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帝纪上第一

高祖是沛县丰邑中阳里人，姓刘。他的母亲曾在大泽的岸边休息，梦见与神相遇。当时雷电交加，天色昏暗，他的父亲太公前去查看，只见一条蛟龙在她身上。不久后她怀了孕，于是生下了高祖。

高祖这个人，高鼻梁，额头像龙，胡须很美，左大腿上有七十二颗黑痣。他宽厚仁爱，待人友善，心胸开阔。常有大度，不从事普通百姓的生产劳作。等到壮年，试任小吏，当了泗水亭长，官署中的吏员没有不受他轻慢戏弄的。他喜好喝酒和女色。常向王媪、武负赊酒，有时喝醉躺下，武负、王媪见他上面常有怪异现象。高祖每次去买酒留下畅饮，卖出的酒是平时的几倍。等到看见怪异现象，年终时，这两家常常折断债券，免除债务。

高祖曾去咸阳服徭役，看到秦始皇出巡的盛大场面，长叹一声说：“唉，大丈夫就应该这样啊！”

单父人吕公与沛县县令关系好，因为躲避仇人，到县令这里做客，于是把家安在这里。沛中的豪杰、官吏听说县令有贵客，都去祝贺。萧何做主吏，主管收贺礼，对各位宾客说：“贺礼不满一千钱的，坐在堂下。”高祖是亭长，一向轻视那班官吏，于是写了一张假名帖说“贺钱一万”，实际上没带一个钱。名帖递进去，吕公大为吃惊，起身到门口迎接他。吕公会看相，见到高祖的相貌，就很敬重他，引他进入坐上座。萧何说：“刘季本来爱说大话，很少成事。”高祖于是轻慢众位客人，就坐了上座，毫不谦让。酒宴快结束时，吕公使眼色坚持留住高祖。喝完酒，高祖最后留下。吕公说：“我从小喜欢给人看相，看的人多了，没有比得上季的相貌，希望季自我珍爱。我有一个亲生女儿，愿意做您的妻子。”酒宴结束后，吕媪对吕公发怒说：“你起初总想把这个女儿与众不同，嫁给贵人。沛令和你好，求娶不答应，为什么随便许给刘季？”吕公说：“这不是妇孺之辈能知道的。”最终把女儿给了高祖。吕公的女儿就是吕后，生了孝惠帝和鲁元公主。

高祖曾请假回家种田。吕后和两个孩子在田里，有一个老人路过，要水喝，吕后就给他吃的。老人给吕后看相说：“夫人是天下的贵人。”让他给两个孩子看相，见到孝惠帝，说：“夫人之所以显贵，是因为这个男孩。”给鲁元公主看相，也都是贵相。老人走了，高祖正好从旁边屋舍过来，吕后详细说：“有个客人路过，给我们母子看相都说大贵。”高祖问（老人去了哪里），说：“没走远。”就追上了，问老人。老人说：“刚才夫人和孩子都因您而贵，您的相貌贵不可言。”高祖于是道谢说：“如果真的像老人家说的那样，不敢忘记您的恩德。”等到高祖显贵后，就不知道老人在哪里了。

高祖做亭长时，用竹皮做帽子，让负责追捕盗贼的差役到薛地去做，经常戴着它，等到显贵后也常戴，就是所谓的“刘氏冠”。

高祖以亭长的身份为县里送徒役去骊山，徒役很多在路上逃跑了。自己估计等到到达时都会跑光，到了丰西的泽中亭，停下来喝酒，夜里把押送的徒役全都解开放了，说：“你们都走吧，我也从此逃走了！”徒役中愿意跟随的壮士有十多人。高祖带着酒意，夜里穿行在沼泽中，让一个人在前边探路。探路的人回来报告说：“前边有一条大蛇挡在路上，还是回去吧。”高祖醉了，说：“壮士前行，有什么好怕的！”于是上前，拔剑斩蛇。蛇被斩成两段，路就通了。走了几里路，醉得厉害躺下。后面的人来到斩蛇的地方，有一个老妇人夜里哭泣。有人问她为什么哭，老妇人说：“有人杀了我的儿子。”那人说：“你的儿子为什么被杀？”老妇人说：“我的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变成蛇挡在路上，现在赤帝的儿子斩了他，所以哭。”人们认为老妇人不说实话，想让她吃苦头，老妇人就忽然不见了。后面的人到了，高祖醒来。把这事告诉高祖，高祖心里暗自高兴，很自负。那些跟随的人一天比一天敬畏他。

秦始皇曾经说“东南有天子气”，于是向东巡游来镇压它。高祖隐藏在芒山、砀山一带的山泽之间，吕后和别人一起去找他，常常能找到他。高祖奇怪地问吕后，吕后说：“你居住的地方上空常有云气，所以顺着云气去找就能找到你。”高祖又很高兴。沛中的年轻人有的听说了这事，很多人都想归附他。

秦二世元年秋天七月，陈涉在蕲县起义。到达陈县，自立为楚王，派遣武臣、张耳、陈馀攻略赵地。八月，武臣自立为赵王。各郡县很多人杀了当地长官来响应陈涉。九月，沛县县令想在沛县响应。主吏萧何和曹参说：“您作为秦朝的官吏，现在想背叛秦朝，率领沛县的子弟，恐怕他们不听您的命令。希望您召集那些逃亡在外的人，可以得到几百人，借此来胁迫众人，众人不敢不听。”于是让樊哙去召回高祖。高祖这时已经有几百人了。

于是樊哙跟着高祖来了。沛县县令后悔了，害怕发生变故，就关闭城门据守，想要杀掉萧何、曹参。萧何、曹参害怕，翻越城墙去投靠高祖。高祖于是把书信帛上射到城上，对沛县的父老说：“天下人受秦朝之苦已经很久了。如今父老们虽然替沛令守城，但诸侯都起来了，现在就要屠戮沛县。沛县现在一起杀掉县令，选择可以立的人立他，来响应诸侯，那么家室就能保全。不然的话，父子都被屠杀，没什么意思。”父老们于是率领子弟一起杀了沛令，打开城门迎接高祖，想让他做沛令。高祖说：“天下正在混乱，诸侯都起来了，现在如果设置将领不当，就会一败涂地。我不敢爱惜自己，只是担心能力不足，不能保全父老兄弟。这是大事，希望另选合适的人。”萧何、曹参都是文官，爱惜自身，害怕事情不成，后来秦朝会族灭他们全家，都推让给高祖。各位父老都说：“平时听说刘季种种奇异之事，应当显贵，而且占卜的结果，没有比刘季更吉利的。”高祖多次推让，大家没有肯做的，高祖于是被立为沛公。在沛县庭中祭祀黄帝，祭祀蚩尤，又用血祭旗鼓。旗帜都是红色，因为所杀的是白帝的儿子，杀蛇的是赤帝的儿子。于是像萧何、曹参、樊哙这样的年轻豪吏都去招收沛县的子弟，得到了三千人。

这个月，项梁和他的侄子项羽在吴地起兵。田儋和堂弟田荣、田横在齐地起兵，田儋自立为齐王。韩广自立为燕王。魏咎自立为魏王。陈涉的部将周章向西进入函谷关，到达戏地，秦将章邯打退并击败了他。

秦二世二年十月，沛公攻打胡陵、方与，回军驻守丰邑。秦朝泗川郡监名叫平的率兵包围丰邑。两天后，沛公出兵与秦军交战，打败了秦军。让雍齿守卫丰邑。十一月，沛公带兵去薛地。秦朝泗川郡守名叫壮的军队在薛地战败，逃到戚县，沛公的左司马抓获并杀了他。沛公回军亢父，到了方与。赵王武臣被他的部将所杀。十二月，楚王陈涉被他的车夫所杀。魏人周市攻略丰、沛之地，派人对雍齿说：“丰邑，是以前梁国迁都的地方。现在魏地已经平定的有几十座城，雍齿如果你投降魏国，魏国就封你为侯，继续驻守丰邑；不投降的话，就要屠戮丰邑。”雍齿本来就不愿意属于沛公，等到魏国来招降，就反叛为魏国守丰邑。沛公攻打丰邑，没能攻克。沛公回到沛县，怨恨雍齿和丰邑的子弟背叛他。

正月，张耳等人立赵国后代赵歇为赵王。东阳甯君和秦嘉立景驹为楚王，在留县。沛公前去归附他们，路上遇到了张良，于是和他一起去见景驹，请求借兵攻打丰邑。当时章邯在陈地，他的部将司马率兵向北平定楚地，屠戮了相县，到达砀县。东阳甯君和沛公带兵向西，与秦军在萧县西面交战，战事不利，退回收兵聚集在留县。

二月，攻打砀县，三天攻下。收编砀县的士兵，得到六千人，和原来的合起来共九千人。三月，攻打下邑，攻下了。回军攻打丰邑，没有攻下。四月，项梁击杀景驹和秦嘉，驻军薛县，沛公前去见他。项梁增拨给沛公士兵五千人，五大夫级别的将领十人。沛公回来，带兵攻打丰邑，攻下了。雍齿逃奔魏国。五月，项羽攻下襄城后回来。项梁召集所有部将。

六月，沛公去薛县，和项梁一起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为楚怀王。章邯在临济击破并杀死魏王咎和齐王田儋。七月，大雨连绵。沛公攻打亢父。章邯在东阿包围田荣。沛公和项梁一起救援田荣，在东阿大败章邯。田荣回去，沛公和项羽追击败军，到达城阳，攻破并屠戮了那座城。驻军濮阳东面，再次与章邯交战，又打败了他。

章邯再次振作，据守濮阳，环绕濮阳城用水沟。沛公和项羽离开去攻打定陶。八月，田荣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定陶没有攻下，沛公和项羽向西攻略土地到达雍丘，与秦军交战，大败秦军，斩杀三川郡守李由。回军攻打外黄，外黄没有攻下。

项梁再次打败秦军，有骄傲的神色。宋义劝谏他，不听。秦朝给章邯增兵。九月，章邯在夜里让士兵衔枚，在定陶偷袭项梁，大破项梁，杀死了项梁。当时连绵大雨从七月到九月。沛公和项羽正在攻打陈留，听说项梁死了，士兵们恐惧，于是和将军吕臣带兵向东，把怀王从盱台迁到彭城作为都城。吕臣的军队驻扎在彭城东面，项羽的军队驻扎在彭城西面，沛公的军队驻扎在砀县。魏咎的弟弟魏豹自立为魏王。后九月，怀王合并了吕臣和项羽的军队自己统率。任命沛公为砀郡长，封武安侯，统率砀郡的军队。任命项羽为鲁公，封长安侯。吕臣为司徒，他的父亲吕青为令尹。

章邯已经打败了项梁，认为楚地的军队不值得担忧，于是渡过黄河向北攻打赵王歇，大败赵军。赵歇据守巨鹿城，秦将王离包围了他。赵国多次请求救援，怀王于是任命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向北救援赵国。

起初，怀王与各位将领约定，先进入并平定关中的人就封他为关中王。当时，秦军强大，经常乘胜追击败军，各位将领都不认为先入关是有利的事。只有项羽怨恨秦朝打败了项梁，激愤之下，希望和沛公一起向西入关。怀王的老将们都説：“项羽为人勇猛凶残，曾攻打襄城，襄城没有留下一个活人，所过之处没有不被他摧毁灭绝的。而且楚军多次进攻，之前陈胜王、项梁都失败了，不如另外派一个忠厚长者，扶义而行，向西前进，告谕秦地的父老。秦地的父老被他们的君主害苦很久了，现在如果真能派长者前去，不侵凌暴虐，应该能攻下。项羽不能派，只有沛公一向是宽厚的长者。”最终没有答应项羽，而派沛公向西收编陈胜、项梁的散兵。于是取道砀县到达城阳与杠里，攻打秦军的营垒，击破了两支秦军。

秦二世三年十月，齐将田都背叛田荣，率兵帮助项羽救援赵国。沛公在成武攻破东郡郡尉。

十一月，项羽杀了宋义，吞并了他的军队渡过黄河，自立为上将军，各位将领如黥布等人都归他统属。

十二月，沛公带兵到达栗县，遇到刚武侯，夺取了他的军队四千多人，合并到一起，与魏将皇欣、武满的军队联合攻打秦军，打败了他们。原齐王田建的孙子田安攻下济北，跟随项羽救援赵国。项羽在巨鹿城下大破秦军，俘虏了王离，章邯逃走。

二月，沛公从砀县向北攻打昌邑，遇到彭越。彭越帮助攻打昌邑，没有攻下。沛公向西经过高阳，郦食其做里监门，说：“经过这里的将领很多，我看沛公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于是求见沛公。沛公正叉开腿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郦生不行跪拜礼，作了一个长揖说：“您一定要诛灭无道的秦朝，不应该坐着见长者。”于是沛公起身，整理衣服向他道歉，请他上座。郦食其劝沛公袭击陈留。沛公封他为广野君，任用他的弟弟郦商为将军，率领陈留的军队。

三月，攻打开封，没有攻下。向西与秦将杨熊在白马会战，又在曲遇东面交战，大败杨熊。杨熊逃到荥阳，秦二世派使者将他斩首示众。四月，向南攻打颍川，屠戮了该城。依靠张良于是就攻略了韩国土地。

当时赵国的别将司马卬正要渡过黄河进入关中，沛公于是向北攻打平阴，断绝了黄河渡口。向南，在雒阳东面交战，军队不利，从轘辕关到阳城，收集军中的马匹和骑兵。

六月，在犨县东边与南阳郡守齮交战，打败了他。攻占了南阳郡，南阳郡守逃跑，退守宛城。沛公率军绕过宛城向西进军。张良劝谏说：“沛公虽然想快速进入关中，但秦军人数还很多，又占据险要地势。现在如果不攻下宛城，宛城军队从后面攻击，强大的秦军在前面，这是危险的做法。”于是沛公连夜率军从另一条路返回，放倒旗帜，天刚亮时，把宛城包围了三层。南阳郡守想要自杀，他的门客陈恢说：“死还不晚。”于是翻墙出城去见沛公，说：“我听说您与诸侯约定，先进入咸阳的人就做关中王。现在您留在宛城。宛城是大郡，相连的县城有几十个，官吏百姓都认为投降必死，所以都登上城墙坚守。现在您如果整天强行攻城，士兵死伤一定很多；如果率军离开，宛城军队一定会跟在后面追击。前面就会失去咸阳的约定，后面有强大的宛城祸患。为您考虑，不如约定招降，封赏郡守，让他继续守城，然后率领他的军队一起向西。其他还没攻下的城池，听到消息会争相打开城门等待您，您通行就没有阻碍了。”沛公说：“好。”七月，南阳郡守齮投降，封为殷侯，封给陈恢一千户。率军西进，没有不降服的。到达丹水，高武侯鳃、襄侯王陵投降。回军攻打胡阳，遇到番君的部将梅鋗，与他一起攻打析县、郦县，都投降了。所经过的地方不准劫掠，秦地百姓很高兴。派遣魏国人甯昌出使秦国。这个月，章邯全军投降项羽，项羽封他为雍王。瑕丘人申阳攻下河南。

八月，沛公攻打武关，进入秦地。秦相赵高害怕了，就杀了秦二世，派人来，想要约定分割关中称王，沛公没有答应。九月，赵高立秦二世的侄子子婴为秦王。子婴诛灭了赵高，派将领率军据守峣关。沛公想要攻打，张良说：“秦军还很强，不可轻敌。希望先派人在山上多插旗帜作为疑兵，派郦食其、陆贾去游说秦将，用好处引诱他们。”秦将果然想要讲和，沛公想要答应。张良说：“这只是他们的将领想反叛，恐怕士兵不服从，不如趁他们懈怠时攻击。”沛公率军绕过峣关，翻越蒉山，攻击秦军，在蓝田南面大败秦军。于是到达蓝田，又在北面交战，秦军大败。

元年冬十月，五大行星聚集在东井星宿。沛公到达霸上。秦王子婴乘着素车白马，用丝带系着脖子，封好皇帝玉玺、符节，在轵道旁投降。众将中有人建议杀掉秦王，沛公说：“当初怀王派我来，本就因为我能宽容，而且人家已经投降，杀了他不吉利。”于是把子婴交给属官。于是向西进入咸阳。想要留在宫中休息，樊哙、张良劝谏，于是封存了秦国的贵重宝物、财物、府库，回军霸上。萧何全部收缴了秦丞相府的地图、户籍、文书。十一月，召集各县的豪杰说：“父老们被秦朝的严苛法令苦害很久了，诽谤的要灭族，私下议论的要处死。我与诸侯约定，先入关的做关中王，我应当做关中王。与父老们约定三条法令：杀人的处死，伤人的和盗窃的按罪处罚。其余秦朝法令全部废除。官吏百姓都像原来一样安居。我之所以来，是为父兄们除害，不是来侵犯施暴的，不要害怕！而且我驻军霸上，是等待诸侯到来制定约束。”于是派人与秦朝官吏到各县、乡、邑告谕百姓。秦地百姓非常高兴，争着送牛、羊、酒食犒劳士兵。沛公推让不接受，说：“仓库里的粮食很多，不想耗费百姓。”百姓更加高兴，唯恐沛公不做秦王。

有人劝沛公说：“秦地比天下富裕十倍，地形险要。现在听说章邯投降了项羽，项羽封他为雍王，在关中称王。如果来了，沛公恐怕就不能拥有这里了。应该赶快派兵守住函谷关，不让诸侯军队进来，逐渐征调关中兵力来增强自己，抵御他们。”沛公认为他的计策对，听从了。十二月，项羽果然率领诸侯军队想要向西入关，关门紧闭。听说沛公已经平定关中，项羽大怒，派黥布等人攻破函谷关，于是到达戏水。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听说项羽发怒，想要攻打沛公，派人告诉项羽说：“沛公想要在关中称王，让子婴做相，珍宝全占有了。”想以此求得封赏。亚父范增劝项羽说：“沛公在山东时，贪图财物，喜好女色。现在听说他入关后，不取珍宝，不亲近妇女，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小。我派人观望他的云气，都是龙形，呈现五彩，这是天子的气象。赶快攻打他，不要错过时机。”于是犒赏士兵，准备第二天交战。这时，项羽有四十万军队，号称百万。沛公有十万军队，号称二十万，力量不敌。恰逢项羽的叔父左尹项伯一向与张良交好，连夜骑马去见张良，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想让他和自己一起离开，不要白白一起送死。张良说：“我替韩王送沛公，不能不告诉他，逃走是不义。”于是与项伯一起去见沛公。沛公与项伯约定结为儿女亲家，说：“我入关后，丝毫东西不敢拿，登记官吏百姓，封存府库，等待将军。之所以派兵守关，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日夜盼望将军到来，怎么敢反叛呢！希望项伯向项羽说明我不敢背弃恩德。”项伯答应了，当夜又返回，告诫沛公说：“明天不能不早些亲自来道歉。”项伯回去后，把沛公的话全部告诉项羽，于是说：“沛公不先攻破关中军队，您能轻易入关吗？况且人家有大功，攻打他不吉利，不如善待他。”项羽答应了。

沛公第二天带领一百多骑兵到鸿门见项羽，道歉说：“我与将军合力攻打秦军，将军在河北作战，我在河南作战，没想到自己先入关，能够打败秦军，与将军再次相见。现在有小人进谗言，使将军与我产生隔阂。”项羽说：“这是您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我怎么会这样？”项羽于是留下沛公饮酒。范增多次向项羽示意攻击沛公，项羽没有回应。范增起身，出去对项庄说：“君王为人不忍心，你进去舞剑，趁机攻击沛公，杀了他。否则，你们这些人将来都会被他俘虏。”项庄进去祝寿。祝寿完毕，说：“军中没有什么娱乐，请允许我舞剑助兴。”于是拔剑起舞。项伯也起身舞剑，常常用身体掩护沛公。樊哙听说情况紧急，径直闯入，非常愤怒。项羽认为他勇壮，赐给他酒。樊哙于是责备项羽。过了一会儿，沛公起身去上厕所，招呼樊哙出来，把车马官属留下，独自骑马，樊哙、靳强、滕公、纪成步行，从小路赶回军营，让张良留下向项羽告辞。项羽问：“沛公在哪里？”张良说：“听说将军有意责备他，他脱身离开，从小路回到军营，所以让我献上玉璧。”项羽接受了。又献给范增玉斗。范增发怒，撞碎玉斗，起身说：“我们这些人现在都要被沛公俘虏了！”

沛公回去几天后，项羽率军向西屠杀咸阳，杀了秦朝降王子婴，烧了秦朝宫室，所过之处残破毁灭，秦地百姓非常失望。项羽派人回去报告怀王，怀王说：“按约定办。”项羽怨恨怀王不肯让他与沛公一起向西入关而让他向北救赵，结果落后于约定。于是说：“怀王是我家所立的，没有战功，凭什么能专断主持约定！本来平定天下的，是各位将领和我。”春正月，表面上尊奉怀王为义帝，实际上不服从他的命令。

二月，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统辖梁、楚地区九个郡，定都彭城。违背约定，改立沛公为汉王，统辖巴、蜀、汉中四十一县，定都南郑。将关中一分为三，立秦朝三将为王：章邯为雍王，定都废丘；司马欣为塞王，定都栎阳；董翳为翟王，定都高奴。楚将瑕丘申阳为河南王，定都洛阳。赵将司马卬为殷王，定都朝歌。当阳君英布为九江王，定都六县。怀王的柱国共敖为临江王，定都江陵。番君吴芮为衡山王，定都邾县。原齐王田建的孙子田安为济北王。改封魏王豹为西魏王，定都平阳。改封燕王韩广为辽东王。燕将臧荼为燕王，定都蓟县。改封齐王田市为胶东王。齐将田都为齐王，定都临菑。改封赵王歇为代王。赵相张耳为常山王。汉王怨恨项羽违背约定，想要攻打他，丞相萧何劝谏，才停止。

夏四月，诸侯在戏下解散，各自前往封国。项羽派三万士兵跟随汉王，楚国和诸侯中仰慕追随的有几万人，从杜县南面进入蚀中。张良告辞回韩国，汉王送到褒中，于是劝说汉王烧毁栈道，以防备诸侯盗兵，也向项羽表示没有向东的意图。

汉王到达南郑后，将领和士兵都唱着家乡的歌思念东归，不少人在路上逃回。韩信担任治粟都尉，也逃走了。萧何追回了他，于是向汉王推荐，说：“如果一定要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可以共谋大事的人。”于是汉王斋戒设立坛场，拜韩信为大将军，询问计策。韩信回答说：“项羽违背约定而让大王在南郑称王，这是流放。官吏士兵都是山东人，日夜翘首盼望回乡，趁他们锐气正盛时使用，可以立大功。如果天下已经平定，百姓都自然安宁，就不能再用了。不如决定向东进军。”于是陈述了项羽可以谋取、三秦容易吞并的计策。汉王非常高兴，于是听从韩信的策略，部署众将。留下萧何征收巴、蜀的租税，供应军队粮食。

五月，汉王率军从故道出兵袭击雍王。雍王章邯在陈仓迎击汉军，雍军战败，逃回；在好畤交战，又大败，逃往废丘。汉王于是平定了雍地。向东到达咸阳，率军包围废丘的雍王，而派众将攻占地盘。

田荣听说项羽把齐王田市改封到胶东而立田都为齐王，大怒，率领齐军迎击田都。田都逃走去投降楚军。六月，田荣杀了田市，自立为齐王。当时彭越在巨野，有一万多人，没有归属。田荣给彭越将军印，于是让他在梁地反叛。彭越杀了济北王田安，田荣于是吞并了三齐之地。燕王韩广也不肯迁往辽东。秋八月，臧荼杀了韩广，吞并了他的地盘。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都投降了汉军。

当初，项梁立韩国的后代公子成为韩王，张良为韩司徒。项羽因为张良跟随汉王，韩王成又没有功劳，所以不派他回封国，带他一起到彭城，杀了他。等到听说汉王吞并了关中，而齐、梁反叛，项羽大怒，于是任命原吴县县令郑昌为韩王，抵御汉军。命令萧公角攻打彭越，彭越打败了萧公角的军队。当时张良在韩地攻城略地，派人送信给项羽说：“汉王想要得到关中，按照约定就会停止，不敢再向东。”项羽因此没有西进的意图，而向北攻打齐国。

九月，汉王派将军薛欧、王吸出武关，借助王陵的军队，从南阳到沛县迎接太公、吕后。项羽听说后，发兵在阳夏阻击，使他们无法前进。

二年冬十月，项羽派九江王英布在郴县杀了义帝。陈馀也怨恨项羽唯独不封自己为王，向田荣借兵，攻打常山王张耳。张耳战败逃走去投降汉王，汉王厚待他。陈馀迎回代王歇恢复赵王位，赵王歇立陈馀为代王。张良从韩国从小路归顺汉王，汉王封他为成信侯。

汉王到陕县，安抚关外父老。河南王申阳投降，设置河南郡。派韩太尉韩信攻打韩国，韩王郑昌投降。十一月，立韩太尉韩信为韩王。汉王返回，定都栎阳，派众将攻占地盘，攻下陇西。率领一万人或一个郡投降的，封一万户。修治河上要塞。原来的秦朝苑囿园池，让百姓得以耕种。

春正月，项羽在城阳攻打田荣，田荣战败逃往平原，平原百姓杀了他。齐国都投降了楚国，楚国焚烧了齐国的城郭，齐人又反叛了。汉军将领攻下北地，俘虏了雍王的弟弟章平。赦免罪人。

二月癸未，命令百姓废除秦朝的社稷，建立汉朝的社稷。施行恩德，赐给百姓爵位。蜀、汉的百姓供应军需劳苦，免除两年租税。关中从军的士兵，免除家中一人一年徭役。选拔年龄五十岁以上、有德行、能率领众人行善的百姓，设置三老，每乡一人。选择乡三老中一人为县三老，与县令、丞、尉共同处理事务，免除徭役。在十月赐给酒肉。

三月，汉王从临晋渡过黄河。魏王豹投降，率军跟随汉王。攻下河内，俘虏了殷王司马卬，设置河内郡。到达脩武时，陈平离开楚军前来投降。汉王和他交谈，很喜欢他，让他担任参乘，监督诸将。向南渡过平阴津，到达洛阳，新城的三老董公拦住汉王劝说道：“我听说‘顺应德义的人昌盛，违背德义的人灭亡’，‘出兵没有正当名义，事情就不能成功’。所以说：‘指明他是贼寇，敌人才可以制服。’项羽行事无道，流放并杀害了他的君主，是天下的贼寇。仁德不靠勇力，道义不靠武力，三军将士都应为他穿上丧服，以此告知诸侯，为此向东征伐，四海之内没有不仰慕德义的。这是三王的举动啊。”汉王说：“好。若不是您，我听不到这样的话。”于是汉王为义帝发丧，袒露左臂大哭，哀悼了三天。派使者告知诸侯说：“天下共同拥立义帝，面向北侍奉他。如今项羽在江南流放并杀害了义帝，大逆无道。我亲自为他发丧，士兵都穿白色丧服。全部征发关中士兵，收拢三河地区的士人，向南沿长江、汉水而下，希望跟从诸侯王攻打杀害义帝的楚人。”

夏季四月，田荣的弟弟田横收拢了几万人，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项羽虽然听说汉王东进，但已经攻打齐国，想先击败齐国再攻打汉王，因此汉王得以劫持五诸侯的军队向东讨伐楚军。到达外黄，彭越率领三万人归附汉王。汉王任命彭越为魏相国，让他平定梁地。

汉王于是进入彭城，接收了项羽的美女和财物，设置酒宴大规模聚会。项羽听说后，命令他的部将攻打齐国，而亲自率领三万精兵从鲁地经胡陵，到达萧县，清晨攻击汉军，在彭城灵壁东边的睢水边大战，大败汉军，杀死了很多士兵，睢水因此不能流动。楚军将汉王包围了三层。大风从西北刮起，吹断树木，掀翻房屋，扬起沙石，白天变得昏暗，楚军大乱，汉王才得以和几十名骑兵逃走。经过沛县，派人寻找家人，家人也已经逃亡，没有找到。汉王在路上遇到了孝惠帝和鲁元公主，让他们上车一起走。楚军骑兵追赶汉王，汉王危急，把两个孩子推下车。滕公下车把他们抱上车，才得以逃脱。审食其跟随太公、吕后从小路走，反而遇到楚军，项羽常常把他们扣留在军中作为人质。诸侯看到汉军失败，都逃亡离去。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投降了楚军，殷王司马卬战死。

吕后的哥哥周吕侯率军驻守在下邑，汉王前往投靠他。逐渐收拢士兵，驻军在砀县。

汉王向西经过梁地，到达虞县，对谒者随何说：“你能去劝说九江王英布让他起兵反叛楚国，项王一定会留下攻打他。如果能拖住他几个月，我夺取天下就必定成功了。”随何前去劝说英布，果然让他反叛了楚国。

五月，汉王驻扎在荥阳，萧何征发关中老弱及未登记服役的人全部到军中。韩信也收拢士兵与汉王会合，军队再次大振。与楚军在荥阳南边的京县、索城之间交战，击败了楚军。修筑甬道连接黄河，用来运送敖仓的粮食。魏王豹请假回家探望生病的亲人。一到家就断绝了黄河渡口，反叛汉王归附楚国。

六月，汉王返回栎阳。壬午日，立太子，赦免罪人。下令诸侯的子弟在关中的都聚集到栎阳担任护卫。引水灌废丘，废丘投降，章邯自杀。雍地平定，共八十多个县，设置河上、渭南、中地、陇西、上郡。命令祠官祭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按时祭祀。征发关中士兵防守边塞。关中出现大饥荒，一斛米价值万钱，人吃人。下令百姓到蜀郡、汉中谋生。

秋季八月，汉王前往荥阳，对郦食其说：“你去劝说魏王豹，如果能说服他，我就把魏地万户封给你。”郦食之前去，魏王豹不听。汉王任命韩信为左丞相，与曹参、灌婴一起攻打魏国。郦食其回来，汉王问：“魏国的大将是谁？”郦食其回答说：“柏直。”汉王说：“他嘴里还有奶腥味，不能抵挡韩信。骑兵将领是谁？”郦食其说：“冯敬。”汉王说：“他是秦将冯无择的儿子。虽然贤能，但不能抵挡灌婴。步兵将领是谁？”郦食其说：“项它。”汉王说：“不能抵挡曹参。我没有忧虑了。”

九月，韩信等人俘虏了魏王豹，押送到荥阳。平定了魏地，设置河东、太原、上党郡。韩信派人请求增兵三万人，愿意向北攻取燕国、赵国，向东攻击齐国，向南断绝楚军的粮道。汉王给了他军队。

三年冬季十月，韩信、张耳向东进军井陉攻打赵国，斩杀陈馀，俘虏赵王歇。设置常山、代郡。甲戌晦日，发生日食。

十一月癸卯晦日，发生日食。随何已经说服了黥布，黥布起兵攻打楚军。楚国派项声、龙且攻打黥布，黥布战败。

十二月，黥布和随何从小路逃归汉王。汉王分给他军队，和他一起收拢士兵到达成皋。

项羽多次侵夺汉军的甬道，汉军缺乏粮食，汉王与郦食其谋划削弱楚国的势力。郦食其想立六国的后代来树立党羽，汉王刻好印信，准备派郦食其去封立他们。汉王询问张良，张良提出八条不可行的理由。汉王放下饭食，吐出口中的食物，说：“这个书呆子几乎败坏了你老子的事！”下令赶快销毁印信。又询问陈平，于是听从了他的计策，给陈平黄金四万斤，用来离间楚国的君臣。

夏季四月，项羽在荥阳包围了汉王，汉王请求讲和，割让荥阳以西的地方给汉国。亚父范增劝项羽急攻荥阳，汉王为此担忧。陈平的反间计已经施行，项羽果然怀疑范增。范增大怒离去，发病而死。

五月，将军纪信说：“事情危急了！我请求去欺骗楚军，大王可以趁机逃出。”于是陈平在夜间从东门放出两千多名女子，楚军便从四面围攻她们。纪信乘坐天子的车驾，黄绸车盖、左面插着大旗，说：“粮食吃完了，汉王投降楚军。”楚军都高呼万岁，到城东观看，因此汉王得以与几十名骑兵从西门逃走。命令御史大夫周苛、魏豹、枞公守卫荥阳。项羽见到纪信，问：“汉王在哪里？”纪信说：“已经逃出去了。”项羽烧死了纪信。而周苛、枞公商议说：“反叛过的国王，难以和他一起守城。”于是杀了魏豹。

汉王逃出荥阳，到达成皋。从成皋进入函谷关，收拢士兵想再次东进。辕生劝说汉王：“汉与楚在荥阳相持了几年，汉军常常陷入困境。希望大王从武关出兵，项王一定会率军向南，大王深沟高垒，让荥阳、成皋之间得到休整。让韩信等人得以安定河北的赵地，联合燕国、齐国，大王再回军荥阳。这样，楚军需要防备的地方就多，兵力分散。汉军得到休整，再与他们交战，一定能击败他们。”汉王听从了他的计策，出兵到宛城、叶县之间，和黥布一起行军收兵。

项羽听说汉王在宛城，果然率军南下，汉王坚守营垒不与交战。这个月，彭越渡过睢水，与项声、薛公在下邳交战，击败楚军并杀了薛公。项羽派终公守卫成皋，而自己向东攻打彭越。汉王率军北上，击败终公，再次驻军成皋。

六月，项羽已经击败并赶走了彭越，听说汉王再次驻军成皋，于是率军向西攻下荥阳城，活捉了周苛。项羽对周苛说：“你做我的将领，我任命你为上将军，封三万户。”周苛骂道：“你如果不赶快投降汉王，现在就要成为俘虏了！你不是汉王的对手。”项羽烹杀了周苛，并杀了枞公，俘虏了韩王信，于是包围了成皋。汉王逃走，独自与滕公共乘一辆车从成皋的玉门出去，向北渡过黄河，住宿在小修武。自称是使者，清晨驰入张耳、韩信的军营，夺了他们的军队。于是派张耳向北到赵地收兵。

秋季七月，有彗星出现在大角星附近。汉王得到韩信的军队，再次大振。

八月，汉王率军向南面对黄河，驻扎在小修武，想再次交战。郎中郑忠劝阻汉王，建议高垒深沟不要出战。汉王听从了他的计策，派卢绾、刘贾率领士兵两万人，骑兵几百人，从白马津渡过黄河进入楚地，帮助彭越焚烧楚军的物资储备，又在燕县西城击败楚军，攻下睢阳、外黄等十七座城。

九月，项羽对海春侯大司马曹咎说：“谨慎守卫成皋。如果汉王挑战，千万不要和他交战，只要不让他东进就行了。我十五天内必定平定梁地，再和将军会合。”项羽率军向东攻打彭越。

汉王派郦食其劝说齐王田广，让他撤除守军与汉和好。

四年冬季十月，韩信采用蒯通的计策，偷袭攻破齐国。齐王烹杀了郦食其，向东逃到高密。项羽听说韩信攻破齐国，并且将要攻打楚国，派龙且救援齐国。

汉军果然多次到成皋挑战，楚军不出战。派人连续几天辱骂他们，大司马曹咎发怒，率军渡过汜水。士兵渡到一半时，汉军发起攻击，大败楚军，全部缴获了楚国的金银财物。大司马曹咎、长史司马欣都在汜水边自杀。汉王率军渡过黄河，再次夺取成皋，驻军广武，就食敖仓的粮食。

项羽攻下了梁地十多座城，听说海春侯兵败，于是率军返回。汉军正在荥阳东边包围钟离眜，听说项羽到来，全部撤到险要的地方。项羽也驻军广武，与汉军相持。壮年人苦于军旅，老年人疲于运输粮饷。汉王和项羽在广武的涧水边对话。项羽想和汉王单独挑战，汉王列举项羽的罪行说：“开始时我和你一起接受怀王的命令，说谁先平定关中谁就在那里称王。你违背约定，让我到蜀、汉称王，这是第一条罪。你假借名义杀死卿子冠军宋义，自己夺取兵权，这是第二条罪。你奉命救赵后应当回去报告，却擅自劫持诸侯军队入关，这是第三条罪。怀王约定，进入秦地不能残暴掠夺，你烧毁秦朝宫室，挖开秦始皇的坟墓，私吞财物，这是第四条罪。又强行杀死已经投降的秦王子婴，这是第五条罪。在新安欺诈坑杀二十万秦军子弟，却封他们的将领为王，这是第六条罪。把好的地方都封给部下的将领，却迁徙驱逐原来的君主，使得臣下争相反叛，这是第七条罪。将义帝赶出彭城，自己在那里建都，夺取韩王的土地，兼并梁、楚之地，多给自己，这是第八条罪。派人暗中在江南杀害义帝，这是第九条罪。作为臣子却杀害自己的君主，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执政不公，主持盟约不信，为天下所不容，大逆无道，这是第十条罪。我率领正义的军队跟从诸侯诛杀残暴的贼寇，让受过刑罚的罪人来打你，何苦要和你单独挑战！”项羽大怒，埋伏的弩箭射中了汉王。汉王胸部受伤，却摸着脚说：“贼寇射中了我的脚趾！”汉王因伤卧病，张良强请汉王起来巡行慰劳军队，以安定士兵之心，不让楚军乘机取胜。汉王出来巡视军队，病重，于是驰入成皋。

十一月，韩信和灌婴击败楚军，杀死楚将龙且，追赶到城阳，俘虏齐王田广。齐相田横自立为齐王，投奔彭越。汉王立张耳为赵王。

汉王病愈，向西进入函谷关，到达栎阳，慰问父老，设置酒宴。在栎阳街市上斩杀了原塞王司马欣并将首级示众。停留了四天，又回到军中，驻军广武。关中军队陆续调出，而彭越、田横占据梁地，往来骚扰楚军，断绝他们的粮食。

韩信已经攻破齐国，派人向汉王说：“齐国靠近楚国，权力轻微，不立代理齐王，恐怕不能安定齐国。”汉王发怒，想攻打他。张良说：“不如趁势立他为王，让他自己守住齐国。”春季二月，派张良带着印信，立韩信为齐王。

秋季七月，立黥布为淮南王。

八月，开始征收算赋。北貉、燕人送来勇猛的骑兵帮助汉军。汉王下令：军士不幸死亡的，官吏要为他们准备衣被棺木，送回家乡。四方的人都归附汉王。

项羽知道自己兵力减少、粮食耗尽，韩信又进兵攻打楚国，项羽为此忧虑。汉王派陆贾劝说项羽，请求归还太公，项羽不答应。汉王又派侯公劝说项羽，项羽于是与汉王约定，平分天下，割鸿沟以西归汉，以东归楚。九月，归还太公、吕后，军队都高呼万岁。于是封侯公为平国君。项羽解兵向东归去。汉王想西归，张良、陈平劝谏说：“如今汉王拥有天下大半，诸侯都归附，楚军疲惫粮食已尽，这是上天灭亡他们的时候，不趁着这个机会而攻取他们，这是养虎给自己留下祸患。”汉王听从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