眭两夏侯京翼李传第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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眭弘字孟,鲁国蕃县人。年轻时喜好行侠,斗鸡赛马,成年后才改变操行,跟随嬴公学习《春秋》。因通晓经术担任议郎,官至符节令。
孝昭帝元凤三年正月,泰山和莱芜山南传来数千人喧哗的声音。百姓前去查看,发现有一块大石自行矗立,高一丈五尺,周长四十八围,深入地下八尺,有三块石头作为底座。石头立起后,有数千只白乌鸦飞落聚集在它旁边。这时,昌邑有一棵枯死的社树倒伏后又重新生长;此外,上林苑中一棵大柳树断折枯死倒在地上,也自行立起生长,有虫子啃食树叶形成文字,写着"公孙病已立"。眭弘推究《春秋》的意旨,认为"石头和柳树都属于阴类,象征下层百姓;泰山是五岳中的尊岳,是帝王改朝换代、祭告天地的地方。如今大石自行矗立,枯柳重新立起,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应当有从平民成为天子的人。枯死的社树重新生长,是说明被废弃的公孙氏家族应当复兴。"眭弘自己也不知道这指的是谁,便上书进言说:"先师董仲舒曾说过:即使有继承王位、遵守成法的君主,也不会妨碍圣人承受天命。汉朝是尧的后代,有传国的气运。汉朝皇帝应当遍访天下,寻求贤能之人,将帝位禅让给他,自己退位受封百里之地,如同殷、周二王的后代那样,以顺应天命。"眭弘让友人内官长赏将这份奏书呈上。当时昭帝年幼,大将军霍光执政,对此很厌恶,将奏书交给廷尉处理。廷尉上奏说赏和眭弘妄图散布妖言迷惑民众,大逆不道,二人皆被处死。五年后,孝宣帝从民间兴起即位,征召眭弘的儿子担任郎官。
夏侯始昌是鲁国人。精通《五经》,教授《齐诗》和《尚书》。自从董仲舒、韩婴去世后,汉武帝得到夏侯始昌,非常器重他。夏侯始昌通晓阴阳,预先预言柏梁台会发生火灾,到了预定日期果然发生火灾。当时,昌邑王因是幼子受到宠爱,皇帝为他选择师傅,夏侯始昌担任太傅。年老后寿终正寝。同族侄子夏侯胜也因儒学而显名。
夏侯胜字长公。当初,鲁共王分出鲁国西部的宁乡封给儿子节侯,另属大河郡,大河郡后来改名为东平,所以夏侯胜是东平人。夏侯胜少年丧父,好学,跟随夏侯始昌学习《尚书》和《洪范五行传》,讲解灾异。后来师从蕳卿,又向欧阳氏请教。学问精熟,所请教的不止一位老师。擅长解说礼服。被征召为博士、光禄大夫。适逢昭帝驾崩,昌邑王继位,多次外出。夏侯胜挡在乘舆前谏阻说:"天气长久阴沉却不下雨,臣下中有谋害主上的人,陛下出宫想要去哪里?"昌邑王怒斥,说夏侯胜散布妖言,将他绑缚交给官吏。官吏禀告大将军霍光,霍光没有依法处置。这时,霍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划想要废黜昌邑王。霍光责怪张安世以为是他说漏了话,张安世确实没有说过。于是召来夏侯胜询问,夏侯胜回答说:"《洪范传》说'君主施政不公正,惩罚就是久阴,这时就会有臣下弑君',因为不好明说,所以只说臣下有谋反的意图。"霍光、张安世大惊,从此更加看重经术之士。十几天后,霍光最终与张安世禀告太后,废黜昌邑王,尊立宣帝。霍光认为群臣向东宫奏事,太后处理政务,应当通晓经术,禀报后让夏侯胜用《尚书》教授太后。升任长信少府,赐爵关内侯,因参与废立之谋、决策安定宗庙,增封食邑一千户。
宣帝刚即位时,想要褒扬先帝,下诏给丞相、御史说:"朕以微渺之身,承蒙先帝遗德,继承圣业,供奉宗庙,日夜思虑。孝武皇帝躬行仁义,奋扬威武,北伐匈奴,单于远逃;南平氐、羌、昆明、瓯、骆、两越;东定薉、貉、朝鲜;开拓疆土,设置郡县,百蛮归服,叩关而来,珍宝贡品陈列于宗庙;协和音律,制作乐歌,祭祀上帝,封禅泰山,设立明堂,修订历法,改变服色;彰明圣业,尊崇贤能,显扬功勋,复兴灭亡之国,延续断绝之祀,褒扬周朝后裔;完备天地之礼,广开道术之路。上天回报,符瑞并应,宝鼎出现,白麟捕获,海献巨鱼,神人显现,山呼万岁。功德盛大,不能尽述,而庙乐未能与之相称,朕深感悲痛。你们与列侯、二千石、博士商议。"于是群臣在朝廷中广泛讨论,都说:"应如诏书所示。"唯独长信少府夏侯胜说:"武帝虽有攘斥四夷、拓展疆土之功,但多杀士众,耗尽民财,奢侈无度,天下空虚,百姓流离,死亡过半。蝗虫大起,赤地数千里,甚至出现人吃人,积蓄至今未能恢复。对百姓没有恩德,不应为他立庙乐。"公卿一起诘难夏侯胜说:"这是诏书。"夏侯胜说:"诏书不可采用。人臣的道义,应当直言正论,而非苟且逢迎顺从旨意。议论已出口,即使死也不后悔。"于是丞相蔡义、御史大夫田广明弹劾夏侯胜非议诏书,诋毁先帝,大逆不道,以及丞相长史黄霸阿谀纵容夏侯胜,不举报弹劾,二人一同下狱。有关部门于是请求尊孝武帝庙为世宗庙,进奏《盛德》、《文始》、《五行》之舞,天下世世代代献祭,以彰明盛德。武帝巡狩所到过的四十九个郡国,都建立庙宇,如同高祖、太宗一样。
夏侯胜、黄霸被关押已久,黄霸想向夏侯胜学习经术,夏侯胜以犯罪将死为由推辞。黄霸说:"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了。"夏侯胜认为他的话贤明,便教授他。在狱中又过了两个冬天,讲论不懈怠。
到四年夏天,关东四十九个郡同一天发生地震,有的地方山崩,毁坏城郭房屋,死六千余人。宣帝于是穿上素服,避开正殿,派遣使者慰问官吏百姓,赐给死者棺钱。下诏说:"灾异是天地发出的警示。朕承继大业,居于士民之上,未能使众生和睦。先前北海、琅邪地震,毁坏祖宗庙宇,朕非常恐惧。你们与列侯、中二千石广泛咨询术士,有办法应对灾变、弥补朕的过失的,不要有所隐讳。"于是大赦。夏侯胜出狱任谏大夫、给事中,黄霸任扬州刺史。
夏侯胜为人质朴正直,简易无威严。朝见时称皇上为君,在皇上面前误呼其字,皇上也因此亲近信任他。曾有一次入朝出来,传述皇上说的话,皇上听说后责备夏侯胜,夏侯胜说:"陛下说的话很好,臣故意宣扬它。尧的话传布天下,至今仍被诵读。臣认为可以传扬,所以传扬了。"朝廷每次有重大议论,皇上知道夏侯胜一向耿直,对他说:"先生尽管直言正论,不要顾虑前事。"
夏侯胜再次担任长信少府,升任太子太傅。受命撰写《尚书》、《论语》解说,赐黄金百斤。九十岁时在官任上去世,赐给墓地,葬于平陵。太后赐钱二百万,为夏侯胜服丧五天,以报答师傅之恩,儒者以此为荣。
当初,夏侯胜每次讲授,常对众学生说:"士人只怕不通晓经术,如果通晓经术,获取高官厚禄如同俯身拾取地上的草芥而已。学经不明,不如回家耕种。"
夏侯胜的堂侄夏侯建字长卿,曾师从夏侯胜和欧阳高,兼收并蓄,又向《五经》诸儒请教与《尚书》相互出入的内容,牵引编排章节句读,修饰文辞解说。夏侯胜批评他说:"夏侯建是所谓的小儒,只重章句,割裂大道。"夏侯建也批评夏侯胜治学疏略,难以应对论敌。夏侯建最终自成一家成为经学名家,任议郎、博士,官至太子少傅。夏侯胜的儿子夏侯兼任左曹太中大夫,孙子夏侯尧官至长信少府、司农、鸿胪,曾孙夏侯蕃任郡守、州牧、长乐少府。夏侯胜的同母弟之子夏侯赏任梁内史,梁内史之子夏侯定国任豫章太守。而夏侯建的儿子夏侯千秋也担任少府、太子少傅。
京房字君明,东郡顿丘县人。研习《周易》,师从梁人焦延寿。焦延寿字赣。焦赣贫贱,因好学得到梁王的宠幸。梁王供给他资用,让他尽心学习。学成后,担任郡吏,被察举补任小黄县令。通过预测提前知晓奸邪之事,使盗贼无法作案。爱护教养官吏百姓,教化推行于县中。考核最优应当升迁时,三老官属上书请求留下焦赣,诏令允许增秩留任,最终死于小黄县令任上。焦赣常说:"得到我的学说而丧命的,一定是京生。"他的学说擅长灾变,将六十四卦更替值日,以风雨寒温为征兆,各有占验。京房运用得尤其精妙。喜好钟律,通晓音声。初元四年以孝廉身份任郎官。
永光、建昭年间,西羌反叛,出现日食,又长久天色青暗无光,阴雾不散。京房多次上疏,预言将要发生的事情,近则几个月,远则一年,所言多次应验,天子很高兴。多次召见询问,京房回答说:"古代帝王凭功绩举用贤才,则万物化育,祥瑞显现;末世凭毁誉取人,所以功业废弛而招致灾异。应让百官各自考核其功绩,灾异便可平息。"皇上令京房负责此事,京房上奏考功课吏法。皇上让公卿朝臣与京房在温室殿会议,群臣都认为京房之法繁琐细碎,使上下互相监督,不可施行。皇上内心倾向此法。当时,各部刺史到京师奏事,皇上召见众刺史,让京房向他们晓谕考课之事,刺史也认为不可施行。只有御史大夫郑弘、光禄大夫周堪起初认为不可,后来赞同。
这时,中书令石显专权,石显的友人五鹿充宗任尚书令,与京房同研《易经》,论议相互非难。二人当权,京房曾在宴饮时被召见,问皇上说:"周幽王、厉王为何危亡?他们所任用的是什么人?"皇上说:"君主不明,所任用的是巧佞之人。"京房说:"是明知他们巧佞而任用,还是认为他们贤能呢?"皇上说:"是认为他们贤能。"京房说:"那么如今何以知道他们不贤呢?"皇上说:"因为当时混乱而君主危亡得知的。"京房说:"如此,任用贤能必会治理,任用不肖必会混乱,这是必然的道理。幽王、厉王为何不觉悟而另求贤才,为何最终任用不肖以至于此?"皇上说:"面临乱世的君主各自认为自己的臣子贤能,假使都能觉悟,天下怎么会有危亡的君主?"京房说:"齐桓公、秦二世也曾听说这些君主而讥笑他们,然而却任用竖刁、赵高,政治日益混乱,盗贼满山,为何不以幽王、厉王为鉴而觉悟呢?"皇上说:"只有有道之人才能以过去预知未来。"京房于是脱帽叩头,说:"《春秋》记载二百四十二年的灾异,以昭示万世之君。如今陛下即位以来,日月失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涌,地震石落,夏霜冬雷,春凋秋荣,霜冻不杀,水旱螟虫,百姓饥疫,盗贼不禁,刑人满市,《春秋》所记灾异已全部具备。陛下看现在是治世还是乱世?"皇上说:"也是极乱了。还有什么可说!"京房说:"如今所任用的是谁?"皇上说:"然而所幸比他们好,又以为不在此人身上。"京房说:"前世的君主也都是这样啊。臣恐后人看今,犹如今人看前代。"皇上过了很久才说:"如今造成祸乱的是谁?"京房说:"明主应当自己知道。"皇上说:"不知道;如果知道,为何还要用他?"京房说:"陛下最信任、与之在帷幄中图谋大事、进退天下之士的那个人就是了。"京房指石显,皇上也知道,对京房说:"已经明白了。"
京房退出后,后来皇上命京房推荐弟子中知晓考功课吏事的人,想要试用。京房推荐中郎任良、姚平,说:"希望任命他们为刺史,试行考功法,臣得以出入殿中,为他们奏事,以防阻塞。"石显、五鹿充宗都嫉恨京房,想让他远离,建议说应当让京房试任郡守。元帝于是任命京房为魏郡太守,秩八百石,得以用考功法治理郡事。京房自己请求,希望不归属刺史管辖,可以任用其他郡的人,自行考核千石以下官吏,年终乘驿车奏事。天子应允了。
京房自知屡次因议论被大臣非议,内心与石显、五鹿充宗有嫌隙,不愿远离皇帝左右,等到出任太守,忧惧不安。京房在建昭二年二月初一被任命,上密封奏书说:"辛酉日以来,蒙气消退,太阳光明,臣独自高兴,以为陛下有所决断。然而少阴加倍用力侵袭消息卦。臣怀疑陛下即使实行此道,仍不能如意,臣私下担忧恐惧。守阳平侯王凤想觐见未果,到己卯日,臣被拜为太守,这说明君上虽明而臣下仍能胜过的验证。臣出京之后,恐怕必定被当权者所蒙蔽,身死而功不成,所以希望年终乘传车奏事,蒙陛下哀怜应允。然而辛巳日,蒙气又覆盖卦象,太阳颜色被侵,这是上大夫覆盖阳位而君上心意犹疑之象。己卯、庚辰之间,必定有人想要隔绝臣,使臣不能乘传车奏事。"
京房还没出发,元帝命令阳平侯王凤以皇帝名义下诏给京房,让他停止乘坐驿车回京奏事。京房心中更加恐惧,走到新丰县,就通过驿站上呈密封奏章说:“我先前在六月中旬说到《遁卦》不灵验,卦法说:‘有道术的人刚开始离去,天寒,涌水成灾。’到了七月,果然涌水出现。我的弟子姚平对我说:‘京房可以说是懂得道术,但不能说是信奉道术。京房您预言灾异,没有不应验的,如今涌水已经出现,有道术的人应当就此死去,还要再说什么呢?’我说:‘陛下极为仁爱,对我尤其优厚,即使说了会死,我还是要说。’姚平又说:‘京房可以说是小忠,不能说是大忠。从前秦朝时赵高当权,有个叫正先的人,因非议讥讽赵高而被处死,赵高的威势从此形成,所以秦朝的乱政,是由正先促成的。’如今我得以出京担任郡守,自己声称要效力立功,恐怕还没效力就会死去。希望陛下不要让我应验涌水的灾异,落得像正先那样的死法,被姚平耻笑。”
京房到了陕县,又上密封奏章说:“丙戌日下小雨,丁亥日阴霾之气散去,但少阴之气合力侵犯消息卦,戊子日更加严重,到五十分时,阴霾之气重新升起。这是陛下想要扶正消息卦,而旁杂的卦象联合力量竞争,消息卦之气不能取胜。强弱安危的关键不可不明察。己丑日夜里,有回旋的风,一直到辛卯日,太阳再次失去光芒,到癸巳日,日月相侵迫,这是邪阴合力而太阳为之疑惑的征兆。我先前说如果九年不改变,必定有星宿消失的灾异。我愿意让任良试行考功法,我得以留在朝中,星宿消失的灾异就可以消除。议论的人知道这样对自己不利,又不能蒙蔽我,所以说与其让弟子试行不如让老师试行。我担任刺史又应当奏事,所以又说担任刺史恐怕与太守不能同心,不如让我担任太守,这就是他们隔绝我的方法。陛下不违背他们的言论就听从了他们,这就是阴霾之气不解、太阳失色的原因。我离开朝廷渐渐远了,太阳被侵夺更加严重,希望陛下不要难以召回我而轻易违逆天意。邪说虽然能使人安心,但天气必定会变化,所以人可以欺骗,天不可以欺骗,希望陛下明察。”京房离开一个多月,竟被征召回京关进监狱。
当初,淮阳宪王的舅父张博跟随京房学习,把女儿嫁给京房。京房与他亲近,每次朝见,就向张博讲述自己的话,认为皇帝想要采用京房的建议,而群臣厌恶这些建议损害自己,所以被众人排挤。张博说:“淮阳王是皇上的亲弟弟,聪敏通达,喜好政事,想要为国尽忠。如今想请淮阳王上书请求入朝,能够辅佐帮助京房。”京房说:“恐怕不行吧?”张博说:“从前楚王朝见荐举士人,为什么不行?”京房说:“中书令石显、尚书令五鹿君互相勾结,是巧言谄媚的小人,侍奉天子十多年;至于丞相韦侯,都长久无补于百姓,可以说没有功劳。这些人尤其不想实行考功法。淮阳王如果入朝觐见,劝皇上实行考功法,事情就好办了;如果不行,只说丞相、中书令任职长久而不治理政事,可以罢免丞相,让御史大夫郑弘代替,调任中书令担任其他官职,让钩盾令徐立代替,这样,我的考功法就能施行了。”张博全部记录了京房所说的各种灾异事件,于是让京房替淮阳王起草请求入朝的奏章底稿,都拿到东方交给淮阳王。石微暗中侦察全部知道了,因为京房与皇上亲近,没有敢说。等到京房出任郡守,石显告发京房与张博通谋,诽谤政治,归恶于天子,连累诸侯王,记载在《宪王传》中。当初,京房见到说到周幽王、周厉王的事,出京后对御史大夫郑弘说了。京房、张博都被处死弃市,郑弘获罪被免为平民。京房本姓李,推算音律自己定为京氏,死时四十一岁。
翼奉字少君,是东海下邳人。研习《齐诗》,与萧望之、匡衡同一位老师。三个人经术都很明达,匡衡是后进,萧望之把经术施用于政事,而翼奉专心治学不做官,喜好律历阴阳占卜。元帝刚即位,各位儒生推荐他,征召他在宦者署待诏,多次在宴见时谈论政事,天子敬重他。
当时,平昌侯王临凭借宣帝外戚的身份担任侍中,声称奉诏想跟从翼奉学习他的方术。翼奉不肯跟他说,而上密封奏章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治国之道的关键,在于了解臣民的邪正。人如果确实趋向正,即使愚笨也能被任用;如果心怀邪念,智慧反而增加危害。了解臣下的方法,在于六情十二律而已。北方之情,是好;好表现为贪狼,申子主管。东方之情,是怒;怒表现为阴贼,亥卯主管。贪狼必须等待阴贼然后行动,阴贼必须等待贪狼然后被使用,两种阴同时运行,所以帝王忌讳子卯。《礼经》回避它们,《春秋》避讳它们。南方之情,是恶;恶表现为廉贞,寅午主管。西方之情,是喜;喜表现为宽大,已酉主管。两种阳同时运行,所以帝王吉庆午酉。《诗经》说:‘吉日庚午。’上方之情,是乐;乐表现为奸邪,辰未主管。下方之情,是哀;哀表现为公正,戌丑主管。辰未属阴,戌丑属阳,万物各自按类相应。如今陛下圣明虚静等待事物到来,万事虽然众多,有什么听闻而不能明白,何况是掌握十二律而驾驭六情呢!用此来了解臣下参验事实,也很优裕了,万无一失,是自然的道理。今年正月癸未日申时,有暴风从西南来。未主管奸邪,申主管贪狼,风以大阴之气下抵建星之前,这是君主身边邪臣的气象。平昌侯接连三次来见我,都是在正辰加邪时。辰为客,时为主人。以律了解人情,是帝王的秘道,愚臣实在不敢对邪人说。”
皇上任命翼奉为中郎,召见询问翼奉:“来的人是用善日邪时,还是用邪日善时?”翼奉回答说:“师法用辰不用日。辰为客,时为主人。在明主面前,侍者为主人。辰正时邪,来见的人正,侍者邪;辰邪时正,来见的人邪,侍者正。忠诚正直的人来见,侍者即使邪,辰时都正;大邪的人来见,侍者即使正,辰时都邪。如果自己知道侍者邪,而时邪辰正,来见的人反而邪;如果自己知道侍者正,而时正辰邪,来见的人反而正。辰是常事,时是一时的行为。辰疏远而时精确,它们的效果相同,必须参互观察,然后才能知道。所以说:观察他的由来,省察他的进退,参验六合五行,就可以看出人的本性,了解人情。难以从外表观察,从内心来看很明白,所以《诗》作为学问,只是情性而已。五性不相侵害,六情交替兴废。用历法观察性,用律法观察情,是明主应当独自运用的,难以与第二个人共同使用。所以说:‘彰显于仁,藏匿于用。’显露出来就不神妙,独自运用就自然了,只有翼奉能用它,学习的人没有能实行的。”
这一年,关东发大水,十一个郡国发生饥荒,瘟疫尤其严重。皇上于是下诏将属于少府的江海陂湖园池借给贫民,不收租税;减少大官的膳食,裁减乐府人员,减少苑马,各种宫馆皇帝很少临幸的不要修缮;太仆、少府减少吃谷的马匹,水衡减少吃肉的野兽。第二年二月戊午日,发生地震。那年夏天,刘地发生人吃人的情况。七月己酉日,又发生地震。皇上说:“听说贤圣在位,阴阳调和,风雨适时,日月光辉,星辰宁静,百姓安康,得以善终。如今我恭敬地承受天地之命,托身于公侯之上,明察不能照耀,德行不能安抚,灾异同时到来,连年不止。二月戊午日,陇西郡发生大地震,毁落太上皇庙的殿壁木饰,破坏豸原道县的城郭官署和民房,压死很多人,山崩地裂,水泉涌出。一年地震两次,上天降灾,震惊了我自身。治理有大过失,灾祸到了这种地步。日夜兢兢业业,不通晓大变化,内心深怀忧郁,不知其顺序。连年收成不好,百姓困乏,饥寒难忍,以致触犯刑法,我非常怜悯他们,心中悲痛。已经诏令官吏打开粮仓,发放府库,救济贫民,群臣要深思天地的警戒,有可以减免节省以方便百姓的,各自分条上奏。尽情陈述我的过失,不要有所隐讳。”于是赦免天下,推举直言极谏的人士。翼奉上密封奏章说:
我从老师那里听说,天地设立位置,悬挂日月,分布星辰,分开阴阳,确定四时,排列五行,用来显示圣人,称之为道。圣人见到道,然后知道王治的象征,所以划分州土,建立君臣,设立律历,陈述成败,用来显示贤者,称之为经。贤者见到经,然后知道人道的要务,就是《诗》、《书》、《易》、《春秋》、《礼》、《乐》这些。《易》有阴阳,《诗》有五际,《春秋》有灾异,都排列始终,推究得失,考察天心,来谈论王道的安危。到了秦朝就不喜欢这些,用法令伤害它们,所以大道不通,以至于灭亡。如今陛下圣明,深怀要道,光照万方,布施恩德流布惠政,没有缺失。停止不急需的费用,救济贫困,发放药物,赐给棺钱,恩泽很厚。又推举直言,寻求过失,盛德纯备,天下非常幸运。
我翼奉私下学习《齐诗》,听说五际的要义在《十月之交》篇,知道日食、地震的效验明显可以明白,就像巢居知道风,穴处知道雨,也不值得夸耀,只是我所习知罢了。我听说人的气在体内逆行,就会感动天地;天变出现在星气日食,地变出现在奇物震动。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阳用它的精气,阴用它的形体,就像人有五脏六体,五脏象天,六体象地。所以五脏有病则气色表现在脸上,六体有病则伸懒腰打呵欠表现在外表。今年太阴建于甲戌,律在庚寅开始用事,历在甲午从春。历中甲庚,历得参阳,性中仁义,情得公正贞廉,是百年的精岁。正是精岁,本首王位,太阳临近中时接律而大地震,之后连续几个月长久阴天,即使有大赦命令,还是不能恢复,阴气很盛了。古代朝廷必定有同姓来显示亲爱亲属,必定有异姓来显示尊重贤者,这是圣王之所以大通天下的原因。同姓亲而易进,异姓疏而难通,所以同姓占一份,异姓占五份,才是平均。如今左右没有同姓,只以外戚之家为亲,异姓之臣又疏远。两位皇后的党羽满朝,不只是处在官位,气势尤其奢侈僭越过度,吕氏、霍氏、上官氏足以作为例证,这很不是爱人之道,也不是后嗣的长远之策。阴气的强盛,不也是应该的吗!
我又听说未央、建章、甘泉宫的女子各以百数,都不能得天性。至于杜陵园,那些已经进御被见到的,臣子不敢有话,虽然这样,是太皇太后的事情。至于诸侯王的园囿,以及他们的后宫,应该设置员额,裁减超出制度的部分,这是减损阴气顺应上天拯救邪行的方法。如今灾异来了不回应,灾祸将会跟随。其法则为大水,极阴生阳,反而成为大旱,更严重则有火灾,春秋时宋伯姬就是例子。希望陛下裁度明察。
第二年夏天四月乙未日,孝武园白鹤馆发生火灾。翼奉认为自己预言应验,上疏说:“我先前上奏五际地震的效验,说极阴生阳,恐怕有火灾。没有符合您的听闻,没有见到答复,我私下心中不自信。如今白鹤馆在四月乙未日,时加于卯,月宿在亢星次发生火灾,与先前地震的法则相同。我翼奉于是深深相信道的可信了。不胜恳切之心,希望再赐给闲暇,讲完其终始。”
皇上又延请询问得失。翼奉认为在云阳、汾阴祭祀天地,以及各种寝庙不按亲疏关系依次毁弃,都烦费,违背古制。又宫室苑囿,奢侈过度难以供应,所以百姓贫困国家空虚,没有多年的积蓄。由来已久,不改其根本,难以用末节来纠正,于是上疏说:
我听说从前盘庚迁都来振兴殷朝王道,圣人赞美他。我私下听说汉朝德政隆盛,在于孝文皇帝亲自实行节俭,对外省减徭役。那时没有甘泉、建章以及上林中那些离宫别馆。未央宫也没有高门、武台、麒麟、凤凰、白虎、玉堂、金华等殿,只有前殿、曲台、渐台、宣室、温室、承明而已。孝文皇帝想建一个台,计算要用百金,看重百姓的财力,废弃而不建造,其积土的地基,至今还存在,又下遗诏,不起山坟。所以那时天下非常和谐,百姓丰足,德政流传后嗣。
如果让现在处于当今之世,按照这种制度行事,必定不能成就功名。天道有常规,王道没有常规,没有常规是为了应对常规。必须要有非同寻常的君主,然后才能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我希望陛下将都城迁到成周,左边据守成皋,右边以黾池为屏障,前面朝向嵩山,后面靠近黄河,建立荥阳,控制河东,南北千里设为关隘,并进入敖仓;方圆百里八九块土地,足以供自己享用;向东压制诸侯的权势,向西远离羌胡的祸患,陛下无为而治,安居成周之地,兼具盘庚的德行,百年之后,永远被尊为高宗。汉朝郊祀宗庙寝殿的祭祀礼仪大多不符合古制,我实在难以安居而进行改革,所以希望陛下迁都以正根本。各项制度都确定后,不再有修缮宫馆等不急之费,每年可节省出一年的积蓄。
我听说夏、商、周三代的祖先积累德行而称王,但都没有超过几百年就断绝了。周朝到成王时,有上等贤才的资质,凭借文王、武王的基业,以周公、召公为辅佐,各部门官员各尽其职,在位的没有不称职的人。天下不过两代而已,然而周公尚且作诗、书深切告诫成王,唯恐失去天下。《尚书》中说:“王不要像殷纣王那样。”《诗经》中说:“殷商尚未丧失民心时,能够配享上帝;应当以殷商为鉴,大命不易得。”如今汉朝初取天下,起于丰沛,以武力征伐,德政教化尚未融洽,后代奢侈,国家的耗费相当于几代人的用度,不仅耗费钱财,还耗费人力。孝武帝时期,将士尸骨暴露四方,不可胜数。拥有天下虽然不算长久,但到陛下已经八世九位君主了,虽有成王的英明,却没有周公、召公那样的辅佐。如今东方连年饥荒,加上疾病瘟疫,百姓面有菜色,甚至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大地接连震动,天气混浊,日光被侵夺。由此说来,执掌国政的人怎么能不心怀警惕而防备万分之一的风险呢!所以我希望陛下趁着天象变异而迁都,这就是所谓的与天下重新开始。天道终而复始,穷尽则返回根本,所以能延续而无穷。如今汉朝国运未终,陛下从根本重新开始,以此来永世延续国祚,不是很好吗!如果趁着丙子年孟夏,顺应太阴向东运行,到后七年的明年,必定会有五年的余粮,然后再举行大范围的考室之礼,即使周朝的隆盛,也不能超过这个。希望陛下留意,详细考察这万世之策。
奏书呈上后,天子对他的意见感到惊异,回答说:“问奉:如今园庙有七座,你说向东迁都,情况如何?”翼奉回答说:“从前成王迁都洛邑,盘庚迁都殷地,他们避开什么、追求什么,都是陛下清楚知道的。没有圣明之德,不能一次改变天下之道。我愚昧狂妄,希望陛下裁决赦免。”
此后,贡禹也进言应当确定轮流毁庙的礼仪,皇上于是听从了。等到匡衡任丞相,奏请迁改南北郊祭,这些议论都是翼奉发起的。
翼奉以中郎身份任博士、谏大夫,年老而寿终。他的儿子和孙子,都因学问在儒官任职。
李寻字子长,是平陵人。研究《尚书》,与张孺、郑宽中师从同一老师。郑宽中等坚守师法教授,唯独李寻喜好《洪范》灾异之说,又学习天文月令阴阳。事奉丞相翟方进,翟方进也擅长星历,任命李寻为官吏,多次为翟侯进言。皇帝舅父曲阳侯王根任大司马票骑将军,优厚地对待李寻。此时多有灾异,王根辅政,多次虚心向李寻请教。李寻看到汉朝有中衰厄运的迹象,他的意思是认为将有洪水为灾,于是劝说王根说:
《尚书》说“上天视听聪明”,大概是指紫宫中的极枢,与天帝之位相通,太微宫的四门,广阔开辟大道,五经六纬,尊崇术数、显扬士人,翼宿张开散布,照耀四海,少微星代表处士,作为辅佐,所以次于帝廷,女宫在后。圣人承继上天,尊重贤才而改变好色之心,取法于此。天官中的上相上将,都当面主持朝政,忧虑责任非常重大,关键在于得到人才。得到人才的成效,是成败的关键,不可不努力。从前秦穆公喜欢浅薄之言,任用勇猛之人,自己遭受大辱,国家几乎灭亡。后来悔过自责,思念老成之人,任用百里奚,最终称霸西方,德行列入王道。这两者的祸福如此不同,怎能不谨慎呢!
士人是国家的大宝,功名的根本。将军一门九位侯爵,二十辆朱轮车,汉朝兴起以来,臣子显贵盛大,未曾达到这种程度。事物盛大必定衰落,这是自然的道理,只有贤友强力的辅佐,或许可以保全性命,保全子孙,安定国家。
《尚书》说:“历象日月星辰”,这是说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观察日月的消长,观测星辰的运行,考量山川的变动,参考人民的谣俗,以此来制定法度,考察祸福。举措违背情理,灾祸失败将至,征兆会预先显现。明君恐惧而修正自身,侧身广问,转祸为福;不可挽救的,就积蓄储备以等待它,所以国家无忧。
我私下看到过去赤黄之气四面弥漫,地气大动,劳民伤财,这是天下混乱的征兆。彗星争相明亮,众雄成为桀纣,这是大寇到来的前兆。这两者已经颇有效验了。城中谣言大水,人们奔走上城,朝廷惊骇,女孽进入宫中,这唯独没有应验。近来加上泉水涌溢,从宫阙旁边不断出现。月亮、太白星进入东井,侵犯积水星,缺损天渊星。太阳多次沉没在极阳之色中。羽气侵犯宫位,起风积云。又加上山崩地动,黄河不循其道。盛冬打雷,潜龙作孽。接着有陨星流彗,维星、填星在上出现,日食有背向。这也是高下易位,洪水的征兆。不忧虑不改正,洪水就要荡涤,流彗就要扫除;改正了,则有年岁无期。所以近来多有变改,稍微贬退邪猾之人,日月的光华精亮,时雨之气应和,这是皇天佑助汉朝没有止境,何况推行大改呢!
应当赶紧广泛寻求隐逸之士,提拔天士,委任以大职。那些庸碌谄媚、抱着虚名求进的人,以及用残暴酷虐闻名的人,像这类人,都嫉恨善良、憎恶忠诚,破坏天文,败坏地理,涌起邪阴,沉溺太阳,为主上结怨于百姓,应当及时废黜斥退,不应当让他们居位。如果真的实行,凶灾就会消灭,子孙的福气不日就会到来。政治感应阴阳,如同铁炭的升降,见效是可信的。至于那些蓄水连泉的,务必疏通利用。修整旧堤防,减免池泽的税,以帮助减损邪阴的强盛。考察行事,考究变异,谣言的效验,未尝不应验。请征召韩放,属官周敞、王望可以参与谋划。
王根于是推荐李寻。哀帝刚即位,召李寻在黄门待诏,派侍中卫尉傅喜问李寻说:“近来水出地动,日月失度,星辰乱行,灾异仍然严重,请尽情直言,不要有所隐讳。”李寻回答说:
陛下圣德,尊天敬地,敬畏天命、重视百姓,畏惧变异,不忘疏远卑贱的臣子,有幸派重臣来问,愚臣不足以奉承明诏。我私下看到陛下新即位,开启大明,除去忌讳,广泛延请名士,无不一并进用。我地位低下、术业浅薄,过分跟随众贤待诏,享用太官膳食,身穿御府衣物,长久玷污玉堂官署。近来得以召见,没有什么可用来报效。又特别被接见延问至诚,自认为遇到不世出的命令,愿意竭尽愚心,不敢有所回避,或许万分之一有可采之处。希望抽出片刻时间,留住我的浅陋之言,考察于文理,稽考于《五经》,揣摩圣意,以参验天心。变异的到来,各应象而至,我谨条列所闻。
《周易》说:“悬挂的象最为显著,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太阳是众阳之长,辉光所照,万里同影,是君主的象征。所以太阳将要天亮时,清风兴起,群阴潜伏,君主临朝,不被女色牵制。太阳刚出时,炎热而阳刚,君主登朝,奸佞不行,忠直进用,不被蔽障。日中辉光,君主德行盛明,大臣奉公。太阳将落时,专一而统一,君主归房,有常规节度。君主不修身行道,则太阳失去其度,暗昧无光。各有说法:当在东方升起、太阳刚出时,阴云邪气兴起,这预兆被女谒牵制,有所畏难;日出之后,预兆近臣乱政;日中,预兆大臣欺诬;太阳将落,预兆被妻妾役使所营。近来太阳尤其不精明,光明被侵夺失色,邪气珥蜺多次出现。本来起于早晨,相连到黄昏,其日出后到中午之间稍微好转。小臣不知内廷之事,私下通过太阳观察陛下的志操,比初即位时衰减很多了。这过失恐怕有因坚守正道直言而获罪的人,伤害后嗣、危害当世,不可不慎重。希望陛下秉持乾刚之德,强固心志、严守节度,不要听信女谒邪臣的形态。那些保阿乳母甜言悲辞的托请,决断而不听从。努力于大义,断绝小不忍;实在不得已,可以赐以货财,不可私授官位,这确实是皇天的禁忌。太阳失去光辉,则星辰就会放纵。阳不能控制阴,阴桀得以兴起。近来太白星在正白天经天。应当崇尚德行、克制自身,以制服不轨。
我听说月亮是众阴之长,销息隐现,百里为品,千里立表,万里连纪,是妃后、大臣、诸侯的象征。朔晦端正始终,弦月为绳墨,望月成全君德,春夏向南,秋冬向北。近来月亮多次在春夏与太阳同道,经过轩辕上后接受气,进入太微帝廷扬其光辉,侵犯上相近臣,列星都失色,萎靡如同熄灭,这是母后干预政事、扰乱朝纲,阴阳都受伤害,两不相便。外臣不知朝事,私下相信天文如此,近臣已不足依靠了。屋大柱小,令人寒心。希望陛下亲自寻求贤士,不要勉强自己所厌恶的,以尊崇社稷,尊强本朝。
我听说五星是五行的精华,五帝的司命,顺应王者的号令而为之节度。岁星主管年岁之事,是统首,号令所纪,如今失度而强盛,这表明君主意图有所作为,但未得其节度。又填星不躲避岁星,这是后帝共同执政,相留于奎、娄星宿,应当以义决断。荧惑往来无常,周历两宫,作态低昂,进入天门,上明堂,贯穿尾宿、扰乱宫宿。太白星爆发侵犯库宿,是兵寇的应验。贯穿黄龙,进入帝庭,从门而出,跟随荧惑进入天门,到房宿而分,想与荧惑为祸患,但不敢抵挡明堂的精气。这是陛下神灵,所以祸乱不成。荧惑松散,佞巧之人依势,微言毁誉,引进同类、遮蔽善人。太白星从端门而出,表明臣子有不臣之心。火星入室,金星上堂,不及时化解,其忧凶险。填星、岁星相守,又主内乱。应当明察萧墙之内,不要忽视亲疏的细微之处,诛放佞人,防绝萌芽,以荡涤浊秽,消散积恶,不使它们形成祸乱。辰星主管正四时,应当在四仲月出现;四时失序,则辰星出现异常。如今出于岁首的孟春,这是上天用来谴告陛下的。政事急促则出现早,政事舒缓则出现晚,政事废止不行则隐伏不见而成为彗孛。四孟都出现,是更换王命的征兆;四季都出现,是星家所忌讳的。如今幸好只在寅孟之月出现,大概是皇天用来厚佑陛下的,应当深切自我改正。
治国本来不可以忧愁,想要快反而达不到。经书上说:“三年考核一次,三次考核后升降。”加上号令不顺应四时,过去的不再追究,但可作为未来之事的师法。近来春季三月审理大案,当时贼阴逆行,恐怕年岁收成减少;季夏动用兵法,当时寒气应和,恐怕后有霜雹之灾;秋季月颁布封爵,当月土湿而热,恐怕后有雷雹之变。以喜怒进行赏罚,而不顾时令禁忌,虽有尧、舜之心,仍不能达到和谐。善于谈论天道的人,必定在人事上有应验。假设上等农夫想要冬天种田,袒露上身深耕,汗出播种,然而仍不生长,不是人心不到,而是天时不允许。《周易》说:“时该停就停,时该行就行,动静不失时机,其道光明。”《尚书》说:“恭敬地教授百姓时令。”所以古代的王者,尊崇天地,重视阴阳,敬重四时,严格月令。顺应它以善政,则和气可以立刻到来,如同抱鼓相应。如今朝廷忽视时月之令,所有侍中、尚书等近臣都应让他们通晓月令的意旨,假设群臣请求事务;如果陛下发出的命令有违于时令,应当知道谏争,以顺应时气。
我听说五行以水为根本,水星对应玄武和婺女星,是天地间的纲纪,终结与诞生都由此产生。水平准端正,如果王道公正清明,那么百川就会治理有序,脉络畅通;如果偏私失去纲纪,就会泛滥成灾。《尚书》说“水是润泽下土的”,阴气运动而处于卑下地位,不背离它的常道。天下有正道,则黄河出现龙图,洛水出现龟书,因此黄河、洛水决口泛滥造成的危害最大。如今汝水、颍水的田间沟渠都水流汹涌,与雨水一同成为百姓的祸害,这就是《诗经》所说的“雷电闪烁,不安宁不祥和,百川沸腾”。其过错在于皇甫卿士这类人。希望陛下留意诗人的话,稍微抑制外亲大臣。
我听说大地的性质柔和安静,这是阴的常态。地有上、中、下之分:上面震动,对应后妃不顺;中间震动,对应大臣作乱;下面震动,对应百姓叛离。地震发生在某个国家,是国君的过错。四方中央接连许多国家州县都震动的,那异变最大。近来关东多次地震,五星出现异象,但尚未构成大逆,应当致力于推崇阳而抑制阴,以补救灾祸;稳固意志建立权威,堵塞断绝私门,提拔进用英才,斥退不称职的人,以加强本朝。根本强固则精神能抵御外敌,根本衰弱则招致灾祸,为邪谋所欺凌。听说从前淮南王谋划作乱时,他所忌惮的只有汲黯,认为公孙弘等人不值得一提。公孙弘是汉朝的名相,如今无人可比,尚且被轻视,何况没有公孙弘之类的人呢?所以说朝廷没有人才,就会被贼寇乱臣所轻视,这是自然的道理。
天下没听说过陛下有能出奇策固守的臣子。俗话说,凭什么知道朝廷的衰败?人人都自认为贤能,不致力于通达事理的人,所以世道衰微。马不伏在槽枥喂养,就不能奔驰道路;士人不平素养育,就不能使国家重要。《诗经》说“众多人才,文王因此安宁”,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城邑,一定有忠信之人”,这不是空话。陛下拥有四海之众,竟然没有像柱石一样坚固的守卫闻名于四方边境,恐怕是听闻不广、选拔不明、劝勉不厚。经传上说:“好的土壤善于养育禾苗,贤明的君主善于养育士人。”中等人都可以使他成为君子。诏书选拔贤良,赦免小过,不要求全责备,以广泛聚集英才。比如近代的贡禹,因进言忠诚恳切而受尊荣,在那时,士人砥砺自身树立名声的很多。贡禹死后,这种风气一天天衰落。到京兆尹王章因进言获罪被灭族,智者闭口不言,邪伪一起兴起,外戚专权,君臣隔塞,以至于断绝后嗣,女官作乱。这些行事中的败例,实在令人畏惧和悲哀。
根本在于长期信任母后家族,不是一天形成的,过去已无法挽回,未来还可以追赶。先帝大圣,深刻洞察天意昭然,让陛下继承天统,想要矫正它。应当稍微抑制外亲,选拔训练左右近臣,举荐有德行道术通达明智的人充任朝廷官职,然后可以辅佐圣德,保住帝位,继承大宗。下至郎吏从官,行为才能没有特异之处,又不通晓一门技艺,以及博士中没有文雅之才的,都应当让他们去从事农耕,以此昭示天下,显示朝廷都是贤才君子,从而重视朝廷、尊崇君主,消灭凶祸、带来安宁,这是根本。我自知所说的话会危害自身,不逃避死亡的诛戮,只希望陛下留意,反复考虑我这愚臣的话。
这时,哀帝刚即位,成帝的外家王氏尚未被贬斥,而哀帝的外家丁氏、傅氏新近显贵,祖母傅太后尤其骄横放纵,想要称尊号。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执政谏诤,很久之后,哀帝不得已,于是免去孔光、师丹而尊崇傅太后。其事记载在《师丹传》。哀帝虽然没有听从李寻的话,但采纳了他的意见,每逢有异常情况,就询问李寻。李寻的回答屡次应验,升任黄门侍郎。因为李寻说将有水灾,所以任命李寻为骑都尉,让他守护河堤。
当初,成帝时,齐人甘忠可伪造《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十二卷,说“汉家遇到天地的大终结,应当重新受命于天,天帝派真人赤精子下凡教我此道”。甘忠可用来教授重平的夏贺良、容丘的丁广世、东郡的郭昌等人,中垒校尉刘向上奏说甘忠可假借鬼神欺骗皇上、迷惑众人,被下狱审理,定罪后未处决便病死了。夏贺良等人因挟持学习甘忠可的书籍被以不敬罪论处,后来夏贺良等人又私下互相传授。哀帝刚即位,司隶校尉解光也因明晓经术通达灾异而得宠,禀报了夏贺良等人所藏的甘忠可的书籍。事情交给奉车都尉刘歆处理,刘歆认为不合《五经》,不可施行。而李寻也喜好这些书。解光说:“先前刘歆的父亲刘向上奏甘忠可下狱,刘歆怎肯通达此道?”当时,郭昌任长安令,劝李寻应当帮助夏贺良等人。李寻于是禀报夏贺良等人都待诏黄门,多次被召见,陈说:“汉朝历运中途衰落,应当重新受命。成帝不应天命,所以绝嗣。如今陛下久病,变异多次出现,这是上天在谴告世人。应当赶紧改元易号,才能延年益寿,生下皇子,灾异平息。得道而不实行,灾祸将至,将会有洪水出现,灾火兴起,涤荡民众。”
哀帝久病卧床,希望这样做有益,于是听从了夏贺良等人的建议。于是下诏给丞相御史:“听说《尚书》说‘五曰考终命’,是说大运一终,重新更定天元人元,考正文理,推算历法确定纪年,其数如同甲子。朕以微贱之身入继太祖,承奉皇天,总领百官,抚育万民,却没有应合天心的效果。即位出入三年,灾变多次降临,日月失度,星辰错乱,高下变易,大异接连不断,盗贼并起。朕非常恐惧,战战兢兢,唯恐衰败。汉朝兴起至今二百年,历纪开端,皇天降下非材之助,汉国再次获得受命的符兆,朕之不德,怎敢不通达接受上天的元命,必定与天下自新。特此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为太初元年,号曰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刻以一百二十为度。布告天下,使百姓明确知晓。”
一个多月后,哀帝的病情依旧。夏贺良等人又想胡乱变更政事,大臣们争相认为不可允许。夏贺良等人上奏说大臣都不知天命,应当罢退丞相御史,以解光、李寻辅政。哀帝因为其言没有应验,于是将夏贺良等人交给官吏,而下诏说:“朕得以保全宗庙,为政不德,变异屡次出现,恐惧战栗,不知缘由。待诏夏贺良等人建议改元易号,增加漏刻,可以永久安定国家。朕信道不诚,误听其言,几乎为百姓求福。终无吉祥应验,久旱成灾。以此询问夏贺良等人,回答说应当再改制度,都背离经义,违反圣制,不合时宜。有过错而不改正,就是过错了。六月甲子诏书,除赦令外,其他都废除。夏贺良等人反道惑众,奸邪行径应当穷追到底。”全部下狱。光禄勋平当、光禄大夫毛莫如与御史中丞、廷尉共同审理,判处夏贺良等人持左道,扰乱朝政,倾覆国家,欺骗主上,大逆不道。夏贺良等人都被处死。李寻和解光减死一等,流放敦煌郡。
赞曰:暗中赞助神明,通晓符合天人之道的,没有比《易》《春秋》更显著的。然而子贡还说“夫子的文章可以听到,夫子关于人性和天道的话却听不到”罢了。汉朝兴起,推演阴阳谈论灾异的,孝武时有董仲舒、夏侯始昌;昭帝、宣帝时有眭孟、夏侯胜;元帝、成帝时有京房、翼奉、刘向、谷永;哀帝、平帝时有李寻、田终术。这些是向当时君主进说而名声显著的。考察他们所说的,类似一端。假借经义设立论说,依托象类,有时不免“猜测而屡次猜中”。董仲舒下狱,夏侯胜被囚,眭孟被杀,李寻流放,这是学人的大戒。京房区区一人,不估量深浅,直言指责,结怨于强臣,罪过不久就降临,也是因为不缜密而失去自身,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