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十八回记微嫌舅兄欺弱女惊谜语妻妾谏痴人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红楼梦》
作者：曹雪芹
时代：清
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一百十八回记微嫌舅兄欺弱女惊谜语妻妾谏痴人

## 本章概览

惜春决意出家，王夫人无奈应允，但要求带发修行。紫鹃挺身而出，愿终身服侍惜春，宝玉大加赞赏，并吟诗“勘破三春景不长”预言惜春命运。贾环、王仁与邢大舅合谋，将巧姐说与外藩为妾，欲从中获利。邢夫人听信兄弟之言，不顾王夫人和平儿的反对，执意促成此事。平儿暗中打听，得知真相后急告王夫人与李纨、宝钗，但邢夫人一意孤行。另一边，宝玉与宝钗论赤子之心与出世入世，看似被劝服，收起《庄子》《参同契》等书，开始温习八股，准备科举。宝钗和袭人欣慰，但宝玉心中仍有超脱之念。此时贾兰送来贾政家书，提及探春即将回京，并叮嘱宝玉、贾兰认真备考。宝玉与贾兰论文章，似有进取之意。莺儿送瓜果时提起往事，宝玉言语间又露疯态，引出下回。

惜春出家获准，紫鹃随行；贾环王仁设计骗巧姐相亲；宝玉与宝钗论出世，最终决定攻读科举以博一第。

惜春出家，紫鹃随侍；贾环王仁图谋巧姐；宝玉受劝回心转意准备科举。

## 正文

邢夫人和王夫人听了尤氏的一番话，心里明白已经难以挽回。王夫人只好说："姑娘要行善，这也是前生带来的根基，我们实在拦不住。只是像我们这样人家的姑娘出家，实在不像话。现在你嫂子同意你修行，也是件好事。不过有一句话要说，头发可以不剃，只要自己心诚，头发剃不剃又有什么关系呢。你想妙玉也是带发修行的，谁知道她凡心一动，才闹到那个地步。姑娘执意如此，我们就把姑娘住的房子当作你的静室。所有伺候姑娘的人也得叫来问问：她们如果愿意跟的，就不必考虑说亲配人；如果不愿意跟的，另做打算。"

惜春听了，擦干眼泪，拜谢了邢夫人、王夫人、李纨、尤氏等人。王夫人说完，就问彩屏等人谁愿意跟姑娘修行。彩屏等人回答说："太太们派谁就是谁。"王夫人知道她们不愿意，正在想人选。袭人站在宝玉身后，心想宝玉肯定会大哭，要防着他旧病复发。哪知道宝玉叹道："真是难得。"袭人心里更觉悲伤。宝钗虽然不说话，但遇到事情试探，见宝玉执迷不悟，只好暗中落泪。王夫人正要叫众丫头来问，忽然看见紫鹃走上前，在王夫人面前跪下，回答说："刚才太太问跟四姑娘的姐姐们，太太觉得怎么样？"王夫人说："这个怎么能强派人呢，谁愿意自然就会说出来。"紫鹃说："姑娘修行自然是姑娘自己愿意，并不是其他姐姐们的意思。我有句话回禀太太，我并不是要拆散姐姐们，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服侍林姑娘一场，林姑娘待我，太太们也是知道的，实在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她死了，我恨不得跟她去。但她不是这里的人，我又受主子家的恩典，难以殉死。现在四姑娘要修行，我就求太太们把我派去跟着姑娘，服侍姑娘一辈子。不知道太太们准不准。如果准了，就是我的造化。"

邢夫人和王夫人还没来得及答话，只见宝玉听到这里，想起黛玉，一阵心酸，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众人正要问他，他又哈哈地大笑，走上来说："我不该说的。这紫鹃蒙太太派到我屋里，我才敢说。求太太准了她吧，成全她一片好心。"王夫人说："你以前姐妹出嫁，还哭得死去活来；现在看见四妹妹要出家，不但不劝，反而说好，你如今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真是弄不明白了。"宝玉说："四妹妹修行已经是准了的，四妹妹也是一定主意了。如果是真的，我有一句话告诉太太；如果还不确定，我就不敢乱说。"惜春说："二哥说话也好笑，一个人主意不定还能扭得过太太们吗？我也是像紫鹃的话，容得下我，是我的造化；容不下我，还有一个死呢。怕什么！二哥既然有话，只管说。"

宝玉说："我这也不算泄露，这也是注定的。我念一首诗给你们听听吧！"众人说："人家苦得很的时候，你倒来作诗，气人！"宝玉说："不是作诗，我到一个地方看了来的。你们听听吧。"众人说："行，你就念念，别顺着嘴胡编。"宝玉也不分辨，就念道：

"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李纨和宝钗听了，吃惊地说："不好了，这人入迷了。"王夫人听了这话，点头叹息，便问宝玉："你到底是哪里看来的？"宝玉不便说出来，回答道："太太也不必问，我自有看见的地方。"王夫人回过味来，细细一想，便哭起来说："你前几天说是玩笑话，怎么忽然有这首诗？罢了，我知道了，你们叫我怎么办呢！我也没有办法了，也只能由着你们吧！但是要等我闭了眼，各自干各自的就完了！"

宝钗一边劝着，心里比刀绞还难受，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袭人已经哭得死去活来，幸亏秋纹扶着。宝玉也不哭，也不劝，只是不说话。贾兰和贾环听到这里，各自走开了。李纨极力解释："总是宝兄弟见四妹妹修行，他想来是痛极了，不顾前后的疯话，这也作不得准的。只有紫鹃的事情准不准，好叫她起来。"王夫人说："什么依不依，反正一个人主意定了，也扭不过来的。可是宝玉说的也是一定的了。"紫鹃听了，磕头。惜春又谢了王夫人。紫鹃又给宝玉和宝钗磕了头。宝玉念了声"阿弥陀佛！难得，难得。没想到你倒先好了！"宝钗虽然有定力，也难以忍住。只有袭人，也顾不得王夫人在场，便痛哭不止，说："我也愿意跟四姑娘去修行。"宝玉笑道："你也是好心，但是你不能享这个清福的。"袭人哭着说："这么说，我是要死了！"宝玉听到这里，倒觉得伤心，只是说不出来。

因为已经五更天，宝玉请王夫人安歇，李纨等人各自散去。彩屏等人暂且服侍惜春回去，后来指配了人家。紫鹃终身服侍，丝毫没有改变初衷。这是后话。

再说贾政扶着贾母的灵柩一路南行，因为遇到班师的兵将船只过境，河道拥挤，不能快走，在路上实在心焦。幸亏遇到了海疆的官员，听说镇海统制被钦召回京，想来探春一定回家，稍微解了些烦心。只是打听不出起程的日期，心里又烦躁。想到盘缠算来不够，不得已写了一封信，差人到赖尚荣任上借银子五百两，叫人沿途迎上来应需用。那人去了几天，贾政的船才行了几十里。那家人回来，迎上船只，把赖尚荣的禀启呈上。信里诉了多少苦处，准备了白银五十两。贾政看了生气，立刻命家人马上送还，把原信发回，叫他不必费心。那家人无奈，只好回到赖尚荣任所。

赖尚荣接到原信和银两，心中烦闷，知道事情办得不周到，又添了一百两，央求来人带回，帮着说些好话。哪知道那人不肯带回，放下就走了。赖尚荣心里不安，立刻写信到家，回明他父亲，叫他设法告假赎出身来。于是赖家托了贾蔷、贾芸等人在王夫人面前乞恩放出。贾蔷明知不行，过了一天，假说王夫人不依的话回复了。赖家一边告假，一边差人到赖尚荣任上，叫他告病辞官。王夫人并不知道。

那贾芸听见贾蔷的假话，心里便没了指望，连日在外又输了不少银钱，无法偿还，便和贾环商量。贾环本来一分钱也没有，虽然赵姨娘有些积蓄，也早被他弄光了，哪能照应别人。便想起凤姐待他刻薄，要趁贾琏不在家摆布巧姐出气，于是把这个主意让贾芸来提，故意埋怨贾芸说："你们年纪又大，放着弄银钱的事又不敢办，倒和我这个没钱的人商量。"贾芸说："三叔，你这话说得倒好笑，咱们一块儿玩，一块儿闹，哪里有什么银钱的事。"贾环说："不是前几天有人说外藩要买个偏房，你们何不和王大舅商量把巧姐说给他呢？"贾芸说："叔叔，我说句让你生气的话，外藩花了钱买人，还想能和咱们走动吗？"贾环在贾芸耳边说了些话，贾芸虽然点头，只当贾环是小孩子的话，也没当回事。

恰好王仁走过来说："你们两个人商量些什么，瞒着我吗？"贾芸便把贾环的话附耳低言地说了。王仁拍手说："这倒是一件好事，又有银子。只怕你们不能，如果你们敢办，我是亲舅舅，做得主的。只要环老三在大太太跟前那么一说，我找邢大舅再说一下，太太们问起来，你们齐声说好就是了。"贾环等人商议定了，王仁便去找邢大舅，贾芸便去回禀邢夫人和王夫人，说得锦上添花。

王夫人听了虽然觉得入耳，只是不信。邢夫人听说邢大舅知道，心里愿意，便打发人找了邢大舅来问。那邢大舅已经听了王仁的话，又可以分肥，便在邢夫人跟前说："如果说这位郡王，是极有体面的。如果应了这门亲事，虽说不是正配，但保证一过了门，姐夫的官早就复了，这里的声势又好了。"邢夫人本来没主意，被傻大舅一番假话哄得心动，请了王仁来一问，说得更加热闹。于是邢夫人倒叫人出去追着贾芸去说。王仁立刻找了人去到外藩公馆说了。那外藩不知底细，便要打发人来相看。贾芸又贿赂了相看的人，说明"原是瞒着全家的，只是王府相亲。等到成了，他祖母做主，亲舅舅保媒，是不怕的。"那相看的人答应了。贾芸便送信给邢夫人，并回了王夫人。李纨和宝钗等人不知缘故，只当是件好事，也都欢喜。

那天果然来了几个女人，都是艳妆丽服。邢夫人接了进去，说了些闲话。那来人本来知道是诰命夫人，也不敢怠慢。邢夫人因为事情还没定，也没有和巧姐说明，只说有亲戚来瞧，叫她出去见。巧姐到底是个小孩子，哪管这些，便跟了奶妈过来。平儿不放心，也跟着来。只见有两个宫人打扮的，见了巧姐便浑身上下看了看，又起身来拉着巧姐的手又瞧了一遍，略坐了一坐就走了。倒把巧姐看得害羞，回到房中纳闷，想来没有这门亲戚，便问平儿。平儿先看见来头，也猜到八九分是来相亲的。"但是二爷不在家，大太太做主，到底不知道是哪家的。如果说是门当户对的亲事，不该这样相看。瞧那几个人的来头，不像是本支王府，好像是外头路数。现在先不必和姑娘说明，且打听明白再说。"

平儿留心打听。那些丫头婆子都是平儿使唤过的，平儿一问，所有听见外头的风声都告诉了她。平儿便吓得没了主意，虽不和巧姐说，便赶着去告诉了李纨和宝钗，求她们二人告诉王夫人。王夫人知道这事不好，便和邢夫人说了。怎奈邢夫人相信了兄弟和王仁的话，反而疑心王夫人不是好意，便说："孙女儿也大了，现在琏儿不在家，这件事我还做得主。况且是她亲舅爷爷和她亲舅舅打听的，难道倒比别人不真吗！我反正是愿意的。倘有什么不好，我和琏儿也抱怨不着别人！"

王夫人听了这些话，心里暗暗生气，勉强说了些闲话，就走了出来，告诉了宝钗，自己掉眼泪。宝玉劝道：“太太别烦恼，这件事我看是不成的。这又是巧姐儿命中注定的，只求太太别管就是了。”王夫人说：“你一开口就是疯话。人家说定了就要接过去。如果依平儿的话，你琏二哥可不抱怨我吗。别说自己的侄孙女，就是亲戚家的，也要好才行。邢姑娘是我们做的媒，嫁给了你二大舅子，现在和和睦睦过日子不好吗。那琴姑娘梅家娶了去，听说丰衣足食很好。就是史姑娘是他叔叔的主意，开头还好，如今姑爷痨病死了，你史妹妹立志守寡，也就苦了。如果巧姐儿错嫁了人家，岂不是我心思坏？”

正说着，平儿过来看望宝钗，并探听邢夫人的口气。王夫人把邢夫人的话说了一遍。平儿呆了好半天，跪下求道：“巧姐儿终身全靠太太。如果信了别人的话，不但姑娘一辈子受苦，就是琏二爷回来怎么说呢！”王夫人说：“你是个明白人，起来，听我说。巧姐儿到底是大太太的孙女，她要作主，我能拦她吗？”宝玉劝道：“没关系，只要明白就是了。”平儿生怕宝玉疯癫嚷出来，也不说话，回了王夫人就自己走了。

这里王夫人想到烦闷，一阵心痛，叫丫头扶着勉强回到自己房里躺下，不让宝玉宝钗过来，说睡睡就好。自己却也烦闷，听见说李婶娘来了也来不及接待。只见贾兰进来请了安，回说：“今早爷爷那里派人带了一封信来，外头小子们传进来的。我母亲接了正要过来，因我姥姥来了，叫我先呈给太太看，回头我母亲就过来回太太。还说我姥姥要过来呢。”说着，一面把信呈上。王夫人一面接信，一面问道：“你姥姥来做什么？”贾兰说：“我也不知道。我只见我姥姥说，我三姨儿的婆婆家有什么信来了。”王夫人听了，想起来还是前次给甄宝玉说了李绮，后来放了定下了茶，想来此时甄家要娶过门，所以李婶娘来商量这件事，便点点头。一面拆开信，见上面写着：

近来因为沿途都是海疆凯旋的船只，不能迅速前行。听说探姐姐随公公丈夫来京，不知有没有信？前些天接到琏侄的亲笔信，知道大老爷身体欠安，也不知有没有确实消息？宝玉兰哥考场日期临近，务必用心用功，不可懈怠。老太太灵柩到家，还需要些日子。我身体平安，不必挂念。此信告知宝玉等人知道。某月某日手书。蓉儿另禀。王夫人看了，仍旧递给贾兰，说：“你拿去给你二叔瞧瞧，还交给你母亲吧。”

正说着，李纨同李婶娘过来。请安问好完毕，王夫人让了座。李婶娘便将甄家要娶李绮的话说了一遍。大家商议了一会儿。李纨因而问王夫人说：“老爷的信太太看过了吗？”王夫人说：“看过了。”贾兰便拿着给他母亲瞧。李纨看了说：“三姑娘出门好几年，总没有来，如今要回京了。太太也放了心。”王夫人说：“我本是心痛，看见探丫头要回来了，心里略好些。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才到。”李婶娘便问了贾政路上好不好。李纨因而向贾兰说：“哥儿瞧见了？考场日期近了，你爷爷惦记得什么似的。你快拿去给二叔叔瞧去吧。”李婶娘说：“他们爷儿两个又没进过学，怎么能下场呢？”王夫人说：“他爷爷做粮道起身时，给他们爷儿两个捐了例监了。”李婶娘点头。贾兰一面拿着信出来，来找宝玉。

却说宝玉送了王夫人去后，正拿着《秋水》一篇在那里细细赏玩。宝钗从里间走出，见他看得得意忘言，便走过来一看，见是这个，心里着实烦闷。细想他只顾把这些出世离群的话当作一件正经事，终究不妥。看他这种光景，料想劝不过来，便坐在宝玉旁边怔怔地坐着。宝玉见他这样，便说：“你这又是为什么？”宝钗说：“我想你我既然做了夫妻，你便是我终身的依靠，却不在情欲之私。说起荣华富贵，原不过是过眼烟云，但自古圣贤，以人品根基为重。”宝玉也没听完，把那书本搁在旁边，微微笑道：“据你说人品根基，又是什么古圣贤，你可知道古圣贤说过‘不失其赤子之心’。那赤子有什么好处，不过是无知无识无贪无忌。我们生来已陷溺在贪嗔痴爱中，犹如污泥一般，怎么能跳出这般尘网。如今才晓得‘聚散浮生’四个字，古人说了，不曾提醒一个。既要讲到人品根基，谁是到那太初一步地位的！”宝钗说：“你既说‘赤子之心’，古圣贤原以忠孝为赤子之心，并不是遁世离群无关无系为赤子之心。尧舜禹汤周孔时刻以救民济世为心，所谓赤子之心，原不过是‘不忍’二字。若你方才所说的，忍于抛弃天伦，还成什么道理？”宝玉点头笑道：“尧舜不强求巢父许由，武王周公不强求伯夷叔齐。”宝钗不等他说完，便说：“你这个话越发不对了。古来如果都是巢父许由伯夷叔齐，为什么如今人又把尧舜周孔称为圣贤呢！况且你自比伯夷叔齐，更不像话，伯夷叔齐原是生在商朝末世，有许多难处之事，所以才有所寄托而逃避。当此圣世，咱们世代受国恩，祖父锦衣玉食；况且你自有生以来，从去世的老太太以及老爷太太都视如珍宝。你方才所说，自己想一想是对还是不对。”宝玉听了也不答话，只有仰头微笑。宝钗因而又劝道：“你既然理屈词穷，我劝你从此把心收一收，好好地用用功。但能博得一第，便是从此而止，也不枉天恩祖德了。”宝玉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一第呢，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倒是你这个‘从此而止，不枉天恩祖德’却还不离其宗。”宝钗还没来得及答话，袭人过来说道：“刚才二奶奶说的古圣先贤，我们也不懂。我只想着我们这些人从小辛辛苦苦跟着二爷，不知陪了多少小心，论起理来原该当的，但只二爷也该体谅体谅。况且二奶奶替二爷在老爷太太跟前行了多少孝道，就是二爷不以夫妻为事，也不可太辜负了人心。至于神仙那一层更是谎话，谁见过有走到凡间来的神仙呢！哪里来的这么个和尚，说了些混话，二爷就信了真。二爷是读书的人，难道他的话比老爷太太还重吗！”宝玉听了，低头不语。

袭人还要说时，只听外面脚步响，隔着窗户问道：“二叔在屋里呢吗？”宝玉听了，是贾兰的声音，便站起来笑道：“你进来吧。”宝钗也站起来。贾兰进来，笑容可掬地给宝玉宝钗请了安，问了袭人的好，——袭人也问了好——便把信呈给宝玉瞧。宝玉接在手中看了，便说：“你三姑姑回来了。”贾兰说：“爷爷既然这样写，自然是回来的了。”宝玉点头不语，默默若有所思。贾兰便问：“叔叔看见爷爷后头写的叫咱们好生念书了吗？叔叔这一阵子只怕总没作文章吧？”宝玉笑道：“我也要作几篇熟一熟手，好去骗这个功名。”贾兰说：“叔叔既然这样，就拟几个题目，我跟着叔叔作作，也好进去混场，别到那时交了白卷子惹人笑话。不但笑话我，人家连叔叔都要笑话了。”宝玉说：“你也不至于这样。”说着，宝钗命贾兰坐下。宝玉仍坐在原处，贾兰侧身坐了。两人谈了一会儿文章，不觉喜动颜色。宝钗见他爷儿两个谈得高兴，便仍进屋里去了。心中细想宝玉此时光景，或者醒悟过来了，只是刚才说话，他把那“从此而止”四个字单单地许可，这又不知是什么意思了。宝钗还在犹豫，只有袭人看他爱讲文章，提到下场，更又欣然。心里想道：“阿弥陀佛！好容易像讲四书似的才讲过来了！”这里宝玉和贾兰讲文，莺儿沏过茶来，贾兰站起来接了。又说了一会儿下场的规矩并请甄宝玉在一处的话，宝玉也似乎很愿意。一时贾兰回去，便把信留给宝玉了。

那宝玉拿着信，笑嘻嘻走进来递给麝月收了，便出来把那本《庄子》收了，把几部向来最得意的，如《参同契》《元命苞》《五灯会元》之类，叫出麝月秋纹莺儿等都搬了搁在一边。宝钗见他这番举动，十分惊异，因而想试探他，便笑问道：“不看他倒是正经，但又何必搬开呢。”宝玉说：“如今才明白过来了。这些书都算不得什么，我还要一把火烧了，才算干净。”宝钗听了更加欣喜异常。只听宝玉口中微吟道：“内典语中无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宝钗也没很听真，只听得“无佛性”“有仙舟”几个字，心中转而狐疑，且看他作何光景。宝玉便命麝月秋纹等收拾一间静室，把那些语录名稿及应制诗之类都找出来搁在静室中，自己却当真静静地用起功来。宝钗这才放了心。

那袭人此时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便悄悄笑着对宝钗说：“到底奶奶说话透彻，只一路讲说，就把二爷劝明白了。只可惜迟了一点儿，临场太近了。”宝钗点头微笑道：“功名自有定数，中与不中倒也不在用功的迟早。但愿他从此一心巴结正路，把从前那些邪魔永不沾染就是好了。”说到这里，见房里无人，便悄声说道：“这一番悔悟回来固然很好，但只一件事，怕又犯了前头的旧病，和女孩儿们打起交道来，也是不好。”袭人说：“奶奶说的也是。二爷自从信了和尚，才把这些姐妹冷淡了；如今不信和尚，真怕又要犯了前头的旧病呢。我想奶奶和我二爷原不大理会，紫鹃去了，如今只他们四个，这里头就是五儿有些个狐媚子，听见说她妈求了大奶奶和奶奶，说要讨出去给人家儿呢。但是这两天到底在这里呢。麝月秋纹虽没别的，只是二爷那几年也都有些顽顽皮皮的。如今算来只有莺儿二爷倒不大理会，况且莺儿也稳重。我想倒茶弄水只叫莺儿带着小丫头们伏侍就够了，不知奶奶心里怎么样。”宝钗说：“我也虑的是这些，你说的倒也罢了。”从此便派莺儿带着小丫头伏侍。

那宝玉却也不出房门，天天只差人去给王夫人请安。王夫人听见他这番光景，那一种欣慰之情，更不待言了。到了八月初三，这一日正是贾母的冥寿。宝玉早晨过来磕了头，便回去，仍到静室中去了。饭后，宝钗袭人等都和姊妹们跟着邢王二夫人在前面屋里说闲话儿。宝玉自在静室冥心危坐，忽见莺儿端了一盘瓜果进来说：“太太叫人送来给二爷吃的。这是老太太的克什。”宝玉站起来答应了，复又坐下，便道：“搁在那里罢。”莺儿一面放下瓜果，一面悄悄向宝玉道：“太太那里夸二爷呢。”宝玉微笑。莺儿又道：“太太说了，二爷这一用功，明儿进场中了出来，明年再中了进士，作了官，老爷太太可就不枉了盼二爷了。”宝玉也只点头微笑。莺儿忽然想起那年给宝玉打络子的时候宝玉说的话来，便道：“真要二爷中了，那可是我们姑奶奶的造化了。二爷还记得那一年在园子里，不是二爷叫我打梅花络子时说的，我们姑奶奶后来带着我不知到那一个有造化的人家儿去呢。如今二爷可是有造化的罢咧。”宝玉听到这里，又觉尘心一动，连忙敛神定息，微微的笑道：“据你说来，我是有造化的，你们姑娘也是有造化的，你呢？”莺儿把脸飞红了，勉强道：“我们不过当丫头一辈子罢咧，有什么造化呢！”宝玉笑道：“果然能够一辈子是丫头，你这个造化比我们还大呢！”莺儿听见这话似乎又是疯话了，恐怕自己招出宝玉的病根来，打算着要走。只见宝玉笑着说道：“傻丫头，我告诉你罢。”未知宝玉又说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惜春**：贾府四姑娘，宝玉的堂妹；决心出家修行
- **王夫人**：宝玉的母亲，贾府太太；处理惜春出家及巧姐婚事
- **宝玉**：贾府公子，王夫人之子；与宝钗辩论出世，后决定用功科举
- **宝钗**：宝玉的妻子；劝宝玉读书科举，与之辩论
- **贾环**：贾府三公子，宝玉的弟弟；与王仁、贾芸合谋欺骗巧姐婚事
- **王仁**：巧姐的亲舅舅；参与骗婚计划，自称亲舅舅作主
- **贾芸**：贾府族人；与贾环王仁合谋，负责联系和贿赂
- **邢夫人**：贾赦的续弦，巧姐的祖母；听信王仁等，决定巧姐婚事
- **平儿**：贾琏之妾，巧姐的贴身服侍人；察觉相亲不妥，告知李纨宝钗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王夫人同意惜春出家；惜春拜谢
- **本章中段**：贾政途中写信向赖尚荣借银；赖尚荣只借五十两，贾政生气退回
- **本章中段**：贾环、王仁、贾芸计议骗巧姐给外藩作偏房；决定由王仁找邢大舅，贾芸回禀邢夫人
- **本章中段**：外藩派人来相看巧姐；巧姐被看，平儿起疑
- **本章中段**：平儿探知真相，告诉李纨宝钗；王夫人知道后与邢夫人争执
- **本章中段**：王夫人与邢夫人就巧姐婚事争执；邢夫人执意做主
- **本章后段**：李婶娘来访，商议李绮嫁甄家；王夫人得知探春回京消息稍感安慰
- **本章后段**：贾政家信到，叮嘱宝玉兰哥用功；宝玉得知探春将回
- **本章后段**：宝玉与宝钗辩论出世入世；宝玉答应考取功名
- **本章后段**：宝玉收拾静室，用功读书，后在贾母冥寿日与莺儿对话；宝钗放心，袭人欣慰

## 地点

- **静室**：宝玉收拾出来用功的房间
- **赖尚荣任上**：贾政写信借银的地方
- **外藩公馆**：相亲发生地

## 标签

- 惜春
- 紫鹃
- 巧姐
- 宝玉
- 宝钗
- 王夫人
- 贾环
- 王仁
- 贾芸
- 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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