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传中第七十六

始建国元年正月初一，王莽率领公侯卿士捧着皇后的印玺和绶带，呈献给太皇太后，顺应符命，去除汉朝的名号。

当初，王莽的妻子是宜春侯王氏的女儿，被立为皇后。本来生了四个儿子：王宇、王获、王安、王临。两个儿子先前被处死，王安很有些糊涂，于是立王临为皇太子，王安为新嘉辟。封王宇的六个儿子：王千为功隆公，王寿为功明公，王吉为功成公，王宗为功崇公，王世为功昭公，王利为功著公。大赦天下。

王莽于是策命孺子说：“啊，你刘婴，从前皇天保佑我太祖，经历十二代，享有国家二百一十年，天命现在到了我身上。《诗经》不是说过吗？‘诸侯臣服于周，天命没有固定。’封你为定安公，永远做新朝的宾客。呜呼！敬奉上天的美意，前往就位，不要废弃我的命令。”又说：“将平原、安德、漯阴、鬲、重丘，共一万户，地方百里，作为定安公国。在封国中建立汉朝祖宗的祠庙，与周朝的后代并列，使用他们自己的历法和服色。世世代代祭祀他们的祖宗，永远凭命德大功，享有历代的祭祀。以孝平皇后为定安太后。”读完策命，王莽亲自握着孺子的手，流着泪抽泣，说：“从前周公代理王位，最终能够把明君之位归还给成王；如今我独独迫于皇天的威严命令，不能如愿！”哀叹了很久。中傅带孺子走下殿来，面向北称臣。百官陪位，没有人不感动。

又按照金匮所载，辅佐大臣都封官拜爵。以太傅、左辅、骠骑将军安阳侯王舜为太师，封安新公；大司徒就德侯平晏为太傅，就新公；少阿、羲和、京兆尹、红休侯刘歆为国师，嘉新公；广汉梓潼哀章为国将，美新公：这是四辅，地位在上公。太保、后承承阳侯甄邯为大司马，承新公；丕进侯王寻为大司徒，章新公；步兵将军成都侯王邑为大司空，隆新公：这是三公。大阿、右拂；大司空、卫将军广阳侯甄丰为更始将军，广新公；京兆王兴为卫将军，奉新公；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立国将军，成新公；京兆王盛为前将军，崇新公：这是四将。总共十一公。王兴，原是城门令史。王盛，是卖饼的。王莽按照符命寻得这十多个姓名，其中两人的容貌符合占卜相面，直接从平民提拔任用，以显示神灵。其余的都拜为郎。当天，封拜卿大夫、侍中、尚书等官员共几百人。各刘姓担任郡守的，都改任谏大夫。

改明光宫为定安馆，定安太后居住在那里。以原大鸿胪府为定安公府第，都设置门卫使者监管。敕令乳母不得与他说话，常被关在四壁之中，以至于长大后，不能识别六畜。后来王莽把孙女（王宇的女儿）嫁给他。

王策命各官署说：“岁星主管肃敬，东岳太师负责致时雨，青气升平，考察日影用晷。荧惑主管明智，南岳太傅负责致时暖，赤气颂平，考察声音用律。太白主管安治，西岳国师负责致时阳，白气象平，考察分量用铨。辰星主管谋略，北岳国将负责致时寒，黑气和睦，考察星象用漏。月刑元股左，司马负责致武应，考察方法用矩，主管天文，敬顺上天，敬授民时，努力从事农事，以使年谷丰登。日德元厷右，司徒负责致文瑞，考察圆合用规，主管人道，辅佐五教，率领民众承奉君上，宣扬美化风俗，五品得以训导。斗平元心中，司空负责致物图，考察尺度用绳，主管地理，平治水土，掌管名山大川，繁殖鸟兽，繁茂草木。”各自按照职务策命，如同典诰的文字。

设置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位皆孤卿。改大司农为羲和，后来又改为纳言，大理为作士，太常为秩宗，大鸿胪为典乐，少府为共工，水衡都尉为予虞，与三公司卿共九卿，分属三公。每卿设置大夫三人，每大夫设置元士三人，共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别主管中都官各职。改光禄勋为司中，太仆为太御，卫尉为太卫，执金吾为奋武，中尉为军正，又设置大赘官，主管皇帝车马服饰器物，后来又主管兵权，地位都是上卿，号称六监。改郡太守为大尹，都尉为太尉，县令长为宰，御史为执法，公车司马为王路四门，长乐宫为常乐室，未央宫为寿成室，前殿为王路堂，长安为常安。改官秩百石为庶士，三百石为下士，四百石为中士，五百石为命士，六百石为元士，千石为下大夫，比二千石为中大夫，二千石为上大夫，中二千石为卿。车服冕旒，各有等级差别。又设置司恭、司徒、司明、司聪、司中大夫以及诵诗工、彻膳宰，用以监察过失。策命说：“我听说上圣想要昭明他的德行，没有不谨慎修养自身，以使远方安宁，因此我设置你们这些官职于五事。不要隐瞒过失，不要弄虚作假，好恶不偏，居于中正。呜呼，努力啊！”下令在王路设置进善言的旌旗，批评朝政的木牌，敢于进谏的鼓。谏大夫四人常坐在王路门接受上言的人。

封王氏中服齐衰丧服的亲属为侯，服大功的为伯，服小功的为子，服缌麻的为男，他们的女儿都封为任。男爵以“睦”、女爵以“隆”为号，都授予印绶。下令诸侯设立太夫人、夫人、世子，也授予印绶。

又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这是历代帝王不变的道理。汉朝诸侯有的称王，至于四方夷族也这样，违背古代典制，违背一统原则。将诸侯王的称号都改为公，以及四方夷族僭号称王的都改为侯。”

又说：“帝王之道，相因而通；盛德之祚，百代享受祭祀。我想黄帝、少昊、颛顼、帝喾、帝尧、帝舜、夏禹、皋陶、伊尹都有圣德，上达于皇天，功业巍巍，光辉照耀远方。我很赞美他们，寻求他们的后代，将赐予祭祀。”只有王氏，是虞帝的后代，出于帝喾；刘氏，是尧的后代，出于颛顼。于是封姚恂为初睦侯，奉祀黄帝的后代；梁护为脩远伯，奉祀少昊的后代；皇孙功隆公王千，奉祀帝喾的后代；刘歆为祁烈伯，奉祀颛顼的后代；国师刘歆的儿子刘叠为伊休侯，奉祀尧的后代；妫昌为始睦侯，奉祀虞帝的后代；山遵为褒谋子，奉祀皋陶的后代；伊玄为褒衡子，奉祀伊尹的后代。汉朝的后代定安公刘婴，地位为宾客。周朝的后代卫公姬党，改封为章平公，也为宾客。殷朝的后代宋公孔弘，次序转移，改封为章昭侯，地位为恪。夏朝的后代辽西姒丰，封为章功侯，也为恪。四代的古代宗室，在明堂中祭祀，以配享皇始祖考虞帝。周公的后代褒鲁子姬就、宣尼公的后代褒成子孔钧，已在前决定。

王莽又说：“我以前在摄政时，建立郊宫，确定祧庙，设立社稷，神灵报应，有时光芒从上覆照到下面，流为乌鸦，有时瑞气蒸腾，昭明灿烂，以显示黄帝、虞帝的功业。从黄帝到济南伯王，高祖世代姓氏有五个。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分别赐给十二个姓氏。虞帝的先祖，受姓为姚，在陶唐氏时姓妫，在周朝姓陈，在齐国姓田，在济南姓王。我恭敬地想到皇初祖考黄帝、皇始祖考虞帝，在明堂中宗祀，应在祖宗的亲庙中排列次序。建立祖庙五座，亲庙四座，后夫人都配享祭祀。在郊外祭祀黄帝以配享上天，祭祀黄后以配享大地。把新都侯的东第作为大禖宫，每年按时祭祀。家族所崇尚的，分祀天下。姚、妫、陈、田、王氏五姓，都是黄帝、虞帝的后代，我的同族。《尚书》不是说过吗？‘厚待九族’。命令天下把这五姓的名籍上报给秩宗，都作为宗室。世世代代免除赋税，没有赋役。至于元城王氏，不要让他们互相通婚，以区别宗族、理顺亲缘。”封陈崇为统睦侯，奉祀胡王的后代；田丰为世睦侯，奉祀敬王的后代。

天下州牧郡守都因先前有翟义、赵明等人率领州郡，心怀忠孝，封州牧为男爵，郡守为附城。又封旧恩人戴崇、金涉、箕闳、杨并等人的儿子都为男爵。

派遣骑都尉嚣等人分别负责黄帝的陵园位于上都桥畤，虞帝在零陵九疑，胡王在淮阳陈，敬王在齐临淄，愍王在城阳莒，伯王在济南东平陵，孺王在魏郡元城，使者四季致祭。那些应当建造的庙，因天下刚刚平定，暂且合祭于明堂太庙。

以汉高祖庙为文祖庙。王莽说：“我的皇始祖考虞帝从唐尧受禅，汉朝初祖是唐帝，世代有传国的征兆，我又亲自从汉高皇帝的神灵那里接受金策。只想褒崇前代，怎会有忘记的时候？汉朝祖宗有七位，按礼在定安国立庙。那些在京师中的园寝庙，不要废除，祭祀照旧。我于秋九月亲自进入汉朝高祖、元帝、成帝、平帝的庙。各刘姓改属京兆大尹管辖，不要解除他们的免除赋役，各自终身，州牧多次慰问，不要让他们受到侵犯冤屈。”

又说：“我以前在大麓，直到摄政假皇帝，深思汉朝三七之厄，火德气数已尽，思考广泛寻求，用来辅助刘氏、延长国祚的方法，无所不用，所以制作金刀货币，几乎用来拯救它。然而自孔子作《春秋》作为后世君王的法则，到哀公十四年而一代结束，与现在相比，也是哀公十四年。火德的世数已尽，终究不能勉强挽救。皇天明威，土德应当兴起，隆显大命，把天下交付给我。如今百姓都说皇天革除汉朝建立新朝，废除刘氏兴起王氏。‘刘’字是‘卯、金、刀’组成，正月刚卯，金刀货币，都不能行用。广泛与卿士谋议，都说天人相应，昭然显明。除去刚卯不要佩带，废除刀钱不要使用，以顺从上天之心，快适百姓之意。”于是改铸小钱，直径六分，重一铢，文字为“小钱直一”，与前“大钱五十”成为两种，并行流通。想防止百姓盗铸，于是禁止不得私藏铜炭。

四月，徐乡侯刘快集结党羽几千人于其封国起兵。刘快的哥哥刘殷，原是汉朝胶东王，当时改为扶崇公。刘快发兵攻打即墨，刘殷关闭城门，自己投案入狱。官吏百姓抵御刘快，刘快战败逃走，到长广而死。王莽说：“从前我的祖上济南愍王被燕国寇贼围困，从齐临淄逃出到莒地据守。族人田单广设奇谋，杀死燕将，重新安定齐国。如今即墨士大夫又同心消灭反贼，我很赞赏他们的忠心，怜惜他们的无辜。赦免刘殷等人，不是刘快的妻、子及其他亲属应当连坐的都不治罪。吊问死伤，赐给死者葬钱，每人五万。刘殷知道天命，深恨刘快，因此很快伏罪。增加刘殷的封国户数到一万，地方百里。”又封符命臣十几个人。

王莽说：“古代，八家共一井田，一夫一妇分田百亩，按十分之一交税，这样国家富足、人民富裕，颂扬之声兴起。这是唐尧、虞舜之道，三代所遵行的。秦朝无道，加重赋税以自奉养，役使民力以满足私欲，破坏圣王制度，废除井田，因此兼并产生，贪婪卑鄙之风盛行，强者有田数千万亩，弱者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又设置买卖奴婢的市场，与牛马同栏，由官吏百姓控制，专断地决定他们的生死。奸邪暴虐之人借此谋利，甚至劫掠贩卖别人的妻子儿女，违背天心，悖逆人伦，违背了‘天地之性人为贵’的道理。《尚书》说‘我就要奴役杀戮你们’，只有不服从命令的人，才受此惩罚。汉朝减轻田租，实行三十税一，但常有徭役赋税，老弱病残都要交纳，豪强侵凌百姓，分田劫假。名义上是三十税一，实际上征税十分之五。父子夫妇终年耕作，所得不足以养活自己。所以富人家犬马有多余的粮食，骄奢淫逸；穷人连糟糠都吃不饱，穷困而为奸。结果都陷入犯罪，刑罚不能废止。我先前在大麓之时，曾令天下公田按口分配，当时有嘉禾的祥瑞，但因遭遇叛逆贼寇而暂停。现在把天下田地改名为‘王田’，奴婢改名为‘私属’，都不许买卖。男丁不满八人而田超过一井的，将多余之田分给九族、邻里、乡党。原本无田而如今应受田的，按制度办理。敢有非议井田圣制、无视法令惑众者，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以御魑魅，如同皇始祖考虞帝的先例。”

当时，百姓认为汉朝五铢钱便利，因为王莽的货币大小两种并行难以辨别，又屡次改变失去信用，都私下用五铢钱交易。谣言说大钱将要废除，没有人肯携带。王莽为此忧虑。又下令：“凡携带五铢钱、说大钱当废除的人，比照非议井田制，流放四方边远之地。”于是农工商人失业，食物财货都废弃，百姓甚至在路上哭泣。因犯买卖田宅、奴婢、铸钱之罪，从诸侯、卿、大夫到平民，被治罪的人不可胜数。

秋天，派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向天下颁布《符命》四十二篇。德祥五事、符命二十五、福应十二，共四十二篇。德祥说汉文帝、汉宣帝时黄龙出现在成纪、新都，高祖考王伯墓门梓柱长出枝叶之类。符命说井石、金匮之类。福应说母鸡变成公鸡之类。文辞典雅依托，都作了说明，大意是说王莽应当取代汉朝拥有天下。总括其说：“帝王受命，必定有德祥的符瑞，配合成五命，再用福应申明，然后才能建立巍巍功业，传于子孙，永享无穷的福祚。所以新室兴起，德祥出现在汉朝三七九世之后。受命于新都，受瑞于黄支，开王于威功，定命于子同，成命于巴宕，申福于十二应，上天保佑新室真是深厚坚固啊！武功丹石出现在汉平帝末年，火德已尽，土德当取代，皇天眷顾，离开汉朝归于新朝，以丹石开始任命皇帝。皇帝谦让，以摄政身份居位，未合天意，所以那年秋七月，上天又降下三能文马。皇帝又谦让，未即位，所以第三次降铁契，第四次降石龟，第五次降虞符，第六次降文圭，第七次降玄印，第八次降茂陵石书，第九次降玄龙石，第十次降神井，第十一次降大神石，第十二次降铜符帛图。申命的祥瑞逐渐显著，直到十二次，以昭告新皇帝。皇帝深念上天之威不可不畏，所以去除摄政称号，仍称假皇帝，改年号为初始，想以此承奉天命，满足上帝之心。但这不是皇天郑重降符命的本意，所以那天上天又用龟书决定。又有侍郎王盱见一个人穿白布单衣，赤绘方领，戴小冠，站在王路殿前，对王盱说：‘今日天色相同，把天下人民归属皇帝。’王盱感到奇怪，走了十多步，那人忽然不见了。到丙寅傍晚，汉朝高庙有金匮图策：‘高帝承受天命，把国家传给新皇帝。’第二天早晨，宗伯忠孝侯刘宏上报，于是召公卿商议，尚未决定，而大神石人说道：‘催促新皇帝去高庙受命。不要停留！’于是新皇帝立即登车，前往汉朝高庙受命，受命之日，是丁卯日。丁，属火，是汉朝之德。卯，是刘姓的字形。表明汉朝刘氏火德已尽，而传给新室。皇帝十分谦逊，已经再三推让，十二符应紧迫显现，天命不可推辞，敬畏恐惧，怜悯汉朝终究不可挽救，勉力辅佐却不能如意，为此三夜不睡，三天不进食。征询公侯卿大夫，都说：‘应当遵奉上天威命。’于是改元定号，天下更新。新室已定，神祇欢喜，又用福应申明，吉祥瑞兆接连不断。《诗经》说：‘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五威将奉命，携带印绶，对王侯以下及官吏更名者，外面直到匈奴、西域、边境外蛮夷，都立即授予新室印绶，同时收回原汉朝印绶。赐给官吏每人二级爵位，百姓每人一级爵位，女子每百户羊和酒，蛮夷钱帛各有等差。大赦天下。

五威将乘坐《乾》文车，驾着《坤》六马，背插鷩鸟羽毛，服饰很壮观。每将各自设置左右前后中帅，共五帅。衣冠车服驾马，各按所向方位的颜色数目。将持节，称太一之使；帅持幢，称五帝之使。王莽策命说：“普天之下，直到四方极远，没有不到之处。”向东出发的，到达玄菟、乐浪、高句骊、夫馀；向南出发的，越过边塞，经过益州，贬降句町王为侯；向西出发的，到达西域，把其王都改为侯；向北出发的，到达匈奴王庭，授予单于印，改变汉朝印文，去掉“玺”字称为“章”。单于想要回旧印，陈饶将其砸碎。记载在《匈奴传》。单于大怒，而句町、西域后来终于因此都背叛。陈饶回来，被拜为大将军，封威德子。

冬天，打雷，桐树开花。

设置五威司命、中城四关将军。司命监察上公以下官员，中城主掌十二城门。策命统睦侯陈崇说：“啊，陈崇。不服从命令，是祸乱之源；大奸猾，是盗贼之本；铸造伪钱，妨碍货币流通之道；骄奢越制，是凶害之端；泄露省中及尚书事，是‘机事不密则害成’；在王庭受爵，到私门谢恩，是禄权离开公室，政从己出：这六条，是国家的纲纪。因此任命你为司命，‘柔亦不吞，刚亦不吐，不欺侮鳏寡，不畏惧强横’，帝命你遵循此道，统睦于朝廷。”策命说符侯崔发说：“‘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木梆，以防暴客。’你作五威中城将军，中德既成，天下说符。”策命明威侯王级说：“绕霤之险固，南面抵挡荆楚。你作五威前关将军，振武奋卫，明威于前。”策命尉睦侯王嘉说：“羊头之险隘，北面抵挡燕、赵。你作五威后关将军，壶口扼守，尉睦于后。”策命掌威侯王奇说：“崤山、渑池之险，东面抵挡郑、卫。你作五威左关将军，函谷关阻遏艰难，掌威于左。”策命怀羌子王福说：“汧陇之险阻，西面抵挡戎狄。你作五威右关将军，成固据守地，怀羌于右。”

又派谏大夫五十人分别到各郡国铸钱。

这一年，长安有个疯女人碧在街上呼喊：“高皇帝大怒，赶快归还我的国家。不然，九月一定杀你！”王莽将她逮捕杀死。办案的掌寇大夫陈咸自行免官。真定人刘都等谋划起兵，被发觉，都处死。真定、常山下了大冰雹。

二年二月，大赦天下。

五威将帅七十二人回来奏报，汉朝诸侯王被降为公的，都上交印绶成为平民，没有违抗命令的。封将为子爵，帅为男爵。

开始实行六管法令。命令官府卖酒，卖盐铁器，铸钱，对采集名山大泽各种物产的人征税。又令市官贱买贵卖，向百姓赊贷，每月收息百分之三。牺和设置酒士，每郡一人，乘驿车督察酒利，禁止百姓携带弩铠，迁徙到西海。

匈奴单于索要旧印，王莽不给，于是侵犯边境郡县，杀掠官吏百姓。

十一月，立国将军孙建上奏：“西域将钦上言，九月辛巳，戊己校尉史陈良、终带一同杀害校尉刁护，劫掠官吏士兵，自称废汉大将军，逃入匈奴。又本月癸酉，不知哪个男子拦阻臣孙建的车前，自称‘汉氏刘子舆，是成帝小妻所生之子。刘氏应当复位，赶紧空出皇宫。’收捕该男子，是常安人姓武名仲。都违逆天命，大逆无道。请求判处武仲以及陈良等应连坐的亲属。奏议获准。汉朝高皇帝曾告诫说，罢免官吏士兵，作为宾客供养，实在是想顺承天心，保全子孙。其宗庙不应再在常安城中，而刘氏诸侯应与汉朝一同废除。陛下至仁，久久未定。先前原安众侯刘崇、徐乡侯刘快、陵乡侯刘曾、扶恩侯刘贵等轮流聚众谋反。如今狂狡之虏有的妄自称亡汉将军，有的称成帝子子舆，以至于触犯夷灭之罪，接连不断，是因为圣恩未能及早杜绝其萌芽的缘故。臣愚以为汉高皇帝作为新室宾客，应在明堂受祭。成帝是异姓兄弟，平帝是女婿，都不应再入其庙。元帝与皇太后为一体，圣恩所尊崇，礼也应如此。臣请求将京师中汉朝各庙都罢除。刘氏为诸侯者，按户数多少列入五等爵位；其为官吏者都罢免，在家等待任职。上合天心，称高皇帝神灵，杜绝狂狡萌芽。”王莽说：“可。嘉新公国师以符命作为我的四辅，明务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共三十二人都知天命，有的献天符，有的进善言，有的捕告反虏，功劳很大。刘氏与三十二人同宗同祖的，不罢免，赐姓为王。”只有国师因为女儿嫁给王莽儿子，所以不赐姓。改定安太后称号为“黄皇室主”，表示与汉朝断绝关系。

冬十二月，打雷。

改称匈奴单于为“降奴服于”。王莽说：“降奴服于知侮慢五行，背叛四条，侵犯西域，蔓延到边境，为百姓祸害，罪当灭族。现派立国将军孙建等共十二将，分十路并出，共同执行皇天之威，惩罚知本人。念知其先祖呼韩邪单于稽侯犭册累世忠孝，守塞保边，不忍因知一人之罪，灭绝稽侯犭册之世。现在将匈奴国土人民分为十五份，立稽侯犭册子孙十五人为单于。派中郎将蔺苞、戴级急赴塞下，召立应做单于的人。凡匈奴人当连坐知所犯法令的，都赦免。”派五威将军苗䜣、虎贲将军王况出五原，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出云中，振武将军王嘉、平狄将军王萌出代郡，相威将军李棽、镇远将军李翁出西河，诛貉将军阳俊、讨秽将军严尤出渔阳，奋武将军王骏、定胡将军王晏出张掖，以及偏将裨将以下一百八十人。招募天下囚徒、丁男、甲卒三十万人，转运各郡输送的各类物资、衣服、兵器、粮食，长吏从滨海、江淮一直送到北边，使者乘驿车催促督责，按军法处置，天下骚动。先到的驻扎边郡，等齐备后同时出发。

王莽因为钱币始终不行用，又下令说：“百姓以食为命，以货币为资财，所以八政以食为首。宝货都重则小额支付不便，都轻则运输装卸繁费，轻重大小各有差别，则使用便利而百姓乐意。”于是制造宝货五品，记载在《食货志》。百姓不服从，只行用小钱、大钱两种而已。盗铸钱币无法禁止，于是加重法令，一家铸钱，五家连坐，没收为奴婢。官吏百姓出入，要携带布钱与符传相配，不携带的，邮传旅舍不得留宿，关卡渡口要盘查扣留。公卿都要携带才能出入宫殿门，想以此加重其权威而推行钱币。

当时，争相制作符命以求封侯，那些没有制作的人互相开玩笑说：“难道唯独你没有天帝的任命书吗？”司命陈崇向王莽报告说：“这是为奸臣开辟作福之路，扰乱天命，应当断绝其根源。”王莽也对此感到厌烦，于是派尚书大夫赵并查验处理，凡不是五威将军所颁发的符命，一律关进监狱。

当初，甄丰、刘歆、王舜是王莽的心腹，倡导在位，褒扬王莽的功德；“安汉”、“宰衡”的称号以及封赏王莽的母亲、两个儿子、兄长的儿子，都是甄丰等人共同谋划的，而甄丰、王舜、刘歆也接受了赏赐，都富贵了，并不再想让王莽代理皇帝。代理皇帝的苗头，出于泉陵侯刘庆、前煇光谢嚣、长安令田终术。王莽的羽翼已经丰满，便想代理皇帝。甄丰等人顺从王莽的心意，王莽又封赏了王舜、刘歆的两个儿子以及甄丰的孙子。甄丰等人的爵位已高，心意已满，又确实畏惧汉朝宗室和天下豪杰。而关系疏远、想往上爬的人，竞相制作符命，王莽便据此登基称帝，王舜、刘歆内心恐惧而已。甄丰一向刚强，王莽察觉他不高兴，所以调任大阿、右拂、大司空甄丰，假托符命文字，任为更始将军，与卖饼的王盛同列。甄丰父子默然不语。当时甄丰的儿子甄寻任侍中、京兆大君、茂德侯，便制作符命，说新朝应当分陕而治，设立二伯，以甄丰为右伯，太傅平晏为左伯，如同周朝、召公的旧例。王莽便听从了，拜甄丰为右伯。当甄丰述职西行时，尚未出发，甄寻又制作符命，说原汉朝平帝皇后黄皇室主是甄寻的妻子。王莽靠欺诈登位，心中怀疑大臣怨恨诽谤，想显示威严震慑下属，于是发怒说：“黄皇室主是天下之母，这算什么意思！”逮捕了甄寻。甄寻逃亡，甄丰自杀。甄寻跟随方士进入华山，一年多后被抓获，供词牵连国师公刘歆的儿子侍中、东通灵将、五司大夫隆威侯刘棻，刘棻的弟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刘泳，大司空王邑的弟弟左关将军掌威侯王奇，以及刘歆的门人侍中骑都尉丁隆等人，牵连公卿、党亲、列侯以下，被处死的有数百人。甄寻的手纹有“天子”二字，王莽剖开他的手臂察看，说：“这是‘一太子’，或者说‘一六子’。六者，戮也。表明甄寻父子应当被戮死。”于是将刘棻流放到幽州，将甄寻放逐到三危，将丁隆处死在羽山，都用驿车载着他们的尸体运送。

王莽为人，大嘴，下巴突出，眼睛露白，赤红，声音大而嘶哑。身高七尺五寸，喜欢穿厚底鞋、戴高冠，用牦牛毛装饰衣服，挺胸抬头，居高临下地看人。当时，有在黄门以方技待诏的人，有人问他王莽的形貌，待诏说：“王莽是所谓鸱目虎吻豺狼之声的人，所以能吃人，也应当被人所吃。”问话的人告诉了王莽，王莽诛杀了那个待诏，并封赏了告发者。后来王莽常用云母屏风遮蔽，不是亲近的人不能见到他。

这一年，任命初睦侯姚恂为宁始将军。

始建国三年，王莽说：“百官更改，职事分散转移，律令仪法，未能全部制定，暂且依照汉朝的律令仪法行事。命令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官员，各自举荐吏民中德行好、懂政事、能言语、明文学的人各一名，到王路四门。”

派尚书大夫赵并出使慰劳北部边疆，回来后说五原、北假土地肥沃，适合种植谷物，过去常设田官。于是任命赵并为田禾将军，派戍卒在北假屯田，以补助军粮。

这时，众将在边疆，等待大军集结，官吏士卒放纵，而内郡因征发而愁苦，百姓抛弃城郭流亡为盗贼，并州、平州尤其严重。王莽命令七公、六卿的称号都兼任将军，派著武将军逯并等人镇守名城，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别镇守沿边大郡，督察大奸猾擅自弄兵的人，这些人都在外作恶，扰乱州郡，贿赂成风，侵渔百姓。王莽下诏书说：“虏人知道罪当灭族，所以派猛将分十二部，将同时出击，一举而彻底消灭他们。内设司命军正，外设军监十二人，实在是要监督不奉命的人，使军人全都正派。现在却不是这样，各自仗势，恐吓良民，妄自锁人脖子，得钱就放人。毒害并作，农民离散。司监如此，能说称职吗？从今以后，敢犯此罪的，立即逮捕关押，将名字上报。”但这些人仍然放纵如故。

而蔺苞、戴级到达塞下，招诱单于的弟弟咸、咸的儿子登进入边塞，胁迫拜咸为孝单于，赏赐黄金千斤，锦绣很多，送走；将登带到长安，拜为顺单于，留在官邸。

太师王舜自从王莽篡位后心悸病加重，去世。王莽说：“从前齐太公因美德累世，为周朝太师，这是我应该借鉴的。现以王舜的儿子王延继承父亲爵位，为安新公；王延的弟弟褒新侯王匡为太师将军，永远作为新朝的辅佐。”

为太子设置师友各四人，俸禄为大夫。以原大司徒马宫为师疑，原少府宗伯凤为傅丞，博士袁圣为阿辅，京兆尹王嘉为保拂，这是四师；原尚书令唐林为胥附，博士李充为奔走，谏大夫赵襄为先后，中郎将廉丹为御侮，这是四友。又设置师友祭酒以及侍中、谏议、《六经》祭酒各一人，共九位祭酒，俸禄为上卿。琅邪左咸为讲《春秋》祭酒、颍川满昌为讲《诗》祭酒、长安国由为讲《易》祭酒、平阳唐昌为讲《书》祭酒、沛郡陈咸为讲《礼》祭酒、崔发为讲《乐》祭酒。派谒者带着安车和印绶，立即拜楚地龚胜为太子师友祭酒，龚胜不应征，绝食而死。

宁始将军姚恂被免职，侍中、崇禄侯孔永为宁始将军。

这一年，池阳县出现小人影，高一尺多，有的乘车马，有的步行，拿着各种东西，大小都相称，三天后才停止。

沿黄河的郡发生蝗灾。

黄河在魏郡决口，泛滥到清河以东几个郡。在此之前，王莽担心黄河决口会危害元城的祖坟。等到河水决口东去，元城不用担心水患，所以便不筑堤堵塞。

始建国四年二月，大赦天下。

夏天，赤气出现在东南方，布满天空。

厌难将军陈钦报告，抓捕的俘虏说，侵犯边境的虏人都是孝单于咸的儿子角所为。王莽大怒，在长安斩杀了孝单于的儿子登，以向各蛮夷示威。

大司马甄邯去世，宁始将军孔永为大司马，侍中大赘侯辅为宁始将军。

王莽每当外出，总是先搜索城中，名为“横搜”。这个月，横搜了五天。

王莽到明堂，授予诸侯茅土。下诏书说：“我因无德，继承圣祖，为万国君主。想安定百姓，在于分封诸侯，确定州界，以改善风俗。借鉴前代，建立纲纪。依据《尧典》，有十二州，卫服有五服。《诗》有十五国风，遍布九州。《殷颂》有‘奄有九有’之言。《禹贡》的九州没有并州、幽州，《周礼·司马》则没有徐州、梁州。帝王互相改变，各有说法。有的昭明其事，有的扩大其根本，其意义明白，其目的相同。从前周朝二后受命，所以有东都、西都的居所。我受天命，也与此类似。现以洛阳为新朝东都，常安为新朝西都。邦畿相连，各有采邑。州依《禹贡》为九，爵依周制有五。诸侯名额一千八百，附城数目也如此，以等待有功之人。诸公食邑一同，有民万户，土地方圆百里。侯伯食邑一国，有民五千户，土地方圆七十里。子男食邑一则，有民二千五百户，土地方圆五十里。附城大的食邑九成，有民九百户，土地方圆三十里。自九以下，每降一级减少两成，直到一城。五个等级完备，合起来当为一则。现已接受茅土的，公十四人、侯九十三人、伯二十一人、子一百七十一人、男四百九十七人，共七百九十六人。附城一千五百一十一人。九族中的女子担任任子的，八十三人。以及汉朝女子中山承礼君、遵德君、修义君改任为任。有一公，九卿，十二大夫，二十四元士。确定诸国、邑、采的地方，派侍中讲礼大夫孔秉等人与州部、众多郡中知晓地理图籍的人，共同在寿成朱鸟堂校理。我多次与群公、祭酒、上卿亲自听视，都已通晓了。褒扬德行，奖赏功劳，是用来显示仁贤的；九族和睦，是用来褒扬亲亲的。我永远不懈怠，思考效法前人，将彰明升降，以表明好恶，安定百姓。”因地图和簿册未定，没有授予封国和城邑，暂且让他们在都内领取俸禄，每月数千钱。诸侯都贫困，甚至有做雇工的。

中郎区博劝谏王莽说：“井田虽是圣王的法制，但废弃已久。周朝王道衰微，百姓不遵从。秦朝知道顺应民心，可以获得大利，所以废除井田而设置阡陌，于是称王华夏，至今海内尚未厌弃其弊端。现在想违背民心，追复千年绝迹，即使尧舜再生，没有百年的渐进过程，也不能实行。天下刚刚安定，万民新近归附，确实不可施行。”王莽知道百姓怨恨，于是下诏书说：“所有名叫王田的，都可以卖掉，不要受法令限制。犯法私自买卖平民的，暂且一律不治罪。”

当初，五威将帅出使，改句町王为侯，王邯怨恨愤怒，不服从。王莽暗示牂柯大尹周歆设计杀了王邯。王邯的弟弟王承起兵攻杀周歆。在此之前，王莽征发高句骊兵，要征讨胡人，他们不愿去，郡里强迫他们，都逃出边塞，于是犯法为寇。辽西大尹田谭追击他们，被杀死。州郡归咎于高句骊侯驺。严尤上奏说：“貉人犯法，不从驺开始，即使有异心，也应让州郡暂且安抚他们。现在突然加给他们大罪，恐怕他们会反叛，夫馀之类必有附和的人。匈奴未克，夫馀、秽貉又起，这是大忧患。”王莽不安抚，秽貉于是反叛，诏令严尤攻击。严尤诱骗高句骊侯驺到来而斩杀，将首级传送到长安。王莽非常高兴，下诏书说：“先前，命令派遣猛将，共同实行天罚，诛灭虏人，分为十二部，有的断其右臂，有的斩其左腋，有的溃其胸腹，有的穿其两胁。今年刑在东方，诛杀貉人的部队先出击。捕斩虏人驺，平定东方，虏人灭亡，就在顷刻之间。这是天地群神、社稷、宗庙保佑的福分，公卿、大夫、士民同心，将帅如虎之力。我非常赞许。现改高句骊为下句骊，布告天下，使人都知道。”于是貉人更加侵犯边境，东北与西南夷都乱了。

王莽的志向正盛，认为四夷不足以吞灭，专心思考稽古之事，又下诏书说：“我想我的皇始祖考虞帝，在文祖接受终命，在璇玑玉衡上齐七政，于是类祭于上帝，禋祭于六宗，望祭山川，遍祭群神，巡狩五岳，四方诸侯来朝，陈奏言论，明试功绩。我接受天命登基，到建国五年，已五年了。阳九之厄已过，百霹之会已过。岁星在寿星，填星在明堂，仓龙在癸酉，德在中宫。观晋掌管岁星，龟策告知吉利，应在此年二月建寅之节东巡狩，准备礼仪调度。”群公上奏请求招募吏民人马布帛绵，又请求内郡国十二买马，调发帛四十五万匹，运到常安，前后不必等待。到达的超过一半，王莽下诏书说：“文母太后身体不安，暂且停止，等待以后。”

这一年，改十一公的称号，以“新”为“心”，后来又改“心”为“信”。

始建国五年二月，文母皇太后去世，葬在渭陵，与元帝合葬但用沟隔开。在长安立庙，新朝世代祭祀。元帝配享，神位设在床下。王莽穿丧服守丧三年。

大司马孔永请求退休，赐给安车驷马，以特进身份上朝。同风侯逯并为大司马。

当时，长安百姓听说王莽想建都雒阳，不肯修缮房屋，有的甚至拆毁了。王莽说：“玄龙石文说‘定帝德，国雒阳’。符命显明，怎敢不敬奉！应以始建国八年，岁星在星纪，在雒阳建都。要认真修缮常安都城，不要让它败坏。敢有触犯的，立即上报姓名，治罪。”

这一年，乌孙的大昆弥和小昆弥派遣使者进贡。大昆弥是汉朝的外孙。他的胡人妻子生的儿子是小昆弥，而乌孙归附于他。王莽看到匈奴在边境各地同时入侵，想要赢得乌孙的民心，于是派使者将小昆弥的使者安排在大昆弥使者的上座。保成师友祭酒满昌弹劾使者说：“夷狄认为中国有礼义，所以屈服服从。大昆弥是君主。现在将臣子的使者安排在君主的使者之上，这不是对待夷狄的方式。奉命出使，犯了大不敬之罪！”王莽发怒，免去了满昌的官职。西域各国因为王莽长期失去恩信，焉耆首先反叛，杀死了都护但钦。十一月，彗星出现，二十多天后消失。这一年，因为触犯挟带铜炭法令的人很多，废除了这条法令。第二年改年号为“天凤”。天凤元年正月，大赦天下。王莽说：“我将在二月建寅的时节举行巡狩之礼，太官携带干粮和干肉，内者准备行营和坐卧用具，所过之处不得有所供给。我东巡时，一定亲自携带耒，每县都耕种，以鼓励春耕。我南巡时，一定亲自携带耨，每县都除草，以鼓励夏耘。我西巡时，一定亲自携带铚，每县都收割，以鼓励秋收。我北巡时，一定亲自携带拂，每县都舂米，以鼓励冬藏。完成北巡狩之礼后，就居住在地中的雒阳都城。敢有喧哗犯法者，立即按军法处置。”群公上奏说：“皇帝极为孝顺，往年文母圣体不适，亲自供养，衣冠很少解开。后来遭遇文母去世的悲哀，脸色没有恢复，饮食减少。现在一年四次巡狩，道路万里，皇上年事已高，不是干粮干肉所能承受的。暂且不要巡狩，等到服丧期满，以安养圣体。臣等尽力养育万民，以符合陛下的明诏。”王莽说：“群公、群牧、群司、诸侯、庶尹愿意尽力相互率领养育万民，想以此来称我的心意，因此我恭敬地听从。你们要努力啊！不要食言。改在天凤七年，岁星在大梁，苍龙庚辰年，举行巡狩之礼。到了下一年，岁星在实沈，苍龙辛巳年，就居住在地中的雒阳都城。”于是派遣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前往雒阳，经营勘察宅地和兆域，计划兴建宗庙、社稷和郊兆。三月壬申晦日，发生日食。大赦天下。策命大司马逯并说：“日食没有光亮，战争不停止，你交上大司马的印绶，就任侯爵的朝位。太傅平晏不要兼任尚书事务，减少侍中及各曹的兼职官。任命？男苗为大司马。”王莽即真位后，特别防备大臣，抑制剥夺下属的权力，朝臣中有人指出他的过失，就提拔他们。孔仁、赵博、费兴等人因为敢于攻击大臣，所以受到信任，选择显要的官职让他们担任。公卿入宫，随从的吏员有固定数额，太傅平晏的随从吏员超过规定，掖门仆射苛刻地查问不客气，戊曹士逮捕了仆射。王莽大怒，让执法者派出车骑数百辆包围太傅府，逮捕戊曹士，他当场死亡。大司空的士在夜里经过奉常亭，亭长盘问他，他告诉亭长自己的官名，亭长喝醉说：“难道有符传吗？”士用马鞭击打亭长，亭长斩杀了士，然后逃亡，郡县追捕他。士的家属上书，王莽说：“亭长奉公守法，不要追捕。”大司空王邑斥责了士来谢罪。国将哀章很不廉洁，王莽为他选任了和叔，告诫说：“不仅要保护国将的家门，还要保护他在西州的亲属。”各位公卿都受到轻贱，而哀章尤其严重。四月，降霜，冻死草木，沿海地区尤其严重。六月，黄雾弥漫四方。七月，大风拔起树木，吹飞北阙直城门的屋瓦。降冰雹，砸死牛羊。王莽根据《周官》和《王制》的文字，设置卒正、连率、大尹，职责如同太守；属令、属长，职责如同都尉。设置州牧、部监二十五人，朝见礼仪如同三公。部监官位上大夫，各自主管五郡。公爵的人担任州牧，侯爵的人担任卒正，伯爵的人担任连率，子爵的人担任属令，男爵的人担任属长，都世袭其官职。没有爵位的人担任大尹。将长安城旁分为六乡，各设置帅一人。将三辅分为六尉郡，河东、河内、弘农、河南、颍川、南阳为六队郡，设置大夫，职责如同太守；属正，职责如同都尉。改河南大尹名为保忠信卿。增加河南的属县到三十个。设置六郊州长各一人，每人主管五县。其他官名都改了。大郡甚至分为五个。郡县以“亭”为名的有三百六十个，以应和符命文字。沿边又设置竟尉，由男爵的人担任。诸侯国的闲田，用来作为降职或晋升增减的依据。王莽下书说：“常安西都叫做六乡，各县叫做六尉。义阳东都叫做六州，各县叫做六队。王畿之内叫做内郡，之外叫做近郡。有障塞的叫做边郡。共一百二十五郡。九州之内，县有二千二百零三个。公爵的人居住在甸服，这是惟城；诸侯在侯服，这是惟宁；在采、任的诸侯，这是惟翰；在宾服，这是惟屏；在揆文教、奋武卫的，这是惟垣；在九州之外的，这是惟藩：各自根据方位称呼，总称为万国。”此后，每年又变更，一个郡甚至改了五次名，然后又恢复原名。吏民无法记录，每次下诏书，就附带上原来的名称，说：“制诏陈留大尹、太尉：将益岁以南划归新平。新平，原来是淮阳。将雍丘以东划归陈定。陈定，原来是梁郡。将封丘以东划归治亭。治亭，原来是东郡。将陈留以西划归祈隧。祈隧，原来是荥阳。陈留已经没有郡了。大尹、太尉，都前往行在所。”其号令的变更，都是这类事情。现在天下小学，用戊子代替甲子作为六十干支的首位。冠礼以戊子为元日，婚礼以戊寅之旬为忌日。百姓大多不遵从。匈奴单于知去世，他的弟弟咸被立为单于，请求和亲。王莽派遣使者厚加贿赂，假称要归还他的侍子登，并悬赏捉拿陈良、终带等人。单于于是逮捕了陈良等人交给使者，用囚车押送到长安。王莽在城北烧死了陈良等人，命令官吏百姓集合观看。沿边地区发生大饥荒，人吃人。谏大夫如普巡视边境军队，回来后说：“军士长期屯驻边塞辛苦，边郡无法供给。现在单于刚和好，应该趁机撤兵。”校尉韩威进言说：“凭借新朝的威势吞并胡虏，无异于口中的跳蚤和虱子。我愿意带领五千名勇敢的士兵，不携带一斗粮食，饿了吃胡虏的肉，渴了喝他们的血，可以横行天下。”王莽认为他的话豪壮，任命韩威为将军。然而也采纳了如普的建议，征召回在边境的各位将领。免去陈钦等十八人的职务，又撤除了四关填都尉的各种屯兵。恰逢匈奴使者返回，单于知道侍子登先前被诛杀，发兵侵犯边境，王莽又派军队屯驻。于是边民流入内郡，成为他人的奴婢，于是下令敢于挟带边民的官吏百姓处以弃市之刑。益州的蛮夷杀死大尹程隆，三边全部反叛。派遣平蛮将军冯茂率领军队攻打他们。宁始将军侯辅被免职，讲《易》祭酒戴参担任宁始将军。二年二月，在王路堂设宴，公卿、大夫都参加宴饮。大赦天下。这时，白天能看到星星。大司马苗降职为司命，任命延德侯陈茂为大司马。谣言说黄龙坠落在黄山宫中死去，百姓奔走前往观看的以万计数。王莽厌恶这件事，逮捕拷问谣言从哪里传起，没有结果。单于咸已经和亲，要求归还他儿子登的尸体。王莽想派使者送去，担心咸怨恨杀害使者，于是逮捕了以前进言应当诛杀侍子的前将军陈钦，用其他罪名关进监狱。陈钦说：“这是想用我来向匈奴解释。”于是自杀。王莽挑选能够独自应对的儒生济南人王咸担任大使，五威将琅邪人伏黯等人担任副帅，让他们送去登的尸体。命令他们掘开单于知的坟墓，用荆棘鞭打他的尸体。又命令匈奴退到漠北的边塞，责令单于进贡万匹马、三万头牛、十万只羊，以及逐渐掠夺的边境人口中还在的一律归还。王莽喜欢说大话就像这样。王咸到达单于王庭，陈述王莽的威德，责备单于背叛的罪行，应对灵活，单于无法屈服，于是传达使命后返回。进入边塞，王咸病死，朝廷封他的儿子为伯爵，伏黯等人都封为子爵。王莽认为制度制定后天下自然会太平，所以专心于地理，制礼作乐，讲求符合《六经》的学说。公卿们早上进宫傍晚出宫，议论连年没有结果，没有时间审理狱讼和百姓的冤屈等紧急事务。县宰空缺，几年中由代理官员兼任，一切贪污残暴日益严重。中郎将、绣衣执法在郡国的，都凭借权势，互相举奏。还有十一公士分布各地鼓励农桑，颁布时令，审查各种奏章，官员们的车马冠盖相望于道路，交错奔驰，召见会合吏民，逮捕证人，郡县征收赋税，互相贿赂，黑白混淆，到朝廷告状的人很多。王莽自己看到以前专权而得到汉朝政权，所以务必亲自处理各种事务，相关部门只是接受成命而苟且免罪。各种宝物的名称、库藏、钱谷官员，都由宦官掌管；吏民上密封的奏章，宦官和左右打开，尚书不得知道。他就是这样畏惧防备臣下。又喜欢改变制度，政令繁多，应当执行的人，总是要质问然后才能执行，前后矛盾，混乱不清。王莽经常点灯到天亮，还是不能应付。尚书因此作奸犯科，积压事务，上奏等待批复的人连年不能离去，被关押在郡县的人遇到大赦才出来，卫兵三年没有换防了。粮食经常昂贵，边境二十多万军队依靠朝廷供给衣食，县官很愁苦。五原、代郡尤其受害，百姓起而为盗贼，数千人一伙，转入其他郡。王莽派捕盗将军孔仁率领军队与郡县合击，一年多才平定，边境郡县也几乎被耗尽。邯郸以北地区下大雨和雾，洪水泛滥，深的地方达数丈，淹死数千人。立国将军孙建去世，司命赵闳担任立国将军。宁始将军戴参回归原职，南城将军廉丹担任宁始将军。三年二月乙酉日，发生地震，下大雪，关东地区尤其严重，雪深达一丈，竹子和柏树有的枯死。大司空王邑上书说：“我任职八年，没有功效，司空之职尤其废弛，以至于发生地震的灾变。请求退休。”王莽说：“大地有动有震，震造成了危害，动没有危害。《春秋》记载地震，《易·系》说‘坤’动，动静开合，万物生长。灾异的变异，各有其意义。天地震动发威，是为了警戒我自己，你有什么罪过，却请求退休，这不是来帮助我的方式。派诸吏散骑司禄大卫脩宁男遵传达我的意思。”

五月，王莽颁布官吏俸禄制度，说："我遭遇了阳九的厄运、百六的灾难，国家财用不足，百姓动荡不安，从公卿以下，一个月的俸禄只有十匹粗布或一匹帛。我每想到这些，未尝不悲伤。如今厄运已经度过，国库虽然未能充实，但大致已经稍有供给，从六月初一庚寅日开始，官吏俸禄全部按照新制度执行。"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舆僚，共十五个等级。舆僚俸禄一年六十六斛，逐级递增，最高到四辅为万斛。王莽又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是用天下奉养天子。《周礼》规定膳食有一百二十种，如今诸侯各自享用其同、国、则的赋税；辟、任、附城享用其采邑；公、卿、大夫、元士享用其采地。多少的差别，都有法度。年岁丰收就按礼制充足供应，有灾害就有所削减，与百姓同忧同喜。在年终上计时统一计算，天下幸而没有灾害的，太官膳食就备齐各种品类；如果有灾害，按十分之几的比例削减膳食。东岳太师立国将军负责保护东方三州一部二十五郡；南岳太傅前将军负责保护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西岳国师宁始将军负责保护西方一州二部二十五郡；北岳国将卫将军负责保护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大司马负责保护纳卿、言卿、仕卿、作卿、京尉、扶尉、兆队、右队、中部左洎前七部；大司徒负责保护乐卿、典卿、宗卿、秩卿、翼尉、光尉、左队、前队、中部、右部，有五部；大司空负责保护予卿、虞卿、共卿、工卿、师尉、列尉、祈队、后队、中部洎后十郡；以及六司、六卿，都随所属的公负责其灾害情况，也按十分之几的比例削减其俸禄。郎、从官、中都官吏俸禄从都内仓库支取的，以太官膳食的备齐或削减为标准。诸侯、辟、任、附城、群吏也各自负责其灾害。上下同心，鼓励农耕，安定百姓。"王莽的制度如此烦琐，考核计算无法清理，官吏最终得不到俸禄，各自凭借官职为非作歹，收受贿赂来供给自己。

这个月戊辰日，长平馆西岸崩塌，壅塞泾水不能流动，冲毁后向北改道。派遣大司空王邑前往视察，回京上奏情况，群臣祝贺，认为这是《河图》所说的"以土填水"，是匈奴灭亡的祥兆。于是派遣并州牧宋弘、游击都尉任萌等率兵攻打匈奴，到边境后驻扎下来。

七月辛酉日，霸城门发生火灾，这就是民间所说的青门。

戊子日（七月底），发生日食。大赦天下，又命令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官员各举荐四行（德行、言语、政事、文学）一人。大司马陈茂因日食被免职，武建伯严尤担任大司马。

十月戊辰日，王路朱鸟门发出鸣响，昼夜不停，崔发等人说："虞舜开辟四门，通达四方听闻。门鸣响，表明应当修明先圣的礼制，招纳四方贤士。"于是命令群臣都来庆贺，所举荐的四行人才从朱鸟门进入并参加对策。

平蛮将军冯茂攻打句町，士兵染上疫病，死亡十之六七，向百姓征收十分之五的赋税，益州被消耗殆尽却未能攻克，被召回下狱处死。改派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攻打句町，颇有斩获，取得了胜利。王莽征召廉丹、史熊，廉丹、史熊希望增加调拨，一定攻克才返回。再次大量征收赋税，就都大尹冯英不肯供给，上奏说："自从越巂遂久仇牛、同亭邪豆之类反叛以来，累计将近十年，郡县不断抵抗攻击。接着任用冯茂，苟且推行临时政策。僰道以南，山势险峻高深，冯茂大量驱赶百姓远迁，耗费以亿计，官吏士兵中毒气死亡者十之七。如今廉丹、史熊害怕自己不能按期完成，调发各郡兵力和粮食，又向百姓征收十分之四的财富，白白耗尽梁州，最终不能成功。应当停止军事行动，屯田垦荒，公开设立悬赏。"王莽发怒，免去冯英官职。后来颇有醒悟，说："冯英也不能过分非议。"于是又任命冯英为长沙连率。

翟义的党羽王孙庆被抓获，王莽让太医、尚方与精于屠宰的巧匠一起将其活活剖开，测量五脏，用竹签引导脉络，了解其起始和终结，说是可以用这种方法治病。

这一年，派遣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率领戊己校尉出使西域，各国都到郊外迎接进贡。此前各国杀死了都护但钦，王骏想要袭击他们，命令佐帅何封、戊己校尉郭钦分兵行动。焉耆假装投降，设伏兵攻击王骏等人，王骏等全部战死。郭钦、何封后到，袭击了焉耆的老弱人员，经车师返回关塞。王莽任命郭钦为填外将军，封为劋胡子。任命何封为集胡男。西域从此与中原断绝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