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莽传上第七十五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汉书》 作者：班固、班昭等 时代：东汉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王莽传上第七十五 章节：王莽传上第七十五 ## 本章概览 王莽出身外戚，父亲早死，孤贫好学，以谦恭节俭博取声誉。他侍奉伯父王凤，受其托付，逐步升迁为黄门郎、射声校尉，后封新都侯。成帝时出任大司马，哀帝即位后被迫退位，但三年后被召回。哀帝死，王莽在太后支持下复任大司马，立幼主平帝，总揽朝政。他排除异己，诛灭丁傅外戚，又逼死亲子王宇以显大义，获封安汉公、宰衡，加九锡。平帝死后，他立两岁的孺子婴，自称摄皇帝。期间平定刘崇、翟义等反叛，制造符命，最终在初始元年接受禅让，建立新朝。王莽的一生充满了伪装与权谋，他从一介外戚子弟登上皇帝宝座，靠的是精准的政治表演和残酷的打击对手，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王莽凭借谦恭俭朴、收揽人心、铲除异己，逐步从外戚升至大司马、安汉公、宰衡，最终居摄即位，建立新朝。 本章详细记述王莽从谦恭外戚到独揽大权、最终篡汉称帝的过程，包括其收买人心、排斥异己、制造符命、诛杀亲子等关键事件。 ## 正文 王莽字巨君，是孝元皇后的弟弟的儿子。元后的父亲和兄弟都在元帝、成帝时期被封侯，担任辅政的职位，家族共有九位侯爵、五位大司马，具体记载在《元后传》中。只有王莽的父亲王曼早死，没有封侯。王莽的兄弟们都是将军和五侯的儿子，趁着时势奢侈浮华，以车马、女色、声乐、游乐相互攀比，唯独王莽孤苦贫寒，于是屈己从人，变得恭谨节俭。他师从沛郡人陈参学习《礼经》，勤苦学习，博学多才，穿着打扮如同儒生。侍奉母亲和寡嫂，抚养兄长的孤儿，行为非常严谨周全。在外结交英才，在内侍奉叔伯，曲尽礼节。阳朔年间，伯父大将军王凤生病，王莽侍奉疾病，亲自尝药，蓬头垢面，连续几个月不解衣带。王凤临死时，将他托付给太后和皇帝，被任命为黄门郎，升迁为射声校尉。 过了很久，叔父成都侯王商上书，愿意分出自己封地中的民户来封给王莽，还有长乐少府戴崇、侍中金涉、胡骑校尉箕闳、上谷都尉阳并、中郎陈汤，都是当时的知名人士，都替王莽说话，皇上因此认为王莽贤能。永始元年，封王莽为新都侯，封地在南阳新野的都乡，食邑一千五百户。升任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他值宿宫中谨慎严密，爵位越尊贵，节操越谦逊。他分散车马和皮衣，赈济宾客，家里没有剩余。收留供养名士，结交将相、卿、大夫很多。因此当权的人更替推荐他，游说他的人为他宣传，虚假的名声非常隆盛，超过了他的叔伯们。他敢于做激奋昂扬的事情，做了也不感到惭愧。 王莽的哥哥王永担任诸曹，早死，有个儿子叫王光，王莽让他到博士门下学习。王莽休假出来，整顿车马，带着羊和酒，慰劳赠送他的老师，恩惠施及所有同学。学生们都来观看，年长的人叹息。王光比王莽的儿子王宇年纪小，王莽让他们在同一天娶妻，宾客满堂。一会儿，有人说太夫人某个地方疼痛，应该喝某种药，等到宾客散去时，他起来了多次。他曾私下买了一个侍婢，兄弟中有人略微知道，王莽于是说：“后将军朱子元没有儿子，我听说这个婢女的孩子适合生育，所以买来给他。”当天就把婢女送给了朱子元。他隐蔽真情追求名声就像这样。 当时，太后姐姐的儿子淳于长凭借才能担任九卿，地位在王莽之上。王莽暗中寻求他的罪过，通过大司马曲阳侯王根告发他，淳于长被处死，王莽因此获得忠诚正直的名声，记载在《淳于长传》中。王根于是请求退休，推荐王莽代替自己，皇上就提拔王莽为大司马。这一年是绥和元年，王莽三十八岁。王莽超出同列之后，继续四位叔父辅政，想要使自己的名声超过前人，于是克制自己不知疲倦，聘请各位贤良作为属官，将赏赐和封邑的钱都用来供养士人，更加节俭。母亲生病，公卿列侯派夫人来探病，王莽的妻子迎接她们，衣服拖不到地，穿着布围裙。见到她的人以为她是仆役，询问后才知道是夫人，都感到惊讶。 辅政一年多，成帝驾崩，哀帝即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太后下诏让王莽回家，避开皇帝的外戚。王莽上疏请求退休，哀帝派尚书令下诏给王莽说：“先帝将政事委托给你而抛下群臣，我得以继承宗庙，确实希望与你同心合意。如今你称病求退，以显示我不能继承先帝的意愿，我非常悲伤。已经诏令尚书等待你上奏事情。”又派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将军师丹、卫尉傅喜禀告太后说：“皇帝听说太后的诏令，非常悲伤。大司马如果不出来任职，皇帝就不敢听政。”太后又命王莽处理政事。 当时哀帝的祖母定陶傅太后、母亲丁姬还在世，高昌侯董宏上书说：“《春秋》的大义，母亲因儿子而尊贵，丁姬应该上尊号。”王莽和师丹共同弹劾董宏误朝不道，记载在《师丹传》中。后来有一天，未央宫摆酒，内者令为傅太后在太皇太后座位旁边设置帷帐座位。王莽巡视，责备内者令说：“定陶太后是藩妾，怎么能与至尊并列！”撤掉了座位，重新设置座位。傅太后听说后，大怒，不肯参加宴会，非常怨恨王莽。王莽再次请求退休，哀帝赐给王莽黄金五百斤，安车驷马，罢免让他回家。公卿大夫很多人称赞他，皇上于是施加恩宠，设置使者到家中，中黄门每十天赐给一餐。下诏说：“新都侯王莽为国家忧虑操劳，坚持正义，我差不多可以与他共同治理。太皇太后下诏让王莽回家，我非常怜悯。将黄邮聚的民户三百五十增封给王莽，位为特进，给事中，每月初一和十五朝见的礼仪如三公。车驾可乘绿车随从。”过了两年，傅太后、丁姬都称尊号，丞相朱博上奏：“王莽先前不推广尊尊的大义，压制贬低尊号，亏损孝道，应当公开处死，幸而蒙受赦免命令，不应当有爵位和封地，请求免为平民。”皇上说：“因为王莽与太皇太后有亲属关系，不要免，遣送回封国。” 王莽闭门自守，他的次子王获杀了奴仆，王莽严厉责备王获，让他自杀。在封国三年，官吏上书为王莽申冤的数以百计。元寿元年，发生日食，贤良周护、宋崇等在对策中极力颂扬王莽的功德，皇上于是征召王莽。 起初王莽回到封国，南阳太守因为王莽贵重，选任门下掾宛县人孔休代理新都相。孔休谒见王莽，王莽尽礼接待，孔休也听说他的名声，与他交往。后来王莽生病，孔休探望他，王莽借着恩情，送上他的玉具宝剑，想要与他交好。孔休不肯接受，王莽于是说：“确实看见你脸上有瘢痕，美玉可以消除瘢痕，想献上玉瑑罢了。”于是解下玉瑑，孔休又推辞。王莽说：“你嫌它值钱吗？”于是打碎它，自己包裹好送给孔休，孔休才接受。等到王莽被征召离开，想见孔休，孔休称病不见。 王莽回到京师一年多，哀帝驾崩，没有儿子，而傅太后、丁太后都已先去世，太皇太后当天乘车到未央宫收取玺绶，派使者飞马召见王莽。下诏给尚书，所有调发兵符节、百官上奏事情，中黄门、期门兵都归属王莽。王莽禀告：“大司马高安侯董贤年纪轻，不合众人心意，收回印绶。”董贤当天自杀。太后下诏公卿推举可以担任大司马的人，大司徒孔光、大司空彭宣推举王莽，前将军何武、后将军公孙禄互相推举。太后任命王莽为大司马，与他商议立嗣君。安阳侯王舜，是王莽的堂弟，此人修身严谨，是太后信任喜爱的人，王莽禀告让王舜担任车骑将军，让他迎接中山王来继承成帝的帝位，这就是孝平皇帝。皇帝九岁，太后临朝称制，将政事委托给王莽。王莽禀告赵氏先前害死皇子，傅氏骄横僭越，于是废黜孝成赵皇后、孝哀傅皇后，都让她们自杀，记载在《外戚传》中。 王莽因为大司徒孔光是名儒，辅佐三位君主，是太后所敬重的人，天下信服他，于是非常尊敬侍奉孔光，引荐孔光的女婿甄邯担任侍中奉车都尉。所有哀帝的外戚和平时不喜欢的大臣，王莽都罗织罪名，写成奏章，让甄邯拿着给孔光。孔光一向畏惧谨慎，不敢不上报，王莽禀告太后，往往批准他的奏章。于是前将军何武、后将军公孙禄因互相推举被免官，丁氏、傅氏以及董贤的亲属都被免去官爵，流放远方。红阳侯王立，是太后的亲弟弟，虽然没有担任官职，王莽因为他是叔父而内心敬畏他，害怕王立从容向太后进言，使自己不能肆意妄为，于是又让孔光上奏王立过去的罪恶：“先前知道定陵侯淳于长犯大逆罪，多次接受他的贿赂，替他说话误导朝廷；后来又禀告将官婢杨寄的私生子当作皇子，众人说吕氏、少帝又出现了，纷纷被天下怀疑，难以昭示后世，成就襁褓中的功业。请求遣送王立回封国。”太后不听。王莽说：“如今汉朝衰落，连续几代没有继承人，太后独自代替幼主统治政事，实在可畏，努力用公正带头于天下，尚且担心不服从，如今因私恩违背大臣的意见像这样，群臣邪僻，祸乱从此兴起！可以暂且遣送他回封国，安定后再征召他。”太后不得已，遣送王立回封国。王莽用来胁迫上下的手段，都像这样。 于是依附顺从的人被提拔，违逆怨恨的人被诛灭。王舜、王邑是心腹，甄丰、甄邯掌管决断，平晏掌管机密，刘歆掌管文书，孙建是爪牙。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棻、涿郡人崔发、南阳人陈崇都凭借才能受到王莽宠幸。王莽外表严厉而言辞方正，想要有所作为，略微显示意图，党羽们按照他的旨意公开上奏，王莽叩头流泪，坚决推让，向上用来迷惑太后，向下用来向众人显示诚信。 起初，鼓动益州让边塞外的蛮夷进献白雉。元始元年正月，王莽禀告太后下诏，将白雉进献宗庙。群臣于是上奏太后说：“委任大司马王莽制定策略安定宗庙。所以大司马霍光有安定宗庙的功劳，增封三万户，比照他的爵位和封邑，与萧相国相同。王莽应当像霍光的旧例。”太后问公卿说：“确实因为大司马有大功应当表彰呢？还是因为骨肉亲情的缘故想要特别对待他？”于是群臣就大力陈述：“王莽的功德招致了周成王时白雉的祥瑞，千年相同。圣王的法度，臣子有大功就活着有美号，所以周公在世时就用‘周’作为号。王莽有安定国家、安定汉室的大功，应当赐号叫安汉公，增加封户，比照爵位和封邑，上应古代制度，下合现行做法，以顺应天心。”太后诏令尚书详细办理此事。 王莽上书说：“我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同制定策略，现在希望只列出孔光等人的功勋赏赐，把我王莽搁置一边，不要跟随在行列中。”甄邯禀告太后下诏说：“‘没有偏私没有结党，王道平坦宽广。’对于有亲属的人，道义上不能偏袒。你有安定宗庙的功劳，不能因为是骨肉亲情就遮蔽不宣扬。你不要推辞。”王莽又上书推让。太后派谒者引导王莽在殿东厢房等待，王莽称病不肯进去。太后派尚书令恂下诏给他：“你因为推选而称病推辞，你责任重大，不可空缺，要及时起来。”王莽于是坚决推辞。太后又派长信太仆闳秉承制命召王莽，王莽坚决称病。左右的人禀告太后，不应强迫改变王莽的心意，只列出孔光等人的功劳，王莽才肯起来。太后下诏说：“太傅博山侯孔光值宿护卫四代，世代担任傅相，忠诚孝顺仁爱笃厚，行为道义显著，建议制定策略，增封万户，以孔光为太师，参与四辅的政事。车骑将军安阳侯王舜积累仁孝，奉命迎接中山王，在万里之外抵御祸患，功德显著，增封万户，以王舜为太保。左将军光禄勋甄丰值宿护卫三代，忠诚信实仁爱笃厚，奉命迎接中山王，辅导供养，以安定宗庙，封甄丰为广阳侯，食邑五千户，以甄丰为少傅。都授予四辅的职位，比照爵位和封邑，各赐宅第一处。侍中奉车都尉甄邯值宿护卫勤劳，建议制定策略，封甄邯为承阳侯，食邑二千四百户。”四人受到赏赐后，王莽还没有起来，群臣又上言：“王莽虽然能谦让，但朝廷应当彰显，及时加以赏赐，表明看重首功，不让百官和百姓失望。”太后于是下诏说：“大司马新都侯王莽三代担任三公，执掌周公的职责，建立万世的策略，功勋品德是忠臣的典范，教化流布海内，远方之人仰慕德义，越裳氏辗转翻译进献白雉。将召陵、新息两个县的两万八千户增封给王莽，延续他的后代，比照爵位和封邑，封赏功劳如萧相国。以王莽为太傅，主持四辅的事务，称号为安汉公。以原来萧相国的头等宅第作为安汉公的宅第，著录于法令，流传无穷。” 于是王莽装出惶恐的样子，不得已起来接受策命。策命说：“汉朝危险没有继承人，而您安定它；四辅的职责，三公的重任，而您主持它；百官众位，而您治理它；功勋品德显著，宗庙因此安定，至于白雉的祥瑞，与周成王时的景象相符。所以赐给美号叫安汉公，辅佐皇帝，期望达到太平，不要违背我的心意。”王莽接受了太傅和安汉公的称号，推让了增封和比照爵位封邑的事，说希望等到百姓家家富足，然后再加赏赐。群公又争执，太后下诏说：“您自己期望百姓家家富足，因此听从您。现令您的俸禄、舍人的赏赐都加倍。百姓家给人足时，大司徒、大司空要报告。”王莽又推让不接受，而建议应当立诸侯王的后代以及高祖以来功臣的子孙，大的封侯，有的赐爵关内侯食邑，然后轮到各位在位的人，各有次序。上尊宗庙，增加礼乐；下惠士民鳏寡，恩惠的政令无所不施。记载在《平帝纪》中。 王莽已经取悦了民众，又想独断专行，知道太后厌倦政事，就暗示公卿上奏说：“过去，官吏凭功绩按等级升迁到二千石，以及州郡所荐举的茂材、异等官吏，大多不称职，应该都来拜见安汉公。另外，太后不应该亲自处理小事。”让太后下诏说：“皇帝年幼，我暂且统理政事，等到他加冠。现在事务繁杂，我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恐怕不是保养身体、养育皇帝的办法。所以选拔忠贤，设立四辅，让百官勤勉尽职，以保长久安宁。孔子说：‘真崇高啊，舜、禹拥有天下却不参与其中！’从今以后，只有封爵的事才报告我。其他事情，由安汉公和四辅公平裁决。州牧、二千石以及茂材吏初次任职上奏事务的，就引到近署会见安汉公，考核原来的官职，询问新职务，以了解他们是否称职。”于是王莽一一接见询问，施以厚恩，赠送厚礼，那些不合他心意的，就公开上奏免去他们的职务，权力与君主相当了。 王莽想用虚名取悦太后，上奏说：“刚继承前代孝哀帝时丁家、傅家奢侈之后，百姓还不富足的很多，太后应该暂且穿粗帛衣服，稍微减少膳食，来给天下做表率。”王莽于是上书，愿意拿出百万钱，献出三十顷田地，交给大司农救济贫民。于是公卿都敬慕效仿他。王莽率领群臣上奏说：“陛下年事已高，长期穿粗衣，减少御膳，确实不是保养精神、养育皇帝、安定宗庙的办法。臣王莽多次在宫门下叩头，陈述争辩却没有被允许。现在幸赖陛下的德泽，近来风调雨顺，甘露降临，神芝生长，蓂荚、朱草、嘉禾等祥瑞同时出现。臣王莽等不胜大愿，希望陛下爱惜精神，放宽思虑，遵循帝王的平常服饰，恢复太官的正常膳食，让臣子们各尽欢心，准备供养。请哀怜省察！”王莽又让太后下诏说：“听说母后的道义，思虑不出闺门。国家没有得到保佑，皇帝尚在襁褓，不能亲政，我战战兢兢，担心宗庙不安定。国家的大纲，除了我谁能统管？所以孔子见南子，周公摄政，都是权宜之计。我劳心竭力，忧虑不安，所以国家奢侈就用节俭来示范，矫正弯曲要超过正直，而我不亲自带头，将怎么面对天下！日夜梦想，五谷丰登，百姓家给人足，等到皇帝加冠，我就把政事委托给他。现在确实顾不上轻靡的美味，只希望与百官有所成就，大家勉励啊！”每有水旱灾害，王莽就吃素，左右的人报告给太后。太后派使者诏告王莽说：“听说你吃素，忧民很深。今年秋天幸好丰收，你勤于职事，按时吃肉，爱惜身体为国家。” 王莽考虑中原已经平定，只有四方夷族还没有归附，就派使者带着黄金、钱币、缯帛，厚赠匈奴单于，让他上书说：“听说中原批评双名，所以我的名字囊知牙斯现在改名为知，仰慕遵从圣上的制度。”又派王昭君的女儿须卜居次入朝侍奉。他用这些来欺骗、炫耀、讨好太后，甚至下至身边的侍御，用尽各种手段。 王莽已经尊贵显赫，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皇帝做皇后，来巩固他的权力，上奏说：“皇帝即位三年，长秋宫还没有建立，掖庭嫔妃还不充足。过去，国家的祸难，原本是由于没有后嗣，婚配不正。请考论《五经》，制定婚娶礼仪，确定十二女的规定，以广求继嗣。广泛选取二王的后代以及周公、孔子后代在长安的列侯的嫡女。”事情交给有关部门，呈上众多女子的名单，王氏的女子很多在选中的里面。王莽担心自己的女儿与她们竞争，就上奏说：“我自身无德，子女才能低下，不应该与众女一起参选。”太后认为他极为诚恳，就下诏说：“王氏的女子，是我的外家，不要参选。”百姓、儒生、郎吏以上的官吏守候在宫门上书的人每天有千余人，公卿大夫有的到朝廷，有的伏在宫门下，都说：“明诏圣德如此崇高，安汉公的盛勋如此正大，现在应当立皇后，为什么偏偏废除公的女儿？天下将归附哪里！希望让公的女儿做天下母。”王莽派长安以下的人分头晓谕劝阻公卿和儒生，但上书的人更多。太后不得已，听从公卿选王莽的女儿。王莽又自己说：“应该广泛选取众女。”公卿争辩说：“不应该选其他女子来扰乱正统。”王莽说：“希望见女儿。”太后派长乐少府、宗正、尚书令行纳采礼去见王莽的女儿，回来上奏说：“公的女儿深受德化熏陶，有窈窕的仪容，适宜承继天命，奉行祭祀。”有诏派大司徒、大司空策告宗庙，加上卜筮，都说：“卦兆遇到金水相生，卦象父母得位，这就是‘康强’的占卜，‘逢吉’的符瑞。”信乡侯刘佟上言：“《春秋》说，天子将娶于纪，就褒扬纪子称侯，安汉公的封国不符合古制。”事情交给有关部门，都说：“古代天子封皇后的父亲百里之地，尊崇而不以臣礼相待，以重视宗庙，这是孝的极致。刘佟的话合乎礼制，可以答应。请求用新野的田地二万五千六百顷加封王莽，凑足百里。”王莽推辞说：“臣的女儿确实不足以匹配至尊，又听从众人议论，加封臣王莽。我私下想，得以托身皇室，获得爵位封地，如果女儿真能侍奉圣德，臣的封国足以供应朝贡，不必再加赐土地的恩宠。希望归还加封的土地。”太后答应了。有关部门上奏：“按旧例，聘皇后黄金二万斤，合钱二万万。”王莽坚决推辞，接受了四千万，而把其中三千三百万给了十一个陪嫁女子的家庭。群臣又说：“现在皇后接受的聘礼，比众妾多不了多少。”有诏再增加二千三百万，共为三千万。王莽又把其中一千万分给九族中的贫困者。 陈崇当时任大司徒司直，与张敞的孙子张竦关系好。张竦是博学通达之士，替陈崇起草奏章，称颂王莽的功德，陈崇上奏说： 我私下见安汉公从最初修身时起，正值世俗崇尚奢侈华丽的时候，蒙受两宫厚待骨肉的宠爱，凭借父辈显赫的地位，财产丰饶，势力充足，没有什么不如意的，但他却能屈己行礼，克制自己，遵循礼义，违抗世俗，卓然独立；穿粗衣吃粗食，乘简陋的车驾劣马，配偶没有妾侍，家门之内，孝顺友爱的德行，众人无不听说；清静乐道，温良礼贤下士，对故旧恩惠，对师友深厚。孔子说：“不如贫穷却快乐，富有却喜好礼仪”，说的就是安汉公啊。 等到他担任侍中时，原定陵侯淳于长犯有大逆罪，安汉公不敢徇私，上奏请求诛讨。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季子毒死叔牙，说的就是安汉公啊。 因此孝成皇帝任命他做大司马，把国家大任托付给他。孝哀帝即位，高昌侯董宏迎合上意谋求美名，编造二统的说法，安汉公亲自弹劾他，以确定大纲。他又上奏说定陶太后不应该在皇帝车驾帷帐中坐，以明国体。《诗经》说：“柔也不吞，刚也不吐，不欺侮鳏寡，不畏惧强暴”，说的就是安汉公啊。 他深深保持谦虚退让，诚心诚意推让官位。定陶太后想建立逾越的名号，害怕他当面指斥帷帐坐席的义理，那些奸佞之雄，朱博之类，因畏惧他弹劾淳于长、董宏的事例，上下同心，谗言小人交相作乱，诡辩破坏制度，终于篡取名号，排斥驱逐仁人贤士，诛杀残害亲属，而安汉公遭受像胥靡、原繁那样的诬陷，远离京城回到封国，朝政崩坏，纲纪废弛，危亡的祸患，如千钧一发。《诗经》说：“贤人逃亡，国家就困病”，说的就是安汉公啊。 在这个时候，朝廷没有储君，董贤占据重位，加上傅氏有女儿在宫中援助，他们都知道自己得罪天下，与中山王结仇，就必然同忧，同心协力，假托遗诏，频繁使用赏赐和诛杀，先除掉所畏惧的人，急迫地拉拢依附自己的人，于是诬陷过去的冤屈，更严厉地处罚远亲，形势显露，要做到这些并不难！幸亏安汉公刚一入朝，立刻斥退董贤及其党羽亲族。在这个时候，安汉公凭借深远的独见之明，奋起前所未有的威严，眉目扬厉，振作威武愤怒，乘其未坚固之时，遏制其未发作之际，震动发起，有机而动，敌人摧折，即使有孟贲、夏育也来不及持刺，即使有樗里子也来不及转念，即使有鬼谷子也来不及应变，因此董贤丧失魂魄，就自己绞杀了。人们来不及转身，太阳不移影，霍然之间四处清除，变为安宁的朝廷。不是陛下没有人能引荐起用安汉公，不是安汉公没有人能克制这个灾祸。《诗经》说：“只有太师尚父，像鹰一样飞扬，辅佐那武王”，孔子说：“敏捷就有功绩”，说的就是安汉公啊。 于是安汉公就上奏招纳原泗水相丰、斄县令邯，与大司徒光、车骑将军舜一起安定社稷，奉命东往迎接，都因功德受封加土，成为国家的名臣。《尚书》说：“知人就是明智”，说的就是安汉公啊。 公卿都赞叹安汉公的德行，共同称颂他的功勋，都把他比作周公，应该赐号安汉公，加封两个县，安汉公都不接受。传说申包胥不接受保存楚国的报答，晏平仲不接受辅佐齐国的封赏，孔子说：“能用礼让来治理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说的就是安汉公啊。 将要为皇帝选定皇后，有关部门呈上名单，安汉公的女儿排在首位，安汉公极力推辞，迫不得已然后接受诏命。父子之亲是天然本性，希望他们荣华富贵超过为自己，皇后的尊贵与天子相等，当时的机遇千载难逢，然而安汉公只考虑国家的根本，辞让大福的恩惠，事事谦退，行动就坚决推辞。《尚书》说：“舜辞让说德行不足以继承”，说的就是安汉公啊。 自从安汉公接受策命以来，直到现在，勤勉恭敬，日日更新他的德行，增进修养素行以号令天下，谦逊节俭以矫正世俗，割舍钱财损害自家以率领群臣，亲自勉励躬行以带动公卿，教导子女尊重学问以振兴国教。僮奴穿布衣，马不吃谷物，饮食之用，不超过平民。《诗经》说：“温和恭敬的人，像鸟集于木上”，孔子说：“饮食不求饱足，居处不求安逸”，说的就是安汉公啊。 克制自己约束自己，买粮仅够供给，每件物品都到市场购买，日常没有积蓄。又上书归还孝哀皇帝所加封的食邑，献出钱和土地，耗尽旧有产业，为众人倡导。于是大小之人共同响应，承风从化，外则王公列侯，内则帷幄侍御，同时一致，各自拿出所有，有的献金钱，有的献田亩，以赈济贫穷，收养不足的人。过去令尹子文朝不及夕，鲁国公仪子不吃自家园中的葵菜，说的就是安汉公啊。 开门延请士人，下至平民，多次省察朝政，总揽各种事务，亲自接见州牧郡守以下官吏，考察素行，辨明黑白。《诗经》说：“从早到晚不懈怠，以侍奉一人”，《易经》说：“整日乾乾，晚上警惕得像有危险”，说的就是安汉公啊。 连续三代为三公，两次护送大行皇帝的灵柩，担任冢宰之职，安定国家，天下归附，无不各得其所。《尚书》说：“纳入大麓，烈风雷雨也不迷失”，说的就是安汉公啊。 这些都是上世所罕见，禹、稷所难以做到的事，而安汉公自始至终，一以贯之，可以说是完备了！因此三年之间，教化流行如神，祥瑞多次出现，难道不是陛下知人的效果，得到贤才的结果吗！所以不仅君主受命，臣子生来也不是虚妄的。因此伯禹被赐予玄圭，周公接受郊祀，大概是因为传达上天的使命，不敢独占上天的功劳。衡量安汉公的德行，可做天下的准则；观察安汉公的功勋，可做万世的基础。基础已成而赏赐不配，准则已立而褒奖不副，确实不是厚待国家、顺应天心的做法。 高皇帝褒奖赏赐元功，相国萧何的食邑已经加倍，又蒙受特殊礼遇，奏事不称名，入殿不趋行，封其亲属十多人。乐善不厌，颁赏不吝，如果有一策，就一定封爵，所以公孙戎身为充郎，从旄头中选拔，一说明樊哙有功，就封二千户。孝文皇帝褒奖赏赐绛侯，加封万户，赐黄金五千斤。孝武皇帝抚恤记录军功，分三万户封给卫青，卫青的三个儿子，有的还在襁褓，都封为通侯。孝宣皇帝显著表彰霍光，增加户数命定世袭，封了三人，延及兄孙。绛侯依靠汉朝藩国的坚固，凭借朱虚侯的耿直，依靠诸将的递进，凭借互相扶持的形势，其事虽然丑恶，终究不能成功。霍光凭借常任的重任，乘大胜的威势，不曾遇到时机不行、陷入假借离朝的情况，朝廷的执事，没有不是同类的，决断长久，统政旷世，虽说有功，所凭借的也容易，然而还有计策不周密、过失征伐的牵累。至于卫青、公孙戎，是微末之功，只言片语的劳绩，然而都蒙受山丘般的赏赐。考较功臣绛侯、霍光，是创造与因袭的区别；比之卫青、公孙戎，是土地与天空的差别。而安汉公又有治理的成效，应该上与伯禹、周公同等齐隆，兼有他们的褒奖赏赐，岂止是与那些人同日而语？然而竟然不能蒙受像卫青等人那样的厚赏，我实在困惑！ 我听说功劳没有根源的，赏赐没有限制；德行没有首位的，褒奖没有约束。因此，周成王对于周公，突破了百里的封地限制，超越了九锡的礼制约束，开辟了七百里见方的疆域，兼并了商朝和奄国的民众，赐给他作为附庸的殷商六族，以及大车、大旗、封父的良弓、夏后氏的玉璜，还有祝、宗、卜、史等官职，完备的器物和典籍，掌管祭祀的官员和礼器，白色的祭牲，以及郊祭和望祭的礼仪。成王说：“叔父，立你的长子为继承人。”周公和他的儿子一起跪拜接受了。这可以说是不受约束、没有根源的赏赐了。不仅如此，周公的六个儿子也都得到了封地。《诗经》说：“没有话不回应，没有恩德不报答。”报答应当有分寸，但不如这种回报。近看当代的行事，高祖的约定是非刘氏不得封王，然而番君得以封王于长沙，高祖下诏称赞他的忠诚，并明确写入法令，这表明重大的信用不受制度的拘束。春秋时期，晋悼公采用魏绛的计策，中原各国都服从晋国。郑伯进献乐舞，悼公于是把一半赐给魏绛。魏绛坚决推辞，晋侯说：“如果没有你，我无法渡过黄河。赏赐是国家的典制，不能废除。你接受吧。”魏绛于是拥有了钟磬之乐，《春秋》称赞此事，取其臣子竭尽忠诚而推辞功劳，君主了解臣子而最终给予赏赐。如今陛下已经知道安汉公（王莽）有周公的功德，却不施行成王那样的褒奖，反而听从他坚决推辞，不顾《春秋》的明确义理，那么百姓和臣子会如何称赞，万世之后会如何记述？这实在不是治国之道。我愚昧地认为，应该扩大安汉公的封国，使他像周公一样，立他的儿子为继承人，像伯禽一样，所赐的物品也都相同。其他儿子的封赏，也都像周公的六个儿子一样。这样，群臣都会明白地效忠，百姓都会清楚地感恩。臣子确实效忠，百姓确实感恩，那么对于王事还有什么难处呢？希望陛下深思祖宗的重任，敬畏上天的警示，效法虞舜和周朝的盛德，按照伯禽的封赐标准，不要吝惜对周公那样的回报，使天子的法度有所确立，后世有所遵循，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太后把这份奏章给群臣看，群臣正在商议这件事，恰逢吕宽事件发生。 起初，王莽想要独揽大权，禀告太后说：“先前哀帝即位，背弃恩义，抬高自己的外家丁氏、傅氏，扰乱国家，几乎危害社稷。现在皇帝年幼，重新继承大宗，作为成帝的后嗣，应当明确一统的义理，以警戒先前的事情，为后代树立法度。”于是派遣甄丰捧着印玺和绶带，就地任命皇帝的母亲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给皇帝的舅舅卫宝、卫宝的弟弟卫玄关内侯的爵位，都留在中山，不得前往京师。王莽的儿子王宇，反对王莽隔绝卫氏，担心皇帝长大后怨恨。王宇就私下派人给卫宝等人送信，教唆皇帝的母亲上书请求入京。这些话记载在《卫后传》中。王莽不听从。王宇与老师吴章以及妻子的哥哥吕宽商议此事，吴章认为王莽不能劝谏，但喜好鬼神，可以制造怪事来惊吓他，吴章趁机类推劝说王莽把政权归还给卫氏。王宇就让吕宽在夜晚拿着血酒洒在王莽的府门上，被官吏发觉。王莽逮捕了王宇，送进监狱，王宇喝药而死。王宇的妻子吕焉怀有身孕，被关在狱中，等生下孩子后，也被杀死。王莽上奏说：“王宇被吕宽等人牵连，散布流言迷惑众人，与管叔、蔡叔同罪，我不敢隐瞒，已经处死。”甄邯等人禀告太后下诏说：“唐尧有丹朱，周文王有管叔、蔡叔，这都是至高的圣人也拿低劣的儿子没有办法，因为他们的本性不可改变。你身处周公的地位，辅佐成王一样的君主，却施行了管叔、蔡叔那样的诛杀，不因亲近亲人而损害尊崇尊长，我非常赞赏你。从前周公诛灭四国之后，伟大的教化才得以完成，以至于刑罚搁置不用。你专心辅助国家，期望达到天下太平。”王莽于是借此诛灭了卫氏家族，彻底追究吕宽的案件，牵连到郡国中一向非议自己的豪杰，内及敬武公主、梁王刘立、红阳侯王立、平阿侯王仁，使者逼迫看守，他们都自杀了。被处死的有上百人，海内为之震动。大司马护军郭褒上奏说：“安汉公遭遇儿子王宇陷入管叔、蔡叔那样的罪过，儿子受到最重的惩罚，但为了帝室的缘故不敢顾及私情。只是王宇犯罪，安汉公感慨愤发作书八篇，用来告诫子孙。应该把这些文章颁布到郡国，让学官用来教授。”事情交给群臣商议，请求下令让天下能够背诵安汉公告诫的官吏，将其记入官簿，比照《孝经》。 四年春天，在郊外祭祀高祖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孝文皇帝以配享上帝。四月丁未日，王莽的女儿被立为皇后，大赦天下。派遣大司徒司直陈崇等八人分别巡视天下，观察风俗。 太保王舜等人上奏说：“《春秋》排列功德的意义，最上等的是立德，其次是立功，再次是立言，只有至德大贤才能做到。作为臣子，活着时得到重赏，死后成为宗臣，殷朝的伊尹，周朝的周公就是这样的人。”百姓上书的有八千多人，都说：“伊尹担任阿衡，周公担任太宰，周公享有七个儿子的封赏，超过了上公的赏赐。应当像陈崇所说的那样。”奏章下发给有关部门，有关部门请求“归还以前增封的两个县以及黄邮聚、新野的田地，采用伊尹、周公的称号，加封安汉公为宰衡，地位在上公之上。属吏的俸禄为六百石。三公上书言事，称‘敢言之’。群臣不得与安汉公同名。出行时增加期门二十人，羽林三十人，前后大车十辆。赐给安汉公的母亲太夫人称号为功显君，食邑二千户，黄金印和红色绶带。封安汉公的两个儿子，王安为褒新侯，王临为赏都侯。增加皇后聘礼三千七百万，合计达到一万万，以明示大礼。”太后亲临前殿，亲自封拜。安汉公在前跪拜，两个儿子在后跪拜，如同周公的旧例。王莽叩头推辞谦让，出宫后上奏密封的奏章，希望只接受母亲的封号，退还王安、王临的印绶和爵位封号、食邑。事情交给太师孔光等人商议，他们都说：“赏赐不足以抵偿功劳，谦让退让是安汉公一贯的节操，但终究不能听从。”王莽求见太后坚决推让。太后下诏说：“你每次见我，都叩头流涕坚决推辞，现在又称病，是应当听从你的推让，让你继续任职呢？还是应当最终施行赏赐，送你回家呢？”孔光等人说：“王安、王临亲自接受了印绶，封号通达上天，其意义明确。黄邮、召陵、新野的田地收入很多，都限于安汉公，安汉公想要自我减损以成就国家的教化，应该可以允许。天下大治的教化应当及时完成，宰衡的官职不能世袭。纳征的钱，是用来尊崇皇后的，不是为安汉公。功显君的食邑，只限于其本人，不传给后代。褒新、赏都两个封国合计三千户，已经很少了。忠臣的节操，也应该自我委屈，以伸张主上的大义。应当派遣大司徒、大司空持节奉诏，诏令安汉公迅速入朝就职。诏令尚书不再接受安汉公的辞让奏章。”奏章被批准。 王莽于是起身就职，上书说：“我于元寿二年六月戊午日的仓促之夜，以新都侯的身份被引入未央宫；庚申日被任命为大司马，充任三公之位；元始元年正月丙辰日被任命为太傅，赐号安汉公，担任四辅官；今年四月甲子日又被任命为宰衡，地位在上公。我私下思量，爵位是新都侯，称号是安汉公，官职是宰衡、太傅、大司马，爵位高贵、称号尊崇、官职重要，一身承受了五种大宠，实在不是我这样的鄙陋之臣所能承受的。根据元始三年，天下年景已经恢复，官属都应该设置。《穀梁传》说：‘天子的宰臣，通于四海。’我愚昧地认为，宰衡的官职以端正百官、平定海内为职责，却没有印信，名实不符。我没有兼任多种官职的才能，如今圣朝既已错误地任用了我，我请求御史刻制宰衡的印章，称为‘宰衡太傅大司马印’，刻成后，授予我，我上交太傅和大司马的印信。”太后下诏说：“可以。绶带如同相国，我亲自临朝授予。”王莽于是又把增加的纳征钱一千万，送给长乐宫的长御负责供养的人。太保王舜上奏说：“天下听说安汉公不接受千乘之国的土地，推辞万金之币，散财施予数以千万计，没有人不向往教化。蜀郡男子路建等人停止诉讼，惭愧地退下，即使周文王使虞、芮两国退让，又怎能超过！应当报告天下。”奏章被批准。宰衡出行，跟随的大车前后各十辆，还有值班的尚书郎、待御史、谒者、中黄门、期门羽林。宰衡经常持节，停留时，由谒者代持。宰衡的属吏俸禄六百石，三公上书称“敢言之”。 这一年，王莽上奏兴建明堂、辟雍、灵台，为学者建造房舍一万区，修建集市、常满仓，制度非常盛大。设立《乐经》，增加博士名额，每经各五人。征召天下精通一门经艺、教授十一人以上的人，以及拥有逸《礼》、古《书》、《毛诗》、《周官》、《尔雅》、天文、图谶、钟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通晓其意的人，都到公车府报到。网罗天下有特殊才能的人，前后前来的有上千人，都让他们在朝廷中记诵解说，准备用来纠正谬误，统一不同的学说。群臣上奏说：“从前周公侍奉继承王位的君主，据有上公的尊位，但还要七年制度才得以确立。明堂、辟雍，荒废千年没有人能兴建，如今安汉公起于私家，辅佐陛下，四年以来，功德显著。安汉公于八月生魄日庚子奉命出使，早晨用文书布置赋税，监督营建，到了第二天辛丑，儒生和百姓大规模集会，十万人集聚，平整土地二十天，大功告成。唐尧、虞舜的举措，周朝的基业，确实无法超过。宰衡的地位应该在诸侯王之上，赐给他束帛加璧，大国所用的乘车、安车各一辆，骊马两驷。”下诏说：“可以。商议九锡的礼仪。” 冬天，大风吹落了长安城东门的屋瓦几乎全部。 五年正月，在明堂举行袷祭，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一百二十人，宗室子弟九百多人，被征召前来助祭。礼仪结束后，封孝宣皇帝的曾孙刘信等三十六人为列侯，其余的都增加封户、赐予爵位，赏赐金帛各有定数。这时，官吏百姓因为王莽不接受新野田地上书的前后共有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以及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见到的人都叩头说，应该立即对安汉公加以赏赐。于是王莽上书说：“我以外戚的身份，超越次序充任官位，未能胜任。我心想圣德纯厚，上承天命，符合古制，制礼以治理百姓，作乐以移风易俗，天下四方奔走，百蛮全都来朝，离开的时候，没有人不流泪，如果没有至诚之心，怎能凭空招致？从诸侯王以下到官吏百姓，都知道我王莽与陛下有亲戚关系，又得以主管职事，每次归功于有德者时，总把我王莽作为余论。我看到诸侯在前言事时，没有不流汗惭愧的。虽然我天性愚昧鄙陋，但至诚自知，德行浅薄而职位尊贵，能力微小而责任重大，日夜战栗，常常担心玷污圣朝。如今天下太平，风俗齐整，百蛮都服从，这都是陛下圣德亲自所为，太师孔光、太保王舜等人辅政佐治，群卿大夫无不忠良，所以能在五年之间达到如此地步。我王莽实在没有奇策异谋。奉承太后的圣诏，向天下宣布，不能收到十分之一的效果；接受群贤的筹划，上报给朝廷，不能收到十分之五的效果。本应承担无益的罪过，之所以敢暂且保全首领于片刻，实在是因为上赖陛下的余光，下靠群公的缘故。陛下不忍心众人的言论，总是把他们的奏章交给议者。我王莽此前想立即上奏阻止，但恐怕他们最终不肯停止。如今大礼已经施行，助祭的人都已辞去，我致以最诚挚的愿望，希望所有交给议者的奏章都搁置不上报，使我能够尽力完成制礼作乐的事情。事情完成后，传示天下，与海内共同平定。如果有什么非议，那么我王莽应当承担欺罔君上、贻误朝廷的罪过。如果没有其他谴责，得以保全性命，赐还骸骨回家，让位于贤能之路，这是我的私人愿望。希望陛下哀怜，裁断恩赐！” 甄邯等人禀告太后，下诏说：“可以。只是你的功德光耀天下，因此诸侯、王公、列侯、宗室、儒生、官吏百姓一致同辞，接连守候在朝廷门前，所以将他们的奏章下发。诸侯、宗室辞去的时候，又再次前来陈说，尽管晓喻劝说他们回去，他们仍然不肯离去。告诉他们初夏时将施行赏赐，没有人不欢悦，高呼万岁而退下。如今你每次见我，总是流泪叩头说愿意不受赏赐，如果赏赐加身就不敢当位。现在礼制制作尚未完成，事情需要你来决定，所以暂且听从你的意见。制作完成后，群公将汇报。最终按照先前的商议，把九锡礼仪尽快上奏。” 于是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列侯张纯等九百二人都说：“圣明的帝王招纳贤才，鼓励能人，德行高尚的人地位就高，功劳大的人赏赐就厚。所以宗臣有九命上公的尊贵，就有九锡登等的恩宠。如今九族亲睦，百姓已经显明，万国和谐，黎民按时雍和，圣瑞全都聚集，太平已经融洽。帝王的盛德没有比唐尧、虞舜更隆盛的，而陛下承担了；忠臣的丰功没有比伊尹、周公更显著的，而宰衡匹配了他们。这就是所谓不同时代兴起，却如同符节相合一样。谨根据《六艺》的通义，经文的记载，《周官》、《礼记》中适宜于当今的，作为九命的赏赐。臣请求颁赐九命。”奏议被批准。策命说： 元始五年五月初一，太皇太后亲临前殿，延请王莽登阶，亲自下诏说：公上前来，静听朕言。从前公担任孝成皇帝的侍卫十六年，进献计策竭尽忠诚，禀告诛杀原定陵侯淳于长，以此平息祸乱揭发奸邪，升任大司马，职责在内辅佐。孝哀皇帝即位，骄横的姬妾窥觊非分，奸邪之臣蠢蠢欲动，公亲自弹劾高昌侯董宏，纠正原定陶共王母的僭越之罪。从此以后，朝廷大臣议论，无不依据经义。因病辞去职位，回到家中，被贼臣陷害。前往封国之后，孝哀皇帝醒悟，又让公回到长安，临到病情加重，还不忘记公，再次特进位。那天夜里仓促之间，国家没有储备的太子，奸臣充满朝廷，危险到了极点。朕考虑安定国家的计策没有比公更合适的，将公召入朝廷，当天就罢免高安侯董贤，片刻之间，忠正的计策就建立起来，法纪全部得以伸张。绶和、元寿年间，两次遭遇大丧，所有事务都处理得当，祸乱没有发生。辅佐朕五年，人伦的根本得以端正，天地的位置得以确定。恭敬地侍奉神灵，经营四季，复兴千年的废弛，矫正百世的过失，天下和睦会合，大众正在安定。《诗》中的灵台，《书》中的作雒，镐京的制度，商邑的规模，如今重新复兴。彰显先帝的丰功，明扬祖宗的盛德，推重显扬严父配天的大义，修立郊禘宗祀的礼仪，以此光大孝道。因此四海和睦，万国仰慕道义，蛮夷不同风俗，不召而来，逐渐接受教化，穿着礼服，捧着珍宝助祭。寻求旧有的根本之道，遵循术数重视古制，行动就有成就，事情得到适中。至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义，通达于神明，祖宗神灵欣然享用。光辉显耀，天象符瑞接连到来，元气大同。麒麟、凤凰、神龟、祥龙，各种祥瑞，有七百多种。于是制定礼乐，有安定宗庙社稷的大功。普天之下，只有公是依靠，官职在宰衡，地位是上公。现在加赐九命的赏赐，用以辅助祭祀，共同担负文治武功的职责，并延续到你的祖先。啊，岂不美哉！ 于是王莽叩头再拜，接受了绿色蔽膝、衮衣、冕冠、衣裳、玚琫玚珌、句履、鸾路乘马、龙旗九旒、皮弁素积、戎路乘马、彤弓矢、卢弓矢、左边建朱钺，右边建金戚、甲胄一副、黑黍香酒两卣、圭瓒两件、九命青玉珪两件、朱户纳陛。设置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虎贲三百人，家令、家丞各一人，宗、祝、卜、史官都设置啬夫，作为汉公的辅佐官。在中府外第，虎贲担任门卫，应当出入的人登记名籍。从四辅、三公有事到府第，都用传信。将楚王邸改为安汉公府第，大事修缮，周围设置警卫。祖庙和寝庙都用朱户纳陛。陈崇又上奏：“安汉公祭祀祖先，出城门时，城门校尉应当率领骑士随从。入有门卫，出有骑士，这是为了重视国家。”奏议被批准。 那年秋天，王莽认为皇后有生子孙的祥瑞，开通子午道。子午道从杜陵直穿南山，经过汉中。 风俗使者八人回来，说天下风俗相同，假造郡国的歌谣，颂扬功德，共三万字。王莽上奏把这些歌谣定著为法令。又上奏说市场没有两种价格，官府没有诉讼案件，城邑没有盗贼，郊野没有饥民，路不拾遗，男女分路行走的制度，违犯者用象征性刑罚。刘歆、陈崇等十二人都因为治理明堂，宣扬教化，被封为列侯。 王莽已经实现了太平，向北教化匈奴，向东招致海外，向南安抚黄支，只有西方没有施加影响。于是派中郎将平宪等人多带金银财宝引诱塞外羌人，让他们献出土地，愿意归附内属。平宪等上奏说：“羌人豪强良愿等部落，人口大约一万二千人，愿意做内臣，献出鲜水海、允谷盐池，平原好草地都给予汉民，自己居住在险阻之处作为屏障。问良愿投降的意图，回答说：‘太皇太后圣明，安汉公极为仁义，天下太平，五谷成熟，有的禾秆长一丈多，有的一个谷穗结三粒米，有的不用播种自己生长，有的茧不用蚕就可自成，甘露从天而降，醴泉从地涌出，凤凰来仪，神雀降落聚集。从四年来，羌人没有疾病痛苦，所以愿意归附内属。’应当及时安置产业，设置属国管辖保护。”事情下交给王莽，王莽又上奏说：“太后执政数年，恩泽洋溢，和气充满四方，极远之地不同风俗，无不仰慕道义。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献上白雉，黄支从三万里外进贡活犀牛，东夷王渡海奉献国宝，匈奴单于顺应制度，去掉二字名，如今西域良愿等人又献出土地做臣妾，从前唐尧的教化覆盖四方，也无法超过。如今谨查已有东海、南海、北海郡，没有西海郡，请接受良愿等所献土地设立西海郡。臣又听说圣王编排天文，确定地理，依照山川民俗来划分州界。汉朝土地比二帝三王广阔，共有十三州，州名和州界多不符合经义。《尧典》有十二州，后来定为九州。汉朝开拓土地辽阔遥远，州牧巡行辖区，远的达三万余里，不能定为九州。谨依据经义改正十二州的名称和分界，以顺应正始。”奏议被批准。又增加法律五十条，违犯者流放到西海。被流放的人成千上万，百姓开始怨恨了。 泉陵侯刘庆上书说：“周成王年幼，称为孺子，周公代为摄政。如今皇上年龄幼小，应当让安汉公代行天子事务，像周公那样。”群臣都说：“应当像刘庆说的那样。” 冬天，火星进入月亮。 平帝生病，王莽制作策文，到泰畤祈求命寿，佩戴玉璧手持玉圭，愿意用自身代替。将策文藏在金縢柜中，放在前殿，告诫诸公不要敢说。十二月，平帝去世，大赦天下。王莽征召明晓礼仪的宗伯凤等人与确定天下官吏六百石以上的人都服丧三年。上奏尊崇孝成庙为统宗，孝平庙为元宗。当时元帝世系断绝，而宣帝曾孙有现存的王五人，列侯广戚侯刘显等四十八人，王莽厌恶他们年长，说：“兄弟不能互相作为后代。”于是选择玄孙中最年幼的广戚侯的儿子刘婴，年龄两岁，假称占卜相面最吉利。 这个月，前辉光谢嚣上奏说武功长孟通挖井得到一块白色石头，上圆下方，有红色文字写在石上，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符命的兴起，从此开始了。王莽命令群公禀告太后，太后说：“这是欺骗天下，不能施行！”太保王舜对太后说：“事情已经这样，无可奈何，阻止它力量不能制止。又王莽不敢有其他企图，只是想要称摄来加重他的权力，镇服天下罢了。”太后听从允许。王舜等人就一起让太后下诏说：“听说上天生育众民，不能相互治理，为他们设立君主来统治管理。君主年幼，必须有寄托而居摄，然后能奉行上天施与而成全大地化育，众生繁育。《尚书》不是说吗？‘上天的事务，人代替它。’朕因孝平皇帝年幼，暂且统理国政，几乎要加冠，将政事委托给他。如今短命而死，呜呼哀哉！已经派有关部门征召孝宣皇帝玄孙二十三人，考察合适的人，来继承孝平皇帝的后嗣。玄孙在襁褓之中，得不到德行至极的君子，谁能安定他？安汉公王莽辅政三代，接连遭遇时机，安定光大汉室，于是统一不同风俗，至于制作礼乐，与周公不同时代而符节相同。如今前辉光谢嚣、武功长孟通上言丹石的符瑞，朕深思它的意思，说‘为皇帝’，就是代行皇帝的事务。有法度就容易成功，不是圣人就没有法度。令安汉公居摄登位，像周公旧例，以武功县为安汉公的采地，名为汉光邑。准备好礼仪上奏。” 于是群臣上奏说：“太后圣德昭明，深察天意，下诏让安汉公居摄。臣听说周成王年幼，周道未成，成王不能恭敬事奉天地，修明文王、武王的功业。周公权宜居摄，于是周道完成，王室安定；不居摄，恐怕周朝失去天命。《尚书》说：‘我继承事务的子孙，大不能恭敬上下，丧失前人的光辉，在家中不知道天命不易。上天应和诚信，于是不失去天命。’解释说：周公穿着天子的冕服，南面而朝见群臣，发号施令，常称王命。召公是贤人，不知圣人的心意，所以不高兴。《礼·明堂记》说‘周公在明堂朝见诸侯，天子背靠斧依南面而立。’是说‘周公登天子位，六年朝见诸侯，制定礼乐，而天下大服’。召公不高兴。当时武王去世，丧服未除。由此说来，周公开始摄政就居于天子之位，并非六年才登位。《尚书》逸篇《嘉禾篇》说：‘周公捧着香酒站在阼阶，延请登阶，赞礼说：假王临政，勤勉和谐天下。’这是周公摄政时，赞礼者所称。成王加冠后，周公就归还政权。《尚书》说：‘我归还你明君之位’，周公常称王命，专行不回报，所以说我归还你明君。臣请求安汉公居摄登位，穿天子蔽膝冕冠，背靠斧依在门窗之间，南面朝见群臣，听理政事。车服出入警跸，臣民称臣妾，都如天子的制度。郊祀天地，宗祀明堂，祭祀宗庙，享祭群神，赞礼称‘假皇帝’，臣民称‘摄皇帝’，自称‘予’。平决朝事，常以皇帝诏称‘制’，以奉顺皇天之心，辅佐汉室，保安孝平皇帝的幼小后嗣，完成寄托的大义，兴隆治平的教化。朝见太皇太后、帝皇后时，都恢复臣节。在自己宫家国采施行政教，如诸侯礼仪旧例。臣冒死请求。”太后下诏说：“可。”第二年，改年号为“居摄”。 居摄元年正月，王莽在南郊祭祀上帝，在东郊迎春，在明堂举行大射礼，奉养三老五更，完成礼仪后离去。设置柱下五史，俸禄如同御史，听理政事，侍立在旁记录言行。 三月己丑日，立宣帝玄孙刘婴为皇太子，号称孺子。任命王舜为太傅左辅，甄丰为太阿右拂，甄邯为太保后承。又设置四少，俸禄都是二千石。 四月，安众侯刘崇与相张绍谋划说：“安汉公王莽专制朝政，必定危害刘氏。天下非议他的人，却没有人敢先行动，这是宗室的耻辱。我率领宗族先动手，海内必定响应。”张绍等随从的百余人，于是进攻宛城，未能攻入而失败。张绍是张竦的堂兄。张竦与刘崇的族父刘嘉前往宫阙自首，王莽赦免不治罪。张竦于是替刘嘉写奏章说： 建平、元寿年间，皇统几乎断绝，宗室几乎被抛弃。依靠蒙受陛下圣德，匍匐拯救，遮护匡卫，国运得以延续，宗室得以明目。临朝统政，发号施令，行动以宗室为开端，进用九族为先。一并录用支属亲族，建立王侯，南面称孤的，数以百计。收复断绝的属籍，保存灭亡延续废绝，能够并肩成为人，繁盛成行，用以藩卫汉国，辅佐汉宗。建设辟雍，设立明堂，颁行天法，流布圣化，朝见群后，昭明文德，宗室诸侯，都增加土地。天下仰望，引领而感叹，颂声洋洋，满耳而入。国家之所以佩服这些美，承受这些名，享受这些福，获得这些荣，难道不是太皇太后日昃的思虑，陛下夕惕的念想吗？为什么？乱就统理它，危就使它安，祸就引来福，绝就继承统绪，幼就代行其任，晨夜辛劳，寒暑勤勉，没有休息，孜孜不倦，都是为了上天，厚待刘氏。 无论愚蠢还是聪明的臣子，无论男子还是女子，都明白最深层的旨意。然而安众侯刘崇却独自怀有悖逆迷惑之心，谋划叛逆的念头，兴兵动众，企图危害宗庙，其恶行令人不忍耳闻，罪责到了无法被赦免的程度，确实是臣子中的仇敌、宗室中的对头、国家的奸贼、天下的祸害。因此他的亲属震惊离散，揭发他的罪行，百姓溃散背叛，丢弃兵器，他前进不了一步，后退便遭受灾祸。百岁的老人、年幼的孩子，同时被斩首，头颅悬挂在竹竿顶端，耳环还在耳朵上，首饰依然留存，像这样谋划，难道不荒谬吗？ 我听说古代叛逆的国家，在诛杀讨伐之后，就把它的宫殿变成污水池，容纳污秽，称为凶虚，即使长出蔬菜，人们也不吃。在社坛四周筑墙，上面覆盖、下面垫上木板，以示不能通过。分辨社坛给诸侯，出门见到它，用来作为警戒。如今天下听说刘崇反叛，都想要提起衣裳、手持宝剑呵斥他。先到的人就拂他的脖颈、刺他的胸膛、割他的身躯、切他的肌肉；后到的人想要拆他的门、推倒他的墙、夷平他的房屋、烧毁他的器物，应声之间扫荡干净，立刻造成创伤。而宗室成员尤其痛恨，说起话来必定咬牙切齿。为什么呢？因为他背叛了恩义，不知道重德所在。宗室居住的地方有的很远，我刘嘉有幸先听到消息，无法抑制愤怒的心情，愿意作为宗室的倡导者，父子兄弟背着笼子、扛着锹，疾驰到南阳，把刘崇的宫室变成污水池，使其符合古制。至于刘崇的社坛应该像亳社一样，赐给诸侯，用来永远警戒。希望陛下交给四辅公卿大夫讨论，以辨明好恶，昭示四方。 于是王莽非常高兴。公卿说：“都应该像刘嘉说的那样。”王莽禀告太后下诏说：“刘嘉父子兄弟，虽然与刘崇有亲属关系，却不敢偏袒，有的在萌芽状态就看到问题，相继告发，等到祸患形成，共同以他为敌，符合古制，忠孝显著。将杜衍的一千户封给刘嘉为师礼侯，刘嘉的七个儿子都赐爵关内侯。”后来又封刘竦为淑德侯。长安为此编成谚语说：“想要得封赏，去拜访张伯松；奋力作战，不如巧妙上奏。”王莽又封赏南阳吏民中有一百多人，把刘崇的住宅变成污水池。后来谋反的人，都照此办理变成污水池。 群臣又禀告说：“刘崇等人谋逆，是因为王莽权力太轻。应该提高他的地位来镇抚天下。”五月甲辰日，太后下诏命王莽朝见太后时称“假皇帝”。 冬十月初一丙辰日，发生日食。 十二月，群臣上奏请求：“增加安汉公的宫室和家吏，设置率更令，庙、厩、厨的长官和丞，中庶子，虎贲以下一百多人，又设置卫士三百人。安汉公的住所称为摄省，府邸称为摄殿，第宅称为摄宫。”上奏被批准。 王莽禀告太后下诏说：“已故太师孔光虽然此前去世，但功绩已经显现。太保王舜、大司空甄丰、轻车将军邯郸、步兵将军孙建都是为诱导招纳单于出谋划策，又主管灵台、明堂、辟雍、四郊，制定制度，开通子午道，与宰衡同心同德，合意并力，功勋卓著。封王舜的儿子王匡为同心侯，王林为说德侯，孔光的孙子孔寿为合意侯，甄丰的孙子甄匡为并力侯。增加邯郸、孙建各三千户。” 这一年，西羌庞恬、傅幡等人怨恨王莽夺取他们的土地建立西海郡，反攻西海太守程永，程永逃走。王莽杀了程永，派遣护羌校尉窦况攻打他们。 二年春天，窦况等人击败西羌。 五月，重新铸造货币：错刀，一枚值五千；契刀，一枚值五百；大钱，一枚值五十，与五铢钱同时流通。百姓有很多私自铸造的。禁止列侯以下的人持有黄金，黄金要上缴御府换取价值，但最终没有给价值。 九月，东郡太守翟义进行都试，统率车骑，趁机发动奔命兵，立严乡侯刘信为天子，向各郡国发布檄文，说“王莽毒杀平帝，占据天子之位，想要断绝汉朝，如今共同施行天罚诛杀王莽”。郡国疑惑，部众有十多万人。王莽惶恐不安吃不下饭，日夜抱着孺子到郊庙祷告，仿照《大诰》作策书，派遣谏大夫桓谭等人颁布于天下，说明自己居摄之位应当归还政事给孺子的意思。派遣王邑、孙建等八位将军攻打翟义，分兵屯驻各个关隘，把守险要。槐里的男子赵明、霍鸿等人起兵，响应翟义，共同谋划说：“各位将军的精兵全部东去，京师空虚，可以攻打长安。”部众逐渐增多，到了将近十万人，王莽恐惧，派遣将军王奇、王级率兵抵御。以太保甄邯为大将军，在高庙接受斧钺，统领天下军队，左手持节，右手持钺，屯驻城外。王舜、甄丰昼夜巡视殿中。 十二月，王邑等人在圉地击败翟义。司威陈崇奉命监军，上书说：“陛下奉行上天的洪范，心合宝龟，承受天命，预先知道成败，都应验占卜，这叫做配天。配天的君主，思虑就能改变气候，言语就能感动万物，施政就能形成教化。臣陈崇伏读诏书下达之日，私下计算那时，圣上思虑刚刚发动，而反叛之敌就已被击破；诏书文字刚写，反叛之敌大败；制书刚下达，反叛之敌全被斩杀，众将还没来得及整顿锋芒，臣陈崇还没能完全献上愚计，而事情已经决定了。”王莽非常高兴。 三年春天，发生地震。大赦天下。 王邑等人回到京师，向西与王级等人合击赵明、霍鸿，都击败消灭了他们，记载在《翟义传》。王莽在未央宫白虎殿大摆酒宴，慰劳赏赐将帅，命令陈崇治理考核军功，排列高低。王莽于是上奏说：“圣明之世，国家多有贤人，所以唐尧、虞舜之时，可以挨家挨户封赏，到了功成事就，就加以赏赐。至于夏后氏涂山之会，拿着玉帛的有万国，诸侯拿玉，附庸拿帛。周武王在孟津，还有八百诸侯。周公居摄，在郊祭时祭祀后稷配天，在明堂祭祀文王配上帝，因此四海之内各自带着职责前来祭祀，大约有诸侯一千八百。《礼记·王制》记载有一千七百多国，因此孔子著《孝经》说：‘不敢遗忘小国的臣子，更何况公、侯、伯、子、男呢？所以得到万国的欢心来侍奉先王。’这是天子的孝道。秦朝无道，消灭诸侯设立郡县，想要独占天下的利益，所以二世而亡。高皇帝承受天命铲除残暴，考核功绩施行赏赐，建立数百个诸侯国，后来逐渐衰微，只剩下少数。太皇太后亲自掌握大纲，广泛封赏有功有德之人来劝善，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来永垂后世，因此大教化流通，早晚将要成功。遭遇羌人侵犯西海郡，反贼在东郡散布谣言，逆贼在西土迷惑众人，忠臣孝子无不奋起愤怒，所征讨之处全部消灭，都各当其罪，天下安宁。如今制定礼乐，确实考查周朝爵位五等、土地四等，有明文记载；殷朝爵位三等，有说法但无文字。孔子说：‘周朝借鉴夏、商二代，文采斐然啊！我遵从周朝。’臣请求各位当受爵邑的将帅，爵位分五等，土地分四等。”上奏被批准。于是受封者高的为侯、伯，其次为子、男，应当赐爵关内侯的改名为附城，共有几百人。攻打西海的以“羌”为称号，槐里的以“武”为称号，翟义的以“虏”为称号。 群臣又上奏说：“太后记录功勋德行，远的历经千年，近的就在当代，有的因文才受封，有的因武功受爵，深浅大小，没有不被列举的。如今摄皇帝背靠屏风登上帝位，应当与治理国家时有所不同，制度虽然没有完备，应该进封他的两个儿子爵位为公。《春秋》说‘善待善良的人要延及子孙’，‘贤人的后代，应当有封地’。周成王广泛分封周公的庶子六人，都有封地。至于汉朝名相大将萧何、霍光之类，都延及旁支庶子。他哥哥的儿子王光，可以先封为列侯；各位孙子，等制度完备后，由大司徒、大司空上报名字，按照此前诏书办理。”太后下诏说：“进封摄皇帝的儿子褒新侯王安为新举公，赏都侯王临为褒新公，封王光为衍功侯。”这时，王莽归还新都国，群臣又禀告封王莽的孙子王宗为新都侯。王莽已经消灭翟义，自认为威望德行日益盛大，得到上天和人的帮助，于是谋划正式即位的事情。 九月，王莽的母亲功显君去世，王莽心意不在哀痛，让太后下诏讨论丧服。少阿、羲和刘歆与博士等七十位儒生都说：“居摄的意义，是用来统立上天之功，兴隆崇高帝道，成就法度，安定海内。从前殷朝成汤死后，太子早夭，他的儿子太甲年幼不明事理，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而居摄，以振兴殷道。周武王死后，周道尚未完成，成王年幼，周公屏除成王而居摄，以成就周道。因此殷朝有翼翼之化，周朝有刑措之功。如今太皇太后接连遭遇家中不幸，委任安汉公治理百官，权衡天下。遇到孺子年幼，不能供奉上下，皇天降下祥瑞，出现丹石符命，因此太皇太后顺应天命，诏令安汉公居摄即位，将要成就圣汉之业，与唐尧、虞舜、三代比隆。摄皇帝于是开启秘府，会集群儒，制定礼乐，最终确定百官，盛大地完成天功。圣心周全详尽，卓尔不凡独到见解，发掘出周礼，以明因循借鉴，顺应天道、考察古制而加以增减，如同仲尼听到《韶》乐，日月不可登阶，若非圣哲之极，谁能如此！纲纪都已张开，成功在于一筐土，这就是他保佑圣汉、安定百姓的效验。如今功显君去世，《礼》说：‘庶子为后人，为其母服缌麻。’传曰：‘与尊者成为一体，不敢为私亲服丧。’摄皇帝以圣德承受天命，接受太后诏令居摄即位，奉行汉朝大宗之后，上有天地社稷之重，下有百姓万机之忧，不能顾及私亲。因此太皇太后立他的元孙，封为新都侯，作为哀侯的后嗣。明确摄皇帝与尊者一体，承当宗庙祭祀，供奉太皇太后，不能为私亲服丧。《周礼》说‘王为诸侯服缌衰’，‘戴弁而加环绖’，同姓用麻，异姓用葛。摄皇帝应当为功显君服缌衰，戴弁而加麻环绖，如同天子吊唁诸侯的丧服，以符合圣制。”王莽于是照此施行，总共吊唁一次、会葬两次，而后命令新都侯王宗主持丧事，服丧三年。 司威陈崇上奏，衍功侯王光私下告诉执金吾窦况，让他杀人，窦况为此逮捕了人，依法处置。王莽大怒，严厉斥责王光。王光的母亲说：“你自己看看比长孙、中孙如何？”于是母子自杀，连同窦况都死了。起初，王莽以侍奉母亲、抚养嫂子、照顾哥哥的儿子为名，后来悖逆暴虐，又以此显示公义。让王光的儿子王嘉继承爵位为侯。 王莽下书说：“停止奏乐的规定，到冬季末结束，正月举行郊祀，八音应当演奏。王公卿士，音乐分为几等？五声八音，条目各是什么？应与所属儒生各自精心思考，全部陈述其义。” 这一年，广饶侯刘京、车骑将军千人扈云、太保属官臧鸿上奏符命。刘京说齐郡出现新井，扈云说巴郡有石牛，臧鸿说扶风雍县有石头，王莽都迎接受纳。十一月甲子日，王莽上奏太后说： 陛下极为圣明，遭遇家庭不幸，遇到汉朝第十二世的三七灾厄，承受上天的威严命令，下诏让我王莽代理皇帝，接受幼主的托付，承担天下的重托。我王莽小心翼翼，害怕不能胜任。宗室广饶侯刘京上书说：“七月里，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晚多次做梦，说：‘我是天公的使者。天公让我告诉亭长说：“代理皇帝应当成为真皇帝。如果不相信我，这个亭子里会出现新井。”亭长早晨起来查看亭子，果然有新井，深入地下将近一百尺。’十一月壬子日，正值冬至，巴郡出现石牛，戊午日，雍县出现刻有文字的石头，都送到未央宫的前殿。我和太保安阳侯王舜等人查看，大风刮起，尘土弥漫，风停了，在右边前方得到铜符和帛图，上面文字说：上天告知皇帝符命，进献的人封侯。承受天命，使用神令。”骑都尉崔发等人查看并解说。以及前孝哀皇帝建平二年六月甲子日下诏书，改元为太初元将元年，考察那件事的本末，甘忠可、夏贺良的谶书收藏在兰台。我王莽认为元将元年这个年号，是大将居摄改元的文字。现在相信了。《尚书·康诰》说“王这样说：‘孟侯，我的弟弟，小子封。’”这是周公代理天子时称王的文字。《春秋》记载隐公不称即位，是因为代理。这两部经典是周公、孔子所制定的，大概是作为后世的法则。孔子说：“敬畏天命，敬畏地位高的人，敬畏圣人的话。”我怎么敢不遵从采用！我请求共同侍奉神灵宗庙，向太皇太后、孝平皇后禀告，都称为假皇帝。对天下发号施令，天下臣民上奏言事，不要说“摄”。将居摄三年改为初始元年，漏刻以一百二十为一度，以顺应天命。我日夜养育教诲幼主，让他与周成王的德行相比，向天下宣扬太皇太后的威德，期望使他富裕并加以教化。幼主成年加冠，将归还帝位给他，如同周公的旧例。 奏章被批准。众人知道他尊奉符命，示意群臣广泛讨论另作上奏，以显示他即将成为真皇帝的迹象。 期门郎张充等六人计划共同劫持王莽，立楚王为帝。被发觉，被处死。 梓潼人哀章，在长安学习，一向品行不端，喜欢说大话。看到王莽代理皇帝，就制作了一个铜柜，做了两个封缄，其中一个写上“天帝行玺金匮图”，另一个写上“赤帝行玺某传予黄帝金策书”。某，是高皇帝的名字。书上说王莽是真天子，皇太后应遵从天意。图书上都写了王莽的八位大臣兴起，又取了名叫王兴、王盛的人，哀章于是自己编造姓名，总共十一人，都写上官爵，作为辅佐大臣。哀章听说齐郡新井、巴郡石牛的事情下达，当天黄昏时，穿着黄衣，拿着铜柜到高庙，把它交给仆射。仆射上报。戊辰日，王莽到高庙拜受金匮中神授的帝位。戴上王冠，拜见太后，回到未央宫前殿就坐，下达诏书说：“我德行浅薄，托身在皇初祖黄帝的后代，皇始祖虞帝的苗裔，并且是太皇太后的远房亲属。皇天上帝隆重地显示大福，完成天命统绪，符契图文，金匮策书，神明昭告，将天下万民托付给我。赤帝汉朝高皇帝的神灵，承受天命，传授国家金策之书，我非常敬畏，怎敢不恭敬接受！在戊辰日值定之时，戴上王冠，即真天子之位，确定统治天下的国号叫‘新’。应改变正朔，改变服色，改变祭祀用的牺牲，变更旗帜，改变器物制度。将十二月初一癸酉日作为建国元年正月初一，以鸡鸣作为时辰的起点。服色配合德行崇尚黄色，牺牲顺应正月用白色，使节的旄幡都采用纯黄色，上面写着‘新使王威节’，以秉承皇天上帝的威严命令。” ## 关键人物 - **王莽**：新都侯、大司马、安汉公、宰衡、摄皇帝、新朝皇帝；主角，从谦恭外戚逐步夺取最高权力 - **太皇太后（王政君）**：孝元皇后，成帝母，哀帝时尊为太皇太后；王莽的姑母，临朝称制，被王莽利用 - **孔光**：太师、大司徒；名儒，被王莽尊敬利用，上奏功臣 - **王舜**：车骑将军、安阳侯、太保；王莽堂弟，心腹，劝太后允许居摄 - **甄丰**：左将军、广阳侯、少傅；王莽心腹，参与决策 - **甄邯**：侍中奉车都尉、承阳侯；王莽心腹，掌管决断 - **刘歆**：少阿、羲和；王莽党羽，掌管文书，议丧服 - **翟义**：东郡太守；起兵反莽，立刘信为天子 - **陈崇**：大司徒司直；上奏歌颂王莽功德，治理军功 - **哀章**：梓潼人；制作铜柜符命，助王莽即真 ## 时间线 - **阳朔年间**：王莽侍奉伯父大将军王凤疾病，深得信任；王凤临死托付，王莽任黄门郎，迁射声校尉 - **永始元年**：王莽被封为新都侯；升任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 - **绥和元年**：王莽告发淳于长，获得忠诚正直名声，被荐代王根为大司马；王莽担任大司马，年三十八 - **元始元年正月**：益州献白雉，群臣请赐王莽安汉公号；王莽受太傅、安汉公称号，推让增封 - **元始四年**：王莽女被立为皇后；大赦天下，遣陈崇等巡行风俗 - **时间不明**：吕宽事件：王莽杀子王宇，诛连卫氏及多家豪杰；死者百数，海内震动 - **时间不明**：平帝去世，王莽选两岁刘婴为嗣；王莽居摄之意已起 - **居摄元年**：王莽居摄践祚，称假皇帝，立刘婴为皇太子；改元居摄 - **时间不明**：翟义起兵反莽，立刘信为天子，赵明霍鸿响应；王莽派王邑等击破翟义，王奇等击灭赵明霍鸿 - **时间不明**：哀章献铜柜符命，王莽即真天子位；王莽称帝，国号新，改元建国 ## 地点 - **新都**：王莽的封国，在南阳新野的都乡 - **南阳**：王莽封国所在地 - **长安**：汉朝都城，未央宫所在 - **西海郡**：王莽设郡，羌人献地 - **齐郡**：出现新井符命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是王莽从谦恭外戚到篡汉称帝的完整传记，揭示了其以虚伪谦让掩盖野心、通过符命和杀戮巩固权力的过程，对理解西汉末年政治变局和王莽新朝建立具有关键史料价值。 ## 标签 - 王莽 - 新都侯 - 安汉公 - 宰衡 - 居摄 - 符命 - 翟义 - 吕宽 - 刘婴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hanshu-baihuawen-full/volume-116/chapter-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