠得河工买料差使，黄二麻子（甄学忠太太的堂兄）闻讯赶来投靠，初时卑躬屈膝，借妹妹关系逐步亲近。于舅太爷病重时，黄二麻子殷勤服侍，于舅太爷临终对外甥说‘人心叵测，虽是至亲也靠不住’，又夸‘黄某人很能干’，话未说完便气绝。甄学忠断章取义，以为老母舅举荐黄二麻子接手，遂将银钱大权交付。黄二麻子掌权后立即查账欲报前仇，却无弊端可寻。他借管厨上交伙食账之机，强扣九五扣，又收受管厨贿赂，默许其加价并排挤原定接手之人。自此凡有求于甄学忠者，皆须送钱给黄二麻子，他趁妹夫差使交卸之机，中饱私囊，腰包渐满。官场中裙带关系与贪腐之状，于此可见一斑。

甄阁学设宴赏菊，沈中堂举荐其子甄学忠到山东河工任职，甄学忠靠于舅太爷管理，后于舅太爷病故，黄二麻子接手并开始收受贿赂。

甄阁学通过沈中堂为儿子谋得河工差事，舅老爷监督，后黄二麻子投靠并逐渐掌权，于舅太爷病死后黄二麻子接手账目并开始贪腐。

## 正文

话说甄守球甄阁学在沈中堂家里商议好了抵制的方法：凡是新近被赏赐翰林的那几个学生来拜访，一概不见，不让他们认前辈、老前辈。商议定了之后，果然大家齐心，弄得那几个人到一处碰一处，没有一处能见到。后来这几个人知道在京城里有些不合时宜，也就各自走了门路，离开京城到别处去谋事了。京城里的这班人听说他们已经走了，彼此见面时，一齐夸赞说：“甄老前辈出的好计策！”甄阁学也很得意。

一天，甄阁学在自己宅子里备了三桌酒席，请各位同年、同门吃酒赏菊花。沈中堂得到消息，说：“饮酒赏菊是顶雅致的事情，怎么守球不请我老头子？”就有人把话传给了甄阁学，他连忙亲自过来赔话，说道：“不是不请老师，实在因为房子小，客人多，怕亵渎了老师，所以不敢来请。”沈中堂说：“我很高兴。到了那天我要来。你也不必多花钱，我也吃不了什么，不过是大家凑凑热闹罢了。”甄阁学早已特意又添了一桌菜，拣老师爱吃的点了几样。这天约好下午两点钟聚齐。不到一点钟，老头子兴致最高，早已跑来了。一问所请的客人都是自己的门生，越发高兴。等到客人到齐，老头子先提议，要大家做菊花诗。老头子说：“什么五古、七古，七律、七绝，我都有点忘记了。只有五律，只要拿试帖诗减去四韵，我虽然多年不做，功夫荒废了，还勉强凑得出来。”众人见老头子兴致高，少不得一齐献丑。当时各自搜索枯肠。大约一个钟头，还是沈中堂第一个做好。众人抢着看时，果然是一首五律。然后众人陆续完成，数了数一共二十七首。有三位说要回去补做好了送来。汇齐之后，甄阁学一齐请沈中堂过目。其中只有两个做七绝的，一个做七律的，九个做五律的，十五个做五绝的。你道为何？只因五绝比五律更好做，连中间的对仗都可以省去，所以大家舍难就易，走了这条路。当时沈中堂看了很高兴，说：“明天请守球老弟画一张格子，分送给各位。另外各自再誊写一张，中缝脚下，各人写各人的名字；签条上就写‘翰苑分书菊花诗’。送到琉璃厂，等他们刻了版印出来卖，凡是写大卷子的人，谁不想买一部。”众人一听，不胜佩服。

酒席吃到一半，甄阁学忽然起身到里面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两张字出来，送到沈中堂跟前，说：“门生的两个儿子做的，不知道将来还有点出息没有？”沈中堂说：“好啊！拿来我看。”原来都是和韵的菊花诗。前面写着“恭求太老夫子中堂训正”，下面注着“小门生甄学忠、甄学孝谨呈”字样。沈中堂没看诗先看名字，说：“好名字！一个人能够记得‘忠孝’两个字，还有什么说的呢。”于是又看诗，连声称赞：“好口气！……两位世兄将来一定都是要发达的！都是我的小门生，将来也是件很有光彩的事。我很想见见他们两个。”

甄阁学巴不得这一声，立刻进去，吩咐儿子装扮了出来。沈中堂一看，大的约有四十多岁了，戴的是蓝顶花翎，小的也有二十多岁，还是金顶子，都穿着袍套。见了太老师趴下磕头，太老师只回了半揖，磕头起来又让座。老头子因见甄学忠是四品服色，知道他已经有了官职，便问：“在哪个部里当差？”甄阁学抢着回道：“本来有个小京官在身上，如今改了直隶州出去。”沈中堂说：“怎么不下场考试？”甄阁学说：“已经下过十场，年纪也不小了，正途来不及，只好叫他到外面去历练历练。”沈中堂说：“可惜可惜！有这样的才华，不等着中举人、中进士，飞黄腾达上去，却捐了个官到外面去混，真正可惜！”一面说，一面又拿他们两个的诗，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拍案道：“‘言为心声’，这句话是一点不差的。大世兄的诗好虽好，然而还总带着牢骚，这便是屡次考试不中的样子。幸亏还豪放，将来在外任职还有望得意；至于二世兄的诗富丽堂皇，不用说，将来一定是翰林院里的人物了！”接着又问甄学忠：“几时出去做官？分发到哪个省？”甄学忠回答说：“这个月里就办引见，指分到山东。”沈中堂说：“好地方！山东抚台也是我的门生，我替你写封信去。”甄阁学本来有这个心思，但是不好开口，如今见老师先说了出来，自然感激涕零。立刻又叫儿子磕头，谢了太老师的栽培。当时沈中堂非常高兴，喝酒论文，直到上灯时候才散。第二天甄阁学又叫儿子去拜见太老师。等到引见领了凭照下来，又去辞行。沈中堂见面之后，果然郑重其事地拿出一封亲笔信来，叫他带去给山东巡抚。暂且按下不表。

目前单说甄阁学的儿子甄学忠拿了沈太老师的信，带着家眷前去到省。他父亲因为他独自一个人出去做官，心里不放心，便把自己的内兄请了来，请他跟着一起到山东，诸事都有个照应。他父亲的内兄，便是他的舅太爷了。这位舅太爷姓于，前年死了老伴，无依无靠，便到京城找他老妹丈，吃碗闲饭。甄阁学是做京官一向省俭惯了的人，凭空多了一个人吃饭，心里老大不自在。几次三番要把他推荐出去，无奈人家嫌他年纪太大了，都不敢用。这回托他同到山东照应儿子，却是一举两得。于舅太爷年纪虽大，精神还好；于世路上一切事情也还在行。甄学忠有这位老母舅照料，自然诸事一概托付，乐得自己不管。于舅太爷却勤勤恳恳，事必躬亲，对这位外甥的事格外当心。那些跟来的管家，都是在京城里苦够了的人，好不容易跟着主人到外省做官，大家都希望能赚两个钱，谁知碰见了这位舅老爷，以后的好处暂且慢说。但就目前路上来说，什么雇车子、开发店钱，有心赚两个零用钱也做不到。因此大家没有一个喜欢这位于舅太爷的，而且都在少主人面前说他的坏话。

在路上晓行夜宿，不止一天，早已走到山东济南府城。禀到、禀见、缴凭、投信，一切繁文缛节，不必细说。抚台接到沈中堂的私人信函，托他照应甄学忠，自然是另眼看待。到省不到一个月，抚台为了避嫌疑，不肯委派他差使。恰好那时办河工，抚台反而替他托了上游的总办张道台。算是张道台上了一份禀帖，向抚台说这甄牧如何老练，如何有才干，“眼下正值需才之际，可否禀恳宪恩，饬令该牧来工差遣，以资臂助”等等话。抚台看了，彼此心照不宣，断然没有驳回的道理。甄学忠接到了公事，连忙上院叩谢。抚台当着大众很把他交代了一番，又说：“你到省不久，本来还轮不到委派什么差使。这是张道台有禀帖在此，禀请你去帮忙，好好干吧！”甄学忠连应了几声“是”。下来之后，大家都说他一定同张观察有什么渊源。还有人问他，甄学忠回答说：“素不相识。”大家都不相信，还说他有意隐瞒。甄学忠自己也是摸不着头脑，人家都说他的闲话，他无法辩解。后来到了工上，拜见了张观察，张观察同他很客气。第二天就委派了他买料的差使。他上去叩谢。张观察知道买料事情繁杂，当面推荐了两个人，一个叫萧心闲，一个叫潘士斐，说：“他们两个在办料一切方面，都是老手。”甄学忠又怕推荐的人没有自己人当心，于是又写信到公馆，请他娘舅于舅太爷赶了来。于舅太爷一听外甥有了事，自然也是高兴的，便说：“这买料的事上关国库，下关民命，中间还关系到委员的考成。若是没有个人去监察监察他们，这些人我是知道的，什么私弊都会做出来。”因此接信之后，便赶紧赶到工上。有他一个清眼鬼在，自然那些什么萧心闲、潘士斐，以及一班家人们，都不敢做什么弊了。然而大家全都把他恨入骨髓。不在话下。

且说甄学忠到省不到一个月，居然得了这个美差，便有他的堂房舅子姓黄、绰号黄二麻子的人，前来找他。他太太是湖北人。这黄二麻子是他大舅子。恰好这年正在山东潍县当征收师爷，看了辕门抄，知道妹夫得了河工差使，他便想赶到省里来：一来望望妹妹，二来想插一手弄点事情做做，总比他当征收师爷好。主意打定，便在东家跟前请了两个半月的假，上省找他妹夫。他这个馆地原是情面帐，东家并不拿他十分当人看；他要告假，乐得让他告假。叫帐房多送了一个月的束脩给他做盘缠；又托帐房师爷替他照官价雇了一辆车，派了一个差役送他进省，连个随从都没有带。到了省城，黄二麻子是省钱惯了的，不肯住客店，又因为同甄学忠的太太有几十年不见了，虽是堂房兄妹，怕她一时记不得，似乎不便冒昧，况且妹夫又是从未见过面的人，因此便借了一个朋友家里暂住歇脚。

他是午饭前到的，吃了饭就换了衣服，要去拜望妹妹、妹夫。他也没什么好衣服，一件复染的茧绸袍子，一件天青缎子的旧马褂，就算作礼服了。又嫌不够恭敬，特地又戴了一顶大帽子，穿了一双前头有两只眼的靴子。摇摇摆摆，算作行装，也还过得去。打扮停当，忽然想起，“初次拜见妹夫，应该用个什么帖子？”他朋友说：“用个‘姻愚弟’就行了。”黄二麻子摇摇头说道：“我这趟来是希望他提拔提拔我的，跟他兄弟相称，似乎自己过于自大。而且依我的意思，用帖子也不妥当，还是写个单名的手本。你说好不好？”那朋友道：“令亲是什么官？”黄二麻子道：“我妹夫是户部主事，改捐了直隶州知州。我们这位太亲翁是现任内阁学士，除了内阁大学士之外，京城的官就要算他最大。我妹夫便是他的大少爷。”那朋友道：“他老子官大，儿子总不能世袭到自己身上，就算可以世袭，也没见过郎舅至亲可以用手本的。”黄二麻子道：“这是官场的规矩，你没有做过官不晓得的。我这趟来找他是在工程上谋事情做的。事情成功了，他做老总，我们在手下办事，就像他的属员一样，怎么今天来了不上个手本？不但见妹夫要用手本；就是去见妹妹，也是要用手本，先上去请安，才是道理。”那朋友见他执迷不悟，也只好随他，便说道：“你说的不错。时候不早了，你快去吧。”

黄二麻子赶忙出门，一路问人，好容易找到妹夫的宅子。自己投了帖子。门房看了他两眼，回说：“老爷到工地上去了，不在家，挡您的驾吧？”黄二麻子又说：“既然老爷不在家，烦劳您到上房太太跟前替我回一声，就说我黄某人请安、求见。”门房听他说要见太太，又看了他两眼，问他：“跟我们老爷是亲戚吗？”他这才说明：“你们的太太就是我的妹妹。”门房连忙改口称呼说：“原来是一位舅老爷。”又问：“跟我们太太是亲兄妹吗？”黄二麻子道：“同高祖还在五服之内，是亲的，不算远。”门房一听不是亲舅老爷，那脸上的神色又差了。但念他总还是太太娘家的人，得罪不得，便道：“您老爷坐一会儿，等家人上去回过再来请您。”黄二麻子连声说：“劳驾得很！……”

一会儿，门房进去回过太太，让她在厅上相见。太太家常打扮出来。见了面，太太正想举袖子万福，黄二麻子早就跪下了。磕头起来，又请了一个安，口称：“连年在外省教书，姑太太到了，没有赶上来伺候。”太太道：“不敢！”于是满面春风的，问长问短。黄二麻子异常恭敬，竟然口口声声“姑老爷”、“姑太太”，什么“妹夫”、“妹妹”等字眼，一个也不提了。随后提到托在工地上谋事情的话，太太道：“至亲原应该照应的，无奈这些事情都是你妹夫作主，不是熟手插不下手去，我也不好要他怎么样。你既然很远的来，住在哪里？”黄二麻子道：“暂时借一个朋友家里歇脚，还没有一定的住处。”太太道：“既然如此，你且把行李搬了来住两天。你妹夫不时的到省里来，等他见了你，我们再来想办法。”黄二麻子听了前半截的话，心里老大着急，等到听到后半，留他在公馆里住，便满心欢喜，又着实说了几句感激姑太太栽培的话，然后退了下来。一众家人知道太太留他在公馆里住，看太太面上，少不得都来奉承他，一个个“舅老爷”长、“舅老爷”短，叫得整天价响。黄二麻子此时同他们却异常客气，连称：“我如今也是来靠人的，一切正望你们老爷提拔，诸位从旁吹嘘。我们还不是一样吗？快别提到‘舅老爷’三个字！……”大家见他随和，倒也喜欢他。

过了几天，甄学忠工地上有事，自己没有回来，差了于舅太爷到省城里来办一件什么事。黄二麻子早打听明白了。等到于舅太爷下车进来之后，他忙赶着拿了“姻愚侄”的帖子上去叩见。见了面，口称“老姻伯”，自称“小侄”。说到他自己的事情，又要恳求老姻伯替他吹嘘。于舅太爷是至诚人，看他规矩，便也认他是个好人。过了一天，事情办完，于舅太爷要回工地上去。甄学忠的太太又来拜托他在外甥面前替他哥哥帮忙，于舅太爷只得答应着。等到老人家转过了身，一班家人都指指点点的骂他，黄二麻子听在肚里，心想：“他的人缘如此不好，倒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没有事便到上房找妹子聊天。面子上说是请姑太太的安，其实是常常亲热惯了，他有他的主意。凑巧这位太太最爱谈天说闲话，如今有了这个本家哥哥凑趣，而且又无须回避嫌疑。因此这黄二麻子在妹子跟前很有脸，家人小子们求舅老爷说句把话也很灵。如此大约有半个月光景。有天甄学忠因公回省，到了家里，听了于舅太爷的先入之言，心里早有了个底了。等到见了面，头一样他能够低头服小，就合了脾胃，答应同他一块儿到工地上去。

黄二麻子既到了工地上，一看姑老爷的气派可不小：虽说是个买料委员，只因他手下用的人多，凡是工地上用的东西，无论一土一木，都要他派人去采办；用的人多，自然奉承的人就多；名为委员，实则同总办一样。此时是于舅太爷总管，专管银钱。就是总办推荐的萧心闲、潘士斐，也都在总局里派了有底有面的执事。黄二麻子初到，一个个都去拜望。提到妹夫还不敢称妹夫，仍旧称“我们姑老爷”。后来见大家背后叫“老总”，他也改口称“老总”。

过了两天，老总派他稽查工料，他也不晓得是稽查些什么。他平时见了老总及于舅太爷不敢多说话，却同萧心闲、潘士斐两人很是投机。他俩念他是东家的舅爷，总比别人亲一层。而且他在工地上住了两天，定要借事进省一趟，说是记挂姑太太，进省看姑太太去。人家见他走得如此勤，便疑心他纵然不是亲兄妹，也总是嫡堂兄妹了。有些话不便当面跟东家谈的，便借他做个内线，只要他在他姑太太跟前提一声，将来东家总会知道的。几回事情一来，他知道人家有仰仗他的地方，顿时水涨船高，架子也就慢慢的大了起来，朝着萧、潘一般人信口乱吹，数说：姑太太今天留他吃什么点心，又为他添什么菜，又指着身上一件光板无毛的皮袍子说：“这件面子，也是姑太太送的。”众人看了看皮袍子面子，乃是一件旧宁绸复染的，已经旧的不能再旧了。潘士斐爱说玩笑话，便笑着说道：“你们姑太太也太小气了，既然送你皮袍子面子，为什么不送你一件新的，却送你旧的？”黄二麻子把脸一红，想了一想，说道：“我们姑太太本来要送我一件新的，是我不要，只问她要这件旧的。”众人说：“有新的送你，你反不要，要旧的，这是什么缘故？”黄二麻子道：“我们天天在工地上当差使，跑了来，跑了去，风又大，灰土又多，新的上身，不到三天就弄坏了，岂不可惜！我所以只问她要件旧的，可以随便拖拖。这个意思难道你们还不晓得？”

过了一天，姑太太差了管家来替老爷送东西吃食，顺便带给于舅太爷、黄二麻子一家一块咸肉、一盘包子。于舅太爷向来是自己一个人吃饭的，所以大家不晓得。黄二麻子却如得了皇恩御赐一般，直把他喜得了不得，逢人便告。又说：“我们姑太太怎么想得这样周到！晓得我们在工地上吃苦，所以老远的带吃食来。从前我有两个妹妹：大妹妹小气得了不得，所以只嫁了一个教书的，不久就过去了；这是二妹妹，他自小手笔就阔，气派也不同，所以就会做太太。这是一点不错的。”

到了第二天中午，特地把姑太太给他的咸肉蒸了一小块，拿小刀子溜薄的切得一片一片的，摆在一个三寸碟子里头。等到开饭的时候，他拿了出来。一桌子五个人吃饭，他每人敬了一片，说：“这就是我们姑太太的肉，请诸位尝尝。”敬了一片，第二片他可不敬了，只见他一筷子一片，只管夹着往嘴里送，一头吃，还要一头赞。等到吃完，剩了三片，还叫伺候开饭的二爷替他留好了，预备第二顿再吃。偏偏碰见这个二爷的嘴馋，伸手拈了一片往嘴里一送，又自言自语道：“只听他说好，到底是个什么滋味，等我也尝他一片。”果然滋味好，于是又偷吃了一片。越吃越好吃，又自己说道：“一不做，二不休，一片也是吃，三片也是吃，索性吃完了他。舅老爷不问便罢；倘若问起来，就说是个猫偷吃了的，他总不能怪我。”主意打定，等到晚上开饭的时候，伺候开饭的二爷，只指望他忘却那三片咸肉，不提起才好。

谁知黄二麻子于这三片咸肉竟是刻骨铭心，也决计忘不掉。一坐下来，还没有动筷子，就问：“我的咸肉呢？”偷嘴的二爷忙嚷着叫厨房里添碗肉。黄二麻子道：“不是要厨房里添肉，是中饭吃的我们姑太太的肉，还剩下三片，我叫你替我留好的。”偷嘴的二爷晓得躲不过，瞎张罗了半天，才回了一声：“没有了。”黄二麻子眼睛一瞪，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说道：“哪里去了？”偷嘴的二爷说道：“想是被野猫衔了去了。”急的黄二麻子跺脚骂“王八蛋”，说道：“是我们姑太太给我的肉，我一顿舍不得吃完，所以留在第二顿吃，叫你留好，你不当心，如今被猫衔了去了。我不管，我只要问你要！你没，你赔我的；你要不赔，你自己去跟你们太太说去。”黄二麻子只管骂，不动筷子。等到别人吃完饭，他还是坐着不动，一定要偷嘴的二爷赔他的。

那个偷嘴的二爷撅着嘴不说话，任他骂。后来受不了，走到门外，嘴里嘀咕着说：“少了三片咸肉，不过是猪肉，又不是他们姑太太身上的肉，何必闹到这个地步！”偏偏这句话又被黄二麻子听见了，赶紧出去打他的嘴巴，问他吃谁的饭。一定要上去告诉老爷，赶走他还不算，还要打他的板子。别的仆人们知道事情闹大了，都怪那个偷嘴的二爷不对，不该嘴里乱讲太太：“舅老爷是太太的哥哥，你乱讲被他听见了，怎么叫他不生气呢？他要是告诉老爷，你还想吃饭吗？”那个偷嘴的二爷到这时才悔悟过来，由众人架着，领他到黄二麻子跟前磕头，求舅老爷息怒，不要告诉太太知道。黄二麻子开始时还拿腔作势，一定不答应，禁不住众管家一齐打千哀求，才答应下来。那个偷嘴的二爷又磕头谢过舅老爷的恩典，才算完事。这样一来，黄二麻子把人情都卖给了众人，众人自然领他的情。他自己一想：“上头除了姑老爷，就是于舅老爷一位，其余的人都越不过我的头去。”从此以后，他的架子顿时大了起来。一班家人仆从，看在老爷、太太的份上，少不得都要巴结他。还有些人知道他在主人面前说得上话，指望他说句好话，也不得不来讨好。

偏偏事情凑巧，于舅老爷病了十天。甄学忠一向有什么事情，都是于舅老爷承担了去。如今他老人家病了，样样都得自己操心，不到三天，就把他闹烦了。到这时候，黄二麻子知道机会到了，便格外在姑老爷跟前献殷勤，甚至家人仆从当的差使，不该他做的，他也抢在前面。甄学忠觉得他这人可靠，渐渐地拿些事情交给他办。他办完事情，一天一定要十几趟到于舅老爷屋里看于舅老爷的病，伺候于舅老爷，什么汤啊水啊，也都是他料理。因此于舅老爷也很领他的情，面子上很称赞他好。却不料他老人家的病一天比一天重。甄学忠还算对待舅舅好，凡是附近有名的医生都已请遍，无奈总不见效。他老人家自己也知道时候到了，便把外甥请到床前，黄二麻子也跟了进去。只见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拉着外甥的手，说道：“老贤甥！我自从你母亲去世，承你老人家看得起我，如今又到你手里，并不拿我舅舅当作外人，一切事情都还相信我。我现在是不中用的了！现在正是你要紧的时候，我不能帮你的忙，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是我死之后，银钱大事，你可以收回去自己管。一句话要记住，‘人心叵测’，虽是至亲，也都是靠不住的。”于舅老爷说到这里，已经气喘吁吁，上气接不到下气，头上汗珠子像黄豆大小，直滚下来。甄学忠此时念到他平日待自己的情形，不由自主地从天性中流出几点眼泪，忙请舅舅喝一口参汤，劝舅舅暂时养神，不要说话。大约停了一会，于舅老爷得到参汤补助之力，渐渐的精神回转，于是又挣扎着说道：“不但银钱大事要自己管，就是买土买料，也总要时时刻刻当心。我活一天，这些事我都替你抢在前面，不要你操心，就是惹人家骂我恨我，我也不怕。反正我有了这把年纪，也不想什么好处。除了我，却没有第二个肯做这个冤家的。黄某人，人是很能干的……”说到这里，于舅老爷气又接不上来，喘成了一团。甄学忠扶他睡下，叫他歇一会。谁知他话说多了，精神早已散了，一口气没接上，只见他眼睛一翻，就已经不行了。甄学忠少不得哭了一场。赶紧派人替他办后事，忙着入殓出殡，把灵柩暂时寄在庙里，随后再扶回原籍。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当他病重时，同他外甥说的几句话，黄二麻子跟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先听他说，“人心叵测，虽是至亲也靠不住”，不由得心里咯噔一跳，暗暗骂他：“老杀才！你病了，我这样伺候你，巴结你，如今倒要砸我的饭碗！幸亏没有叫出名来还好。”等到第二次说，“黄某人是很能干的，……”按于舅老爷的意思，想来一定还有不满意他的话。又幸亏底下的话没有说出，他就一命呜呼了。碰巧他这位老贤甥听话也只听一半，竟然是断章取义，听了老母舅临终的话，以为是老母舅保举他堂舅爷接他的手，所以才会夸奖他能干。他得了这句话，等到于舅老爷一断气，还没有下棺材，他就已经把大权交给了黄二麻子。黄二麻子却出其不意受了妹夫的托付，这一喜真非同小可！当天就接手。接手之后，一心想查于舅老爷的账目有什么弊端，掀了出来也好报报前仇，谁知查了半天，竟然一毫也查不出。只有一间空房里，常常堆着千把吊钱。他便到妹夫跟前献殷勤说：“这许多钱堆在家里，岂不耽误利息，何不存在钱铺里，一来可以生几个利钱，二来也免自己担心？舅老爷到底有了岁数的人，无论你如何精明，总有想不到的地方。”只见他妹夫说：“你倒不要说他。工上用的全是现钱，不多预备点存在家里，一时要用起来，哪里去弄呢？”黄二麻子碰了这个软钉子，自己觉得没趣，搭讪着又说了几句别的闲话，妹夫也没理他。他便回到自己房里生气，嘟着嘴，一个人自言自语道：“谁稀罕吃他的饭！这也算得什么！”

正在生气的时候，恰巧管厨的上来付伙食钱。管厨的知道他是主人的舅老爷，今天又是刚接手，不敢不巴结他。一进门，先请了一个安，说了声：“请舅老爷的安。”黄二麻子爱理不理的，关他什么事。管厨的故意做出一副笑容，从袖子里取出一本伙食账来，送到桌子上，却又笑嘻嘻地说：“又要舅老爷费心了。”黄二麻子是在现任州、县衙门当过师爷的，自己虽然没有经过手，规矩是知道的，知道大厨房里，账房师爷有个九五扣。黄二麻子便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算：五天应付九十六吊，按九五扣，应扣除四吊八百文，实付九十一吊二百文。照数发了出去。管厨的接到手里一算，不敢说不对，只笑嘻嘻地说：“舅老爷这是怎么算的？小的不懂。”黄二麻子以为管厨的有心当面奚落他，便把算盘一推，跟着用手拍桌子，骂道：“好混账！你瞧不起我，见我今天刚接手，欺负我外行，要来蒙我！天底下衙门局子，都是一样。我做账房虽是今天头一天，你当管厨的难道也是今天头一回吗？你如果嫌少，你不要拿，替我把钱放在这里！”管厨的碰了这个钉子，知道一时说不明白，只好拿了钱，搭讪着出去。黄二麻子还骂道：“下贱货！你不凶过他，他就凶过你，真不是些好东西！”

到了第二天，管厨的特地送了黄二麻子一只火腿，又做了两碗菜，一碗红烧肘子，一碗是清炖鸭子，说：“小的孝敬师老爷的，总得求舅老爷赏个脸收下。”起先黄二麻子还板着脸，一定不要这些东西，禁不住管厨的一再恳求，才有点活动。管厨的下去，当晚便找了管账房的二爷，请他吃了几杯酒，托他跟舅老爷说：“这个九五扣，照例原是该有的，只因为舅老爷要替老爷省钱，叫我们办‘清公事’，什么伙食钱、酒席价，格外往少里算，也不要什么扣头。如今舅老爷来了。这个钱我们下面也情愿报效的。但是有一句俗语，叫做‘羊毛出在羊身上’，无非还是拿着老爷的钱贴补他舅老爷罢了，舅老爷是何等精明的人，难道要我们卖老婆孩子不成？少不得还要拜求舅老爷在老爷面前，就说现在工上米粮柴火以及吃的菜，没有一样不贵。若按着从前数目，实在有点赔不起。总得求他老人家看破些，从下个月起，每人伙食加上十个钱。这样一来，我也不至于赔本，舅老爷也有了。至于老爷一天多花几百钱，小处去，大处来，只要那笔材料里多开销几文，还怕这笔没抵挡吗。”那个管账房的二爷吃喝了他的酒菜，少不得要帮他的忙，当时连连答应。等到晚上，走到黄二麻子身旁，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只见黄二麻子皱了半天眉头，说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说！老爷跟前，我已经说他做不下去，保举了别人，换别人做了。如今叫我到老爷跟前怎么再替他说回来呢？”管账房的二爷听了这话，也是一惊，口称：“这事总要求舅老爷恩典！”停了半晌，黄二麻子又说道：“这样吧，老爷跟前，我还说得回来，只说接手的那个人家里有事，一时不能上工，仍叫前头一个做起来。以后我们再留心，另雇别人吧。但是要接手的那个人，我已经答应他了，明天就要来上工。这个只好你们底下跟他商量。他肯让自然最好，倘若不肯，也只好由他，我不能做出尔反尔的事。”管账房的出来同管厨的说了。管厨的倒也明白，说：“也不过想要两个钱。等我认晦气送他二十吊钱，叫他明天不要来。但是由我们底下劝他，他一定不肯依的。这事还得求舅老爷帮我一个忙，这钱就请舅老爷给他，才妥当。”管账房的又上去回了。黄二麻子不说别的，只说二十吊钱太少，恐怕说不通。后来又添了十吊，黄二麻子答应了，才没事。自从管厨的有了这回事，大家都晓得舅老爷是要钱的，凡是来想他妹夫好处的，没一个不送钱给他。等到妹夫差使交卸下来，他的腰包里也就满了。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甄守球**：内阁学士，甄阁学；设宴赏菊，请沈中堂及门生，为儿子谋差事
- **沈中堂**：中堂，门生的老师；提议做菊花诗，写信给山东巡抚照顾甄学忠
- **甄学忠**：甄阁学的长子，捐了直隶州知州；到山东赴任，得河工差使，后委托于舅太爷，后交权给黄二麻子
- **于舅太爷**：甄学忠的舅太爷，姓于；陪同到山东，总管银钱事务，病重时告诫外甥，死后权力交接
- **黄二麻子**：甄学忠的堂房舅子，姓黄，绰号黄二麻子；投靠甄学忠，逐渐掌权，接手账目后开始收受贿赂
- **萧心闲**：张道台推荐给甄学忠的办料老手；在总局里派了有底有面的执事
- **潘士斐**：张道台推荐给甄学忠的办料老手；在总局里派了有底有面的执事
- **张道台**：上游的总办张道台；上禀帖请甄学忠到工差遣，推荐萧心闲和潘士斐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甄阁学与沈中堂商议抵制新政学生的方法；凡是新近被赏赐翰林的学生一概不见
- **本章前段**：甄阁学设宴赏菊，沈中堂提议做菊花诗；众人做诗共二十七首，沈中堂建议刻版印卖
- **本章前段**：甄阁学引见两个儿子甄学忠、甄学孝，沈中堂称赞并写信给山东巡抚；沈中堂答应写信，甄学忠准备去山东
- **本章前段**：甄学忠带家眷到山东济南府，抚台安排河工差使；甄学忠得河工买料差使，张道台推荐萧心闲、潘士斐
- **本章前段**：于舅太爷赶到工上监督；众人恨他，但不敢作弊
- **本章中段**：黄二麻子从潍县到省城找妹夫甄学忠；被太太留下住在公馆
- **本章中段**：于舅太爷到省城办事，黄二麻子巴结；于舅太爷答应在甄学忠面前替他吹嘘
- **本章中段**：甄学忠回省，带黄二麻子到工地上；黄二麻子开始稽查工料
- **本章中段**：黄二麻子用姑太太送的咸肉做人情，与偷嘴的二爷发生冲突；众人求情，黄二麻子卖人情，架子渐大
- **本章中段**：于舅太爷病重，嘱咐甄学忠小心人心，并说黄某人能干；甄学忠断章取义，在于舅太爷死后将大权交给黄二麻子
- **本章后段**：黄二麻子接手账目，查于舅太爷账无弊，建议存钱被拒；黄二麻子碰软钉子
- **本章后段**：管厨的送钱给黄二麻子，黄二麻子收受贿赂；大家晓得舅老爷要钱，纷纷送钱

## 地点

- **京城**：甄阁学、沈中堂等官员所在地
- **山东济南府**：甄学忠到省地
- **河工工地**：甄学忠办河工买料的地方

## 标签

- 官场
- 菊花诗
- 河工
- 买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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