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回急张罗州官接巡抚少训练副将降都司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六回急张罗州官接巡抚少训练副将降都司

## 本章概览

王梦梅（三荷包）捐得胶州知州，正逢巡抚出省大阅。他初任地方，为办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幸得师爷丁自建献计，主张布置外国房间、吃西餐，以迎合巡抚喜好。丁自建借来洋器与厨子，三荷包又托巡捕陆老爷打点，总算预备停当。巡抚到后，见华丽会客厅嫌铺张，入外国房间却赞清爽，又听闻备西餐，因家忌牛肉而改食中餐。次日校场阅兵，副将王必魁（王协台）本为武榜眼，却因巡抚未给面子免其步射，赌气五箭皆不中。巡抚当场发怒，摘去其顶戴，命听参。王必魁后悔莫及，跪求营务处洪大人帮忙，洪大人索贿六千两未成，最终巡抚将其降为都司。这一回通过三荷包办差的窘迫与王协台赌气的后果，揭示了晚清官场迎送之奢靡、武备之废弛以及上下之间的勾心斗角。巡抚表面清廉，实则讲究实惠；三荷包借债办差，全仗钻营；王协台因一时意气，自毁前程。官场众生相，跃然纸上。

蒋福讨债引出王梦梅与府衙周旋；三荷包捐官后办差接待巡抚，副将王必魁因射箭不中遭降职。

前半段写王梦梅因拖延还蒋福钱，经府衙调解了结；后半段写三荷包捐官署理胶州，为迎接巡抚大办外国房间，副将王必魁在阅兵时赌气射箭不中，被巡抚参奏降为都司。

## 正文

却说蒋福走进帐房探听消息，侄少爷没办法，只好对他说：“你的钱，老爷说过，一个子儿不会少，但总得过几天才能还你。好在你的家眷也一起来了，今天说走，今天也未必动得了身。等你动身的时候，自然会还给你。”这位侄少爷算是能说会道，不肯直接把他叔叔的话告诉蒋福，原本是想避免争吵。但他那种吞吞吐吐的样子，已经被蒋福看穿，听完后，不禁从鼻子里冷冷笑了两声，说：“这算什么话！让人走，又不还钱，天底下还真少有这种道理。现在别的不说，我们到府里评评这个理去。”侄少爷连忙劝他说：“你放心，你的钱绝不会少你的。”蒋福说：“有本事尽管少，我也不怕！”说完，自己就走了。

原来这蒋福和广信府的一个稿案门是老乡，又是亲家，两人关系极好。这个稿案门是知府大人面前最红的人，说一不二。蒋福从帐房下来，便直接上府衙，找到他亲家，说老王不还他钱，他打算先到府里上告，求亲家无论如何帮一把。他亲家听了，自然是拍胸脯保证，把他高兴得不得了。当天稿案门就禀报了知府，说县里这位王大老爷如何不好。幸亏这位知府，自从王梦梅到任以来，因为他会巴结，心里还跟他合得来，就说：“这事闹出来，面子不好看，还是不让他上告的好。”就找刑名师爷商量。刑名说：“太尊的话很对。我马上就去找他，开导开导他，叫他不要辜负太尊的好意。”知府说：“这样很好。”刑名便叫自己的仆人拿了名片到县里，请王大老爷便衣过来，说有公事面谈。不一会儿，王梦梅果然来了。走进书房，作揖落座，说了几句闲话。刑名师爷便提到刚才知府的意思，说：“太尊说，彼此要好，不要闹出笑话来，只要梦翁把用他的钱还给他，其余无凭无据的事，也绝不能让他放肆。”便把蒋福要告他的话说了一遍。

王梦梅听了这话，脸一红，心里想，这事既然他知道了，瞒也瞒不住，便把蒋福如何可恶也说了一遍：“现在已经三天没人来交钱粮。兄弟我心里气不过，所以虽然有钱，也要让他难受两天再给他，并没有吞没他的意思。至于蒋福说要上告兄弟的话，同城耳目众多，府宪又精明不过，况且又蒙你老夫子把兄弟当人看，兄弟即使有点不好，难道能瞒过府宪？别说对不起府宪，连你老夫子也对不住。”刑名说：“这些话谁有工夫去听，我不过当闲话谈谈罢了。只要老哥早一天给他钱，早一天让他滚蛋，大家耳根清净，不就完了吗。”王梦梅又把脸一红，说：“这蒋福原是一个朋友荐来的，说他如何可靠。来了不到三天，就拿了一笔钱，是三千块，叫兄弟替他放，兄弟就是没钱用，也不至于用他们的钱。”刑名说：“是啊。”王梦梅说：“我想他们不过贪图几个利钱，所以就留下他的，替他放在钱庄里也是有的。”刑名说：“不管他是存是放，你只要提还他就行了。”

王梦梅又愣了一会儿，说：“说到这份上，兄弟无不遵命。明天兄弟就把三千块划过来，放在老夫子这里。兄弟那里，总要查过他没有弊病，才能放他滚蛋。”王梦梅的话，不过是借此收场的意思。刑名也看出来了，便说：“很好，就这么办。果然有弊病，我还要告诉太尊，重重办他。”说完，王梦梅告辞。第二天上府衙，果然带来一张三千块钱月底到期的庄票。刑名收了下来，便问：“你从前给蒋福写过凭据没有？”王梦梅说：“有个折子。”刑名说：“今天我先出张收条给你，明天你拿着来换折子就行了。”一桩事情，总算府大人从中周旋，蒋福没敢再多要，王梦梅也没出丑。到了年底，倒是那刑名仗着这事出了力，写了封信来问王梦梅借五百两银子过年，王梦梅应酬了他二百两，才算把这事过去。这是后话不提。

有话便长，无话便短。且说三荷包自从和他哥讲和之后，光九江府那一桩买卖，他自己就弄到几百两，连着前前后后经手的多了，少说也有万把银子在荷包里了。那时正值山西水旱，开办赈捐，三荷包到处拉拢，叫人捐官，他自己好赚扣头。他身上原有个州同的官衔，就此加捐一个知州，又捐了一个十成花样，归部铨选。可巧他运气好，抽签抽得第一。此时他哥大荷包已经回任，他便把帐房银钱交代清楚，立刻进京投供候选。第二个月，山东莒州知州出缺，轮到他顶选，就此选了出来。

不过这缺很苦。他便把荷包里的钱掏了出来，托人走门路，花上两千两银子，拜了一位军机大人做老师。这天是手本夹着银票一块儿送进去的。等了好半天，军机大人传见。他进去磕了三个头，那军机大人只还了半个揖，让他坐下，只问了两句：“你几时来的？”三荷包回答了，又问：“几时走？”三荷包回答：“耽搁三四天就走。”说完两句话，那军机大人就端茶送客，自己走了进去。三荷包没办法，只好退了下来，回到寓所。第二天，军机大人差人送来一封信，说是带给山东抚台的。三荷包收了下来，又送来人八两银子，来人才走。三荷包灯下无事，把信偷偷拆开一看，只见那信只有一张八行书，数一数，核桃大的字不到二十几个。三荷包在官场混久了，晓得大人先生们的八行书不过如此。仍旧套好封好。

过了两天，他便离开京城，一直奔赴山东济南省城报到、求见，把军机大人的信投了进去。第二天果然蒙抚台传见，说：“莒州缺苦，我已经同藩台说过，偏偏昨天胶州出缺，就先挂牌委你署理。随后有别的好点的缺，我再替你安排。”三荷包打千谢过，说：“卑职学疏才浅，现在的胶州有外国人，事情很不好办，总求大人常常教训。”抚台说：“好在我眼下就要出省大阅，先到东三府，大约不到一个月，就能到胶州。那时候有什么事，我们当面商量再说。你老兄就赶紧到任。”三荷包答应了几声“是”，退了出去。不到晚上，果然藩司前挂出牌来。三荷包自然欢喜。第二天一大早，连忙到上司衙门禀谢，有见得到的，也有见不到的。紧跟着第二天又拜了一天客，第三天又赴各衙门辞行。三荷包一去上任，这里抚台大人也就动身了。

三荷包到了胶州，忙着拜庙、接印、点卯、盘库、阅城、阅监、拜同寅、拜绅士，还与前任算交代，整整忙了二十几天才算忙完。接着上县里滚单下来，知道抚台是从莱州府一路来的。三荷包得了这信，因为他是初次为官，所有铺垫摆设，样样都是新置办的，现在又要办这样的大差事，就算有钱，这几天里怎么来得及呢？在省城临动身的时候，什么洋货店里、南货店里、绸缎店里，人家因为他是现任大老爷，而且又是江西盐道的三大人，谁都相信他，都肯赊东西给他，不要他的现钱，因此也赊了几千银子的东西。然而要立刻办这么个差事，还要办得妥帖，实在为难，霎时间把他急得走投无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当下便跟衙门里的师爷商量。

其中有个书启老夫子，姓丁名自建，是济阳县里一位有名的举人。从前在省城泺源书院读书，屡次考在超等。不但八股精通，而且诗词歌赋，无一不会。一笔王石谷的画，一手赵松雪的字，真正刻板无二。从前这位抚台大人做济东道的时候，这丁自建屡次在他手里考过，算得上一个得意门生。现在因为丁忧在家，没有事做，仍旧找到旧日恩师，求他推荐一个馆地。幸喜此时这位恩师已经开府山东，一省之内，唯他独尊，自然是登高一呼，众山响应。因此就把他荐给三荷包，当了一名书启幕宾。这天因见东家为办差的事愁得双眉不展，问了众人，也得不出一个主意，他便从旁献计道：“东翁现在这个差事，晚生倒有一个办法。”三荷包忙问：“是什么办法？”丁自建说：“我这敝老师生来一种脾气，颇有阎文介、李鉴堂之风。从前他做道台的时候，晚生曾在他衙内住过几天。其实他上房里另外有个小厨房，饮食极其讲究，然而等到请起客来，不过四盆两碗，还要弄些豆腐、青菜在里面。他太太就是晚生的敝师母，晚生也曾拜见过几次，一般是珠翠满头，绫罗遍身，然而这位敝老师，不论冬夏，只得一件灰布袍、一件天青哈喇呢外褂，还要打上几个补丁，一顶帽子，也不知从哪里古董摊上捡来的。若照外表看上去，实在清廉得很。其实有人孝敬他老人家，他为人又极世故，一定必须领人家的情。不过你不去送他，他却决不朝你开口。但凡有孝敬过的，他一定还要另眼看待。所以他的好处也在这里。现在办他的差事，能够华丽固然好，倘若不能，依晚生愚见，不妨面子稍微差一点，骨子里头，老老实实地叫他见你个情。横竖一样花钱，在我们一边乐得省事，在他一边又得了实惠，又得了好名声，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三荷包说：“办这个差事，无论如何简陋，关系到体制规矩，总得有个分寸才行。”丁自建说：“这个容易。现在已经五月天气，今年又热得早，行辕里的铺陈过于华丽了，反而瞧着让人心烦，不如清淡些。最好是布置几间外国房间，只要有桌毯、帐子，其余桌围、椅披，一概不要。再弄几百盆花，屋里、院子里，统统摆满。一天两顿饭，也不用满汉席、燕菜席，竟请他吃西餐。他这一路来，燕菜烧烤早已吃腻了，让他清淡两天也好。况且有了这个房间，就是外国人来拜访，也方便许多。”三荷包听了他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忽然又犹豫道：“这些外国家伙，一时到哪里去办呢？”丁自建说：“这个容易。晚生有个朋友，跟德国军官极其要好，就托他去借，连吃西餐的刀叉杯盘，桌子上的摆设，还有做西餐的厨子，也问他借用几天。东西不够，再托他替我们借些，总够用的了。”三荷包说：“问人家借厨子，人家就不吃饭了吗？”丁自建说：“这几天就叫这外国人不必开伙，统统在我们这里做好，让打杂的替他送去，他也乐得省钱，岂不是两全其美。”三荷包说：“里面这样安排，大致已妥。外面怎么办？”丁自建说：“里头弄好，那外头就更好说了。但如今到底是用哪里的房子做行辕？有了房子，才好布置。”三荷包说：“你们看哪里好？”各位师爷有的说借东门外孙家的，有的说借南门里王家的。三荷包听了都不中意：不是门口不像样，就是房子太浅窄。后来还是杂务门高二爷见多识广，是个老手，忙说：“这两处都嫌远，不如就把书院腾出来，路又近，房子宽敞爽快，从大门走进来，一直到上房，笔直一条路，岂不是比孙家、王家的好？”三荷包一听这话，连说不错。丁自建也忙说好。

三荷包就此托了师爷帮着账房总管这事，自己也忙着调度。外面篷匠、彩画匠，一切都是高门上去办。里头丁师爷只管借东西，弄厨子，铺设房间。亏得人多手快，日夜不停，足足忙了五六天，居然一律停当。接着上县的滚单又是雪片般地滚下来，说巡抚后天可到。三荷包忙着会同了营里的官员出境去接。且说那胶州营的营官本来是一员副将，这人姓王名必魁，是个武榜眼出身，拉得一手好弓，射得一手好箭。但是武营里的习气，所有的兵丁平时是从不操练；而且还要克扣粮饷，化公为私。这些弊病，却是一言难尽。只有三年一次的大阅是他们的一重关煞，那一种急来抱佛脚的情形，比起那些秀才们三年一次岁考还要急。巡抚来的三个月前头，这协台得了文书，心里就添了一个疙瘩。幸亏日子离着还远，不过传齐了标下大小将官，从中军都司起，以及守备、千总、把总、外委，叫他们把手下的兵额都招招齐，免得临时忙乱。这一干人得了这个吩咐，关系自己考核，也就不敢怠慢，所有地方的青皮光棍、没有行业的人，统统被他招了去。从此这一干人进了营，当了兵，吃了口粮，就也不去为非作歹，地方上倒平安了许多。不在话下。

且说离着巡抚来的日子一天近似一天，大小将官带领着兵丁们，天天到校场操练，不时这位协台大人还要自己去看操。正是五天一大操，三天一小操，镇日价旌旗耀日，金鼓齐鸣，好不齐整，好不威武。列位要晓得，中国绿营的兵，只要有两件本事就可以当得：第一件是会跑。大人看操的时候，所有摆的阵势，不过是一个跟着一个地跑。在校场里会兜圈子，就会摆阵。排成一溜的叫长蛇阵；团成一堆的叫螺蛳阵。分成八处的叫八卦阵。第二件是会喊。瞧着大人的轿子老远地来了，一齐跪在田里，当头的将官，双手高捧手本，口报“某官某人，叩接大人”。大人跟前的戈什喊一声“起去”，所有的兵丁，齐齐答应一声“嗄”！这一声要一齐张嘴，不得参差。喊过之后，拔起脚来就跑，又赶到前面伺候去了。所以这一个跑、一个喊，竟是他们秘传的心法，人人要操练的。至于那些耍枪弄棒、玩藤牌、翻筋斗，正月城隍庙里耍枪、卖膏药的一般人都会得两手，此时都找了来，到了校场上，敲着鼓，打着锣，咚咚咚，镗镗镗，耍一套，换一套，真正比耍猴还要好看。他们编的名字叫“打对子”。这些样子，今天看看不过如此，明天看看也不过如此，把个协台大人早看得心烦了，看过几次，就派中军替他代劳。空了工夫，这班总爷、副爷自己还要吊膀子，到箭道学着射箭。怕的是抚台大人来到，一枝射不中，要说他技艺生疏，送掉前程，那就糟了。年纪大些的，同那打过仗、受过伤的，都改骑射为放枪。射步箭有箭靶子，射马箭是三角皮球，放洋枪是个灰包，一枪过去，枪子穿过灰包，就有多少灰飞了出来，那是顶好看的。这几天里头，文官忙办差，武官忙操练，直忙得个不择饭而食，不择席而卧。

一天滚单到来，知道抚台大人已到前站。三荷包便会同了王协台出境相迎。接着之后，赶到行辕禀见。巡抚单传他进见，敷衍了两句，退了下来。跟着到营务处候补道洪大人的公馆里禀见。又拜跟了来的什么文案老爷、巡捕老爷。这些老爷班次不过是同知、通判、州、县，都是三荷包的同寅，用不着手本，只叫号房拿着帖子，一处处去拜。拜过之后，等到晚上，打听大人已经睡觉，巡捕陆老爷已经下来。三荷包在省的时候，早同他拜过把子，好托他在大人跟前做个小耳朵。此时见面之后，着实显得殷勤。三荷包诉说自己是才到任，“诸事不周全，全仗大力从中照应”。陆巡捕一力承当，说：“诸事老哥放心，都在小弟身上。就是大人跟前的这些二爷，晓得兄弟要好的朋友，那是断断不会作难的。”三荷包听了此言，千恩万谢，感激不尽。

外面办差的二爷同着州里管厨的，另外又去找大人带来的厨子，跟他谈价钱。那厨子一口咬定要三百吊一天，只伺候大人两顿饭、两顿点心。后来好说歹说，总算讲成功了，统通在内，一天一百五十吊，住一天，算一天。那厨子又同这里管厨的说：“我们大人是最好打发的。你家老爷也不用多花钱，咱们这些伙计也不用费事，只要四碟两碗，他老人家还要看着心疼。就是这个菜，也不要什么好的，只要一碟韭菜炒肉丝、一碟炒鸡蛋。现在到了夏天了，一碟子拌黄瓜、一盘子杂拌，再炖上一碗蛋糕、一碗豆腐汤，多加上些香油，包你都中意。早点心是两个烧饼、一碗稀饭。下半天的点心只要两个馍馍，是万万不会挑眼的。”管厨的听了这话，连声多谢。彼此分手，跟着本官回来料理。本官三荷包沿途又找着陆巡捕，请教了多少教训。接着巡抚进了本境，打过尖。这天，约莫有未牌时候，抚台已到东门城外，哄动了全城的人，都去看。等了一会子，只见接差的营兵，一个个都扛着大旗，拿着刀，扛着枪，跑得满头是汗，在头里冲头阵。后面方是钦差阅兵大臣的执事，什么冲锋旗、帅字旗、官衔牌、头锣、腰锣、伞扇、令旗、令箭、刽子手、清道旗、飞虎旗、十八般兵器、马道马伞、金瓜钺斧、朝天凳、顶马、提炉、亲兵、戈什哈、巡捕，一对一对地过完，才见那抚院坐着一顶八人抬的绿大呢轿子，缓缓而来。抚院架着一副墨晶眼镜，一手捋着胡子，一手扇着一把潮州扇，前呼后拥，好不威武。不上一刻，三声大炮，到了行辕，两边吹鼓亭上奏起乐来。抚院的轿子，一直由戈什扶着，抬到里头下轿。大小官员，齐在那里站班。抚院朝着大家点了点头儿，簇拥着进去，便是一众官员上手本禀见。抚院便把三荷包同王协台两个人传了进去，问问地方上的公事，又问问外国人的情形，又同王协台说：“今天已经四点钟了，明天一早到校场看操。”王协台答应着。

抚院说着话，便拿眼睛四下里瞧了一瞧，连说：“太华丽了！……何大哥，我没有出省的时候，就叫人带信给你们，不可过于浪费，怎么还如此费事？”原来抚院此刻站着的是会客厅，三荷包原按着中国官场体制预备的，一概是绣花铺垫，所以抚院看着嫌他华丽，其实后面住的外国房间还没有瞧见，所以他不知道。三荷包便回：“这是会客厅，后面替大人预备下几间外国房间，不过夏天住着相宜，那里头没有什么摆设。”

抚院一听是外国房间，马上对三荷包说：“咱们到里头去坐。”当下便撇下王协台，三荷包伺候着抚院进去。只见院子里摆着好几百盆花，抚院便赞了一声“好”。等到了房间里，四下看了看，连说：“清爽得很！……”又对三荷包说：“这些外国东西，只怕价钱也不会便宜吧。”三荷包不肯说是借来的，只好说：“不值什么钱。”趁空又回话：“卑职知道大人夏天喜欢清爽，所以预备的是外国大菜。”抚院一听外国大菜，愣了一下，说道：“外国大菜牛羊肉居多，兄弟家里已经七辈子不吃牛肉，只要家常饭菜就好。你老哥也不必费事，兄弟吃了那个不舒服。”三荷包说：“外国菜、中国菜都预备了。就是外国菜，去掉牛肉也可以做。”抚院说：“既然有中国菜，我就吃这个好，把那外国菜留着，改天请外国人吃。”三荷包听了这话，立刻丢个眼色给办差的家人，叫他去招呼管厨房的赶紧预备。又谈了一会儿公事，三荷包才退下来，又到各位随员的屋子里请安拜见。那抚院吃过晚饭，州官又递上手本禀安，巡捕下来说了声“辛苦”。三荷包回去，这里抚院也就安睡。一切都照着巡捕陆老爷吩咐的话预备，所以抚院心里很是中意。

闲话不多说。且说这一夜工夫，三荷包足足熬了一夜不敢合眼，怕的是误了差事。第二天黑早，传说大人已经起身，厨房里把预备的稀饭、烧饼早点心端了进去。那时候行辕上已经发二鼓了。接着一众官员齐递上手本，巡捕下来说：“一概免见，等会儿校场再见。”说话间已经发三鼓。大人出来上轿，全城的官都在那里直挺挺地站着候送。这位抚院很是谦恭，一路走出来，还朝着他们弯腰致意，他们却直挺挺的一动不动。直等抚院上轿，在轿子里拿手拱了拱，他们统统一齐打躬，才把个钦差阅兵大臣送出辕门。这里一众官员齐走小路，又要赶在抚院头里，以便迎接。真正是人不停步，马不停蹄，一口气跑到校场。有另外预备的官厅，大家进来，暂时休息。不到一刻工夫，忽听得三声大炮，那抚院的仪仗也就到了营门外了。当下是王协台居首，率领着标下弁兵，什么都司、守备、千总、把总之类，一齐顶盔贯甲佩刀跪迎。王协台另外有个差官替他报名，其余都司、守备以下，都是自己捧着手本，跪在地下高声喊叫。喊过之后，抚院前的戈什仍旧喊了一声“起来”，众兵丁齐声答应一声“嗄”！只见前呼后拥，簇拥着抚院大轿，向演武厅如飞而来。

且说这校场原在东门外头，地方很是空阔。上面一座高台，几间厂房，是演武厅，东面是将台，西面是马道。演武厅后面另外有三间起居室，是预备抚院吃饭歇息的地方。演武厅东西两面另外有几架席棚：东面是预备站班的众位官员腿酸了，好进去坐坐，或者换换衣服；西面是预备营务处随员帮着看射箭的。一样摆设公案。

闲话少说。但说那抚院轿子上得演武厅，大小官员接着。抚院下轿，先到后面歇息。营务处洪大人陪着进去，回了几句话。吃了一碗茶，吩咐升堂。只听得营门外三声大炮，将台上先吹号角，随后又吹打起来。抚院升座之后，便有带来的随员同着本城州官、营里的王协台上来参堂，连打三躬。抚院还了三躬。接着一班巡捕老爷上去请了一个安，抚院只拱了拱手。参堂之后，站立两旁。便是王协台顶盔贯甲，挂刀佩弓，从演武厅旁边拔了一面旗，两手拿着，走到抚院公案前，屈了一条腿，嘴里报了句“请大人发令”。抚院吩咐先看洋操，次看阵图，再次演放大炮，末了看藤牌和各种技艺。王协台答应下来，走到演武厅台阶上，把面旗子交到中军都司手里。那中军执旗在手，朝着南面挥舞了两下，将台呜呜地奏起西乐来。老远便见有多少洋枪队，由教习打着外国口号，整齐划一地走了上来。中军又朝着演武厅双膝跪下，报了一声“大人看洋枪队”，然后起来站在一边。这底下便是洋枪队操演，放了几排枪，仍旧由教习押着下去。接着看操演阵势：什么一字长蛇阵、两仪阵、三才阵、四面埋伏阵、五路进攻阵；当中还有什么长蛇阵变螺蛳阵，螺蛳阵变八卦阵。忽而两军对垒，互相厮杀。正在热闹之际，这个当口放了几门大炮，放得震天响，众兵各归队伍。照壁墙下，紧对演武厅，支起一架帐篷，上面竖起一面大旗，写着“三军司命”四个大字。接着就演藤牌和各种技艺，翻筋斗、爬杆子，样样都做到。然后将台上打着得胜鼓，吹着将军令，把所有的队伍，围着校场，由前至后，兜了一个圈子，说是收队。然后中军仍旧拿旗子走上去交给协台，协台跪禀抚院，报了句“请大人收令”。然后抚院退堂吃饭，一众官员也下去歇息。

吃过午饭重新升座，一切参堂礼毕，就看各将校的步箭。这是军政大典，王协台虽是二品大员，到了此时也不能不佩弓伺候。按惯例抚院谦和点的，必定免射，况且他是武鼎甲出身，是天子开科亲取的门生，就是放出来做个参将，比协台小了一级，也是一概传免。这位抚院性情虽是谦和，无奈他见了这位王协台一脸烟瘾，问他营里的事情，多是前言不搭后语，因此心上就十二分的不舒服他。等到点名的时候，上头巡捕官唱了一声“王将官”，王必魁在底下答应了一声“到”。一面拿弓在手，一面却拿眼睛瞧着上头，一心只指望上头免射，顾全他的面子。谁晓得上头只是不开口。一等就等了一刻多钟，大家都看愣了，上头还是不响。王协台这一气非同小可！只得拔出箭来，搭上弓弦，也来不及摆架子、对准头，嗖嗖嗖五支箭接连射去，却是一支都不中。射完之后，照例上来屈膝报名。那抚台见是如此，知道王协台有心瞧他不起，一时恼羞成怒，等他上来报名的时候，便认真发作起来，说：“三年军政，乃是朝廷大典，现奉上谕不准徇私。你瞧不起本院，便是瞧不起朝廷！你为一营表率，弓箭尚且如此生疏，则其他可想而知！本院惟有照例奏参，以肃军政！”说完，便叫先摘去他的顶戴，下去听候参处。王协台原本因他是武鼎甲出身，抚院不给面子免他步射，一时火性发作，故意五支不中。今见抚院动气，便也懊悔不迭，只是跪在地下，不肯起来。抚院也不睬他，便把其余各将官，依次点名考核射箭。抚院又嫌靶子太近，唤了一个亲信的巡捕，同了两个戈什，拿弓重新量准。谁知这些巡捕、戈什都是得了他们钱的，任凭抚院如何认真，量来量去，那弓只是在地下打滚。

闲话少说。靶子立好，于是一个一个挨次射去。西面席棚子里，另有营务处洪大人帮着校看，免得耽误时间。众人因见抚院动气，大家俱各小心，不敢怠慢。一时事完，王协台还是跪着不起。抚院退堂之后，稍坐一坐，便令起身回行辕。众人照例送迎，不须多述。

且说抚院回到行辕，便传营务处洪大人进见，说：“王协台技艺既已生疏，兵丁也少训练，立刻将他撤任，另委跟来的一个记名总兵先行署理。回省之后，再行具折奏参。”洪大人答应下来。只有王协台戴着没有顶子的帽子，两只眼睛哭得红肿肿的，同着本州三荷包到洪大人跟前，托他求情。又被洪大人埋怨一番，说：“你怎么好同他赌气呢？现在叫我也没有法子。你暂且交卸，跟着到省替你想法子。”王协台无法，只得退去。后来抚院回省之后，王协台又去求洪大人。洪大人要他六千银子，保他不坏功名。可怜他一个武官，哪里拿得出，好容易凑了二千银子送去，洪大人不收。抚院的意思要拿他奏参革职，洪大人假做好人，替他求情，降了一个都司。看官须知：大凡革职的人，一保就可以开复原官，降调的人，非一级一级的保升上去不可。这便是洪大人使的坏，这是后话。要知道抚院看操之后尚有何项举动，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王梦梅**：广信县知县；因欠蒋福钱款被讨债，经府刑名调解还钱了事
- **蒋福**：王梦梅的下属（荐来管钱的人）；讨要三千块钱，上府衙告状
- **刑名师爷**：广信府知府衙门的刑名师爷；受知府委托调解王梦梅与蒋福的纠纷
- **知府**：广信府知府；为顾全面子，让刑名师爷调解王梦梅与蒋福的纠纷
- **三荷包**：王梦梅的弟弟（？），捐官为知州，后署理胶州知州；捐官后到山东，受到抚台赏识署理胶州，为迎接巡抚办差
- **丁自建**：三荷包的书启幕宾，济阳县举人；献策用外国房间接待巡抚，并负责布置
- **王必魁**：胶州营副将，武榜眼出身；因巡抚不给面子免射步箭，故意射不中，被巡抚参奏降为都司
- **洪大人**：营务处候补道；协助巡抚阅兵，后替王必魁求情（要银子）
- **陆巡捕**：巡抚跟前的巡捕；受三荷包拜托，在巡抚面前照应
- **巡抚**：山东巡抚（钦差阅兵大臣）；到胶州阅兵，因王必魁射箭不中而摘其顶戴，后降为都司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蒋福走进帐房向侄少爷讨钱，侄少爷支吾应对。；蒋福冷笑，说要到府里评理。
- **本章前段**：蒋福到府衙找稿案门亲家，稿案门禀报知府。；知府不愿事闹大，让刑名调解。
- **本章前段**：刑名师爷请来王梦梅，传达知府意思。；王梦梅答应第二天还钱。
- **本章前段**：王梦梅到府衙带来庄票，刑名出具收条。；事情了结，蒋福没再闹。
- **本章前段**：三荷包捐官，加捐知州，抽签得第一，选授莒州，后改署胶州。；三荷包到山东济南见抚台，抚台委署胶州。
- **本章前段**：三荷包到胶州上任，二十几天后接到滚单，抚台将到。；三荷包为办差发愁。
- **本章中段**：书启师爷丁自建献策，用外国房间接待抚台。；三荷包采纳，开始布置。
- **本章中段**：三荷包与师爷们选址行辕，决定用书院，丁自建负责借外国器物。；行辕布置停当。
- **本章中段**：胶州营副将王必魁为阅兵做准备，招兵、操练。；兵丁日夜操练。
- **本章中段**：抚台到达胶州，入住行辕，三荷包迎接。；抚台赞赏外国房间。
- **次日**：抚台到校场阅兵，先看洋操、阵图、大炮、藤牌等，后考步箭。；王必魁五箭不中，抚台恼怒。
- **阅兵后**：抚台撤去王必魁副将职务，委记名总兵署理，后降为都司。；王必魁被降职。

## 地点

- **广信府**：王梦梅任知县的地方，知府衙门所在地。
- **府衙**：广信府知府衙门，蒋福上告之所。
- **山东济南省城**：三荷包投供候选、拜见抚台的地方。
- **胶州**：三荷包署理之地，抚台阅兵场所。
- **校场**：东门外，抚台阅兵之处。
- **行辕（书院）**：三荷包布置的巡抚临时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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