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回观察公讨银翻脸布政使署缺伤心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官场现形记》
作者：李伯元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九回观察公讨银翻脸布政使署缺伤心

## 本章概览

陶子尧接到姐夫转来的上司电报，要求停止购买机器并退还两万两银子，顿时手足冰冷。他早已挪用公款，九千两银子挥霍殆尽，而洋人又不肯退货，还催要尾款。恰在此时，山东候补道王观察奉命前来讨银做路费。陶子尧进退两难，幸得掮客魏翩仞出谋，请外国律师假意与洋行打官司，又以退机器为由，与仇五科合谋制造假合同、假借据，试图搪塞王道台。王道台初时客客气气，但经随员周老爷从票号老板处探得陶子尧底细，便步步紧逼，要求查看洋行收条。陶子尧一味推诿，王道台恼怒之下写信申斥，并摆出上司架子威逼。魏翩仞与仇五科又怂恿洋东直接发电给本国总督，由总督照会山东巡抚，不仅不准退货，还要求赔偿四万两。山东代理巡抚胡鲤图本就因洋务屡次碰壁，接印当天收到洋文电报，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哀叹命里招灾。昔日他因纠纷被革职降级，如今坐上巡抚之位刚半天，洋人便找上门来。陶子尧挪用公款、假诉讼、假合同这一连串把戏，看似暂时稳住了王道台，实则埋下更大祸根，最终连累上司陷入外交困境。官场中人只顾眼前腾挪，不顾后果，终将自食其果。

陶子尧因退机器和讨银事与各方周旋，最终引发外国干预，代理巡抚胡鲤图惶恐不安。

本回展示陶子尧如何用计拖延，以及官场与洋人交涉的困境。

## 正文

话说陶子尧接到姐夫的回电，拆开一看，上面写着：“上司不准购买机器。婉转和商家商量退回两万两银子，全部交给王观察收下。”陶子尧没等看完，两只手已经气得冰凉，眼睛直直地盯着，坐在那里一声不吭。过了一会儿说道：“这是我的处决文书到了！”这时陶子尧还在兰芬家和新嫂嫂一起吃饭。管家送电报来，是电报局已经翻译好的。陶子尧看完后，做出这副样子，大家都猜电报上一定有什么话。幸亏新嫂嫂心里镇定，仍旧吃她的饭。等把一碗饭吃完，才慢慢问道：“到底怎么了？”陶子尧也不便告诉她，只说了一句“是催我回去”的话。新嫂嫂心里明白，也不再问。陶子尧便问：“魏翩仞住在哪里？”新嫂嫂说：“你们俩一起出去，一起进来，他的住处，你怎么会不知道呢。”陶子尧说：“我是在酒席上认识他的，其实没去过他家。”管家插嘴说：“上海的这些露天掮客真不少，钱到了他们手里，再要他们吐出来可难了。老爷又不认识他，怎么会托他办事？”陶子尧骂道：“混蛋！放屁！你懂什么！”管家不敢再出声。新嫂嫂连忙改口说：“魏老这个人倒是说话算话的，托他办事，他总归会给我们办到的。机器退不掉，那是外国人的事，关他什么事。”陶子尧也不回答，穿上马褂，抬脚就要走，新嫂嫂问他：“去哪里？”他说：“回客栈。”新嫂嫂明知留也没用，就让他扬长而去。

陶子尧回到客栈不久，第一个来找他的是魏翩仞，说：“五科已经把这话跟洋人商量过了。洋人大为不满，说已经签了合同怎么能反悔。就算把已经付的一万一千两全部改成罚款，他也不要，一定要你收货。子翁，你得详细把这情况写个禀帖给抚台，也免得你为难。将来闹出事情，打起官司，总是你山东巡抚派来的人。”陶子尧听了，正在满心犹豫，无话可答，忽然看见管家拿进一封信来，说是长春栈二十一号，山东候补道王大人差人送来的，立等回音。陶子尧听到“王大人”三个字，又是一愣。连忙把信拆开一看，就是他刚才姐夫来电里说的王观察。王观察信上说明是奉了山东巡抚的命令，前往日本考察学务。到了上海又接到电报，叫他顺便考察农、工、商等事务，增派四个委员，大小十几个学生。因此就叫他向委员手里讨回那两万两银子做路费。也是今天接到电报，所以特地写信来通知。如果银子现成，他就立刻派人来取。

陶子尧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急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心里想：“这洋人非但不肯退，而且还要逼后面的钱。那里王观察又是山东抚台派来的，叫他来讨，就算洋人肯退银子，也只有一万一，那九千已经被我用得差不多了。无论如何，两万的数目总凑不齐，叫我心里怎么不急！只恨没有地洞，如果有地洞，我早就钻进去了。”他一面想，只是不说话。管家站在旁边等回信，也不敢说什么。

这时还是魏翩仞等得不耐烦，说：“人家问你讨回音，我怎么说？”一句话提醒了陶子尧，立刻翻出信笺要写回信。忽然想起王观察是本省上司，按规矩应该写张夹单禀复他才是。他本是做文案出身的，这些款式是懂的。无奈心绪不宁，提起笔来，写不到半行，不是掉字，就是写错字，一连换了五张红单帖，始终没能写满三行，把他急得头上汗珠有黄豆那么大，可总是写不好。后来还是魏翩仞替他出主意，说：“王观察是子翁的本省上司，他既然到了这里，你总得去拜他一趟。今天暂且不必写回信，只拿个名片交给来人，叫他先回去说一声，说你子翁明天过来一切当面谈。”陶子尧正愁这封回信无从下笔，听了这话，连说“有理……”，立刻自己从护书里找出一张小字官衔名片交给管家，叫他出去告诉来人，托他回去禀报大人，说大人的来信收到了，明天一早过来请安，还有许多下情，须得明天当面禀告。管家拿了名片自去交代不提。

这里魏翩仞便问他：“这事到底怎么办？”陶子尧说：“翩翁，外国人那边，总得叫他能够退才好。”魏翩仞说：“子翁，我们都是自家兄弟，有些事情你虽然没有告诉我，我难道会不知道吗？”陶子尧一听这话，脸上一红，知道各事瞒不过他，不妨跟他实话实说，或许有个商量，便说：“我现在好比骆驼搁在桥板上，两头没着落。你总得替我想个办法才好。”魏翩仞说：“依我看，这机器还是不退的好。”陶子尧问：“何以见得？”魏翩仞说：“你子翁带来的钱，和你在上海花掉的钱，我心里都有个数。洋人那里的钱就算退不掉，还算你因公受过，上司面前不至于有什么大责罚。倒是你自己花掉的钱怎么报销？我同你做了知己朋友，总得替你筹划筹划。”陶子尧说：“多承费心。兄弟一时没了把握，亏空了公款，倘若追究起这笔银子来，怎么办呢？”魏翩仞说：“我早替你想好一条主意了。”陶子尧忙问：“什么主意？”魏翩仞说：“现在机器是万万退不得的！退了机器，你就没有着落了。洋人那里，凭五科一句话，要退就退！现在老实对你说，是我替你顶住不退。你明天见了王观察，只说机器的事，一到上海就同洋人签好了合同，索性多说些，二万二的机器，不妨说他四万银子。二万不够，又托朋友在钱庄上借了二万。价钱全部付清，机器不日可到。洋人那边是万万不肯退的。现在既然山东来电一定要退，只好请律师同他打官司。倘若打不赢外国人，你这机器本来就不要退，这笔诉讼费至少也要几千两，还有别的费用，也只好由你报销。况且王观察面前也有得推托，叫他不至于来逼你。你说这话可好不好？”陶子尧连称“妙计……”。又说：“我上次发去的电报，早就禀明二万不够，还要请上头发款，这话是埋下根的。”

魏翩仞说：“但是有一件，这外国律师你一定要请一位。”陶子尧说：“我没有熟人，那里去请？”魏翩仞说：“有我，这里头我都有熟人。我这就替你去找一位，明天上半天把事办好回来，你再去见王道台。他见你打官司，这事情就是真的了，他一定不好再来逼你。腾出空来，我们再想别的法子。”陶子尧说：“如此，就请你费心吧。”魏翩仞说：“你这回请律师不过是面子账，用不着他替你出力。我们是知己人，能省一个，就省一个。”魏翩仞一面说，一面掐指一算，说道：“这事总得上一次堂，好遮遮人家的耳目。你先拿五百两银子出来，我请个朋友替你去包办下来。你说可好？”陶子尧听了，楞了一回道：“要这么多钱吗？”魏翩仞说：“跟你说面子账。如果真要他出力，只怕两三千还不够呢！”

陶子尧自己估计：“一共总共只剩得七百几十两银子，还有二百多块钞票。如今又去掉五百。照此情形，山东不见得再有汇来，倘若用完了，叫我指靠什么呢？”想了好半天，只得据实告诉了魏翩仞，托他想法子同律师商量，先付若干，其余的打完官司再付。魏翩仞听了没法，于是叫他先付三百。后来讲来讲去，陶子尧只肯先付二百。魏翩仞无奈，只得拿了就走。出门之后，先去通知了仇五科。仇五科说：“翩仞哥，又有点小进项了。”魏翩仞说：“这个自然。我们天天在四马路混的是什么呢？”五科一笑无言。

魏翩仞出来，到一家熟悉的钱庄上，把银子划出五十两。找到一个律师的公馆，先会见翻译。彼此都是熟人，把手脚做好，然后翻译走到办公房里，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律师。律师答应立刻先替他写两封外国信：一封是给仇五科的外国老板，说要退机器的事；一封是给新衙门的，等陶子尧的禀帖写好，一块送进去。魏翩仞见事办妥，把银子交代清楚，然后袖了这封信回来见陶子尧。这时陶子尧的禀帖稿子已经打好，是委托家人陶升出名，告的是“仇五科代办机器，浮报花名，不照原账，意图侵蚀，恳请饬令退货”这一套话。魏翩仞说：“这条倒是亏你想的。可巧那篇到外洋定机器的账，都是五科一手写出来的。若照你那篇原账，只有几个总名目，写得不清不楚，只怕走遍地球也没处去办。不料五科为朋友要好，如今倒被人家拿做了把柄。”陶子尧说：“我何曾要同他打官司。不过是没事要生出点事情来，别的话说不上去，只有这条还说得过去。”魏翩仞说：“这打官司的行当，不料子翁倒是内行。”陶子尧说：“小弟才到山东的时候，本来学过三年刑名。后来家父常说：‘凡做刑名的人，总要作孽。’所以小弟改行，才入了这仕途一途。”魏翩仞说：“原来如此，倒失敬了。”当下禀帖稿子看过，没什么改动。陶子尧立刻写好，随了外国律师的信，一块儿拿帖子送了进去，接到回片才放心。

第二天一早，他就到长春栈二十一号去见王道台。这天穿的衣裳，按规矩是行装打扮，雇了一辆轿子马车，拉到长春栈门口，管家先进去递手本。王道台正在那里会客，一看见是他，就说了声“请”，吩咐跟班的引他到别的屋里坐一会儿。跟班会意，把陶子尧请了进来，同他到随员周老爷屋里坐下。不多一会儿，王道台送客回来，赶到这边相见。陶子尧虽然在山东很久，但和王道台从未见过面，见面之下，少不了磕头请安。王道台知道他是抚台特别赏识的人，不敢怠慢他，还说了许多仰慕的话。陶子尧连忙回答：“卑职一直在洋务局里当差，没有伺候过大人。这次大人来到上海，卑职没有预先得到消息，所以来晚了。今天特地前来请安请罪。”王道台说：“哪里的话！”彼此言来语去，慢慢说到退机器、划银子的事。王道台说：“兄弟这次出来，本来是奉了别的差使，到了上海接着电报，才知道还要到东洋去一趟，所以出省的时候没有带多少钱。后来打电报去请上头拨款，接到回电，才知道老兄那里有这笔银子，所以昨天写信通知老兄。这笔款想必是现成的，只等老兄回信，兄弟就派人来领。现在老兄又要亲自过来，实在劳驾得很。”陶子尧说：“为了这事，卑职正在为难。知道大人来到这里，本来应该过来请安，二来还求大人教导，好替卑职做个主。卑职虽然没有到省，但办的是山东的差使，大人就是卑职的亲临上司一样，所以一切总要求大人指教。”

王道台听了摸不着头脑，只得随口应酬了两句。后来又问：“这银子什么时候能划？”陶子尧这才说道：“上头拨款二万两，派卑职到上海办机器。一到上海，就和洋行订好合同，大约机器不到一个月一定运到。款项不够，已经由卑职出面，向钱庄借了二万两银子垫付。不料诸事办妥，上头又打电报来，叫把机器退掉，银子要回。洋行的规矩大人是知道的，订了合同，怎么能翻悔呢。但是卑职既然奉了上头的电报指示，也不敢不遵办。和洋行说过几次，说不明白，只好请讼师和他打官司。状子是昨晚送进去的。将来新衙门还得求大人去关照一声，叫他替咱们出把力，好让卑职将来可以交差。”说完，又站起来请了一个安，说了声“大人栽培”。王道台听了他这话，也不好说什么，于是敷衍了几句，端茶送客。第二天出门，顺便到高升栈，过门投名片谢步。照例挡驾，自然不必说。

再说陶子尧自从见过王道台，满心欢喜，以为现在我可把他搪塞住了，关上了这道门，免得他向我讨钱，再想别的办法。从此每天仍到新嫂嫂那里鬼混。他们的事情，新嫂嫂都已明白，乐得再用他几个钱。后来陶子尧把钱用完了，便去和魏翩仞商量，托他向钱庄借一两千。魏翩仞起初不肯，后来想到他这事，闹到最后，不怕山东巡抚不拿钱来替他赎身。主意打定，虽然不能如他的意，也借给他好几百两银子。陶子尧异常感激。新嫂嫂那边，魏翩仞还不时要去卖情，说：“陶大人没有钱用，山东不汇下来，都是我借给他。”好让新嫂嫂领情。自从新嫂嫂敲了陶子尧的竹杠，不是剪两件衣料，就是顺便叫裁缝做件把衣裳，不收他的钱，好补补他的情。再加上魏翩仞或是打牌，或假称出门匆忙，没带洋钱，时常一二十、三四十，到新嫂嫂手里借用。连借了几次，也有一百多块钱，始终没还过一分。新嫂嫂却也不肯向他讨要。这些事不但陶子尧一直不知道，而且还把他当朋友看待，真是可笑。

闲话不提。再说王道台因为陶子尧那里的钱不能划到，他这里出洋又等钱用，只有再打电报到山东去。这时抚台请病假，各项事务都由藩司代拆代行，接到这个电报，便打一个回电给陶子尧，说他不肯退机器，不会办事，狠狠申斥了他几句，一定要退掉机器。陶子尧虽然有魏翩仞替他出主意，但究竟本省上司的话，不敢违拗，因此很是为难。同时那个藩台又回了一个电报给王道台，叫他仍向陶委员划款。王道台无奈，只得又拿片子前去请他商议这事。陶子尧满肚子怀着鬼胎，只好前去拜见。这几天里，他的事情王道台已经打听到了一大半。只因王道台的随员周老爷是山西太原府人，和以前陶子尧存放银子的那家票号的老板是嫡亲同乡。周老爷到了这里拜望同乡，这票号的老板很和他来往，知道山东有电报叫王道台向陶子尧手里付银子，陶子尧付不出，他就把这里的事，原原本本，全都告诉了周老爷。周老爷回来，也就一五一十地通知了王道台。王道台无奈，只好请了他来当面问过，看如何，再作道理。

这天见面之后，王道台取出电报来给他看。陶子尧一口咬定：“银子四万，全部付清了。带来的不够，在钱庄又借了两万。现在卑职手里实在一分钱也没有。就是请讼师打官司，还得另外张罗，总求大人原谅。大人如果有信到山东，还求大人把卑职为难的情形代我说几句好话，那是感激不尽！”王道台虽然已经知道他的底细，听了这话，不便把他说破，只稍微露了点口气，说：“洋人那里，老兄是何等精明，断乎不会全数付给他。已经付的呢，兄弟也不说不讲情理的话。退与不退，自然等到打完官司再讲。但是兄弟还有一句公道话：我们出来做官，所为何事？况且子翁来到上海，自然有些花销，倘若还有钱没付出去，子翁不能不留个两千，预备正用。兄弟这里，或者先付五六千。一来兄弟和老兄的事，上头也有了交代，其余不足的，兄弟自然再打电报向上头去要，决计不来逼老兄。老兄看这事是否可以如此办法？”陶子尧只是一口咬定没有存钱。

王道台本来也正想银子使用，恰好派了这个差使，有二万两拨给他，他如何不拼命地追？况且已经探实了陶子尧的底细，如何肯把他放松？便说：“这笔银子是上头叫兄弟讨的，既然老哥没有，须得给兄弟一个凭据，我也好回复上头，请上头汇款下来。”陶子尧说：“卑职回去就写个禀帖过来，大人好根据卑职的禀帖回复上头。”王道台说：“不光这个，老兄付款出去总有收条，这个收条一定是洋文。兄弟这边因为出洋，才找到一位翻译，老兄回来可把这个收条带过来，由兄弟叫翻译替你翻好，写一份寄到上头去。并不是不放心老兄，向老兄要收条，为的是有了真凭实据，银子实实在在付给了洋人，上头看见，也不好再叫兄弟前来追逼老兄。老兄以为如何？兄弟这里翻译是现成的，免得老兄出去找人，又要花钱。”

陶子尧一听王道台问他要收条，知道事情不妙，怕要弄僵，连忙回答：“收条本来是有的。但是因为银子不够，向人家借垫，人家不相信，暂时只得将合同收条抵押在那个人家，并不在卑职手里。现在大人要看，须得卑职先去说起来看看。”王道台说：“并不是我要顶真，为的是大家洗清身子。既然押在人家，也不妨事，我叫翻译跟了老兄同去，就在那个人家取出来一看，翻他一张底子带回来，岂不很方便？”陶子尧说：“这事总得卑职先去通知一声，叫那人家把东西拿在手里，然后卑职再来同了翻译前去，免得耽误时间。”王道台见他总是一味推诿，也不值得再去逼他，便笑了一声，端茶送客。

过了两三天，王道台见他竟然没有回音，便差了周老爷同了翻译前去拜他，讨他的回信。倘若已经和对方说妥，就叫翻译立刻翻好带回来，因为立等寄信山东，免得耽误时间。谁知一连去了三次，总是没有见面，也不见他前来回拜，把个王道台气得不得了，说他靠了谁的势，连我都不在他眼睛里，随即写了一封信，居然摆出上司的架子，狠狠申斥了他几句，还说：“老兄在这里办的事，我全都知道，不过因为和你的姐夫是同官同寅，处处顾全面子。现在反而把我的一片好心当作了歹意。既然不肯指教，我也只得据实禀复上头，将来休要怪我不留面情！”痛痛快快地写了一封信，送到栈里。管家见是王道台来的重要信件，立刻到小陆兰芬家，找到主人，把信呈上。陶子尧看了，着实有点担心事，愁眉不展，茶饭无心。新嫂嫂见了问他，虽说是一味支吾，然而已经猜出六七分，便说：“有什么为难的事，魏老主意极多，外面人头也熟，何不请他前来商量商量？”一句话把陶子尧提醒，立刻写了一个字条，差相帮去请，堂子里请不着，后来还是新嫂嫂差了一个小大姐，在六马路他的姘头大姐老三小房子里找着的，一同同到同庆里。魏翩仞便问什么事。此时陶子尧早拿他当自己人看待，便也不去瞒他，把王道台的信取了出来给他看，同他商量办法。

魏翩仞说：“这件事得跟五科商量。我想除了借洋人的势力压制他，没有别的办法。”说完，便约了陶子尧一同去见仇五科，告诉王道台的情况。仇五科说：“这事得请洋东马上打个电报到山东，托他们的总督向山东巡抚说话，就说：‘定了机器，无缘无故要退，商人吃亏不起。委员已经跟我们打官司，他们山东官场上又派什么姓王的道台来这里提钱。我们的招牌已经被他们闹坏了，以后不能做生意。现在非但不准他退生意，还要山东巡抚赔我们的招牌。’照这个电报打去，外国的总督没有不帮着自己商人的。这样做，陶子翁，包你的机器一定办得成，打开天窗说亮话：合同打好由你退，我们行里只好替你们白忙，生意也不用做了。陶子翁，你去跟王道台说，叫他不要来逼你；他再来逼你，叫他提防些，我要揭他的底。上海地方还轮不到他横行霸道呢。”陶子尧听了，千恩万谢。接着魏翩仞替他出主意，叫他跟仇五科另外订了一张定办四万银子机器的假合同，写好两份，两人签过字，一人拿着一张，预备将来真要打官司，好呈上去做凭证。仇五科也叫陶子尧另外写了一张借银两万，以订办机器合同作抵押的字据，连合同一起交给魏翩仞收好。

这时候，陶子尧把魏翩仞真当作自己人看待，以为他办的事真是千妥万当，非常放心，暂且不提。等陶子尧走后，仇五科果然把这件事的始末根由，又编上许多假话，告诉了本行的洋东，请洋东打个电报给本国总督，请他照会山东巡抚。总督得到电报，果然外国的官专门以保护商人为重，不像中国官场是专门虐待商人的，一个电报打过去，除了机器四万不能退还分文外，还要索赔四万。山东巡抚得到这个电报，这一惊非同小可！

且说原来委派陶子尧办机器的那位巡抚，先前因为生病请假，一切公事，奏明由藩司代拆代行。等到假期满了，病还没好，只好奏请辞职。朝廷批准，立刻派人，就命本省藩司先行代理。这藩司姓胡名鲤图，是陕西人。早年由科举出身，钦点榜下知县，吏部掣签，分发湖广。到任没两年，就补了一个实缺。不料那年地方上百姓和教会不和，打死一个洋人，闹出事来。上司说他办理不善，先把他撤职，后来附片奏报，又将他革职。后来好不容易投靠军营，恢复原官，又历经保举做到知府实缺。为了一桩什么交涉案件，得罪了外国人。外国人禀告了外国公使，本国公使告诉了总理衙门，行文下来，又把他撤职，把他气得不得了。后来又走了门路，凑巧那年闹义和团，杀洋人，山西巡抚把他调过去办团练。等到和约达成，惩办罪魁，换了巡抚。后任虽然没查出他纵容团练仇教的真凭实据，但因为他前任的红人，就借了一桩别的事情，将他参奏，降三级调用。他做官的心思没死，竭力张罗，在秦晋赈捐案内，捐复原官，加捐道台。幸好折扣便宜，花钱有限，又把家里的老本全部拿出来，报效国家两万银子，就有人保荐他奉旨记名简放，并交部带领引见。他就立刻进京，又走了太监的门路。吃亏在花的钱不多，不能指望得到好缺，就放了山东兖沂曹济道，是个苦缺。到任之后，因为在内地，洋人来的不多，得以平安无事。然而为了不知哪一国的教士，要在这兖州府一个地方买地建立教堂，与乡人议价不合，教士告诉本道。胡鲤图非但不办乡下人，反而劝教士多出点钱。教士非常生气，进省告诉巡抚。虽然没多大过错，巡抚曾将他申斥一番。因此他生平做官，屡次翻跟头，都是为了洋人的事。幸好皇帝恩宠极好，不到两年，升运司，升按察使，仍旧做到山东藩司，不和洋人交涉，仕途觉得顺利。如今因为本省巡抚告病，奉旨叫他升任代理。在没升任之前，因为巡抚请假，照例是他代拆代行。接到陶子尧来电，禀请添拨款项。他生平最怕和洋人交涉，忽然发了一个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念头，立刻就打电报叫陶子尧停办机器，要回银子，立刻回省销差。又叫王道台帮着讨回这笔款子。却不想到因此一番举动，却生出无数是非，不但银子不能讨回，而且还受外国人许多闲话。毕竟是他不熟悉外情，不懂交涉的缘故。

闲话不提。且说这天正是他接印的日期，一早起来，把他高兴得不得了。辰正三刻，摆齐全副执事，亲自到巡抚大堂拜受印信和王命旗牌。升座之后，便有司、道各官上来参堂，从前虽然是同僚，现在却做了下属。一会儿接印礼仪完成。其余照例仪式，不用细说。只因巡抚还没迁出，所以代理巡抚只好将印信带回自己藩司衙门办事。当下胡鲤图胡大人才回到衙门，便有全城官员拿着手本前来恭贺。胡大人只命把司、道请进来，行礼之后，彼此闲谈。正说得高兴的时候，忽然见巡捕官送进一个洋文电报来，说是胶州打来的。胡大人一听，不觉心上陡然一惊，忙叫翻译翻出，原来正是那个不准陶子尧退机器，并叫山东官场再赔四万银子的电报。胡大人看过，登时吓得面孔像白纸一般。歇了半天，才说道：“我想不到我的运气就这么坏！我走到哪里，外国人跟到哪里！总算做了半年扬州运司，八个月的湖北按察使，算没有跟他来往，省得多少气恼，就是在藩司任上也还好。怎么一代理巡抚，他就跟着屁股赶来！偏偏是今天接印，他今天就跟我捣蛋，叫我一天安稳日子都不能过！真正不知道是我哪一辈子的七世仇寇、八世冤家！照这样的官，真正我一天也不要做了！”一面说，一面唉声叹气不止。

代理藩台劝道：“陶某人办机器的事情也时间长了。”当时，洋务局的老总，就是陶子尧的姐夫也正在座，代理藩台便说：“某翁，陶某人是你的亲戚，还是你打个电报给他，叫他把事情早点弄好回来，免得大人操心。”陶子尧的姐夫说：“当初我早就知道他不能办事，果然闹得不好。当初原是他上条陈，前任巡抚忽然赏识起来，就派他这个差使。真真年轻不能办事！”胡大人说：“你也不必埋怨他，这都是我兄弟命里所招。兄弟自从县令起家，直到如今，为了洋人，不知道害我花了多少冤枉钱，叫我走了多少冤枉路，吃了多少苦头！我走到东，他跟到东，我走到西，他跟到西，真正是我命里所招。看来这把椅子又要叫我坐不长远了！”他正说得伤心，忽然见巡捕官又拿着一个电报进来回禀，说是外务部来的电报，胡大人这一惊更非同小可！要知道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陶子尧**：山东巡抚派来办机器的委员；主角，受困于退机器和还银
- **魏翩仞**：掮客；出主意者，帮陶子尧策划假官司
- **仇五科**：洋行买办；代办机器，与魏翩仞合谋
- **王道台**：山东候补道；讨银上司，追逼陶子尧
- **胡鲤图**：代理山东巡抚；怕洋人的官员，接印当天受惊
- **新嫂嫂**：妓院老板/相好；陶子尧的姘头，提供场所
- **周老爷**：王道台随员；打探消息，告知王道台实情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陶子尧接到姐夫电报，得知要退机器并还银子；陶子尧气得两手冰凉
- **本章前段**：魏翩仞来访，告知洋人不肯退机器；陶子尧为难
- **本章前段**：王道台来信讨银子；陶子尧急得说不出话
- **本章前段**：魏翩仞出主意请律师打假官司；陶子尧同意，先付二百两
- **本章中段**：陶子尧去见王道台，谎称已付四万；王道台暂时被搪塞
- **本章中段**：王道台派周老爷讨收条未果；陶子尧推诿不见
- **本章中段**：王道台写信斥责陶子尧；陶子尧愁眉不展
- **本章中段**：陶子尧与魏翩仞、仇五科商议，订假合同、借据；假合同作为凭证
- **本章后段**：仇五科请洋东发电报给本国总督；总督发电报给山东巡抚
- **本章后段**：外国总督发电报给山东巡抚，要求赔四万；胡鲤图接印当天收到电报
- **本章后段**：胡鲤图看电报后大惊；胡鲤图吓得面孔像白纸
- **本章后段**：胡鲤图与下属商议，又收到外务部电报；本回结束，留下悬念

## 地点

- **上海**：故事主要发生地，陶子尧在沪办机器
- **山东**：巡抚所在地，陶子尧的上级机关
- **胶州**：外国电报发出地

##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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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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