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二十回甄士隐详说太虚情贾雨村归结红楼梦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红楼梦》
作者：曹雪芹
时代：清
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一百二十回甄士隐详说太虚情贾雨村归结红楼梦

## 本章概览

贾政护灵回金陵，途中雪夜泊船，忽见宝玉光着头、赤着脚，身披大红猩猩毡斗篷，倒身下拜。贾政惊问，宝玉未答，被一僧一道夹持而去，歌声渺渺，归彼大荒。贾政追之不及，方悟宝玉乃下凡历劫，哄了老太太十九年。贾府众人闻讯痛哭，王夫人与薛姨妈商议袭人去留。薛姨妈劝王夫人将袭人放出配人，以免耽误青春。袭人本欲以死守节，但恐辜负太太好意，又怕害了哥哥，终含悲上轿嫁与城南蒋家。过门后见姑爷温柔体贴，次日开箱见猩红汗巾，方知姑爷是蒋玉菡，想起宝玉曾换汗巾之事，始信姻缘前定，只得安心度日。贾政回京谢恩，圣上赏宝玉“文妙真人”道号。贾政整顿家事，贾琏为巧姐定亲刘姥姥外孙板儿。甄士隐在急流津觉迷渡口点化贾雨村，解说宝玉来历及太虚幻境因果，预言贾府“兰桂齐芳，家道复初”。士隐又度脱香菱，送至太虚幻境。空空道人重新抄录《石头记》，寻至急流津草庵，遇一睡人（贾雨村），得指点至悼红轩托曹雪芹传世。雪芹先生笑纳，以为游戏笔墨。后人题诗：说到辛酸处，荒唐愈可悲。由来同一梦，休笑世人痴！

贾政途中遇见宝玉出家，众人哭别；袭人嫁与蒋玉菡；贾雨村遇甄士隐，士隐解说太虚幻境；空空道人抄录《石头记》传世。

本章为全书最后一回，交代主要人物结局：宝玉出家、袭人嫁蒋玉菡、薛蟠出狱、贾兰中举、香菱难产而死、贾雨村被贬、甄士隐点明因果、空空道人传书。

## 正文

话说宝钗听见秋纹说袭人身体不好，连忙进去看望。巧姐儿和平儿也跟着走到袭人炕前。只见袭人心痛难忍，一时气昏过去。宝钗等人用开水把她灌醒，仍旧扶她躺下，一边派人去请大夫。巧姐儿问宝钗：“袭人姐姐怎么病成这个样子？”宝钗说：“大前天晚上她哭伤了心，一时晕倒栽在地上。太太叫人把她扶回来，她就躺下了。因为外头有事，没有请大夫给她看，所以弄成这样。”说着，大夫来了，宝钗等人稍微避让了一下。大夫诊了脉，说是急怒所致，开了药方就走了。

原来袭人隐约听人说，如果宝玉不回来，就要把屋里的人都打发出去，一着急就更不好了。等大夫看过后，秋纹给她煎药。她一个人躺着，神魂未定，好像宝玉在她面前，又恍惚像个和尚，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翻着看，还说：“你别打错主意，我是不认识你们的了。”袭人似乎想和他说话，秋纹走过来说：“药好了，姐姐吃吧。”袭人睁眼一看，知道是个梦，也没告诉别人。吃了药，便自己细细地想：“宝玉一定是跟和尚去了。上次他要拿玉出去，就是想要脱身的样子，被我抓住，看他竟不像往常，把我乱推乱揉，一点情意都没有。后来对二奶奶更厌烦。在别的姐妹跟前，也是一点情意都没有。这就是悟道的样子。但是你悟了道，抛下二奶奶怎么好！我是太太派来服侍你的，虽然月钱照着那样分例，其实我终究没有在老爷太太面前说明就算了你屋里的人。如果老爷太太打发我出去，我若死守着，又叫人笑话；如果出去，心想宝玉待我的情分，实在不忍。”左思右想，实在难处。想到刚才的梦“好像和我无缘”的话，“倒不如死了干净。”谁知吃药以后，心痛减轻了不少，也躺不住了，只好勉强支撑。过了几天，起来服侍宝钗。宝钗想念宝玉，暗中垂泪，自叹命苦。又知道她母亲打算给哥哥赎罪，很费张罗，不能不帮着打算。暂且不提。

且说贾政护送贾母灵柩，贾蓉送秦氏、凤姐、鸳鸯的棺木，到了金陵，先安葬了。贾蓉又送黛玉的灵柩去安葬。贾政料理坟地的事。一天接到家信，一行一行看到宝玉、贾兰考中，心里自然喜欢。后来看到宝玉走失，又烦恼起来，只得赶忙回来。在路上又听说有恩赦的旨意，又接到家信，果然赦罪复职，更是高兴，便日夜赶路。

一天，走到毘陵驿地方，那天突然下雪变冷，船停在一个清净的地方。贾政打发众人上岸投递名帖辞谢朋友，都说即刻开船，不敢劳动。船中只留一个小厮伺候，自己在船中写家信，先要打发人走旱路回家。写到宝玉的事，便停笔。抬头忽然看见船头微微雪影里有一个人，光着头，赤着脚，身上披着一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向贾政倒身下拜。贾政还没看清，急忙出船，想扶住问他是什么人。那人已经拜了四拜，站起来打了个问讯。贾政正要还礼，迎面一看，不是别人，却是宝玉。贾政大吃一惊，忙问道：“是宝玉吗？”那人只不言语，似喜似悲。贾政又问：“你如果是宝玉，怎么这样打扮，跑到这里？”宝玉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船头来了两个人，一个和尚一个道士，夹住宝玉说：“俗缘已了，还不快走。”说着，三个人飘然登岸而去。贾政不顾地滑，急忙去追。见那三人在前面，哪里赶得上。只听得他们三人嘴里不知是谁作歌道：

我所居兮，青埂之峰。我所游兮，鸿蒙太空。谁与我游兮？吾谁与从。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

贾政一边听着，一边追去，转过一个小坡，忽然不见了。贾政追得心慌气喘，惊疑不定，回过头来，见自己的小厮也随后赶来。贾政问道：“你看见刚才那三个人了吗？”小厮说：“看见了。奴才因为老爷追赶，所以也赶来了。后来只看见老爷，不见那三个人了。”贾政还想往前走，只见白茫茫一片旷野，并无一人。贾政知道古怪，只得回来。

众家人回船，见贾政不在舱中，问了船夫，说是“老爷上岸追赶两个和尚一个道士去了。”众人也从雪地里寻踪迎去，远远看见贾政来了，迎上去接住，一同回船。贾政坐下，喘息刚定，把见到宝玉的事说了一遍。众人回禀，就要在这地方寻找。贾政叹道：“你们不知道，这是我亲眼所见，并非鬼怪。况且听到歌声大有玄妙。那宝玉出生时衔着玉来，就很古怪，我早知是不祥之兆，因为老太太疼爱，所以养到现在。就是那和尚道士，我也见了三次：第一次是那僧道来说玉的好处；第二次是宝玉病重，他来了把那玉持诵了一番，宝玉就好了；第三次送那玉来坐在前厅，我一转眼就不见了。我心里便有些诧异，只当宝玉果真造化大，高僧仙道来护佑他的。谁知宝玉是下凡历劫的，竟哄了老太太十九年！如今才让我明白。”说到这里，掉下泪来。众人说：“宝二爷果然是下凡的和尚，就不该中举人了。怎么中了才去？”贾政说：“你们哪里知道，大凡天上的星宿、山中的老僧、洞里的精灵，他自有一种性情。你看宝玉何尝肯念书，他如果稍微用心，没有不会的。他那一种脾气也与众不同。”说着，又叹了几声。众人便拿“兰哥儿中了，家道复兴”的话解劝了一番。贾政仍旧写家信，便把这事写上，劝谕全家不必想念了。写完封好，就派家人回去。贾政随后赶回。暂且不提。

且说薛姨妈得了赦罪的信，便命薛蝌去各处借贷。并自己凑齐了赎罪银两。刑部批准了，收兑了银子，一份文书把薛蟠放出来。他们母子姊妹弟兄见面，不必细说，自然是悲喜交集。薛蟠自己立誓说：“如果再犯以前的毛病，必定犯杀犯剐！”薛姨妈见他这样，便要捂他的嘴说：“只要自己拿定主意，何必还要胡说八道血淋淋地起这样恶誓！只香菱跟了你受了多少苦，你媳妇已经自己治死自己了，如今虽说穷了，这碗饭还有得吃，依我的主意，我便把她算作媳妇了，你心里怎么样？”薛蟠点头愿意。宝钗等也说：“很应该这样。”倒把香菱急得脸胀通红，说：“服侍大爷一样的，何必这样。”众人便称她为大奶奶，无人不服。薛蟠就要去拜谢贾家，薛姨妈和宝钗也都过来。见了众人，彼此聚首，又说了一番话。

正说着，恰好那天贾政的家人回家，呈上书信，说：“老爷不久就到了。”王夫人叫贾兰把信念给她听。贾兰念到贾政亲眼见到宝玉的一段，众人都痛哭起来，王夫人、宝钗、袭人等人更厉害。大家又把贾政信里叫家内“不必悲伤，原是借胎”的话解说了一番。“与其做了官，倘若命运不好，犯了事坏了家业，那时倒不好了。宁可咱们家出一位佛爷，倒是老爷太太积的德，所以才投到咱们家来。不是说句不顾前后的话，当初东府里太爷修炼了十几年，也没有成了仙。这佛更难修成。太太这么一想，心里就开阔了。”王夫人哭着对薛姨妈说：“宝玉抛下了我，我还恨他呢。我叹的是媳妇命苦，才成了亲一两年，怎么他就硬着心肠都丢下走了呢！”薛姨妈听了也甚伤心。宝钗哭得不省人事。所有爷们都在外头，王夫人便说：“我为他担了一辈子的惊，刚刚娶了亲，中了举人，又知道媳妇怀了孕，我才高兴些，不想弄到这样结局！早知这样，就不该娶亲害了人家的姑娘！”薛姨妈说：“这是命中注定的，咱们这样人家，还有什么别的说的吗？幸好有了胎，将来生个外孙子必定有出息，后来就有了结果。你看大奶奶，如今兰哥儿中了举人，明年成了进士，可不就做了官了。她头里的苦也算吃尽了，如今的甜来，也是她为人的好处。我们姑娘的心肠姐姐是知道的，并不是刻薄轻佻的人，姐姐倒不必担忧。”王夫人被薛姨妈一番话说得极有道理，心想：“宝钗小时候更是廉静寡欲、极爱素淡的，她所以才有这个事，想人生在世真有一定之数。看着宝钗虽是痛哭，她端庄的样子一点不变，却倒来劝我，这真是难得！不想宝玉这样一个人，红尘中的福分竟没有一点！”想了一回，也觉得好了一些。又想到袭人身上：“若说别的丫头呢，没有什么难处的，大的配出去，小的服侍二奶奶就是了。独有袭人可怎么办呢？”此时人多，也不好说，且等晚上和薛姨妈商量。

那天薛姨妈没有回家，因为怕宝钗痛哭，所以在宝钗房里安慰她。宝钗非常明白事理，思前想后，心想“宝玉本来是个奇特的人，前世的因缘是注定的，没什么可怨天尤人的”，又把大道理说给母亲听。薛姨妈心里反而安定了，便到王夫人那里先说了宝钗的话。王夫人点头叹息道：“要说我无德，不该有这么好的儿媳妇。”说着，又伤心起来。薛姨妈反倒劝了一会儿，接着提起袭人，说：“我看袭人近来瘦得厉害，她一心想着宝哥儿。但正妻理应守节，屋里人愿意守节的也有。只有这袭人，虽然算是个屋里人，到底和宝哥儿没有正式名分。”王夫人说：“我刚才想着，正要等妹妹商量。如果放她出去，恐怕她不愿意，又要寻死觅活；如果要留着她，又怕老爷不答应。所以很为难。”薛姨妈说：“我看姨老爷是决不肯让她守着的。再说姨老爷不知道袭人的事，想来不过是个丫头，哪有留着的道理？只要姐姐叫她娘家人来，好好吩咐她，让她配一门正经亲事，再多给她些嫁妆。那孩子心肠也好，年纪又轻，也不枉跟了姐姐一场，也算姐姐待她不薄。袭人那里还得我细细劝她。就是叫她家人来也不用告诉她，只等她家里果然说定了好人家，我们还去打听打听，如果果然吃穿不愁，女婿长得像样，然后让她出去。”王夫人听了说：“这个主意很对。不然让老爷冒冒失失一办，我不是又害了一个人吗！”薛姨妈听了点头说：“可不是嘛！”又说了几句，便辞别王夫人，仍回到宝钗房里去了。

看见袭人满脸泪痕，薛姨妈便劝解开导了一会儿。袭人本来老实，不是能说会道的人，薛姨妈说一句她应一句，回来说道：“我是做下人的，姨太太瞧得起我，才和我说这些话，我从不敢违抗太太的。”薛姨妈听了她的话，心里想“好一个柔顺的孩子”，更加喜欢。宝钗又把大道理说了一遍，大家各自相安。

过了几天，贾政回家，众人迎接。贾政见贾赦贾珍都已回来，弟兄叔侄相见，大家一一叙述分别后的情况。然后内眷们见了面，不免想起宝玉，又一起伤心了一会儿。贾政喝止道：“这是一定的道理。如今只要我们在外主持家事，你们在内相助，决不可再像从前那样散漫。其他房的事，各家自己料理，不用统一管理。我们本房的事，内里全归你处理，都要按规矩办。”王夫人便把宝钗有孕的事也告诉了，还说明来丫头们都劝放出去。贾政听了，点头无语。

第二天贾政进宫，向大臣们请示说：“承蒙恩典感激不尽，但服丧期未满，应该怎么谢恩，望请大人们指教。”众朝臣说代为奏请圣旨。于是圣恩浩荡，立即命他觐见。贾政进宫谢了恩，圣上又降下好多旨意，还问起宝玉的事。贾政据实回奏。圣上称奇，旨意说，宝玉的文章固然清奇，想必他是过来人，所以这样。如果留在朝中，可以进用。他既然不敢接受圣朝的爵位，便赏了一个“文妙真人”的道号。贾政又叩头谢恩后出来。

回到家中，贾琏贾珍迎接，贾政把朝中的话叙述了一遍，众人都喜欢。贾珍便回说：“宁国府收拾齐全，禀明后要搬过去。栊翠庵圈在园内，给四妹妹静养。”贾政没有言语，隔了半天，却吩咐了一番报答天恩的话。贾琏也趁机回说：“巧姐的亲事，父亲太太都愿意许给周家做媳妇。”贾政昨晚也知道了巧姐的始末，便说：“大老爷大太太做主就是了。不要说乡村居住不好，只要人家清白，孩子肯读书，能够上进。朝里那些官难道都是城里人吗？”贾琏答应了“是”，又说：“父亲上了年纪，况且有痰症的根子，静养几年，诸事仰仗二老爷做主。”贾政说：“提起乡村养静，很合我意。只是我受恩深重，还没报答。”贾政说完进内室。贾琏打发人请了刘姥姥来，答应了这件事。刘姥姥见了王夫人等人，便说些将来怎样升官、怎样起家、怎样子孙昌盛的话。

正说着，丫头回说：“花自芳的女人进来请安。”王夫人问了几句话，花自芳的女人说亲戚做媒，说的是城南蒋家的，现在有房有地，又有铺面，姑爷年纪略大几岁，没有娶过，而且长得百里挑一。王夫人听了愿意，说道：“你去答应，过几天进来再接你妹子吧。”王夫人又派人打听，都说是好。王夫人便告诉了宝钗，又请薛姨妈详细告诉了袭人。袭人悲伤不已，又不敢违命，心里想起宝玉那年到他家去，回来说死也不回去的话，“如今太太硬作主张。如果说我守节，又让人说我不害臊；如果去了，实在不是我的心愿”，便哭得哽咽说不出话，又被薛姨妈宝钗等人苦劝，转念想道：“我如果死在这里，倒把太太的好心弄坏了。我该死在家里才是。”

于是，袭人含悲叩别了众人，姐妹分手时自然更有一番不忍言说。袭人怀着必死的心肠上车回去，见了哥哥嫂子，也是哭泣，但说不出话来。花自芳把蒋家的聘礼给她看，又把自己办的嫁妆一一指给她瞧，说哪些是太太赏的，哪些是自己置办的。袭人这时更难开口，住了两天，仔细想来：“哥哥办事不错，如果死在哥哥家里，岂不是又害了哥哥。”千思万想，左右为难，真是柔肠寸断，几乎要断，只得忍住。

那天已是迎娶的吉期，袭人本不是那种泼辣的人，委委屈屈地上轿去了，心里想到那里再作打算。谁知过了门，见蒋家办事极其认真，全都按着正妻的规矩。一进门，丫头仆妇都称呼奶奶。袭人这时想死在这里，又怕害了人家，辜负了一番好意。那夜她哭着不肯顺从，那姑爷却极其温柔曲意地顺从她。到了第二天开箱，这姑爷看见一条猩红汗巾，才知道是宝玉的丫头。原来当初只知道是贾母的侍儿，更想不到是袭人。这时蒋玉菡念着宝玉待他的旧情，倒觉得满心惶恐惭愧，更加殷勤，又故意将宝玉换的那条松花绿的汗巾拿出来。袭人看了，才知道这姓蒋的原来就是蒋玉菡，才相信姻缘前定。袭人这才把心事说出，蒋玉菡也深深叹息敬服，不敢勉强，并越发温柔体贴，弄得袭人真没有死的地方了。看官听说：虽然事情是前定的，无可奈何。但孽子孤臣、义夫节妇，这“不得已”三个字也不是一概推委的。这就是袭人在又一副册中的原因。正是前人过桃花庙的诗上说的：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

不说袭人从此有了另一番天地。且说那贾雨村犯了贪贿的案件，审明定罪，如今遇到大赦，被革去官职贬为平民。雨村便让家眷先走，自己带了一个小厮，一车行李，来到急流津觉迷渡口。只见一个道士从那渡头草棚里出来，拱手相迎。雨村认出是甄士隐，也连忙行礼。士隐说：“贾先生别来无恙？”雨村说：“老仙长果然是甄老先生！为什么上次相逢对面不认识？后来知道草亭被烧，在下深感惶恐。今天有幸相逢，更感叹老仙翁道德高深。无奈在下愚钝不改，才落到今天这地步。”甄士隐说：“之前老大人高官显爵，贫道怎敢相认！因为是故交，才敢赠言几句，没想到老大人如此不接纳。然而富贵穷通，也不是偶然的，今天又得相逢，也是一件奇事。这里离草庵不远，暂且请坐下谈心，不知道可以吗？”

雨村高兴地接受了邀请，两人手拉手走着，小厮赶着车跟在后面，来到一座茅草庵。士隐请雨村坐下，小童献上茶来。雨村便请教仙长超脱凡俗的始末。士隐笑道：“一念之间，凡尘和仙境就改变了。老先生从繁华的地方来，难道不知道温柔富贵乡里有一个宝玉吗？”雨村说：“怎么不知道。近来纷纷传说，他也遁入了空门。我过去也曾与他来往过几次，万万没想到此人竟有如此决绝的举动。”士隐说：“不对。这段奇缘，我早就知道。当年我和先生在仁清巷旧宅门口说话之前，我已经见过他一面。”雨村惊讶地说：“京城离贵乡很远，怎么能见到呢？”士隐说：“神交已久。”雨村说：“既然如此，现在宝玉的下落，仙长一定知道。”士隐说：“宝玉，就是宝玉。那年荣宁两府被查抄之前，宝钗和黛玉分离的时候，这块玉早已离开人世。一是为了避祸，二是为了撮合，从此前世缘分了结，形体和本质合为一体。又稍微显示了一下神灵，使他得了高官贵子，才显出这块玉是天地间奇异的珍宝，不是人间可比的。先前经过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携带下凡，如今尘缘已满，还是由这两人带他回到原来的地方，这就是宝玉的下落。”雨村听了，虽然不能完全明白，但也知道了十之四五，便点头叹道：“原来如此，我不知道。但那宝玉既然有这样的来历，又为什么情迷到那种地步，后来又豁然醒悟到这种程度？还要请教。”士隐笑道：“这件事说来，老先生未必完全理解。太虚幻境就是真如福地。一番查阅册子，从开始到结束的道理，生平历历在目，怎么能不醒悟？仙草回归本真，哪有通灵宝玉不恢复原形的道理呢！”雨村听着，却不明白了。知道这是仙家的玄机，不便再问，于是又说：“宝玉的事已经听您说了，但是我们家族中的闺秀这么多，为什么从元妃以下算来，结局都很平常呢？”士隐叹息道：“老先生别怪我直言，贵族的女孩子都是从情天孽海来的。大凡古今女子，那个‘淫’字固然不可犯，只是这个‘情’字也是沾染不得的。所以崔莺莺、苏小小，无非是仙女动了凡心；宋玉、司马相如，大都是文人造了口孽。凡是情思缠绵的，那结果就不堪设想了。”雨村听到这里，不觉拈着胡须长叹，又问道：“请教老仙翁，那荣宁两府，还能像从前一样吗？”士隐说：“福佑善人，祸降淫人，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现在荣宁两府，善人修缘，恶人悔过，将来兰桂齐芳，家道恢复如初，也是自然的道理。”雨村低头想了半天，忽然笑道：“对了，对了。现在他府中有一个叫兰的已经中了乡榜，恰好应了‘兰’字。刚才老仙翁说‘兰桂齐芳’，又说宝玉‘高魁子贵’，莫非他有遗腹子，可以飞黄腾达吗？”士隐微微笑道：“这是以后的事，不便预先说明。”雨村还要再问，士隐不回答，便命人准备饭菜，邀请雨村一同吃饭。

吃完饭后，雨村还要问自己的终身大事，士隐便说：“老先生在草庵里暂歇，我还有一段世俗缘分未了，正好今天了结。”雨村惊讶地说：“仙长修行到如此纯净的程度，不知还有什么世俗缘分？”士隐说：“不过是儿女私情罢了。”雨村听了更加惊异：“请问仙长，为什么说这话？”士隐说：“老先生有所不知，我的女儿英莲小时候遭受尘劫，老先生初上任时曾经判过这个案子。如今她嫁到薛家，因难产了结劫难，留下一个儿子在薛家延续香火。现在正是她脱离尘缘的时候，只好去接引她。”士隐说着拂袖起身。雨村心中恍恍惚惚，就在这急流津觉迷渡口的草庵中睡着了。

这士隐自己去度脱了香菱，送到太虚幻境，交给警幻仙子核对册子，刚过牌坊，看见那一僧一道，飘飘渺渺地走来。士隐迎上去说：“大士、真人，恭喜！恭喜！情缘了结，都交割清楚了吗？”那僧道说：“情缘还没有完全了结，倒是那个蠢物已经回来了。还得把他送还原来的地方，把他的后事说明，不枉他下凡一回。”士隐听了，便拱手告别。那僧道仍带着玉到青埂峰下，把宝玉安放在女娲炼石补天的地方，各自云游而去。从此以后，“天外书传天外事，两番人作一番人。”

这一天空空道人又从青埂峰前经过，看见那块补天未用的石头还在那里，上面的字迹依然如旧，又从头仔细看了一遍，见后面偈文后又详细叙述了多少收尾结局的话头，便点头叹道：“我从前看见石兄这段奇文，原说可以流传世间成为传奇，所以曾经抄录，但没见到返本还原。不知什么时候又有这一番佳话，才知道石兄下凡一次，磨砺出光明，修成圆满觉悟，也可以说没有遗憾了。只怕年深日久，字迹模糊，反而有错漏，不如我再抄录一遍，找个世上清闲无事的人，托他传遍，让人知道奇而不奇，俗而不俗，真而不真，假而不假。或者尘世梦幻劳累世人，姑且借鸟鸣呼唤归去；山灵好客，更从石头化而飞来，也未可知。”想完，便又抄了，仍然袖着来到那繁华昌盛的地方，找了一遍，不是建功立业的人，就是糊口谋衣之辈，哪有闲情再去跟石头多嘴。一直寻到急流津觉迷渡口，草庵中睡着一个人，因而想他必定是闲人，便要将这抄录的《石头记》给他看。哪知那人怎么也叫不醒。空空道人又使劲拉他，他才慢慢睁眼坐起，草草看了一遍，仍旧扔下说：“这事我早已亲眼见过全都知道。你这抄录的没有错误，我只指点你一个人，托他传出去，就可以了结这一桩新鲜公案了。”空空道人忙问是谁，那人说：“你须等到某年某月某日到一个悼红轩中，有个曹雪芹先生，只说贾雨村言托他如此如此。”说完，仍旧睡下了。

那空空道人牢牢记着这话，又不知过了几世几劫，果然有个悼红轩，见那曹雪芹先生正在那里翻阅历来的古史。空空道人便将贾雨村言说了，才把这《石头记》给他看。那雪芹先生笑道：“果然是‘贾雨村言’了！”空空道人便问：“先生怎么认得此人，就肯替他传述？”曹雪芹先生笑道：“说你空，原来你肚里果然空空。既然是假语村言，只要没有鲁鱼亥豕以及背谬矛盾之处，乐得与两三个志同道合的人，在酒余饭饱之后，雨夜灯窗之下，共同消遣寂寞，又不必让大人先生们品评传世，像你这样寻根问底，便是刻舟求剑，胶柱鼓瑟了。”那空空道人听了，仰天大笑，扔下抄本，飘然而去。一面走着，口中说道：“果然是敷衍荒唐！不但作者不知，抄者不知，连读者也不知。不过是游戏笔墨，陶冶性情罢了！”后人见了这本奇传，也曾题过四句为作者缘起之言更转一竿头云：

说到辛酸处，荒唐愈可悲。由来同一梦，休笑世人痴！

## 关键人物

- **宝玉**：贾政之子，出家为僧；在毘陵驿向贾政下拜后随僧道离去
- **贾政**：宝玉之父，护送灵柩后返京；途中遇见宝玉出家，回家后主持家务
- **袭人**：宝玉的屋里人；病中梦宝玉，后被王夫人安排嫁与蒋玉菡
- **薛姨妈**：宝钗之母；为薛蟠赎罪，劝慰王夫人和宝钗，安排袭人婚事
- **王夫人**：宝玉之母；为宝玉出家伤心，安排袭人出嫁
- **宝钗**：宝玉之妻；想念宝玉，暗中垂泪，后劝慰袭人
- **贾雨村**：革职官员；在急流津觉迷渡口遇见甄士隐，听他解说
- **甄士隐**：道士；为贾雨村解说太虚幻境，度脱香菱
- **蒋玉菡**：城南蒋家子弟，优伶；娶袭人为妻，发现汗巾后知是宝玉丫头
- **空空道人**：道士；抄录《石头记》并传给曹雪芹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袭人病中梦宝玉，心痛难忍；袭人梦见宝玉说‘我不认识你们’，服药后渐愈
- **时间不明**：薛蟠被赦放出；薛蟠立誓改过，薛姨妈主张将香菱算作媳妇
- **本章中段**：贾政在毘陵驿遇见宝玉出家；宝玉向贾政下拜后随一僧一道离去
- **本章中段**：贾政回家后王夫人等痛哭，商议袭人婚事；王夫人决定将袭人配出去
- **本章中段**：贾政进宫谢恩，圣上赐宝玉‘文妙真人’道号；贾政叩头谢恩回家
- **本章中段**：袭人嫁与蒋玉菡；袭人发现蒋玉菡即宝玉旧友，姻缘前定
- **本章后段**：贾雨村在急流津觉迷渡口遇见甄士隐；甄士隐为贾雨村解说太虚幻境及宝玉来历
- **本章后段**：甄士隐度脱香菱，送到太虚幻境；香菱脱离尘缘
- **本章后段**：空空道人抄录《石头记》并托付曹雪芹传世；曹雪芹同意传述

## 地点

- **毘陵驿**：贾政停船之处，宝玉在此下拜
- **急流津觉迷渡口**：贾雨村与甄士隐相遇之处
- **太虚幻境**：甄士隐送香菱至此，亦为宝玉来历所在
- **青埂峰**：空空道人再次经过，抄录石上文字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是《红楼梦》全书收尾，交代主要人物归宿，点明‘缘起缘灭’主旨，完成整个故事的闭环。

## 标签

- 蒋玉菡
- 甄士隐
- 贾雨村
- 太虚幻境
- 空空道人
- 曹雪芹
- 石头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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