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匈奴传上第六十七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汉书》 作者：班固、班昭等 时代：东汉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匈奴传上第六十七 章节：匈奴传上第六十七 ## 本章概览 匈奴先祖为夏后氏后裔，世居北方，以畜牧为生，无城郭文字，习俗尚武，贵壮贱老。自周衰，戎狄屡侵中原，至秦筑长城御胡。秦末匈奴头曼单于势弱，其子冒顿以鸣镝杀父自立，东灭东胡，西逐月氏，南并楼烦，拥兵三十余万，成为北方最强势力。汉初，高祖刘邦亲征匈奴，被冒顿围于平城七日，后用陈平计贿赂阏氏得脱，遂与匈奴和亲，奉送公主财物。此后数十年，匈奴时叛时和，文帝、景帝继续和亲政策。武帝即位，欲雪前耻，先有马邑之谋失败，后派遣卫青、霍去病多次出击。卫青取河南地，筑朔方城；霍去病出陇西，收休屠王祭天金人，又降昆邪王。漠北之战，卫青围单于，霍去病封狼居胥，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然汉军亦损耗巨大。此后匈奴内部分裂，五单于争立，呼韩邪单于降汉，南匈奴附塞，汉匈关系进入新阶段。本文以匈奴传上篇为主线，展现这个马背民族与中原王朝长达数百年的冲突与交融。 本章记载匈奴的起源、习俗、与汉朝的交往及内部单于传承。 先述匈奴起源与习俗，后叙冒顿杀父自立、统一北方，汉初白登之围后和亲，武帝时期卫青霍去病大举出击，匈奴远遁，后期内乱，呼韩邪单于立。 ## 正文 匈奴的祖先，是夏后氏的后代，名叫淳维。唐尧、虞舜以前就有山戎、猃允、薰粥等部族，居住在北方边地，随着水草畜牧而迁徙。他们主要的牲畜是马、牛、羊，珍奇的牲畜则有骆驼、驴、骡、駃騠、騊駼、驒奚。他们追逐水草而迁徙，没有城郭和固定的居住地，也不从事农耕，但各自有划分的领地。没有文字，用口头言语来约定约束。小孩子能骑羊，拉弓射鸟鼠，稍大就射狐狸、兔子，以肉为食。成年男子能拉开弓，就全部成为披甲的骑兵。他们的习俗是：平时就跟随牲畜打猎禽兽作为生计，急迫时就人人练习攻战来侵伐，这是他们的天性。他们的长兵器是弓箭，短兵器是刀和短矛。有利就前进，不利就后退，不以逃跑为羞耻。只要有利可图，就不顾礼义。从君王以下，都吃牲畜的肉，穿牲畜的皮革，披着毡裘。强壮的人吃肥美的食物，老年人吃剩下的食物。尊重健壮的人，轻视年老体弱的人。父亲死了，儿子娶后母为妻；兄弟死了，就娶他们的妻子为妻。他们的习俗是有名而不避讳，但没有表字。 夏朝衰落，公刘失去了稷官的职位，在西戎之地流变，在豳地建城邑。此后三百多年，戎狄进攻太王亶父，亶父逃到岐山之下，豳地的人都跟随亶父在那里建城邑，建立了周朝。此后一百多年，周西伯姬昌讨伐畎夷。之后十多年，周武王讨伐商纣，营建洛邑，又居住在酆镐，把戎夷驱逐到泾水、洛水以北，让他们按时进贡，称为荒服。此后二百多年，周朝衰落，周穆王讨伐畎戎，获得四只白狼、四只白鹿回来。从此以后，荒服就不来进贡了。于是制定了《吕刑》的刑罚。到周穆王的孙子懿王时，王室衰落，戎狄交替入侵，残暴地危害中国。中国遭受他们的苦难，诗人开始创作，痛恨地歌唱道：“没有家没有室，是因为猃允的缘故”；“怎能不日日警戒，猃允来势汹汹”。到懿王的曾孙宣王时，兴兵命将征伐他们，诗人赞美他的大功，说：“征伐猃允，到达太原”；“战车隆隆”，“筑城于北方”。当时四方夷族都归服，称为中兴。 到周幽王时，因为宠爱姬褒姒的缘故，与申侯有矛盾。申侯发怒，联合畎戎一起在骊山之下攻杀幽王，于是夺取了周朝的土地，掳掠人口财物，居住在泾水、渭水之间，侵扰危害中国。秦襄公救援周朝，于是周平王离开酆镐向东迁到洛邑。当时秦襄公讨伐戎人到达岐地，才被列为诸侯。此后六十五年，山戎越过燕国攻打齐国，齐釐公与他们在齐国郊外交战。此后四十四年，山戎攻打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北伐山戎，山戎逃走。此后二十多年，戎翟到达洛邑，攻打周襄王，襄王出奔到郑国的汜邑。起初，襄王想讨伐郑国，所以娶了翟女为王后，与翟人一起讨伐郑国。不久废黜了翟后，翟后怨恨，而襄王的继母叫惠后，有个儿子叫子带，想立他为王，于是惠后与翟后、子带作为内应，打开城门放戎翟进来，戎翟因此得以进入，击败并驱逐了襄王，立子带为王。于是戎翟有的居住在陆浑，东边到达卫国，侵扰掠夺更加厉害。周襄王在外居住四年，于是派使者向晋国告急。晋文公刚即位，想要建立霸业，于是发兵讨伐戎翟，诛杀子带，迎接襄王回到洛邑。 当时，秦国和晋国是强国。晋文公驱逐戎翟，让他们居住在西河圜水、洛水之间，称为赤翟、白翟。秦穆公得到由余，西戎八国归服秦国。所以陇山以西有绵诸、畎戎、狄獂等戎人，在岐山、梁山、泾水、漆水以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等戎人，而晋国以北有林胡、楼烦等戎人，燕国以北有东胡、山戎。各自分散在山谷中，都有自己的君长，往往聚集起来的有上百个戎族部落，但没有人能统一他们。 从此以后一百多年，晋悼公派魏绛与戎翟和好，戎翟朝见晋国。此后一百多年，赵襄子越过句注山打败他们，兼并了代地，进逼胡貉。后来与韩、魏一起灭掉知伯，瓜分晋国土地而占有，赵国占有代、句注山以北，魏国占有西河、上郡，与戎人接界。此后，义渠的戎人修筑城郭来防守自己，而秦国逐渐蚕食他们，到惠王时，就攻取了义渠的二十五座城。惠王讨伐魏国，魏国把西河和上郡全部献给秦国。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淫乱，生了两个孩子。宣太后在甘泉宫设计杀了义渠戎王，于是发兵讨伐灭掉义渠。于是秦国占有陇西、北地、上郡，修筑长城来防御胡人。而赵武灵王也改变习俗，穿胡服，练习骑马射箭，向北打败林胡、楼烦，从代地沿着阴山直到高阙修筑要塞，设置云中、雁门、代郡。此后燕国有贤将秦开，在胡人那里做质子，胡人很信任他。他回国后袭击打败东胡，东胡后退一千多里。与荆轲一起刺杀秦王的秦舞阳，就是秦开的孙子。燕国也修筑长城，从造阳到襄平，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来防御胡人。当时，戴冠系带的战国七雄中，有三个国家与匈奴接壤。后来赵将李牧在位时，匈奴不敢进入赵国边境。后来秦灭六国，秦始皇派蒙恬率领数十万大军向北攻击胡人，全部收复了河南地，依托黄河作为要塞，在黄河边修筑了四十四座县城，迁徙戍边的罪犯来充实。又修建直道，从九原到云阳，利用边地山势险要，挖堑溪谷，可以修缮的地方就修缮，从临洮到辽东长达一万多里。又渡过黄河占据阳山、北假中。 当时，东胡强大，月氏兴盛。匈奴单于叫头曼，头曼打不过秦朝，向北迁徙。十多年后蒙恬死了，诸侯背叛秦朝，中原混乱，那些秦朝迁徙到边境的戍卒都离开了，于是匈奴得以宽松，又逐渐渡过黄河，在南边与中原以旧塞为界。 单于有太子，名叫冒顿。后来有宠爱的阏氏，生了小儿子，头曼想废掉冒顿而立小儿子，于是派冒顿到月氏去做质子。冒顿当了质子后，头曼却紧急攻打月氏。月氏想杀冒顿，冒顿偷了月氏的良马，骑着逃了回来。头曼认为他勇壮，让他统领一万骑兵。冒顿于是制作了鸣镝，训练约束他的骑兵射箭，下令说：“鸣镝所射的目标，不都跟着射的斩首。”外出打猎，有人不射鸣镝所射的，立即斩首。不久，冒顿用鸣镝射自己的良马，左右有人不敢射，冒顿立即斩了他们。过了一阵，又用鸣镝射自己的爱妻，左右有人很害怕，不敢射，又斩了。过了一阵，冒顿外出打猎，用鸣镝射单于的良马，左右都跟着射。于是冒顿知道左右可以用了，跟随他父亲头曼单于打猎时，用鸣镝射头曼，左右都跟着鸣镝射杀了头曼，又杀光了后母与弟弟以及不听从的大臣。于是冒顿自立为单于。 冒顿即位后，当时东胡强大，听说冒顿杀父自立，就派使者对冒顿说：“想要头曼时的千里马。”冒顿问群臣，群臣都说：“这是匈奴的宝马，不能给。”冒顿说：“与邻国结交，怎么能吝惜一匹马呢？”于是给了东胡。不久，东胡以为冒顿怕他们，派使者对冒顿说：“想要单于的一个阏氏。”冒顿又问左右，左右都愤怒地说：“东胡无道，竟然索求阏氏！请攻打他们。”冒顿说：“与邻国结交，怎么能吝惜一个女人呢？”于是把自己宠爱的阏氏给了东胡。东胡王更加骄傲，向西侵犯。与匈奴之间有一块无人居住的弃地有一千多里，各自在边境设瓯脱。东胡派使者对冒顿说：“匈奴与我接界的瓯脱外的弃地，匈奴到不了那里，我想占有它。”冒顿问群臣，有人说：“这是弃地，给他吧。”冒顿大怒说：“土地是国家的根本，怎么能给人！”那些说给的人，都斩了。冒顿上马，下令国中有后到的斩首，于是向东袭击东胡。东胡最初轻视冒顿，没有防备。等到冒顿大军来到，大败消灭了东胡王，俘虏了他的民众、牲畜财产。回来后，向西击走月氏，向南吞并楼烦、白羊河南王，全部收复了秦朝时蒙恬所夺取的匈奴土地，与汉朝以关河为界直到朝那、肤施，于是入侵燕、代。当时，汉朝正与项羽对峙，中原疲于战事，因此冒顿得以自强，拥有弓箭手三十多万。 从淳维到头曼一千多年，匈奴时而大时而小，分离散居，年代久远，他们的世系传承无法依次排列。但到冒顿时，匈奴最为强大，全部征服了北方夷族，而南边与中原各国为敌国，他们的世姓官号可以记录下来。 单于姓挛鞮氏，匈奴称他为“撑犁孤涂单于”。匈奴称天为“撑犁”，称子为“孤涂”，单于是广大之貌，意思是像天一样广大。设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匈奴称贤为“屠耆”，所以曾立太子为左屠耆王。从左右贤王以下到当户，大的统率一万多骑兵，小的数千，共二十四位首领，立称号为“万骑”。他们的大臣都是世袭官职。呼衍氏、兰氏，后来有须卜氏，这三姓是他们的贵族。各位左王将居住东方，正对上谷以东，接壤秽貉、朝鲜；右王将居住西方，正对上郡以西，接壤氐、羌；而单于庭正对代、云中。各自有划分的领地，追逐水草迁徙。而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是最大的封国，左右骨都侯辅政。那二十四位首领，也各自设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都尉、当户、且渠等官职。 每年正月，各位首领在单于庭小会，祭祀。五月，在龙城大会，祭祀祖先、天地、鬼神。秋天，马肥壮，在蹛林大会，考核计算人口和牲畜的数量。他们的法律：拔刀伤人一尺的处死，犯盗窃罪的没收家产；有罪的人，轻的用刑具轧，重的处死。关押时间最长不超过十天，全国的囚犯不过几个人。单于早晨走出营帐，朝拜初升的太阳，傍晚拜月。他们的座次，尊贵左方而面向北方。日期崇尚戊己日。他们的丧葬，有棺椁、金银、衣裳，但没有坟丘和丧服；亲近的宠臣、妻妾殉葬的，多到数十上百人。举事常常随月亮：月亮圆满时进攻，月亮亏损时就退兵。他们的进攻作战，斩获敌人首级赐一杯酒，所获得的战利品就给他们，俘虏的人作为奴婢。所以他们作战时，人人都为了趋利，善于用诱兵来包围敌人。所以他们追逐利益，像鸟一样聚集；他们失败困窘时，就像瓦解云散一样。作战中扶着尸体回来的，可以获得死者全部家财。 后来北方征服了浑窳、屈射、丁零、隔昆、新犁等国。于是匈奴的贵人大臣都佩服，认为冒顿贤能。 当时，汉朝刚刚安定，将韩王信迁到代地，以马邑为都城。匈奴大举围攻马邑，韩王信投降了匈奴。匈奴得到韩王信，趁机率领军队向南越过句注山，攻打太原，到达晋阳城下。高帝亲自率兵前往迎击。正遇上冬天大寒雨雪，士兵冻掉手指的占十分之二三，于是冒顿假装败逃，引诱汉军。汉军追击冒顿，冒顿藏起他的精兵，只露出老弱残兵，于是汉军出动全部三十二万军队，向北追击。高帝先到达平城，步兵还没到齐，冒顿出动三十多万精锐骑兵把高帝围困在白登，七天，汉军内外无法互相救援送粮。匈奴的骑兵，西方全是白马，东方全是青马，北方全是黑马，南方全是赤黄马。高帝于是派使者秘密地送厚礼给阏氏，阏氏就对冒顿说：“两位君主不应互相围困。现在得到汉朝土地，单于终究不能居住。况且汉朝君主有神灵保佑，单于请考虑。”冒顿与韩王信的部将王黄、赵利约定会合，但他们军队迟迟不来，怀疑他们与汉朝有密谋，也采纳了阏氏的话，于是打开包围圈的一角。于是高皇帝命令士兵都拉满弓、搭上箭，面向外面，从解开的那个角径直冲出，得以与大军会合，而冒顿就率军离去。汉军也撤兵而回，派刘敬缔结和亲之约。 此后，韩王信成为匈奴的将领，以及赵利、王黄等人多次违背盟约，侵扰掠夺代、雁门、云中。没过多久，陈豨反叛，与韩王信合谋攻打代地。汉朝派樊哙前往攻打，又收复了代、雁门、云中郡县，但没有出塞。当时，匈奴因为汉朝将领多次率领部众来投降，所以冒顿经常往来侵扰掠夺代地。于是高祖忧虑此事，就派刘敬进奉宗室女子翁主作为单于的阏氏，每年奉送匈奴絮缯、酒、食物各有一定数量，约为兄弟以和亲，冒顿这才稍微停止侵扰。后来燕王卢绾又反叛，率领他的部众近万人投降匈奴，往来侵扰上谷以东，直到高祖去世。 孝惠帝、高后时期，冒顿渐渐骄横起来，就写信派使者送给高后说：“我这个孤独的君主，生长在沼泽之中，长大在平原牛马之地，多次到过边境，希望能到中原游览。陛下您独自守寡，我也孤独一人。两国君主都不快乐，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娱乐自己的，希望用我所有的，换取我所没有的。”高后大怒，召见丞相陈平及樊哙、季布等人，商议要斩杀匈奴使者，发兵攻打匈奴。樊哙说：“我愿意率领十万兵马，在匈奴境内横行。”问季布，季布说：“樊哙该杀！从前陈豨在代地反叛，汉军三十二万，樊哙担任上将军，当时匈奴在平城包围了高帝，樊哙不能解围。天下人唱道：‘平城之下也真苦，七天不能吃东西，不能拉开弓弩。’现在唱歌的声音还没有停止，受伤的人刚刚起来，而樊哙想要动摇天下，胡说用十万兵众就可以横行，这是当面欺骗。况且夷狄如同禽兽，得到他们的好话不值得高兴，得到他们的坏话也不值得发怒。”高后说：“好。”命令大谒者张泽回信说：“单于没有忘记我们的国家，赐给我们书信，我们很恐惧。退下来自己考虑，我年老气衰，头发牙齿都掉了，走路也不稳当，单于听错了，不值得因此玷污自己。我们国家没有罪过，应该被原谅。私下有御车两辆，马八匹，用来供您日常使用。”冒顿得到信后，又派使者来道歉说：“不曾听说过中原的礼义，陛下有幸赦免了我。”于是进献马匹，就和亲了。 到孝文帝即位，又恢复了和亲。文帝三年夏天，匈奴右贤王进入河南地区进行侵扰，于是文帝下诏说：“汉朝与匈奴结为兄弟，不侵害边境，汉朝送给匈奴的财物非常丰厚。现在右贤王离开他的国家，率领部众居住在河南地区，这不是寻常的事。他们往来入塞，捕杀官吏士兵，驱赶侵犯上郡守塞的蛮夷，使他们不能居住在原来的地方。欺凌边境官吏，入塞抢劫，非常傲慢无道，不符合盟约。应调发边境官吏车骑八万前往高奴，派丞相灌婴率领攻打右贤王。”右贤王逃出塞外，文帝驾临太原。这时，济北王反叛，文帝就回京了，撤回了丞相攻打匈奴的军队。 第二年，单于送给汉朝书信说：“上天所立的匈奴大单于恭敬地问候皇帝平安。以前皇帝说和亲的事，与书信的意思相合，双方都高兴。汉朝边境官吏欺侮右贤王，右贤王没有请示，听从了后义卢侯难支等人的计谋，与汉朝官吏互相怨恨，断绝了两国君主的盟约，离间了兄弟般的关系。皇帝责备的书信两次送来，我们派使者送信答复，没有返回，汉朝使者也没有来。汉朝因此不和，邻国也不归附。现在因为小官吏破坏了盟约，所以处罚了右贤王，派他到西方去攻打月氏。靠着上天的福佑，官吏士兵精良，马匹强壮，消灭了月氏，把他们全部斩杀、降服并平定了。楼兰、乌孙、呼揭以及他们旁边的二十六国都已经归附了匈奴。所有拉弓的民众都成为了一家，北方州郡已经安定。希望停止战争、休养士兵、畜养马匹，抛开从前的事，恢复以前的盟约，来安定边境百姓，以顺应自古以来的做法，使年轻的人能够成长，年老的人能够安享晚年，世世代代太平快乐。还没有得到皇帝的旨意，所以派郎中系虖浅送信请求，进献骆驼一匹，骑马两匹，驾车的马八匹。皇帝如果不想要匈奴靠近边塞，那么就诏令官吏百姓远离边塞居住。使者到达后，就请放他回去。”六月中旬，使者来到新望之地。书信送到后，汉朝商议攻打与和亲哪个更有利，公卿们都说：“单于刚刚打败月氏，乘着胜利，不能攻打。况且得到匈奴的土地，都是盐碱地不能居住，和亲很有利。”汉朝同意了。 孝文帝前六年，给匈奴写信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平安。派系虖浅送给我书信，说‘希望停止战争、休养士兵，抛开从前的事，恢复以前的盟约，来安定边境百姓，世世代代太平快乐’，我非常赞赏。这是古代圣王的意愿。汉朝与匈奴结为兄弟，所以送给单于的礼物很丰厚。违背盟约、离间兄弟关系的，常常是匈奴。然而右贤王的事已经在赦免之前，不要深加追究。单于如果同意书信的意思，明确告知各位官吏，使他们不要违背盟约，要有信用，就恭敬地按单于书信中说的办。使者说单于亲自率领并吞别国有功，很辛苦于战事。赠送绣花夹衣、长襦、锦袍各一件，比梳一个，黄金装饰的带子一条，黄金犀毗一个，绣十匹，锦二十匹，赤绨、绿缯各四十匹，派中大夫意、谒者令肩送给单于。” 不久之后，冒顿死了，他的儿子稽粥继位，号称老上单于。 老上稽粥单于刚继位，文帝又派宗室的女儿翁主做单于的阏氏，派宦官燕人中行说做翁主的师傅。中行说不愿意去，汉朝强迫他去。中行说说：“一定要我去，我将成为汉朝的祸患。”中行说到了以后，就投降了单于，单于宠爱信任他。 起初，单于喜欢汉朝的丝绸和食物，中行说说：“匈奴的人口总数赶不上汉朝的一个郡，但之所以能强大，是因为衣食不同，不依赖汉朝。现在单于改变习俗喜欢汉朝的东西，汉朝的东西不过占到十分之二，那么匈奴就全部归附汉朝了。那些得到的汉朝丝绸，在草丛荆棘中奔驰，衣裤都破裂了，以此显示不如毡裘坚固耐用；得到的汉朝食物都丢掉，以此显示不如乳酪方便味美。”于是中行说教导单于身边的人记账，用来计算他们的人口和牲畜。 汉朝送给单于的信，用一尺一寸的木板，言辞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平安”，以及赠送的物品和言辞等等。中行说让单于用一尺二寸的木板，印章和封缄都加宽加大，言辞傲慢地说“天地所生、日月所置的匈奴大单于，恭敬地问候汉朝皇帝平安”，赠送的物品和言辞也这样写。 汉朝使者中有人说匈奴的习俗轻视老人，中行说诘问汉朝使者说：“你们汉朝习俗中，屯戍从军将要出发的人，他们的父母难道不自己省下温厚肥美的食物来送给路上的人吃吗？”汉朝使者说：“是的。”中行说说：“匈奴明确地把攻战作为大事，老弱不能战斗，所以用肥美的食物供养强壮的人来自卫，这样父子各自得以保全，凭什么说匈奴轻视老人呢？”汉朝使者说：“匈奴父子同睡在一个帐篷里。父亲死了，儿子娶他的后母；兄弟死了，全部娶他们的妻子。没有冠带服饰的礼节、朝廷的礼仪。”中行说说：“匈奴的习俗，吃牲畜的肉，喝它们的汁液，穿它们的皮；牲畜吃草喝水，随时转移。所以紧急时就人人练习骑射，宽松时人人快乐无事。约束简约，容易实行；君臣关系简单，可以长久。一国的政治就像一个人身体一样。父兄死了，就娶他们的妻子，是厌恶种姓的失传。所以匈奴虽然混乱，但一定立宗族的后代。现在中原虽然表面不娶父兄的妻子，但亲属越来越疏远就互相杀害，以至于改换姓氏，都是这一类情况。况且礼义的弊端，上下互相怨恨，而房屋的建造，耗尽体力。努力耕种纺织来求得衣食，修筑城郭来保卫自己，所以百姓在紧急时不熟悉攻战，宽松时又疲于劳作。唉！这些住在土房子里的人，不要喋喋不休、啰啰嗦嗦，帽子戴得正又有什么用呢！”从此以后，汉朝使者想要辩论的，中行说总是说：“汉朝使者不要多说，只管汉朝送给匈奴的丝绸、粮食、酒曲，一定要数量足够，质量精美就行了，何必多说呢？而且所供给的东西完备精美就罢了，如果不完备精美而且粗劣，就等到秋天庄稼成熟，用骑兵奔驰践踏你们的庄稼。”他日夜教导单于观察利害的地方。 孝文帝十四年，匈奴单于率领十四万骑兵进入朝那萧关，杀了北地都尉孙卬，掳掠百姓牲畜很多，于是到了彭阳。派骑兵进入烧了回中宫，侦察骑兵到了雍县甘泉宫。于是文帝任命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调发战车千辆，十万骑兵，驻扎在长安旁边以防备胡人。又任命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甯侯魏脩为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为将军，大规模调发车骑前往攻打胡人。单于留在塞内一个多月，汉军把他们赶出塞后就返回了，不能有什么杀伤。匈奴一天比一天骄横，每年入侵边境，杀害掳掠百姓非常多，云中、辽东最为严重，每郡有一万多人。汉朝非常担忧，于是派使者给匈奴送去书信，单于也派当户回报道歉，又说起和亲的事。 孝文帝后元二年，派使者给匈奴送去书信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平安。派当户且渠雕渠难、郎中韩辽送给我两匹马，已经到达，恭敬地接受了。先帝规定：长城以北，拉弓的国家由单于治理；长城以内，戴冠戴簪的国度由我治理，使万民耕田织布，射猎求食，父子不分离，臣主相安无事，都没有暴虐。现在听说邪恶的百姓贪图利益，背弃道义断绝盟约，忘记万民的性命，离间两主的欢心，然而事情已经过去了。书信说‘两国已经和亲，两主欢喜，停止战争休养士兵畜养马匹，世世代代昌盛快乐，焕然一新’，我非常赞赏。圣人每天都有新进步，改过更新，使老人得以休息，幼者得以成长，各自保全性命，而终其天年。我与单于都走这条路，顺应上天体恤百姓，世世代代相传，施行无穷，天下没有不便利的。汉朝与匈奴是相邻的敌国，匈奴处在北方，天气寒冷，肃杀之气来得早，所以诏令官吏每年送给单于一定数量的秫米、酒曲、金帛、绵絮等物品。现在天下非常安定，万民和乐，只有我与单于是他们的父母。我追念以前的事，一些细微小事，谋臣决策失误，都不足以离间兄弟的欢心。我听说天不偏盖一方，地不偏载一物。我与单于都抛弃小过，共同走上大道，消除以前的恶行，来谋求长久，使两国的百姓如同一家人。天下万民，下至鱼鳖，上至飞鸟，凡是用脚行走、用嘴呼吸、蠕动之类，无不趋向安全有利，避开危险。所以前来的人不阻止，这是上天的道理。全部抛开以前的事，我释放逃走的俘虏，单于也不要提起章尼等人。我听说古代的帝王，盟约分明而不食言。单于留心，天下非常安定，和亲之后，汉朝不会先有过错。请单于明察。” 单于已经约定和亲，于是文帝下诏给御史说：“匈奴大单于送给我书信，和亲已经确定，逃亡的人不足以增加人口扩大土地，匈奴不要进入边塞，汉朝不要出塞，违犯盟约的处死，可以长久保持亲近，以后没有祸患，双方都便利。我已经同意了。现布告天下，使天下人都知道。” 后元四年，老上单于死，他的儿子军臣单于继位，而中行说又侍奉他。汉朝又与匈奴和亲。 军臣单于继位一年多后，匈奴又断绝和亲，大举入侵上郡、云中，各有三万骑兵，杀害掳掠非常多。于是汉朝派三位将军率军驻守北地，代郡驻守句注，赵国驻守飞狐口，沿边境也各自坚守以防备胡人。又设置三位将军，驻军在长安西面的细柳、渭北的棘门、霸上以防备胡人。胡人骑兵入侵代郡句注边塞，烽火一直传到甘泉宫、长安。几个月后，汉军到达边境，匈奴也远离边塞，汉军也就撤回了。一年多后，文帝去世，景帝继位，而赵王遂于是暗中派使者到匈奴。吴楚七国反叛时，想与赵国合谋入侵边境。汉军围攻并攻破了赵国，匈奴也停止了。从此以后，景帝又和匈奴和亲，开放边境市场，送给单于财物，派遣翁主如旧约。整个景帝时期，匈奴时常小规模入侵边境，没有大规模侵犯。 武帝即位，明确和亲的约束，优待边境市场，丰富地供给他们。匈奴从单于以下都亲近汉朝，在长城下来往。 汉朝派马邑人聂翁壹通过走私方式出塞与匈奴交易，假装出卖马邑城来引诱单于。单于相信了他，贪图马邑的财物，于是率领十万骑兵进入武州塞。汉朝在马邑旁边埋伏了三十多万军队，御史大夫韩安国担任护军将军，统领各将领来伏击单于。单于进入汉朝边塞后，离马邑还有一百多里，看到牲畜遍布原野而没有人放牧，觉得很奇怪，于是攻打亭障。当时雁门尉史巡视边境，看到敌寇，据守这个亭障，单于抓住了他，想杀他。尉史知道汉朝的计谋，就投降了，详细告诉了单于。单于非常吃惊，说：“我本来就怀疑这件事。”于是率领军队撤回。退出后说：“我得到尉史，是天意啊。”封尉史为天王。汉军约定等单于进入马邑后就发起攻击，单于没有来，因此没有收获。将军王恢的部队从代地出击攻打匈奴的辎重，听说单于回来了，兵多，不敢出击。汉朝因为王恢本来建议出兵而实际上不进攻，就杀了他。从此以后，匈奴断绝和亲，攻打当路的边塞，常常入侵边境抢掠，不可胜数。然而匈奴贪利，仍然喜欢边境市场，爱好汉朝的财物，汉朝也开放边境市场不断来迎合他们。 从马邑战役之后第五年的秋天，汉朝派遣四位将军各率领一万骑兵在关市附近攻击匈奴。将军卫青从上谷出兵，到达龙城，斩获匈奴首级和俘虏七百人。公孙贺从云中出兵，没有战果。公孙敖从代郡出兵，被匈奴打败损失七千人。李广从雁门出兵，也被匈奴打败，匈奴生擒了李广，李广在途中逃回。汉朝将公孙敖和李广关押起来，他们后来赎罪成为平民。同年冬天，匈奴数千人侵犯边境，渔阳地区尤其严重。汉朝派将军韩安国驻守渔阳防备匈奴。第二年秋天，匈奴两万骑兵攻入汉境，杀死辽西太守，掳掠两千多人。又打败渔阳太守的一千多士兵，包围了将军韩安国。韩安国当时只剩一千多骑兵，几乎全部战死，恰好燕国援军赶到，匈奴才离去，接着又攻入雁门杀死掳掠一千多人。于是汉朝派将军卫青率领三万骑兵从雁门出兵，李息从代郡出兵，攻击匈奴，斩获首级和俘虏数千人。第二年，卫青再次从云中出兵向西到达陇西，在黄河以南地区攻击匈奴的楼烦王和白羊王，斩获首级和俘虏数千人，牛羊一百多万。于是汉朝夺取了黄河以南地区，修筑朔方城，重新修缮秦朝时蒙恬修建的边塞，凭借黄河固守。汉朝也放弃了上谷郡偏远曲折的造阳地区给了匈奴。这一年是元朔二年。 这年冬天，军臣单于去世，他的弟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打败了军臣单于的太子於单。於单逃亡投降汉朝，汉朝封於单为陟安侯，几个月后去世。 伊稚斜单于即位后，当年夏天，匈奴数万骑兵攻入代郡，杀死太守共友，掳掠一千多人。秋天，又攻入雁门，杀死掳掠一千多人。第二年，又攻入代郡、定襄、上郡，各三万骑兵，杀死掳掠数千人。匈奴右贤王怨恨汉朝夺取了他的黄河以南地区并修筑朔方城，多次侵犯边境，甚至攻入黄河以南，侵扰朔方，杀死掳掠官吏百姓很多。 第二年春天，汉朝派遣卫青率领六位将军的十多万大军从朔方的高阙出兵。右贤王认为汉军到不了，喝醉了酒。汉军出塞六七百里，在夜间包围了右贤王。右贤王大惊，脱身逃跑，精锐骑兵大多跟随他逃走。汉朝将军俘获了右贤王部众男女一万五千人，裨王和小王十多人。这年秋天，匈奴一万骑兵攻入代郡，杀死都尉朱央，掳掠一千多人。 第二年春天，汉朝再次派遣大将军卫青率领六位将军、十多万骑兵，再次从定襄出兵数百里攻击匈奴，前后斩获首级和俘虏一万九千多，但汉朝也损失了两位将军和三千多骑兵。右将军苏建得以脱身，而前将军翕侯赵信作战不利，投降了匈奴。赵信原本是匈奴的小王，投降汉朝后，汉朝封他为翕侯，作为前将军与右将军合军，单独遭遇单于的军队，因此全军覆没。单于得到翕侯后，封他为自次王，把自己的姐姐嫁给他，和他一起谋划对付汉朝。赵信教单于向北迁徙越过沙漠，引诱汉军疲惫，然后趁其力竭而攻取，不要靠近边塞。单于听从了他的建议。第二年，匈奴数万骑兵攻入上谷，杀死数百人。 第二年春天，汉朝派票骑将军霍去病率领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兵，越过焉耆山一千多里，斩获匈奴首级和俘虏八千多，缴获了休屠王的祭天金人。这年夏天，票骑将军再次与合骑侯率领数万骑兵从陇西、北地出兵两千里，渡过居延，进攻祁连山，斩获匈奴首级和俘虏三万多，裨王以下十多人。这时，匈奴也攻入代郡、雁门，杀死掳掠数百人。汉朝派博望侯张骞和李将军李广从右北平出兵，攻击匈奴左贤王。左贤王包围了李广，李广的军队四千人死伤过半，但杀死杀伤的匈奴也超过了汉军损失。恰好博望侯的援军赶到，李广得以脱身，但全军覆没。合骑侯延误了与票骑将军会合的期限，和博望侯都应当处死，后来赎罪成为平民。 这年秋天，单于恼怒昆邪王、休屠王在西方被汉朝杀死掳掠数万人，想召见并诛杀他们。昆邪王和休屠王害怕，谋划投降汉朝，汉朝派票骑将军迎接他们。昆邪王杀了休屠王，合并了他的部众投降汉朝，共四万多人，号称十万。汉朝得到昆邪王后，陇西、北地、河西一带匈奴侵扰减少，于是迁徙关东贫民到所夺取的匈奴河南地新秦中居住，充实边境，并减少了北地以西一半的戍卒。第二年春天，匈奴攻入右北平、定襄各数万骑兵，杀死掳掠一千多人。 第二年春天，汉朝谋划认为：“翕侯赵信为单于出谋划策，让单于住在沙漠以北，认为汉军到不了。”于是让战马吃粟米，征发十万骑兵，加上私自携带马匹的共十四万匹，粮食辎重不算在内。命令大将军卫青、票骑将军霍去病分兵两路，大将军从定襄出兵，票骑将军从代郡出兵，约定穿越沙漠攻击匈奴。单于听说后，把辎重远移，用精兵在沙漠以北等待。与汉军大将军交战一天，恰逢黄昏，大风刮起，汉军派出左右翼包围单于。单于自己估量不能与汉军作战，于是独自与数百名壮骑冲破汉军包围向西北逃遁。汉军夜里追击没有追上，沿途斩杀俘虏共一万九千级，向北追到窴颜山赵信城才返回。 单于逃跑时，他的士兵往往与汉军混杂在一起跟随单于。单于长时间不能与其大部众会合，右谷蠡王以为单于死了，于是自立为单于。真正的单于后来重新得到部众，右谷蠡王才去掉称号，恢复原来的职位。 票骑将军从代郡出兵两千多里，与左贤王交战，汉军斩获匈奴首级和俘虏共七万多人，左贤王部将都逃走了。票骑将军在狼居胥山筑坛祭天，在姑衍山祭地，到达翰海才返回。 此后，匈奴远远逃遁，沙漠以南没有匈奴王庭。汉军渡过黄河，从朔方以西到令居，往往开通水渠设置田官，官吏士卒五六万人，逐渐蚕食，土地连接匈奴以北。 当初，汉朝两位将军大举出击包围单于，杀死俘虏八九万，而汉军战死的也有数万，汉马死了十多万匹。匈奴虽然疲惫，远逃而去，但汉朝马匹也少了，无法再前往。单于采用赵信的计策，派使者用甜言蜜语请求和亲。天子交给群臣商议，有人主张和亲，有人主张趁机使其臣服。丞相长史任敞说：“匈奴刚刚困乏，应该让他们成为外臣，在边境朝拜请安。”汉朝派任敞出使单于。单于听说任敞的计策，大怒，扣留他不放回。先前，汉朝也有投降匈奴的使者，单于也总是扣留汉朝使者作为对等。汉朝正在重新征集士兵和马匹，恰逢票骑将军霍去病去世，于是汉朝很久没有向北攻击匈奴。 过了几年，伊稚斜单于在位十三年去世，他的儿子乌维继位为单于。这一年是元鼎三年。乌维单于即位后，汉武帝开始出巡郡县。此后汉朝正在南方诛灭两越，没有攻击匈奴，匈奴也不入侵边境。 乌维单于即位三年，汉朝已经灭了两越，派前太仆公孙贺率领一万五千骑兵从九原出兵两千多里，到达浮苴井，从票侯赵破奴率领一万多骑兵从令居出兵数千里，到达匈奴河，都没有见到一个匈奴人就返回了。 这时，天子巡视边境，亲自到达朔方，检阅十八万骑兵以展示军威，并派郭吉委婉地告知单于。郭吉到达匈奴后，匈奴主客询问他出使的目的，郭吉卑躬好言说：“我见到单于会当面说。”单于接见郭吉，郭吉说：“南越王的头已经悬挂在汉朝皇宫的北阙下。如今单于如果能够前来与汉朝作战，天子亲自率军在边境等待；如果不能，就赶快面向南方向汉朝称臣。何必远远逃跑，躲藏在沙漠以北寒冷荒苦无水草的地方呢？”话说完，单于大怒，立刻斩杀了引见的主客，并扣留郭吉不让他回去，把他流放到北海边。但单于最终不肯侵犯汉朝边境，而是休养士兵马匹，练习射猎，多次派使者用甜言蜜语求和亲。 汉朝派王乌等人去窥探匈奴。匈奴的法令，汉朝使者不除去符节、不用墨在脸上刺字，不能进入毡帐。王乌是北地人，熟悉匈奴习俗，除去符节，在脸上刺字后进入毡帐。单于喜欢他，假装答应说：“我会派太子到汉朝做人质，以求和亲。” 汉朝派杨信出使匈奴。这时，汉朝向东攻占了濊貉、朝鲜设置为郡，向西设置了酒泉郡以隔绝匈奴与羌人交往的道路。又向西沟通月氏、大夏，把公主嫁给乌孙王，以分化匈奴在西方的援助。又向北扩大屯田到眩雷作为边塞，匈奴始终不敢说什么。这一年，翕侯赵信去世，汉朝当权者认为匈奴已经衰弱，可以使他们臣服。杨信为人刚直倔强，向来不是显贵之臣，单于不亲近他。单于想召他进帐，杨信不肯除去符节，于是单于坐在毡帐外接见杨信。杨信劝单于说：“如果想和亲，就把单于太子送到汉朝做人质。”单于说：“这不是以前的盟约。以前的盟约是汉朝经常派遣公主，供给丝絮、食物有一定数量，以此和亲，而匈奴也不再侵扰边境。如今竟然要违反旧例，让我的太子做人质，这几乎不可能。”匈奴的习俗，看到汉朝使者如果不是受宠信的贵人，如果是儒生，就认为他是来游说，便驳斥他的言辞；如果是年轻人，就认为他是来行刺，便挫败他的锐气。每当汉军攻入匈奴，匈奴就报复回去。汉朝扣留匈奴使者，匈奴也扣留汉朝使者，必须得到对等才罢休。 杨信回国后，汉朝派王乌等人出使匈奴。匈奴又用甜言蜜语奉承，想多得到汉朝财物，欺骗王乌说：“我想进入汉朝见天子，当面结为兄弟。”王乌回来报告汉朝，汉朝为单于在长安修建了官邸。匈奴又说：“除非得到汉朝显贵使者，我不会和你们说真话。”匈奴派他的贵人出使汉朝，生病了，汉朝给他吃药想治好他，不幸去世。汉朝派路充国佩戴二千石印绶出使，送他的灵柩，厚礼价值数千金。单于认为汉朝杀死了他的尊贵使者，于是扣留路充国不让他回去。那些所说的话，单于只是空口欺骗王乌，完全没有进入汉朝、派太子来做人质的意图。于是匈奴多次派奇兵侵犯汉朝边境，汉朝便任命郭昌为拔胡将军，与浞野侯驻屯朔方以东，防备匈奴。 乌维单于在位十年去世，儿子詹师庐继位，年纪小，号称儿单于。这一年是元封六年。从此以后，单于更加向西北迁徙，左方军队正对云中，右方军队正对酒泉、敦煌。 儿单于即位后，汉朝派了两名使者，一人吊唁单于，一人吊唁右贤王，想以此离间匈奴内部。使者进入匈奴，匈奴把他们全部送到单于那里。单于大怒，全部扣留了汉朝使者。汉朝被扣留在匈奴的使者前后有十多批，而匈奴使者来到汉朝，汉朝也总是扣留他们作为对等。 这一年，汉朝派贰师将军向西讨伐大宛，并命令因杅将军修筑受降城。这年冬天，匈奴下了大雪，牲畜很多冻饿而死，儿单于年纪小，喜好杀戮，国内很不安定。左大都尉想杀单于，派人暗中告诉汉朝说：“我想杀单于投降汉朝，汉朝路远，如果汉朝派兵靠近我，我就立刻行动。”最初汉朝听到这话，所以修筑了受降城。但还是觉得太远。 第二年春天，汉朝派浞野侯赵破奴率领两万骑兵从朔方向北出兵两千多里，约定到达浚稽山就返回。浞野侯到达约定地点时，左大都尉想要行动却被发觉，单于杀了他，发兵攻击浞野侯。浞野侯沿途斩杀俘虏数千人。返回时，离受降城还有四百里，匈奴八万骑兵包围了他。浞野侯夜里出去寻找水源，被匈奴活捉，匈奴趁机猛烈攻击他的军队。军中官吏害怕损失主将而被诛杀，没有人相互鼓励返回，军队于是全军覆没于匈奴。单于大喜，于是派兵进攻受降城，没有攻克，就侵入边境后离去。第二年，单于想亲自进攻受降城，还未到达，因病去世。 儿单于在位三年去世。儿子年幼，匈奴于是立他的叔父乌维单于的弟弟右贤王句黎湖为单于。这一年是太初三年。 句黎湖单于即位后，汉朝派光禄勋徐自为从五原塞出兵数百里，远的千里，修筑城障和亭燧直到卢朐，并派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驻屯在旁边，派强弩都尉路博德在居延泽上修筑城塞。 这年秋天，匈奴大举攻入云中、定襄、五原、朔方，杀死掳掠数千人，打败几位二千石官员后离去，沿途毁坏了光禄勋徐自为修筑的亭障。又派右贤王攻入酒泉、张掖，掳掠数千人。恰好任文率军救援攻击，匈奴全部丢失了所抢掠的人畜后离去。匈奴听说贰师将军打败大宛，斩杀大宛王后返回，单于想拦截他，又不敢，这年冬天病死。 句黎湖单于在位一年去世，他的弟弟左大都尉且鞮侯继位为单于。 汉朝诛灭大宛后，威震外国，天子想趁势困住匈奴，于是下诏说：“高皇帝留给朕平城被围的忧虑，高后时单于来信极为悖逆。从前齐襄公为九世祖先复仇，《春秋》对此大加赞赏。”这一年是太初四年。 且鞮侯单于刚即位，害怕汉朝袭击他，就把不肯投降的汉朝使者路充国等人全部送回汉朝。单于自称："我是小孩子，怎么敢和汉朝天子相比！汉朝天子是我的长辈。"汉朝派中郎将苏武带着厚礼送给单于，单于更加傲慢，礼节很倨傲，不是汉朝所期望的那样。第二年，浞野侯赵破奴逃回汉朝。 又过了一年，汉朝派贰师将军率领三万骑兵从酒泉出发，在天山攻击右贤王，斩获首级一万多级后返回。匈奴全力包围贰师将军，差点不能脱身。汉军死亡了十分之六七。汉朝又派因杅将军从西河出发，与强弩都尉在涿邪山会合，没有收获。派骑都尉李陵率领步兵五千人从居延向北走一千多里，与单于遭遇，交战，李陵杀伤敌人一万多人，但军队粮食吃完了，想要返回，单于包围李陵，李陵投降了匈奴，他的军队得以逃回汉朝的只有四百人。单于于是看重李陵，把女儿嫁给他。 两年后，汉朝派贰师将军率领六万骑兵、七万步兵，从朔方出发；强弩都尉路博德率领一万多人，与贰师将军会合；游击将军韩说率领三万步兵，从五原出发；因杅将军公孙敖率领一万骑兵、三万步兵，从雁门出发。匈奴听到消息，把全部家属和辎重转移到余吾水以北，而单于率领十万人在水南岸等待，与贰师将军交战。贰师将军撤军回还，与单于连续交战十多天，游击将军没有收获。因杅将军与左贤王交战，不利，撤军回还。 第二年，且鞮侯单于去世，在位五年，他的长子左贤王即位，称为狐鹿姑单于。这一年是太始元年。 当初，且鞮侯有两个儿子，长子是左贤王，次子是左大将，且鞮侯病重将死时，说立左贤王。左贤王还没到，贵族们认为他有病，改立左大将为单于。左贤王听说后，不敢前进。左大将派人召来左贤王，要让位给他。左贤王以有病推辞，左大将不答应，说："如果你不幸死了，再把位子传给我。"左贤王答应了，于是即位为狐鹿姑单于。 狐鹿姑单于即位后，封左大将为左贤王，几年后左贤王病死，他的儿子先贤掸没能继位，改封为日逐王。日逐王的地位比左贤王低。单于把自己的儿子立为左贤王。单于即位第六年，匈奴入侵上谷、五原，杀害掳掠官吏百姓。同年，匈奴又入侵五原、酒泉，杀害了两地的都尉。于是汉朝派贰师将军率领七万人从五原出发，御史大夫商丘成率领三万多人从西河出发，重合侯莽通率领四万骑兵从酒泉出发一千多里。单于听说汉朝大举出兵，全部转移了辎重，把赵信城迁移到郅居水以北。左贤王驱使他的百姓渡过余吾水六七百里，居住在兜衔山。单于亲自率领精兵从左安侯渡过姑且水。 御史大夫的军队到达追邪径，没有看到敌人，返回。匈奴派大将和李陵率领三万多名骑兵追击汉军，到浚稽山会合，转战九天，汉军冲锋陷阵击退敌人，杀伤很多敌人。到蒲奴水，敌人不利，撤军离去。 重合侯的军队到达天山，匈奴派大将偃渠和左右呼知王率领两万多名骑兵拦截汉军，看到汉军强大，撤军离去。重合侯没有损失也没有收获。这时，汉朝担心车师兵拦截重合侯，于是派闿陵侯率兵另外包围车师，全部俘获了车师王和他的民众后返回。 贰师将军将要出塞，匈奴派右大都尉和卫律率领五千骑兵在夫羊句山狭拦截汉军。贰师将军派属国胡骑二千人与他们交战，敌军溃散，死伤几百人。汉军乘胜追击败兵，到达范夫人城，匈奴逃跑，没有人敢抵抗。恰逢贰师将军的妻子因巫蛊案被逮捕，他听说后忧愁恐惧。他的属官胡亚夫也因避罪从军，劝贰师将军说："您的家室都在狱中，如果回去不如意，正好与监狱相遇，到郅居以北还能再见吗？"贰师将军因此犹豫不决，想深入求功，于是向北到达郅居水上。敌人已经离开，贰师将军派护军率领两万骑兵渡过郅居水。一天，遇到左贤王和左大将，率领两万骑兵与汉军交战一整天，汉军杀了左大将，敌人死伤很多。军长史和决眭都尉煇渠侯商议说："将军有异心，想危害众人求取功劳，恐怕一定会失败。"密谋共同逮捕贰师将军。贰师将军听说后，杀了长史，率兵回还到速邪乌燕然山。单于知道汉军疲劳困倦，亲自率领五万骑兵拦截攻击贰师将军，双方杀伤很多。夜里在汉军前面挖壕沟，深数尺，然后从后面猛烈攻击，汉军大乱溃败，贰师将军投降。单于一向知道他是汉朝的大将重臣，把女儿嫁给他，尊宠在卫律之上。 第二年，单于派使者送给汉朝书信说："南方有大汉，北方有强胡。胡人是上天的骄子，不为小节自寻烦恼。现在想与汉朝开通大关，娶汉朝女子为妻，每年送给我糵酒一万石，稷米五千斛，各种丝绸一万匹，其他按旧约，那么边境就不会互相侵盗了。"汉朝派使者送还匈奴使者，单于让手下人责难汉朝使者，说："汉朝是礼义之国。贰师将军说前太子发兵造反，这是为什么？"使者说："是的。是丞相私下与太子争斗，太子发兵想杀丞相，丞相诬陷他，所以杀了丞相。这是儿子玩弄父亲的军队，罪过该打板子，是小过失罢了。哪里比得上冒顿单于亲自杀父自立，常娶后母，是禽兽的行为！"单于扣留了使者，三年后才得以回去。 贰师将军在匈奴一年多，卫律嫉妒他的得宠，正逢母亲阏氏生病，卫律指使胡巫说先单于发怒，说："胡人原来祭祀时，常说得到贰师将军来祭社，现在为什么不用？"于是逮捕了贰师将军，贰师将军骂道："我死后一定要灭掉匈奴！"于是杀了贰师将军祭社。恰逢连续下了几个月的雨雪，牲畜死亡，人民瘟疫，庄稼不成熟，单于害怕，为贰师将军修建了祠庙。 自从贰师将军死后，汉朝刚损失了大将军和几万士兵，不再出兵。三年后，汉武帝驾崩。在这之前，汉军深入穷追二十多年，匈奴怀孕堕胎，疲惫不堪非常痛苦。从单于以下常有想和亲的打算。 三年后，单于想要求和亲，恰巧病死。当初，单于有异母弟为左大都尉，贤能，国人都归向他，母阏氏怕单于不立儿子而立左大都尉，就私下派人杀了他。左大都尉的同母兄怨恨，于是不肯再到单于王庭。又单于病重将死时，对各位贵族说："我的儿子年幼，不能治国，立弟弟右谷蠡王。"等到单于死后，卫律等人与颛渠阏氏谋划，隐瞒单于的死讯，假传单于命令，与贵族饮酒盟誓，改立儿子左谷蠡王为壶衍鞮单于。这一年是始元二年。 壶衍鞮单于即位后，委婉地对汉朝使者说，想和亲。左贤王、右谷蠡王因为没能被立为单于而怨恨，率领他们的部众想向南归附汉朝。但怕不能自己到达，就胁迫卢屠王，想与他一起向西投降乌孙，谋划攻击匈奴。卢屠王告发了他们，单于派人查问，右谷蠡王不服，反而把罪名加给卢屠王，国人都认为他冤枉。于是两位王离开驻地，不肯再参加龙城集会。 两年后的秋天，匈奴入侵代郡，杀了都尉。单于年少刚刚即位，母阏氏行为不正，国内分裂，常怕汉朝军队袭击。于是卫律为单于谋划："挖井筑城，建造楼阁来储藏谷物，与秦地的人一起守卫。汉兵来了，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于是挖了几百口井，砍伐了几千根木材。有人说胡人不能守城，这是给汉人送粮食，卫律于是停止了，改为谋划送回不肯投降的汉朝使者苏武、马宏等人。马宏是以前副光禄大夫王忠出使西域时，被匈奴拦截，王忠战死，马宏被活捉，也不肯投降。所以匈奴送回这两人，想以此表示善意。这时，单于即位三年了。 第二年，匈奴派左右部两万骑兵，分为四队，一起入侵边塞抢掠。汉兵追击，斩首俘虏九千人，活捉了瓯脱王，汉朝没有损失。匈奴看到瓯脱王在汉朝，怕他做向导来攻击，就向西北远去，不敢向南追逐水草，派人民屯驻瓯脱。第二年，又派九千骑兵屯驻受降城防备汉朝，在余吾水上架桥，让人能通过，以备逃跑。这时，卫律已经死了。卫律活着时，常说和亲的好处，匈奴不信，等他死后，军队多次被困，国家更加贫困。单于的弟弟左谷蠡王想到卫律的话，想和亲但怕汉朝不答应，所以不肯先提，常让手下人向汉朝使者暗示。但他们侵盗越来越少，对待汉朝使者更加优厚，想逐渐达到和亲，汉朝也笼络他们。后来，左谷蠡王死了。第二年，单于派犁汙王侦察边境，说酒泉、张掖的兵力更加衰弱，可以出兵试探攻击，希望可以重新得到那些地方。当时汉朝先得到投降的人，听说了他们的计谋，天子下诏让边境警戒防备。不久后，右贤王、犁汙王率领四千骑兵分为三队，进入日勒、屋兰、番和。张掖太守、属国都尉发兵攻击，大败他们，逃脱的只有几百人。属国千长义渠王的骑士射杀了犁汙王，赐给黄金二百斤，马二百匹，于是封他为犁汙王。属国都尉郭忠被封为成安侯。从此以后，匈奴不敢进入张掖。 第二年，匈奴三千多骑兵入侵五原，杀掠了几千人，后来几万骑兵向南沿着边塞打猎，攻打塞外的亭障，掳掠官吏百姓而去。这时，汉朝边境郡县的烽火瞭望很严密，匈奴在边塞抢掠获利很少，很少再靠近边塞。汉朝又得到匈奴投降的人，说乌桓曾经挖掘先单于的坟墓，匈奴怨恨他们，正发两万骑兵攻击乌桓。大将军霍光想发兵拦截攻击，问护军都尉赵充国。赵充国认为："乌桓近来多次靠近边塞，现在匈奴攻击他们，对汉朝有利。而且匈奴很少侵盗，北部边境幸好无事。蛮夷自相攻击，而我们发兵拦截，招来敌寇生事，不是好计策。"霍光又问中郎将范明友，范明友说可以攻击。于是拜范明友为度辽将军，率领两万骑兵从辽东出发。匈奴听说汉兵到了，撤军离去。当初，霍光告诫范明友："军队不能空手而出，如果落在匈奴后面，就顺势攻击乌桓。"乌桓当时刚被匈奴攻击，范明友既然落在匈奴后面，就趁乌桓疲惫，攻击他们，斩首六千多级，俘获三个王的头颅，回朝后，封为平陵侯。 匈奴因此害怕，不敢出兵。于是派使者到乌孙，想要得到汉朝公主。攻击乌孙，夺取了车延、恶师等地。乌孙公主上书，汉朝交给公卿商议救援，没有决定。汉昭帝驾崩，汉宣帝即位，乌孙昆弥又上书说："连续被匈奴侵削，昆弥愿意派出全国一半精锐人马五万匹，尽力攻击匈奴，希望天子出兵，哀怜救援公主！"本始二年，汉朝大规模征发关东轻装精锐士兵，挑选郡国中三百石官吏中强壮勇健熟悉骑射的，都从军。派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率领四万多骑兵，从西河出发；度辽将军范明友率领三万多骑兵，从张掖出发；前将军韩增率领三万多骑兵，从云中出发；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率领三万多骑兵，从酒泉出发；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率领三万多骑兵，从五原出发：共五位将军，兵力十多万骑兵，出塞各二千多里。还有校尉常惠出使并调发乌孙西域的军队，昆弥亲自率领翕侯以下五万多骑兵从西方进入，与五位将军的兵力共二十多万人。匈奴听说汉朝大举出兵，老弱逃跑，驱赶牲畜远远逃遁，因此五位将军收获很少。 度辽将军出塞一千二百多里，到达蒲离候水，斩杀俘虏七百多人，缴获马、牛、羊一万多头。前将军出塞一千二百多里，到达乌员，斩杀俘虏，到候山时又斩杀一百多人，缴获马、牛、羊两千多头。蒲类将军的部队应当与乌孙联合攻打匈奴的蒲类泽，乌孙提前到达后又离去，汉军没能赶上。蒲类将军出塞一千八百多里，向西到达候山，斩杀俘虏，俘获单于的使者蒲阴王以下三百多人，缴获马、牛、羊七千多头。听说敌军已经撤退，他们都没到约定的日期就返回了。天子怜悯他们的过失，宽大处理而没有治罪。祁连将军出塞一千六百里，到达鸡秩山，斩杀俘虏十九人，缴获牛、马、羊一百多头。遇到从匈奴返回的汉朝使者冉弘等人，说鸡秩山以西有大批敌军，祁连将军就告诫冉弘，让他说没有敌军，想要撤兵。御史属官公孙益寿劝谏，认为不能这样做，祁连将军不听，于是领兵返回。虎牙将军出塞八百多里，到达丹余吾水边，就停止前进，斩杀俘虏一千九百多人，缴获马、牛、羊七万多头，领兵返回。皇上因为虎牙将军没有按期到达，又虚报缴获战利品，而祁连将军明知敌军就在前面，却逗留不前，将他们交给司法官员审讯，两人都自杀。提拔公孙益寿为侍御史。校尉常惠与乌孙军队到达右谷蠡王庭，俘获单于的父辈和嫂子、公主、名王、犁汙都尉、千长、将以下三万九千多人，缴获马、牛、羊、驴、骡、骆驼七十多万头。汉朝封常惠为长罗侯。然而匈奴民众死伤逃亡的，以及牲畜远迁死亡的，多得无法计算。于是匈奴就衰落了，怨恨乌孙。 这年冬天，单于亲自率领一万骑兵攻打乌孙，抓了不少老弱，准备返回。正遇上天下大雪，一天就积了一丈多深，民众和牲畜冻死，能回去的不到十分之一。于是丁零趁着匈奴衰弱，从北面进攻，乌桓从东面进攻，乌孙从西面进攻。三个国家总共杀了几万人，马几万匹，牛羊很多。再加上饿死的，民众死了十分之三，牲畜死了十分之五，匈奴大为虚弱，那些被征服的国家都分崩离析，互相攻击劫掠而无法治理。此后汉朝派出三千多骑兵，分三路，一起进入匈奴，抓获了几千人返回。匈奴始终不敢报复，于是想要和亲，而边境也稍稍安宁了。 壶衍鞮单于在位十七年去世，他的弟弟左贤王即位，就是虚闾权渠单于。这一年是地节二年。 虚闾权渠单于即位后，把右大将的女儿立为大阏氏，而废黜了前任单于宠爱的颛渠阏氏。颛渠阏氏的父亲左大且渠因此怨恨。这时，匈奴不能侵扰边境，于是汉朝撤除了外城的守备，让百姓休养生息。单于听说后很高兴，召集贵族商议，想要与汉朝和亲。左大且渠心里忌惮这件事，说：“先前汉朝使者来时，军队就跟在后面，如今我们也效仿汉朝，先派使者，然后发兵。”于是自己请求与呼卢訾王各率领一万骑兵，南下靠近边塞打猎，相遇后就一起进入。还没到达，刚好有三个骑兵逃亡投降了汉朝，说匈奴想要入侵。于是天子下诏征发边防骑兵驻扎在要害之处，派大将军军监治众等四人率领五千骑兵，分成三队，出塞各几百里，抓到几十个俘虏就回来了。这时匈奴因为丢失了三个骑兵，不敢进入，就撤退了。这一年，匈奴闹饥荒，民众和牲畜死了十分之六、七。又调发两支部队各一万人防备汉朝。这年秋天，匈奴先前安置在左地的西嗥人，其君长以下几千人都驱赶着牲畜行动，与边塞守军交战，杀伤很多，于是向南投降了汉朝。 第二年，西域各国共同攻打匈奴，攻取了车师国，俘获了车师王和民众后离开。单于又让车师王的弟弟兜莫做车师王，收拢残余的民众向东迁徙，不敢再住在原地。而汉朝增派屯田士兵，在车师国土地上分田耕作来充实边疆。第二年，匈奴怨恨各国共同攻打车师，派左右大将各率领一万多骑兵在西部屯田，想要侵犯乌孙和西域。两年后，匈奴派左右奥鞬各六千骑兵，与左大将再次攻打汉朝在车师屯田的军队，没能攻下。第二年，丁零连续三年入侵匈奴，杀掠民众几千人，驱赶马匹牲畜离去。匈奴派一万多骑兵去攻打，没能得手。第二年，单于率领十多万骑兵沿着边塞打猎，想要入侵边塞。还没到，赶上他的臣民题除渠堂逃亡投降汉朝，说明了情况，汉朝封他为言兵鹿奚卢侯，并派后将军赵充国率领四万多骑兵驻扎在沿边九郡防备敌军。一个多月后，单于吐血生病，因此不敢入侵，返回后就撤了兵。于是派题王都犁胡次等人到汉朝，请求和亲，还没答复，单于就去世了。这一年是神爵二年。 虚闾权渠单于在位九年去世。从他即位就废黜了颛渠阏氏，颛渠阏氏就和右贤王私通。右贤王去龙城集会回来，颛渠阏氏告诉他单于病得很重，不要走远。过了几天，单于死了。郝宿王刑未央派人召集诸王，还没到，颛渠阏氏和她的弟弟左大且渠都隆奇密谋，立右贤王屠耆堂为握衍朐鞮单于。握衍朐鞮单于是接替父亲做的右贤王，是乌维单于的曾孙。 握衍朐鞮单于即位后，重新和亲，派弟弟伊酋若王胜之到汉朝进贡朝见。单于刚即位，凶恶残暴，把虚闾权渠单于当权的贵族刑未央等人全部杀了，而任用颛渠阏氏的弟弟都隆奇，又全部罢免了虚闾权渠单于的子弟和近亲，而用自己的子弟代替他们。虚闾权渠单于的儿子稽侯狦没能被立为王，逃回岳父乌禅幕那里。乌禅幕本是乌孙、康居之间的小国，多次受到侵扰，率领其部众几千人投降了匈奴，狐鹿姑单于把他弟弟的儿子日逐王的姐姐嫁给了他，让他统领部众，住在西部地区。日逐王先贤掸，他的父亲左贤王本应做单于，让给了狐鹿姑单于，狐鹿姑单于答应将来立他为单于。因此国中人都说日逐王应当做单于。日逐王一向与握衍朐鞮单于有矛盾，就率领他的部众几万骑兵归附了汉朝。汉朝封日逐王为归德侯。单于改立他的堂兄薄胥堂为日逐王。 第二年，单于又杀了先贤掸的两个弟弟。乌禅幕为他求情，单于不听，乌禅幕心中怨恨。后来左奥鞬王死了，单于立自己的小儿子为奥鞬王，留在王庭。奥鞬的贵族共同立故奥鞬王的儿子为王，和他一起向东迁徙。单于派右丞相率领一万骑兵去攻打，损失了几千人，没能取胜。这时单于已经即位两年，暴虐杀戮，国内的人都不归附他。加上太子、左贤王多次进谗言陷害左地的贵族，左地的贵族都怨恨。第二年，乌桓攻打匈奴东边的姑夕王，抢了不少百姓，单于发怒。姑夕王害怕了，就与乌禅幕以及左地的贵族共同立稽侯狦为呼韩邪单于，征发左地兵力四五万人，向西攻打握衍朐鞮单于，到达姑且水北岸。还没交战，握衍朐鞮单于的军队战败逃跑，派人向其弟右贤王说：“匈奴共同攻打我，你肯发兵帮助我吗？”右贤王说：“你不爱护别人，杀了兄弟和各位贵族。你自己到你的地方去死吧，不要来玷污我。”握衍朐鞮单于愤怒，自杀了。左大且渠都隆奇逃到右贤王那里，他的部众全部投降了呼韩邪单于。这一年是神爵四年。握衍朐鞮单于在位三年而败亡。 ## 关键人物 - **冒顿**：头曼单于之子，后自立为单于；杀父自立，统一匈奴，与汉朝交战并和亲 - **中行说**：宦官，翁主师傅；投降匈奴，教导单于对抗汉朝 - **卫青**：汉朝将军，大将军；多次率军出击匈奴，收复河南地 - **霍去病**：票骑将军；深入匈奴，封狼居胥 - **老上稽粥单于**：冒顿之子，单于；继承单于位，与汉朝和亲后又入侵 - **伊稚斜单于**：左谷蠡王，后自立为单于；自立为单于，与汉朝大规模战争 - **且鞮侯单于**：左大都尉，后为单于；即位后送回汉使，与汉朝交往 - **狐鹿姑单于**：左贤王，后为单于；即位后与汉朝战争，收降李陵 - **壶衍鞮单于**：左谷蠡王，后为单于；年少即位，与汉朝和亲与战争 - **虚闾权渠单于**：左贤王，后为单于；即位后废黜阏氏，欲与汉朝和亲未成 ## 时间线 - **上古至周朝时期**：叙述匈奴起源及与周朝关系；匈奴与中原交往，周朝驱逐戎夷 - **战国至秦朝时期**：匈奴与战国七雄及秦朝关系；匈奴被蒙恬击败，北徙 - **冒顿即位前后**：冒顿杀父自立，灭东胡，击走月氏；匈奴强大，拥有弓箭手三十多万 - **汉高祖时期**：冒顿围困高祖于平城白登；汉朝与匈奴和亲 - **孝惠高后时期**：冒顿致信高后，高后忍让和亲；继续和亲 - **孝文帝时期**：匈奴右贤王入侵，文帝派兵反击；中行说降匈奴；和亲时断时续 - **孝文帝十四年**：老上单于入侵，文帝调兵防御；匈奴骄横，每年入侵 - **时间不明**：马邑之谋，汉军设伏未果；匈奴断绝和亲，入侵加剧 - **时间不明**：卫青、霍去病多次出击，夺取河南地，封狼居胥；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 **太初年间至征和年间**：且鞮侯单于时，苏武出使，李陵投降；汉匈关系恶化 - **时间不明**：贰师将军李广利投降匈奴，后被杀；汉朝损失大将，不再出兵 - **时间不明**：五将军出塞击匈奴，匈奴衰落，内乱，呼韩邪单于立；匈奴衰弱，呼韩邪单于立 ## 地点 - **平城**：汉高祖被匈奴围困之地 - **马邑**：汉朝设伏引诱单于之地 - **龙城**：匈奴大会祭祀之地 - **朔方**：汉朝夺取河南地后修筑的城邑 - **祁连山**：霍去病出征所到之地 - **狼居胥山**：霍去病筑坛祭天之处 - **居延**：汉军出征经过之地 - **白登**：汉高祖被围之山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详细记载了匈奴的起源、习俗、与汉朝的交往及内部变迁，是研究汉匈关系的重要史料。 ## 标签 - 匈奴 - 单于 - 和亲 - 冒顿 - 卫青 - 霍去病 - 中行说 - 龙城 - 马邑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hanshu-baihuawen-full/volume-108/chapter-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