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回苦辣甜酸遍尝滋味嬉笑怒骂皆为文章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六十回苦辣甜酸遍尝滋味嬉笑怒骂皆为文章

## 本章概览

黄二麻子捐了县丞到山东，每日只跑藩台和首府两处衙门。他听藩台号房说，大人因为几位姨太太闹捐官——大姨太太要给七岁儿子捐道台，二姨太太要替未出生的儿子捐知府，三姨太太连身孕都没有也要捐，闹得大人几天没睡好，只好请假。黄二麻子又赶到首府衙门，得知首府上院时被痔疮发作的抚台喷了一脸唾沫，气得要辞职。黄二麻子心中暗想，这官真不是人做的。后来又听说抚台奉旨进京，保举了与他不合的臬台代理巡抚，藩台气得半死。黄二麻子感慨万千。另一边，甄阁学退休后派黄二麻子进京接他，他却先要去保定看望病重的兄长。到了保定，兄长正昏迷，醒来后讲了一个怪梦：他走进一座深山，满山都是豺狼虎豹、猫狗鼠猴，各自显露出贪婪、谄媚、狡诈之态。后来又走到一处洋房前，有人正在校对一本教科书，说上帝可怜中国贫弱，想先教化官员，编了教科书从初等小学到高等，教他们做官的道理。不料忽然失火，书被烧得只剩前半部，全是指摘做官坏处的内容。众人商议后决定先印半部，以戒其非。兄长梦醒后，病竟好了。这一回借梦境暗示官场正如野兽世界，而全书正是那半部揭露官场弊病的教科书。

黄二麻子捐官到山东，目睹官场种种丑态，甄阁学告病进京后赴保定探兄，其兄病中做梦见野兽与洋房失火，隐喻官场黑暗。

本章通过黄二麻子和甄阁学两条线索，展现官场腐败与人性扭曲，结尾以梦境寓言点明主题。

## 正文

话说黄二麻子在他妹夫负责的工程上赚了不少钱。等到事情结束后，他看来看去，觉得普天下的买卖，只有做官的利润最好，所以拿定主意，一定要做官。但是赚来的钱虽然不算少，然而捐个正印官还不够，又怕别人说闲话。为此犹豫了几天，才捐了一个县丞，指分到山东，并且捐免了验看，直接到省里报到。一边到省，一边又托付妹夫，将来在大的案子里替他填个名字，一保就能升官。妹夫见这人很有志向，而且人情是势利的，见他这样，也就乐意成人之美。

闲话少说。且说黄二麻子到省之后，勤勤恳恳，上衙门站班，他拿定主意，只去两个衙门，一个是藩台，一个是首府。每天只赶这两处，赶了出去又赶进去，别处也来不及再去了。又过了一些时候，有一天黄二麻子走到藩台衙门里一问，号房说：“大人今天请假，不上院了。”又问：“为什么事情请假？”回答说：“同太太、姨太太吵架，姨太太哭了两天不吃饭，所以他老人家也不上院了。”又问：“为什么事同姨太太吵架？”号房说：“这个事我本来不知道，原是里面二爷出来说的，被我听见了。我今天告诉你，你到外面可不要乱说呢。”黄二麻子说：“这个自然。”号房说：“原来我们这位大人一共是一位正太太，三位姨太太。不是前两天有过上谕，说如果要捐官的，限两个月内上缴；两个月之后，就不能捐了？因此我们大人就给太太养的大少爷捐了一个道台。大姨太太养的是二少爷，今年虽然才七岁，有他娘吵闹在前头，定要同太太一样也捐一个道台。二姨太太看着眼热，自己没有儿子，幸亏已有五个月的身孕，便要大人替她没有生出来的儿子，也捐一个官放在那里。我们大人说：‘将来生下来，知道是男是女？倘若是个女的怎么办？’二姨太太不答应，说道：‘固然保不定是个男孩子，然而也拿不准一定是个女孩子。姑且捐好一个预备着，就是头胎生了女儿，还有第二胎哩。’大人说不过她，也替她捐了，不过比道台差了一级，只捐得一个知府。二姨太太刚闹完，三姨太太又不答应了。三姨太太更比不了二姨太太，并且连身孕也没有，也要替儿子捐官。大人说：‘你连喜都没有，急的那一门？’三姨太太说：‘我现在虽然没有喜，怎么知道我下月不受胎呢。’因此也闹着一定要捐一个知府。听说昨天也说好了。大人被这几位姨太太闹了几天几夜，没有好好睡，实在有点撑不住了，所以请的假。”

黄二麻子到这时才明白。于是又赶到首府衙门。到了首府，执帖的说：“大人上院还没有回来。”黄二麻子只得在官厅上老等。一直等到下午三点钟，才见首府大人回来，急忙赶出去站班。只见首府面孔气得发青，下属站班，他理也不理，下了轿一直跑了进去，完全不像往日的情形。黄二麻子心中不解。等到别人都散了，他独自不走，跑到执帖门房里探听消息。执帖的说：“太爷你请稍坐，等我进去打听明白了，再出来告诉你。”于是上去伺候了半天，好不容易探听明白，出来对黄二麻子说道：“你知道我们大人为了什么事气成这个样子？”黄二麻子急着要问。执帖说：“照这样看来，这个官真是不容易做！只因今天上院，恰好抚台大人这两天发痔疮，屁股里疼得受不了，从臬台大人起，上去回话，说不了三句就被碰了下来。听说我们大人还被他喷了一口唾沫，因此气得不得了。现在正在上房生气，口口声声要请师爷替他打禀帖去辞职呢。”黄二麻子说：“这个却是不应该的。他自己屁股有病，怎么好给人家脸上下不来？平心而论。这也是他们做道、府大员的，才够得上给他吐唾沫，像我们这样的小官，想他吐唾沫还想不到呢。”一边说完，也就起身告辞回去。

到第二天，仍旧先上藩台衙门，号房说：“大人还不见客。”黄二麻子说：“现在各位姨太太可没有什么吵架了吧？”号房说：“听说我们大人，只有大太太、大姨太太两位少爷的官，实实在在，银子已经拿了出去。二姨太太和三姨太太，她俩一个有喜，一个还没有喜，为此大人还赖着不肯替她们捐。嘴里虽然答应，但没有给部照。她们放心不下，所以她俩这两天跟着老爷闹，大约将来也总要替她们捐的。这是私事。还有公事。向来有些局子里的小委员，凡是我们大人管得到的，如果要换什么人，全都归我们大人作主。在抚台跟前，不过等到上院的时候，顺便回一声就是了。如今这位抚台大人却不是这样，每个局里都委了一位道台做坐办。面子上说藩司公事忙，照顾不了这么多，所以添委一位道台办公事。名为坐办，其实权柄同总办一样，一切事情都归他作主，他要委就委，他要撤就撤，全凭他一个人的主意。我们大人除了照例画行之外，反而不能过问。弄得他老人家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不高兴，所以今天仍旧不出门。”

黄二麻子听完这番话，一个人心里寻思道：“他做到一省藩台，除了抚台，谁还有比他大的？谁不来巴结他？照现在的情形说起来，辛苦了半辈子，弄了几个钱，不过是替儿孙作马牛。外头的同僚还来排挤他，一群小老婆似的，好像就是抚台一个是男人，大家都要讨他喜欢，稍些失点宠，就是酸溜溜的。说穿了，这个官真不是人做的！”一边说，一边呆坐了一会儿。号房说：“黄太爷，你也可以回去歇歇了。他老人家今天不出门，你在这里岂不是白耽误了时间？”一句话提醒了黄二麻子，连忙站起来说道：“不错，你老哥说的极是，臬台衙门我有好两个月不去了。他那里例差的差使也不少，永远不去露面，就是他有差使，也不会送到我的门上来。”说着自己去了。

刚进臬台衙门，只见首府的轿子、执事，横七竖八，乱纷纷地摆在大门外头。黄二麻子心里明白，知道首府在这里，心里暗暗欢喜。以为这一趟来得不冤枉，既上了臬台衙门，又替首府大人站了出班，真正一举两得。心里正在欢喜，等进来一看，全省的官来了不少，一齐坐在官厅上等着接见。过了一会儿，各位实缺和候补道大人都来了，都是按照见抚台的仪制，在外头下轿。黄二麻子心里说：“司、道是平级，一向是顶门拜会的，怎么今天换了样子？”于是找着熟人问消息，才知道抚台奉旨进京陛见，因为他一向同臬台合得来，同藩台合不来，所以保奏了臬台代理巡抚。正巧臬台又是旗人，上头圣眷极红，顿时批准。批折没有回来，自然电报先到了。恰好这天是辕期，臬台上院，抚台拿电报给他看过。各还各的规矩：臬台自然感谢抚台的栽培，抚台又向他恭喜，当时就叫放炮送他出去。等到臬台回到自己的衙门，首府、知县紧跟屁股赶来叩喜；接着一班实缺道、候补道，也都按照属员的规矩，前来禀安、禀贺。这时臬台少不得仍然同他们客气。常言道：“做此官，行此礼。”无论那臬台如何谦恭，他们决计不敢逾越规矩。

闲话少说。当时黄二麻子听了他朋友一番话，便说：“怎么我刚才在藩台衙门来，他们那里一点没有消息？”他的朋友说：“抚台刚刚得到电报，正好臬台上院禀见，抚台告诉了他。臬台下来，抚台只见了一拨客人，说是痔疮还没有好，不能多坐，所以别的客人一概不见。自从得到电报到现在，不过一个钟头，自然藩台衙门里不会得到消息。”黄二麻子说：“怎么电报局也不送个信去？”他的朋友说：“你这人好傻！人家代理巡抚，他得不到代理，难道送个信给他，好叫他生气吗？”黄二麻子说：“抚台也总该通知他的。”朋友说：“不过是接到电报，部文还没有来，就是晚点通知他也不打紧。况且他俩平素又不合；如果合得来也不会拿那个缺，越过藩台给臬台代理了。”

黄二麻子到此，才恍然大悟。停了一会儿，各位道台大人见完了新代理巡抚，一齐出来。新代理巡抚拉住叫“请轿”，他们一定不肯。又开中门拉他们，还是不敢走，仍旧走的旁边。各位道台出去之后，又见一班知府，一班州、县，大约有两点钟才完。藩台那里，也不知是什么人送的信，后来听说当时简直气得个半死！气了一回，也没有办法。一直等到饭后，想了想，这是朝廷的旨意，总不能违背的。好在仍在请假期内，自己用不着去，只派了人拿了手本到臬台衙门，替新代理巡抚禀安、禀贺。又声明有病请假，自己不能亲自过来的缘故。然而过了两天，假期满了，少不得仍旧自己去上衙门。他自己戴的是头品顶戴红顶子，臬台还是亮蓝顶子，如今反过来去俯就他，怎么能够不气呢。暂且按下慢说。且说甄学忠靠了老人家的面子，在山东河工上得了个异常劳绩，居然升了知府。第二年又在抢险案内，又得了一个保举，又居然做了道台。等到经手的事情完了，请求咨文进京引见。父子相见，自有一番欢乐。老太爷便提到小儿子读书不成，参加过两回乡试没有中，意思也想替他捐个官，让他出去历练历练。甄学忠体会父亲的意图，知道自己没有中举，只以捐纳出身，虽然做到道台，尚非老人所愿。如今再叫兄弟做外官，未免绝了中举的希望，老人家越发伤心。于是极力劝老人家：只替兄弟捐个主事，到部后尚未补缺，一样可以参加乡试。倘若能够中个举人，或是联捷上去，莫说点翰林，就是呈请本班，也就沾光不少。甄阁学听了，很以为然，果然替小儿子捐了一个主事，签分刑部当差。

又过了两年，大儿子在山东居然代理了济东泰武临道。这时候甄阁学年纪已经大了，精神也渐渐有点支持不住，便写信给大儿子说，想要告病退休。这时，儿子已经到任，接到了老太爷的信，马上写信给老人家，劝老人家告病，或者请几个月病假，到山东衙门里住一段时间。甄阁学回信答应了。甄学忠得到回信，就商量着派人进京去接。想来想去，没有人可派，只得把他堂舅爷黄二麻子请了来，请他进京走一趟。这时候黄二麻子在省城里，靠了他妹夫的虚名，也弄到了两三个局子的差事在身上。听了妹夫的吩咐，又是本省上司，少不得马上答应。甄学忠又替他到各处请假，凡是各局子的总办、会办都是同僚，说好不扣薪水。那些总办、会办，反正开支的不是自己的钱，乐得做好人，而且又顾全了首道的面子，于是一一答应。黄二麻子更加感激。第二天收拾了一天，稍微买了点送人的礼物。第三天就带着路费以及家人、练勇，一路上京来了。

在路上晓行夜宿，不止一天，已经到了京城，找到甄阁学的住宅，先落在门房，把甄学忠的家信，连着自己的名帖，托门上人递了进去。甄阁学看了信，知道派来的是儿子的堂舅爷，彼此是亲戚，便马上叫“请见”。黄二麻子见了甄阁学，行礼之后，甄阁学让他坐，他一定不敢上坐，并且口口声声叫“老大人”，自己报着名字。甄阁学说：“我们是至亲，你不要闹这些官场派头。”黄二麻子哪里肯听，甄阁学也只好随他。黄二麻子请示：“老大人几时动身？”甄阁学说：“我请病假，上头已经批准，本来没有什么牵挂，马上就可以动身的。无奈我有一个胞兄，病在保定，几次叫我侄儿写信来，据说病得很重，深怕老兄弟不能见面，信上再三劝我，务必到他那里去看一趟。现在我好在一没有事情，看在兄弟情分上，少不得要亲自去走一趟。再说：我那些侄儿还没有一个出来做官，等我去同他商量商量，也要替他们弄出一两个来才好。”

黄二麻子便问：“这位老大人，一向是在保定候补呢，还是作幕友？”甄阁学说：“也非候补，也非作幕。只因我们家嫂，她祖父、父亲两代在保定做官，就在保定买了房子，好像落了户一样。家兄娶的头一位家嫂，没有生育就死了。这一位是续弦，姓徐。徐家这位太亲母只有这一个女儿，钟爱的了不得，就把家兄招赘在家里成亲的。那年家兄已有四十八岁，家嫂也四十开外了。家兄一辈子最羡慕的是做官。自从十六岁下场乡试，一直考到四十八岁，三十年里头，正科加恩科，少说也考过十七八场，不要说举人、副榜，连考官推荐或备取都没有过，总算是倒霉极了！到了这个年纪，家兄也就意懒心灰，把这正途念头打消，想从异途上走。到这时候，如果说捐官，家嫂娘家有的是钱，单他一个爱婿，就是捐个道台也很容易。偏偏碰上我们这位太亲母，就是家兄的丈母娘了，她的意思却不以为然。她说：‘梁灏八十二岁中状元，只要你有志气，将来总有一朝发迹的日子。我这里又不缺吃，又不缺穿，老婆孩子又不要你养活，你急的那一门，要出去做官？我劝你还要用功，不要去打那些瞎念头。你左右不过五十岁的人，比起梁灏还差着三十多岁哩！’家兄听了他丈母的教训，无奈只得再下场。如今又是七八科下来了，再过一两科不中，大约离着蒙恩赏赐也不远了。偏偏事不凑巧，他又生起病来。至于我那些侄儿呢，肚子里的才情，比起我那两个孩子来却差得多。我的两个孩子，我岂不盼他们由正途出身，在我面上格外有点光彩。无奈他们的笔路不对，考一辈子也不会发达的。幸亏我老头子见机得早，随他们走了异途，如今到底还有个官做。若照家兄的样子，自己已经蹭蹬了一辈子，还经得起儿子再学他的样！所以我急于要去替他安排安排才好。”

甄阁学说完了这番话，黄二麻子都已领悟，没有说话退了出去。一时间，那些同年至交，知道甄阁学要出京，今天你送礼，明天我饯行，甄阁学怕应酬，一概辞谢，赶紧把行李收拾停当，雇好了车，提早三天就起身，前往保定进发。他第二个儿子甄学孝同着家眷仍留在京城，当他的主事。这事暂且不提。

单说甄阁学同了黄二麻子两个，晓行夜宿，不止一天，已到保定大老大人的公馆，一直到他门口下车。原来大老大人的丈母一年前头也不在了，另外有过继儿子过来当家。大老大人因为住在丈人家不便，好在有的是妻子的钱财，立刻拿出来，另外典了一所大房子，同着太太、少爷搬出来另住。当时黄二麻子招呼着甄阁学下了车，甄阁学先进去了。黄二麻子且不进去，先在门外督率家人、练勇卸行李。自己又一留心，在门楼底下两面墙上看了一回，只见满墙贴着二寸来宽的红纸报条。报条上的官衔：从拔贡、举人起，某科进士、某科翰林，京官大学士、军机大臣起，到御史、中书为止；外官从总督、巡抚起，到佐杂太爷止；还有武职，提督、总兵到千总、把总、外委，统统都有；又有甚么钦差大臣、学政、主考，一切阔差使；至于各省局所的督办、会办，不计其数。

黄二麻子一头看，一头想心思：“他老人家生平没有做过什么官，就是令弟二先生也不过做到阁学，他上代头又没有什么阔人，哪里来的这许多官衔？至于外省的那些官衔同那武职的，越发不对了。就说是亲戚的，也只应该拣官大的写上几个，光光门面；什么佐杂、千总、把总，写了徒然叫人家看着寒酸。不晓得他一起写在这里，是个什么意思？”黄二麻子正在门楼底下一个人纳闷，不知不觉，行李已经发完了，于是跟着大众一块儿进去。听见这里的管家说起：“二老爷进来的时候，我们老爷正发晕过去，至今还没有醒。”黄二麻子虽是亲戚，不便直闯人家的上房，只好一个人坐在厅上静候。等了一会儿，忽听得里面哭声大震。黄二麻子道声“不好！一定是大老大人断了气了”！想进去看看，究竟人地生疏，不敢冒失。心上又想：“幸亏还好，他老兄弟俩还见得一面。但这一霎的工夫，不知道他老兄弟可能说句话没有？”正想着，里面哭声也就住了。黄二麻子不免怀疑。暂且不提。

如今且说甄阁学，自从下车走到里面，便有他胞侄儿迎了出来，抢着替二叔请安。刚进上房，又见他那位续弦嫂子也站在那里了。甄阁学是古板人，见了长嫂一定要磕头的。磕完了头，嫂子忙叫一班侄儿来替他磕头。等到见完了礼，甄阁学急于要问：“大哥怎么样了？”他嫂子见问，早已含着一包眼泪，拿袖子擦了又擦，歇了半天，才回得：“不大好！请里间坐。”甄阁学也急于要看哥哥的病，不等嫂子让，早已掀开门帘进去了。进得房来，只见他哥哥朝外睡在床上，拿块手巾包着头，脸上一点血丝也没有，的确是久病的样子。甄阁学要进来的时候，他哥哥迷迷糊糊，似睡非睡，并不觉得有人进来。等到兄弟叫他一声，似乎拿他一惊，睁开眼睛一看，当时还没有看清。后来他儿子赶到床前，又高声同他说：“是二叔来了。”这才心上明白。登时一惊一喜，竭力的从被窝里挣着出一只手来，拿兄弟的衣裳一把拉住。看他情形，不知道要有许多话说。谁知拉兄弟衣裳的时候，用力过猛，又闪了气，一阵昏晕，一松手，早又不知人事。儿子急得喊爸爸，喊了几声，也不见醒。甄阁学一时手足情切，止不住淌下泪来。谁知他嫂子、侄儿以为这个样子，人是决计不中用的了，又用力喊了两声，不见回来，便当他已死，一齐痛哭起来。后来还是常伺候病人的一个老妈，在病人胸前摸了一把，说：“老爷胸口还有热气，决计不碍。”劝大家别哭，大家方才停止。

悲声停了一刻，忽听见病人在床上大声呼喊起来。众人一齐吃了一惊，赶紧掀开帐子一看，只见病人已经挣扎着爬起来了。众人又怕他闪了气力，然而要想按他，又按他不下，只得扶他坐起。只听他嘴里还自言自语：“这可真正吓死我了！”一连又说了两遍，说话的声音很有气力，完全不像平时。再看他脸色，也有了血色了。

甄阁学看了很诧异，连忙问道：“大哥怎么了？”只听他回答说：“我刚才好像做梦，梦见走到一座深山里。这座山上豺狼虎豹样样都有，见了人，恨不得一口吞下去的样子。我幸亏躲在树林子里，没被这些恶兽看见，才没事。”……毕竟他是有病的人，说到这里，就觉得上气不接下气。众人赶紧送上半碗参汤，等他喝了几口缓一缓。他又说道：“我在林子里，那些东西看不见我，我却看见它们，看得清清楚楚。原来这座山上不光有豺狼虎豹，连猫、狗、老鼠、猴子、黄鼠狼，全都有；至于猪、羊、牛，更数不清了。老鼠会钻洞，满山里打洞：钻得进的地方，他要钻；碰见石头钻不进的地方，他也是乱钻。狗是见了人就咬，但又怕老虎吃他，见了老虎就摆头摇尾巴的样子，又实在可怜。最坏不过的是猫，跳上跳下，看见虎豹，他就跳到树上，虎豹走远了，他又下来了。猴子是见样学样。黄鼠狼是顾前不顾后的，后头追得紧，他就一连放上几个臭屁跑了。此外还有狐狸，装成怪俊的女人，在山上走来走去，叫人看了，真爱死人。猪、羊顶是无用的东西。牛虽然来得大，也不过摆摆样子罢了。我在树林子里看了半天，心里想：‘我如今同这一班畜生在一块，终究不是个事。’又想跳出林子去。无奈遍山遍地，都是这班畜生的世界，又实在跳不出去。想来想去，只好定下心来，闭上眼睛，另外想办法。正在这个当口，不提防大吼一声，顿时天崩地裂一般。这时候我已经吓昏了，并不晓得自己是生是死。恍恍惚惚的，一睁眼忽然又换了一个世界，不但先前那一班畜生一个不见，并且连我刚才所受的惊吓也忘记了。”

病人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会儿，缓了缓，家人们又送上半碗汤，喝了两口。这才接下去说道：“我梦里所到的地方，竟是一片康庄大道，马来车往，络绎不绝，同上海大马路一个样子。我此时顺着脚向东走去，不知不觉，走到一个所在，是一所极高大的洋房，很高的台阶。一边走一边数台阶，足足有十八级。我上了台阶，似乎也觉得腿有点酸，就在东面廊下一张外国椅子上，和身倒下。刚才有点蒙眬睡去，忽然觉得身后有人推我一把，嘴里大声喊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是哪里来的野人，敢在这里乱睡！你不看里面那些戴顶子、穿靴子的老爷们，他们一齐静悄悄地坐在那里？只有你这个不懂规矩的在这里撒野，还不给我滚开！’我被他骂得动了气，便说：‘他们做他们的老爷，我睡我的觉，我不碍着他们，他们不能管我，你怎能管我？你说我不懂规矩，难道他们那班戴顶子、穿靴子的人，就不作兴有不规矩的事吗？’那个人被我顶撞了两句，抡起拳头来就要打我。我也不肯咽下这口气，就与他对打起来。洋房里的人听见我同那人打架，立刻出来吆喝说：‘这里办正经事，你们闹什么！’那人见有人吆喝，马上站住，我也只好住手。里头的人便问我是哪里来的。我怎么回答他，一时间恍恍惚惚也记不清了。又忽然记得我问那人：‘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那人说：‘我们在这里校对一本书。’我问他是什么书，那人说：‘上帝可怜中国贫弱到这步田地，一心要想救救中国。然而中国四万万多人，一时哪能统统救得。因此便想到一个提纲挈领的法子，说：中国一向是专制政体，普天下的百姓都是怕官的，只要官怎样，百姓就怎样，所谓上行下效。为此拿定了主意，想把这些做官的先陶冶到一个程度，好等他们出去，整躬率物，推己及民。又想：中国的官，大大小小，何止几千百个；至于他们的坏处，很像是一个先生教出来的。因此就悟出一个新法子来：模仿学堂里先生教学生的法子，编几本教科书教导他们。并且仿照世界各国普遍的教法：从初等小学堂，一层一层地上去，由是而高等小学堂、中学堂、高等学堂。等到到了高等毕业之后，然后再放他们出去做官，自然都是好官。二十年之后，天下还愁不太平吗。’我听了没来得及回答，只见那人的背后走过一个人来，拍了他一下，说：‘伙计！快去校对你的书罢！校完了好一块儿出去吃饭。’那人听罢这话，马上就跑了进去。不多一刻，里面忽然大喊起来。只听得一片人声说：‘火！火！火！’随后又看见许多人，抱了些烧残不全的书出来，这时顷刻间火已冒穿屋顶了。一霎时救火的洋龙一齐赶到，救了半天，把火扑灭。再到屋里一看，并不见有什么失火的痕迹；就是刚才洋龙里面放出来的水，地下也一点没有。我心里正在稀奇，又听见那班人回来，围在一张公案上面，查点烧残的书籍。查了半天，说：他们校对的那部书，只剩得上半部。原来这部教科书，前半部是指摘他们做官的坏处，好叫他们读了知过必改；后半部是教导他们做官的法子。如今把这后半部烧了，只剩得前半部。光有这前半部，不像本教科书，倒像个《封神榜》、《西游记》，妖魔鬼怪，一齐都有。他们那班人因此便在那里商议说：‘总得把它补起来才好！’内中有一个人说：‘我是一时记不清这事情，就是要补，也非一二年之事。依我说：还是把这半部印出来，虽不能引之为善，却可以戒其为非。况且从前古人以半部《论语》治天下，就是半部亦何妨。倘若要续，等到空闲的时候再续。诸公以为何如？’众人踌躇了半天，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只得依了他的说话，彼此一哄而散。他们都散了，我的梦也醒了。说也奇怪，一场大病，也好像没有了。

当下甄阁学见他哥哥病势已减，不觉心中安慰了许多。以后他哥哥活到若干年纪，他自己即时前往山东，到他儿子任上做老太爷去。写了出来，不过都是些老套头，不必提他了，是为《官场现形记》。

## 关键人物

- **黄二麻子**：捐官县丞，甄学忠的堂舅爷；故事线索人物，亲身经历官场见闻
- **甄阁学**：原任阁学，退休官员，甄学忠之父；故事另一线索，告病退休后往保定探兄
- **甄学忠**：甄阁学长子，山东道台；通过捐纳升官，派黄二麻子进京接父
- **大老大人**：甄阁学之兄，久病；在保定患病，临死前做噩梦
- **藩台**：山东藩台；被姨太太们闹得不上院，后因代理巡抚被臬台抢走而生气
- **首府**：山东首府（知府）；上院被抚台喷唾沫，气得要辞职
- **臬台**：山东臬台，后代理巡抚；因与抚台合得来而被保奏代理巡抚
- **抚台**：山东巡抚；发痔疮，碰下属，保奏臬台代理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黄二麻子捐了个县丞，指分到山东，到省后勤跑藩台和首府衙门。；得知藩台被姨太太们闹得请假，首府被抚台喷唾沫。
- **本章前段**：黄二麻子到臬台衙门，得知抚台保奏臬台代理巡抚，藩台得知后气个半死。；黄二麻子恍然大悟官场倾轧。
- **本章中段**：甄学忠靠劳绩升道台，甄阁学替小儿子捐主事，后告病退休。；甄阁学准备进京，黄二麻子被派去接。
- **本章中段**：黄二麻子进京，见到甄阁学，甄阁学决定先到保定探兄。；二人一同前往保定。
- **本章后段**：甄阁学到保定，见大老大人病重，大老大人发晕后醒来讲述梦境。；大老大人病势减轻。

## 地点

- **山东**：黄二麻子捐官指分到山东，藩台、首府、臬台等衙门所在地。
- **保定**：大老大人的居住地，甄阁学前去探兄。
- **京城**：甄阁学住宅所在地，黄二麻子进京接人。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以梦境寓言总结全书主旨，揭露官场腐朽，对中国社会批判具有深刻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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