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回谈官派信口开河亏公项走头无路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八回谈官派信口开河亏公项走头无路

## 本章概览

陶子尧带着二万两公款从山东来到上海，本为采购机器，却很快被魏翩仞拉入花丛。在堂子里，他官派十足，吹嘘巡抚托他买姨太太，被新嫂嫂和魏翩仞看出是冤大头。新嫂嫂百般奉承，陶子尧沉溺其中，十天之内便花掉三四千两。魏翩仞与仇五科合谋，以代购机器为名，诱骗陶子尧签下二万二千两的合同，并先付一半。陶子尧发电报向抚台求拨余款，却杳无音信。二十天后，姐夫回电告知抚台病假、机器已另托他人，让他停办回山东。陶子尧急欲退合同，魏翩仞以洋人不讲交情为由拒绝。陷入绝境的他，仍被新嫂嫂甜言蜜语榨干剩余银子，最终只剩几百两。钱庄收回折子，魏翩仞又催他付清余款，否则吃官司。陶子尧走投无路，再电姐夫求助，却等来更惊人的消息。这一回通过陶子尧被骗的遭遇，生动展现了晚清官场中官员的虚浮做派与商人市侩的勾结，以及官场腐败导致公帑流失的荒唐现实。

陶子尧在上海被朋友引诱，沉迷妓院，挥霍公款，最终陷入困境

本章讲述陶子尧到上海后如何一步步堕入陷阱，从摆官派到亏空公款。

## 正文

陶子尧跟着众人走进西荟芳，只见这弄堂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车水马龙，进出的轿子更是络绎不绝。魏翩仞便告诉他：“这轿子里坐的就是出局的妓女。你看，出出进进，这一晚上得有多少生意！”陶子尧听了应着，便想到自己从前在山东省里的时候，虽然靠姐夫的光当了文书，但终究是寄人篱下。有时在路上走着，碰到那些现任老爷们坐轿拜访客人，前呼后拥，好不威风。几时我才能有这一天？如今看见出局的轿子，同样是吆五喝六，横冲直撞，让人见了，不觉产生了做官的想法。陶子尧正发呆想着，不知不觉又穿过一道门，走到一家门口，高高点着一盏玻璃方罩的洋灯，墙上挂着几张招牌，写着某某书寓……一时也记不清楚。众人让他进去。他便跟着众人，一直上楼。楼下有些男人喊了一声“客人上来”。一帮人刚走到半楼梯，就有许多女佣、丫鬟前来迎接。一问是仇老一伙，就领了进去。又喊了一声“仇老客人”，便见仇五科迎了出来。大家朝他拱手，陶子尧也只得作了一个揖。接着女佣请宽衣、倒茶、拿水烟袋、递手巾。姑娘敬瓜子，别人都认识，只有陶子尧是生客，随口问了一声“贵姓”，陶子尧恭恭敬敬回答了一声“姓陶”。姑娘听着笑了一笑。仇五科便请众人写局票。魏翩仞抢着代笔，自己先写了一张陆桂芳。刘瞻光说：“翩仞总是叫这个小把戏。”仇五科说：“翩翁是‘醉翁之意’罢了。”魏翩仞只顾写他的，也不理人，一连写了三四张。回头又问：“子翁到底怎么样？还是破戒不破戒？”陶子尧说：“我这里没有熟人可叫。”仇五科说：“小弟的台面，子翁总得赏光，破一次戒的了。”魏翩仞见陶子尧说话有些松动，知道刚才路上劝他的话有点效果了，就说：“子翁没有熟人，五科的熟人很多，就请他代一个吧。”当下仇五科就替他代了一个小陆兰芬。陶子尧看见桌子上的局票共有八九张，一时也记不清楚。只见刘瞻光叫的是张书玉，想必就是在一品香叫的那个了。又见桌子上有几张写剩的请客票，上面是刻好的，“飞请大人（老爷），即临同安里小金媛媛家一叙”等话。他看了觉得稀奇，说道：“这倒方便得很。”就问：“谁是小金媛媛？”魏翩仞告诉他：“就是五科的相好。刚才在一品香见过，来到这里又问过你贵姓，怎么就忘了？”彼此一笑而过。过了一会儿摆台面，递手巾。仇五科便请陶子尧坐首座。陶子尧死活不肯坐。刘瞻光、魏翩仞又帮着说：“今天是五科诚心相请，我们是没有人敢占你上座的。”一面说，一面大家都坐好了，只剩下一个首座。陶子尧没办法，只得坐了。仇五科手拿酒壶，亲自敬酒。陶子尧竟恪守官场规矩，站起来作揖，弄得仇五科没办法，只得放下酒壶，还他的揖。主人一起敬完之后，他一定要回敬，斟了酒还不算，又深深作了一个揖，又朝着众人作了一个揖，说了声“失礼了”，然后坐下喝酒。

不一会儿菜上了八道，酒过三巡，叫的局陆续都来了，只有陶子尧的局没来。他虽然初入花丛，但瞧着别人的局都到了，自己的不来，未免觉得没趣。后来菜都上齐了，主人数了一数，台面上的局，唯独小陆兰芬未到，立刻叫人去催了。过了一会儿小陆兰芬来了，见了仇五科，竟不提姓，叫了声“秃头老爷”，问：“哪一位是陶大少？”仇五科指给她看，跟局的女佣和姑娘到了陶子尧跟前，一起说了一句：“陶大少，对不住！”陶子尧一听叫人家老爷，叫我大少，心里有点不高兴。后来见魏翩仞赶着跟局女佣叫新嫂嫂，说：“这位陶大人是从山东来的，今天才下轮船，叫你姑娘多唱两支曲子，过两天陶大人还要到你那里去请客呢。”女佣听了，赶到陶子尧背后，连忙改口，一声一声“陶大人”，什么“地方小，大人别嫌弃，请过来”。几个大人长，大人短，把个陶子尧喜得不得了。

不一会儿上过干饭、稀饭。小陆兰芬的跟局女佣新嫂嫂听了魏翩仞一番话，知道陶子尧是个好主顾，一直坐着不走。等到散席后，一定要同到他家去坐。起初陶子尧不肯，后来又是魏翩仞劝驾，两人一路同去，陶子尧方才答应了。当下新嫂嫂跟着轿子在前面，陶、魏两个人在后面。转了两个弯，又是一个弄堂，上面写着“同庆里”三个字。进去第三家，上楼对着楼梯口便是兰芬的房间。等到二人上楼，兰芬已经到家多时了。新嫂嫂竭力张罗：宽衣，递手巾；姑娘敬瓜子，装水烟。左一声“大人”，右一声“大人”，叫得陶子尧好不乐意。也不顾魏翩仞在座，便打着官腔，把自己的履历尽情告诉了二人。这房间里还有两个粗做的老婆子，听了不懂，都坐在那里打盹。魏翩仞先在烟床上抽鸦片，后来也睡着了。

这里陶子尧没了顾忌，话到投机，越说越高兴。只听见他说道：“我们做官的人，说不定今天在这里，明天就在那里，自己是不能作主的。”新嫂嫂道：“那么，大人做官的身体，跟讨人身体差不多呢。”陶子尧不懂什么叫做“讨人身体”。新嫂嫂就告诉他，才说了一句“堂子里的姑娘”，陶子尧就驳他道：“咱的闺女才叫小姐，堂子里只有姑娘，怎么又跑出小姐来了？”新嫂嫂说：“上海的规矩都叫小姐，也有称先生的。”陶子尧道：“你又来了。咱们请的西席老夫子才叫先生，怎么堂子里好称先生？”新嫂嫂知道他是外行，笑着跟他说道：“你不要管他先生、小姐，卖给别人，或者是押账，有了管头，自己做不了主，这才叫做讨人身体。你们做官的，自己做不了主，不是一样的吗？”陶子尧道：“你这人真是瞎说！我们的官是拿银子捐来的，又不是卖身，跟你们堂子里一个买进，一个卖出，真是天差地别，怎么好拿你们堂子里来比？”说着，脸色很不快活。新嫂嫂最乖不过，一看陶子尧气色不对，连忙拿话打岔道：“大人路上辛苦了吧！走了几天？太太有没有同来？是什么船来的？”她怕陶子尧太太同来，有了管头，所以问这一句话，这是新嫂嫂细心之处。陶子尧见问，不禁怒气全消，面孔上又换了副得意之色，说道：“你听我告诉你：你们不知道，我们做官的人，辛苦呢固然辛苦，然而等到官运好的时候，做起来着实有趣，也就不觉得苦了。在山东做官，怎么会来到你们上海呢？”新嫂嫂道：“这其中是什么缘故？是高升到别处去，路过上海的吗？”陶子尧闭着眼睛，吃水烟，不去理她。看看一根纸捻吃完，新嫂嫂赶忙又点好一根送上。陶子尧才跟她讲道：“说来也巧：今年大年初一，我早晨起来拜过天地祖先，就拿出骨牌来。”新嫂嫂道：“是推牌九吗？”陶子尧道：“别胡说！”新嫂嫂吓得不敢吭声。陶子尧道：“因我生平最相信‘牙牌神数’。这是拿骨牌起卦，一起出来，却是两个‘上上’，一个‘中下’。那首诗的句子我全记得，我念给你听：头两句是‘一帆风顺及时扬，稳渡鲸川万里航’。头一句风顺，是说我的官运，第二句就隐隐指着我要到上海。这都是命里注定的，你说灵不灵！”

新嫂嫂听了诗句不懂，只好顺着说道：“最灵不过的是菩萨。大人你那本签诗带了吗？也替我起个卦。我有了三个月身孕了，起起是男是女。如果是男，将来命里有没有官做。也不想什么入阁拜相，只要像你大人就好了。”陶子尧连连摇手道：“笑话笑话！你们的儿子怎么也好做起官来了？”新嫂嫂道：“我的儿子为什么做不得官？”陶子尧道：“大清律例上，凡是娼、优、隶、卒的子孙，一概不准考，不准做官。”新嫂嫂道：“那么，我又不懂了。我娘有个干儿子，算我的阿哥，从前也在一个洋行里做买办的。前年捐了个知府，新近升了道台，连顶子也红了，就在此地什么局里当总办。”新嫂嫂刚说到此，小陆兰芬插嘴道：“阿姨，你说的是不是老爷？上次老爷家里做生日，叫我的堂差，家里好多红顶子，都在拜生日，多么显赫！老爷还说第二天来吃酒呢。”新嫂嫂道：“就是他呀。”又对陶子尧说道：“我的干哥哥可以做官，我的儿子是他的侄子，有什么不好做的？”

陶子尧听了，做声不得，心想：“她家里有这们阔人，我得拿两句话盖过他，才能挽回我的面子来。”寻思了半天，说道：“我这番来，巡抚给我几十万银子，托我办机器。我动身的那一天，巡抚还坐着八抬轿子，亲自送我到城外。布政使以下那些大人们离城十里，搭了一座彩棚，在那里候着送。等我到那里，巡抚也赶到了。谈完公事，随手在靴页子里掏出一张四万银子的汇丰银行的汇票，托我到上海替他留心买四位姨太太。大约一万银子一个。如果不够，叫我打电报问他要去。”新嫂嫂道：“像我们兰芬只要八千洋钱。陶大人，你好把我们兰芬讨了去吧？”兰芬道：“我哪有这个福气！”陶子尧道：“你别这么说。俗话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嫁了我们巡抚做姨太太，我们都得称你宪姨太太。”新嫂嫂道：“有心托了你大人，做做这个媒人吧！”兰芬说：“我总不会忘记你的。谢谢你，日后补报你吧！”陶子尧道：“的的确确是实缺，并不是候补。”说到这里，新嫂嫂又特地倒了一碗茶，叫他润润嘴。

陶子尧又说：“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巡抚把银票交给我之后，我接过来往马褂口袋里一放，随即起身坐上轿子。巡抚还要敬酒。我被他们闹得头疼，再三推辞，才算免了。巡抚带着大小官员，送到轿前，一齐打了一恭，我也回了一个揖。只听见耳朵旁边‘泊隆通’、‘泊隆通’。”新嫂嫂问：“这中间是什么缘故？”陶子尧说：“军营里的兵开大炮送我，所以耳朵旁边只听见‘泊隆通’、‘泊隆通’。”陶子尧说得高兴，没提防魏翩仞在榻上睡醒一觉，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听见什么“泊隆通”、“泊隆通”，也就跟着他说“泊隆通”、“泊隆通”。陶子尧见他睡醒，疑心刚才的话都被他听见了，脸上发红，不好意思再说下去，自言自语道：“我们在这里说军营里放大炮。”新嫂嫂说：“没想到这大炮，倒把魏老爷吓醒了。”魏翩仞睡眼朦胧，也没听清，只是揉眼睛。新嫂嫂连忙绞了一块手巾。兰芬说：“陶大人说的热闹极了，下面接着说呀。”陶子尧也不理她。

魏翩仞擦过脸，掏出表来一看，已经是三点三刻，说：“时候不早了。陶大人就在这里借住一宿干铺吧，我要先告辞了。”陶子尧一定要起身回客栈。新嫂嫂挽留不住，又要留他俩吃过稀饭再走。两人因为时间已晚，急着回去。新嫂嫂同兰芬一直送到楼下，打开大门，看他俩走出弄堂。陶子尧不认得路，魏翩仞便同他走出弄堂，从石路拐到四马路，叫陶子尧往东，一直走到巡捕房朝南，朝东是一品香，朝南便是棋盘街，离高升栈很近。陶子尧这才明白，原来高升栈到一品香很近，用不着坐东洋车的。今天从客栈出来，被东洋车夫骗了，不知在哪里兜了个圈子，才到了一品香。可见上海地方人心欺诈，是要时刻留心的。当下便谢过魏翩仞，两人拱手告别。陶子尧带了跟班回客栈。魏翩仞自到相好的大姐老三那里过夜，暂且不提。

再说第二天陶子尧一觉睡到一点钟才醒。刚起来洗脸，就有魏翩仞前来，约他一同出去，到九华楼吃扬州馆子。吃完之后，就在公一马车行叫了一辆橡皮轮皮篷车，一同去游张园。碰巧这天是礼拜，昨天台面上几个朋友，倒有一大半在这里。刘瞻光因为轮船还没开，也到园中玩耍。仇五科一直等到打过四点钟，才来到。在大洋房里大家会齐，分了两张桌子吃茶。这时游园的妓女，数一数足足到了五六十个，把个大洋房挤得满满的，好不热闹。陶子尧跟着众人出去兜了一圈，没提防在照相的地方碰见新嫂嫂同兰芬在那里照相。见面之后，十分殷勤，一路跟着同到大洋房。新嫂嫂便把烟袋递过来。魏翩仞同陶子尧咬耳朵说：“趁着瞻光还没开船，难得今天朋友齐全，不如现在就到他家请客，又应酬了兰芬，岂不一举两得？”陶子尧本有到她那里请客的意思，但是脸皮薄，一时说不出口，听了魏翩仞的话，连说：“好极了，好极了！”魏翩仞先替他交代新嫂嫂说：“陶大人吃酒，菜要好，交代本家大阿姐，不要马虎！”说完之后，又替他张罗刘瞻光、仇五科一班人。这班酒肉朋友天天在堂子里混惯了的，岂有不来之理。

当下新嫂嫂要拉着陶子尧一同回去，陶子尧又拉着魏翩仞一块儿走，随即上了马车，离开张园。不上一刻工夫，早已来到泥城桥。马夫巴结，大大地兜了个圈子，才回到石路同庆里口。下车进去，新嫂嫂先交代过本家，叫了一台酒席下去。两人上楼吃茶吃烟。不多一会儿，刘瞻光同了两个朋友先到，接着仇五科也来了。这时已经上灯时分。在座的人多半因为还有翻台，催着快摆。立刻写局票，摆台面，递手巾，叫局。主人一个个敬酒，然后大家入座。一会儿局到，唱曲子，猜拳，手忙脚乱，烟雾腾腾。陶子尧自充内行，嫌这些姑娘们的曲子不好。仇五科便说：“子翁一定是高明的了。”台面上有一个不懂事的朋友，一定要请教一札，又把一位拉胡琴的琴师留下，好让他拉着，等陶大人唱。谁知陶大人死活不肯唱。后来把他逼急了，他拉着刘瞻光到一边，低声跟他说：“我们是官体，怎么能同他们一样？倘若这风声传到山东，那可不是玩的！”刘瞻光告诉了仇五科，仇五科又告诉了那个朋友。大家觉得没趣，没等上干稀饭，都告辞走了。陶子尧也不在意。

吃过酒，送走客人，只有魏翩仞没走。他是最坏不过的，看见陶子尧官派十足，官腔很重，知道他是喜欢拍马屁、戴高帽子的一类人。新嫂嫂虽是女流，也早已看出来了。魏翩仞假托上茅房，拉了新嫂嫂到小房间里，两人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商量好了一条计策。

这时陶子尧正在大人房间里坐在烟铺上，叫兰芬装水烟，听他的高谈阔论，说：“做了巡抚姨太太，出起门来，要坐四人轿，还有戴顶子的抬轿杠。轿子前头还有一顶红伞。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办差，有人伺候。就怕姨太太在大人跟前，不要说大坏话，只要稍微点上两句，无论是谁都吃不起。姨太太屋里伺候的人，有丫头，有老妈子，有听差，有打杂的，要什么有什么。面子上的月费一个月二百两，做衣服，打首饰，吃饭，用人工资，还不算在内。单就二百两一月来说，已经比我们局里总办的薪水多了一倍。”兰芬说：“陶大人，你做官一个月有多少进账？你有没有姨太太？你的姨太太一个月给她多少洋钱用？”陶子尧只顾说得高兴，没提防有这一问，堵住了嘴，一时答不上来。兰芬还连着问他。他只顾吃水烟。歇了半天，正想拿话支吾过去，恰好魏翩仞同新嫂嫂从小房间里出来，把话打断了。

魏翩仞便披上马褂要走，又朝新嫂嫂努努嘴。新嫂嫂会意。这时陶子尧又要跟着走，谁知一件马褂，却被新嫂嫂扣住不给。陶子尧到此无法，只好听凭魏翩仞一人离去。这里新嫂嫂又张罗陶子尧吃稀饭，又打发陶子尧的管家先回客栈。这天晚上，从摆台面一直到魏翩仞走，凡有来叫局的，新嫂嫂都叫小大姐阿金跟了出去，自己却一直在屋里陪着陶子尧。无意中又跟陶子尧说：“兰芬虽说已经十六岁，还是个小先生呢。各样事情，有我在，决不会亏待你的。”陶子尧虽说只来了两天，因为他聪明不过，台面上也听人讲起过，这新嫂嫂的身份，也就都明白了。当下吃过稀饭，打过两点钟，兰芬是没有夜场差的，大家收拾安睡。陶子尧居然就在这里借住了一宿干铺。究竟如何，无须深究。只觉得与新嫂嫂情投意合，如胶似漆。

一连住了七八天，不是人家请他，就是他请人家，一连七八天，没有断过。每天总要睡到两三点钟才起。等新嫂嫂梳洗过后，一同吃早饭。吃过早饭，便是一部马车，起先还带兰芬同坐，后来连兰芬也不带了。出门之后，不是游张园，就是兜圈子。走到大马路仁昌祥、震泰昌，以及亨达利等处，总得下车，不是买绸缎，就是买表、买戒指，一买便是几百块，此外打首饰、买珠子，还不算在内。起先每次出门，陶子尧一定要到钱庄上，带几百两银子的庄票，一二百块洋钱、钞票在身边。后来各家都熟了，知道陶大人是个阔客，就是没钱，也肯赊给他了。从前陶大人穿的衣服，新嫂嫂嫌他古板，特特地叫了几名裁缝，在家里客堂里替他做，趁便自己又做了些时式衣服。细算起来，数目也就不少了。陶子尧一心被新嫂嫂迷住，竭力报效，核算所花的钱，十天之间，和酒、局账，不过一百多元，买东西、做衣服，总共已不下三四千两银子。再加上别的用度，统算起来，带来的二万两，才用了四分之一。自己一算，还不算多，将来机器买成，无论在哪笔账里多报销一笔就够了。如此一算，心里一宽，依旧大肆浪费起来。

有一天新嫂嫂的母亲过生日，叫了一帮人，在堂子里唱宣卷。只有他一个人摆了四桌双台酒席，有些不认识的人也都拉来吃酒。魏翩仞看他的钱花得像流水一样，毫不爱惜，心里就想：“他的钱也花了不少了，要是不趁现在下手，还等什么时候。”第二天先去跟仇五科商量。仇五科说：“这种傻瓜，不弄他两个弄谁。”魏翩仞问：“想个什么法子去弄他？”仇五科说：“容易。你去跟他说，后天有公司的船开，他要办机器，就同他到我这里来。大家都是自己人，给他便宜就是了。”魏翩仞和仇五科本来就是惯于联手做事的，心里明白，急忙跑到同庆里，找到陶子尧。这时新嫂嫂正坐在客堂窗下梳头，陶子尧坐在旁边吃汤团。一面吃汤团，一面看梳头。正出神的时候，楼下喊“客人上来”。他正要躲开，见是魏翩仞，才停住了脚。寒暄了几句，魏翩仞就拉他到正房间里坐下，跟他谈起买机器的事，说：“别小看这件事，倒是很不容易办的。听仇五科说：‘明天有公司船开，要有什么图样，一块儿带去，三个月就有货来。要是明天不寄，等下一班船，又要多少天。’五科是自己人，替朋友帮忙，难道还要你的好处吗。他叫我来问你一声，有什么话，你去跟他说也行，我替你传话也行。”陶子尧连说：“费心……”忙问：“我的当差的来了没有？”房里的娘姨连声叫陶大人的当差的。当差的上来，陶子尧就交给他一把钥匙，叫他回客栈，把枕箱打开，“里面有个纸包，抚台的札子都在里面。把那个纸包替我拿来。”这里两个人闲谈。不多一会儿，当差的回来，把纸包呈上。陶子尧打开，取出一份帐目，大约列着几件机器，也不详细，递给魏翩仞。魏翩仞问：“就这个帐吗？”陶子尧说：“这里面该有几件东西我也不知道，本来要请教五科，我们这就去看他。”魏翩仞说：“一起去也好。”新嫂嫂说：“啥要紧事体，托了魏老，不是一样吗？啥事体一定要自家去？”魏翩仞说：“恩得来，一歇歇才离勿开格哉！”新嫂嫂拿眼睛瞥了他一眼，也不说别的，仍旧梳她的头。陶子尧想去，但听了新嫂嫂的话，就有点懒得去了。魏翩仞说：“你不去也好。我就替你问一声，叫他替你开一份清单，寄到外洋，将来银子是要你付的。”陶子尧说：“这个自然，价钱便宜点。”魏翩仞说：“这个是外国定好了的价钱，贵贱我们做不了主的。”一面说，一面穿马褂。趁空陶子尧又拉他到一旁，说：“不瞒翩翁说，兄弟当这一趟差使，上头发的盘缠不过是个名目，不够用的，况且到了上海又不能不应酬。这里面托你跟五科说一声，将来开帐的时候，叫他酌量开，总算他照应我的。”魏翩仞说：“这个还用你说吗，不过照这份帐，有限的几样东西，看上去不过二万银子的进出，多开上一千、八百也看得出来的。子翁，我听见人说，你这趟来，不是要办几十万银子机器吗？我们都是好朋友，你别拿小额的给我们，拿大额的又去照应别人。”陶子尧听了，愣了一下，说：“机器是还要添办，先要看这个办得便宜，再办别的。”魏翩仞见此情形，心下明白，也不再追问了，就说：“今天托五科寄信去，价钱替你算准，包你便宜。只要你明天同外国人当面签个字就完了。”说着扬长而去。

一走走到五科的洋行。五科接着忙问：“生意怎么样？开帐没有？”魏翩仞递给他看。五科看完之后，说了声：“就这个吗？”又笑了笑说：“这份糊里糊涂的帐怎么好带到外国去？而且一件机器另外总有些零碎配件，都要一笔笔地开上。”魏翩仞说：“他原说托你替他斟酌。五科哥，据我看来，生意不过二万银子。他这里面，还想托你替他开虚帐，吞吞吐吐的，弯着舌头，说又说不清，只怕兰芬那里的那笔用帐，要出在这上面。”五科说：“看他不出，赚钱的本事倒有。但他既然托了我，你去跟他说，说我都已明白，帐也开好，合同也弄好，叫他明天来签字，我们好去替他办。”魏翩仞说：“你真的替他办吗？他银子存在钱庄里，刚才我从同庆里出来，先拐到钱庄打听过，由山东汇下来总共不过二万银子，听说这礼拜头里倒去拿过好几千。兰芬家新嫂嫂手上金刚钻戒指也有了，金手镯也有了，倒着实在那里报效。不要我们替他办了机器，到那时候拿不出来。”仇五科说：“你这个人，真正傻瓜！叫他先来签了字，怕他跑到哪里去。你我总不会落空就是了。”魏翩仞一听这话，也就明白。当夜又赶到同庆里通知陶子尧，告诉他说，各事都已妥当，只要他明天十一点钟，到洋行里签字。

到了次日十点钟，魏翩仞仍赶到同庆里叫醒陶子尧，起来洗脸吃点心，一块去找五科。新嫂嫂蓬头赤脚，一定还要亲自替陶子尧打一条辫子，才放他走。当下两个人同到洋行里，仇五科接着，着实殷勤。请坐之后，又每人敬了一根吕宋烟。从抽屉里取出帐来一看，共是二万二千两规元银子。签字之后，先付一半，又拿合同念给他听。陶子尧是不认得洋文的，由着他念，听上去没什么出入，也没话说，随即问魏翩仞：“这个帐就这么开吗？昨天托的事怎么样？”魏翩仞又问仇五科。仇五科说：“这个是子翁同我们洋行东家打的合同，将来银子付清是要重新写过的。”陶子尧方才放心。仇五科就同他去见洋东，拉了拉手，洋东还说了几句洋话。陶子尧不懂，又是仇五科翻给他听，无非是应酬话。当面签过字。魏翩仞跟着去划银子。陶子尧一想：“钱庄里只存着一万四千多银子，现在划出一万一千两，只剩得三千多两，将来机器到上海还得找他一万一千两。现在短得虽多，幸亏临动身的时候，抚台大人有过话，如果不够，随时可以电汇。”于是到得钱庄里，写了一张银票。就托钱庄里代打一个电报，说明缘故，请再拨一万五千两。钱庄朋友拟好电稿，请他过目，没什么说的。两人辞别出去，找到仇五科，交代清楚，取回那一份合同。当天仍到同庆里摆了一个双台酒席，因为仇五科、魏翩仞两个帮了忙，所以就推他二位坐了上座。

正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自从那日在钱庄发电报的日子算起，算起来顶多三天一定有回音，现在倒有七八天了。亏得他天天被新嫂嫂迷住，所以也不觉得。等到屈指一算，不禁慌张起来。若论自己的上级恩宠，一定不会驳回的。大概是抚台公事忙碌，一时理会不到，也是有的，然而总不至于置之不理。因此弄得他心上好像有十五个吊桶一般，七上八下。亏得新嫂嫂能说会道，劝解过去。后来一等等了半个月，还是没回信。看看这里的钱又用去了二千多。新嫂嫂还一心要嫁他，说是做“两头大”。身价不要，只要一副珍珠头面，下等的拿不出手，就是中等的，至少也得一两千块，其余衣饰还不算在内。真正公私交迫，昼夜不宁。

又过了几天，数了数日子，电报打去已经二十天了，依旧杳无音信，把他急得熬不住，只得又打一个电报去催款。另外又打一个电报，要他姐夫从旁帮忙说话。到第三天得到姐夫的回电，说抚台请病假，藩台代理。机器已经另外托了外国人办好，价钱很便宜，而且包用，叫他不要办了，并催他即日回山东。陶子尧得了这个电报，好像一瓢冷水从头顶上浇了下来，急得没法。可巧魏翩仞来看他，他便把这事告诉他，想叫他去同仇五科商量，说机器不要了，叫他退钱。魏翩仞说：“同外国人打了合同，怎么能反悔？要是帐目没有寄出去，还可收得回，如今已经二十多天了，只怕已经到了外洋，怎么好收回？”陶子尧说：“打电报去止住。”魏翩仞说：“说得倒容易！人家不是被你闹着玩的，我也不好说出口。”

陶子尧见他不肯退机器，心上更加烦闷。从那天起，就在客栈里写了两天的信，一直没有到同庆里去。新嫂嫂派了一个小丫头到客栈里钉住他，叫他去，他不肯去，把他弄急了，跟小丫头说：“不是我不来，我这两天心里不舒服；等我的事情定下来了，自然要来。”小丫头回去告诉了新嫂嫂。新嫂嫂知道事情不妙，乐得弄他几个现钱。见小丫头请不来，只好自己坐了车到客栈里来请。陶子尧虽说跟她回到堂子里，依旧没精打采。禁不住新嫂嫂甜言蜜语，不由他不把钱庄里剩下的银子拿来花掉。后来用得只剩得几百两了。钱庄里的人最是势利不过的，就把剩余的钱算一算清，打一张票子，差一个学徒送给陶子尧，把折子收回，以后不再来往，从此更绝了指望。还有魏翩仞听到消息不好，虽说不准他退机器，但料想再要他找钱，是万万找不出来的了，便去同仇五科商量。仇五科说：“他真的拿不出吗？你去跟他讲：如果机器运到，不来提货，我们虽然是朋友，外国人却不讲交情，将来怕有官司在里面，还是叫他办下去的好。”魏翩仞又去告诉了他，顺便探探消息，顺便催银子，把个陶子尧真正弄得走投无路，只得又打一个电报给姐夫，说明洋人不退机器，请他转圜的话。谁知接到回电，陶子尧看了，这一惊竟非同小可！要知电报中所说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陶子尧**：山东来上海办机器的官员；主角，被诱骗挥霍公款
- **魏翩仞**：陶子尧的朋友；引诱陶子尧，设局骗钱
- **仇五科**：洋行买办；与魏翩仞联手设骗局
- **新嫂嫂**：小陆兰芬的跟局女佣；诱惑陶子尧，使其沉溺挥霍
- **小陆兰芬**：妓女，仇五科相好；陶子尧叫的局，参与应酬
- **刘瞻光**：陶子尧的朋友；参与酒席，见证陶子尧表现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陶子尧随众人到仇五科相好小金媛媛家吃花酒；陶子尧被安排坐首座，叫局小陆兰芬迟到
- **当晚**：散席后新嫂嫂邀陶子尧去小陆兰芬房间；陶子尧大谈官场，吹嘘巡抚派他办机器买姨太太
- **次日**：魏翩仞约陶子尧游张园，遇众朋友；陶子尧决定在兰芬家请客
- **当天晚上**：陶子尧在兰芬家摆台面，席间不肯唱曲；客人提前散席
- **当晚散席后**：魏翩仞与新嫂嫂密谋；商量好骗钱计策
- **此后七八天**：陶子尧被新嫂嫂迷住，大肆挥霍；花掉三四千两银子
- **第七八天**：魏翩仞与仇五科商量骗钱；仇五科提出让陶子尧办机器
- **次日**：魏翩仞找陶子尧谈买机器，陶子尧拿出抚台帐目；陶子尧同意办机器
- **又过一日**：陶子尧与仇五科洋行签字，付一半银子，并发电报请再汇一万五千两；合同成立，银子划出
- **二十天后**：陶子尧未收到回款，又发电报催款，收到姐夫回电称抚台已另托人；陶子尧急得没法，想退机器
- **再次之后**：陶子尧想退机器被拒绝，新嫂嫂又哄他花钱，钱庄清账；银子只剩几百两，走投无路
- **本章末尾**：魏翩仞与仇五科再次商议，陶子尧又发电报给姐夫，得回电大惊；悬念：回电内容未知

## 地点

- **西荟芳**：弄堂，仇五科相好小金媛媛家所在地
- **同庆里**：小陆兰芬房间所在的弄堂
- **张园**：上海游乐园，陶子尧与朋友游玩处
- **一品香**：西餐馆，之前陶子尧曾到过

## 标签

- 陶子尧
- 上海
- 官场
- 堂子
- 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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