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九回享福人福深还祷福痴情女情重愈斟情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红楼梦》
作者：曹雪芹
时代：清
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二十九回享福人福深还祷福痴情女情重愈斟情

## 本章概览

初一，贾母带全家去清虚观打醮。张道士以宝玉酷似国公爷泪下，并提亲说有一家小姐配得过。宝玉心中不自在，黛玉也因金玉之说介怀。次日，二人因言语不合，宝玉砸玉，黛玉剪穗，闹得不可开交。袭人、紫鹃劝解无效，惊动贾母、王夫人。贾母抱怨“不是冤家不聚头”，二人闻之，细嚼滋味，各自潸然泪下。虽未会面，却情发一心。袭人劝宝玉低头赔不是，宝玉依与不依，且看下回。

贾母带众人去清虚观打醮，张道士提亲引发宝玉黛玉激烈争吵，两人互生嫌隙。

本章主要叙述贾母带众人在清虚观看戏，张道士为宝玉提亲，引发宝玉黛玉之间误会和争吵，宝玉砸玉，黛玉剪穗，两人伤心落泪。

## 正文

却说宝玉正在发呆，没想到黛玉把手帕甩了过来，正好碰在眼睛上，倒吓了一跳，问是谁。林黛玉摇着头笑道：“不敢，是我失手了。因为宝姐姐要看呆雁，我比给她看，没想到失了手。”宝玉揉着眼睛，想要说什么，又不好开口。

这时，凤姐儿来了，说起初一在清虚观打醮的事，就约宝钗、宝玉、黛玉等去看戏。宝钗笑道：“罢了，罢了，怪热的。什么没看过的戏，我就不去了。”凤姐儿说：“他们那里凉快，两边又有楼。咱们要去，我提前几天打发人去，把那些道士都赶出去，把楼打扫干净，挂起帘子来，一个闲人都不许放进庙里，这样才好。我已经回了太太了，你们不去，我去。这些日子也闷得很了。家里唱戏，我又不能舒舒服服地看。”

贾母听了，笑道：“既然这样，我同你去。”凤姐儿听了，笑道：“老祖宗也去，那太好了！只是我又不得享受了。”贾母说：“到明天，我在正面楼上，你在旁边楼上，你也不用到我这边来立规矩，好不好？”凤姐儿笑道：“这就是老祖宗疼我了。”贾母又对宝钗说：“你也去，连你母亲也去。长天老日的，在家里也是睡觉。”宝钗只得答应了。

贾母又打发人去请了薛姨妈，顺路告诉王夫人，要带了她们姊妹去。王夫人因为一方面身上不好，另一方面预备着元春有人出来，早已回了不去，听贾母现在这样说，笑道：“还是这么高兴。”就打发人去园里告诉：“有想逛的，只管初一跟了老太太逛去。”这话一传开，别人都还好，只是那些丫头们天天不得出门槛，听了这话，谁不想去。就是各人的主子懒得去，她们也百般撺掇了去，因此李纨等都说去。贾母越发心中喜欢，早已吩咐人去打扫安置，都不必细说。

单说到了初一日，荣国府门前车辆纷纷，人马簇拥。那底下凡执事人等，听说贵妃做好事，贾母亲自去拈香，正是初一这个月的头一天，况且是端午节期间，因此凡动用的东西，一色都是齐全的，不同于往日。过了一会儿，贾母等出来了。贾母坐一乘八人大轿，李纨、凤姐儿、薛姨妈每人一乘四人轿，宝钗、黛玉二人共坐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共坐一辆朱轮华盖车。然后贾母的丫头鸳鸯、鹦鹉、琥珀、珍珠，林黛玉的丫头紫鹃、雪雁、春纤，宝钗的丫头莺儿、文杏，迎春的丫头司棋、绣桔，探春的丫头待书、翠墨，惜春的丫头入画、彩屏，薛姨妈的丫头同喜、同贵，外带着香菱，香菱的丫头臻儿，李纨的丫头素云、碧月，凤姐儿的丫头平儿、丰儿、小红，加上王夫人两个也要跟凤姐儿去的丫头金钏、彩云，奶子抱着大姐儿，带着巧姐儿另在一车，还有两个丫头，一共又连上各房的老嬷嬷、奶娘并跟出门的家人媳妇子，黑压压地占了一整条街的车。贾母等已经坐轿走了多远，这门前还没坐完。这个说：“我不同你在一处”，那个说“你压了我们奶奶的包袱”，那边车上又说“蹭了我的花儿”，这边又说“碰折了我的扇子”，叽叽呱呱，说笑不绝。周瑞家的走来过去说道：“姑娘们，这是街上，看人笑话。”说了两遍，才好了。前头的全副执事摆开，早已到了清虚观了。宝玉骑着马，在贾母轿前。街上的人都站在两边。

快到观前，只听钟鸣鼓响，早有张法官执香披衣，带领众道士在路旁迎接。贾母的轿刚进山门以内，贾母在轿里因为看见有守门大帅并千里眼、顺风耳、当方土地、本境城隍各位泥胎圣像，就命住轿。贾珍带领各子弟上来迎接。凤姐儿知道鸳鸯等在后面，赶不上来搀贾母，自己下了轿，忙要上来搀。可巧有个十二三岁的小道士，拿着剪筒，照管剪各处蜡花，正想趁便藏出去，不想一头撞在凤姐儿怀里。凤姐就一扬手，照脸一下，把那小孩子打了个筋斗，骂道：“野牛肏的，胡朝那里跑！”那小道士也不顾拾烛剪，爬起来往外还要跑。正值宝钗等下车，众婆娘媳妇正围得风雨不透，只见一个小道士滚了出来，都喝声叫“拿，拿，拿！打，打，打！”

贾母听了忙问：“是怎么了？”贾珍忙出来问。凤姐上去搀住贾母，就回说：“一个小道士，剪灯花的，没躲出去，这会儿乱钻呢。”贾母听说，忙道：“快带了那孩子来，别吓着他。小门小户的孩子，都是娇生惯养的，哪里见过这个势派。倘若吓着他，倒怪可怜见的，他爹娘岂不疼得慌？”说着，便叫贾珍去好好带了来。贾珍只得去拉了那孩子来。那孩子还一手拿着蜡剪，跪在地上乱颤。贾母命贾珍拉起来，叫他别怕。问他几岁了。那孩子通说不出话来。贾母还说“可怜见的”，又向贾珍道：“珍哥儿，带他去吧。给他些钱买果子吃，别叫人难为他了。”贾珍答应，领他去了。这里贾母带着众人，一层一层地瞻拜观玩。外面小厮们见贾母等进入二层山门，忽然见贾珍领了一个小道士出来，叫人来带去，给他几百钱，不要难为他了。家人听说，忙上来领了下去。

贾珍站在台阶上，问道：“管家在哪里？”底下站的小厮们听见问，都一齐喝道：“叫管家！”登时林之孝一手整理着帽子跑了来，到贾珍跟前。贾珍道：“虽说这里地方大，今天没承望来这么多人。你使的人，你就带了往你的那院里去，使不着的，打发到那院里去。把小幺儿们多挑几个在这二层门上同两边的角门上，伺候着要东西传话。你可知道不知道，今天小姐奶奶们都出来，一个闲人也到不了这里。”林之孝忙答应“晓得”，又说了几个“是”。贾珍道：“去吧。”又问：“怎么不见蓉儿？”一声未了，只见贾蓉从钟楼里跑了出来。贾珍道：“你瞧瞧他，我这里也还没敢说热，他倒乘凉去了！”喝命家人啐他。那小厮们都知道贾珍素日的性子，违拗不得，有个小厮便上来向贾蓉脸上啐了一口。贾珍又道：“问着他！”那小厮便问贾蓉道：“爷还不怕热，哥儿怎么先乘凉去了？”贾蓉垂着手，一声不敢说。那贾芸、贾萍、贾芹等听见了，不但他们慌了，连贾璜、贾琏、贾琼等也都忙了，一个一个从墙根下慢慢地溜上来。贾珍又向贾蓉道：“你站着做什么？还不骑了马跑到家里，告诉你娘母子去！老太太同姑娘们都来了，叫她们快来伺候。”贾蓉听说，忙跑了出来，一叠声要马，一面抱怨道：“早都不知做什么的，这会子寻趁我。”一面又骂小子：“捆着手呢？马也拉不来。”正要打发小子去，又怕后来对出来，说不得亲自走一趟，骑马去了，不在话下。

且说贾珍正要抽身进去，只见张道士站在旁边陪笑说道：“论理我不比别人，应该里头伺候。只因天气炎热，众位千金都出来了，法官不敢擅入，请爷的示下。怕老太太问，或要随喜哪里，我只在这里伺候罢了。”贾珍知道这张道士虽然是当日荣国府国公的替身，曾经先皇御口亲呼为“大幻仙人”，如今现掌“道录司”印，又是当今封为“终了真人”，现今王公藩镇都称他为“神仙”，所以不敢轻慢。二则他又常往两个府里去，凡夫人小姐都是见的。如今见他如此说，便笑道：“咱们自己人，你又说起这话来。再多说，我把你这胡子还揪了呢！还不跟我进来。”那张道士呵呵大笑，跟了贾珍进来。

贾珍到贾母跟前，躬身陪笑说：“这张爷爷进来请安。”贾母听了，忙道：“搀他来。”贾珍忙去搀了过来。那张道士先哈哈笑道：“无量寿佛！老祖宗一向福寿安康？众位奶奶小姐纳福？一向没到府里请安，老太太气色越发好了。”贾母笑道：“老神仙，你好？”张道士笑道：“托老太太万福万寿，小道也还康健。别的倒罢了，只记挂着哥儿，一向身上好？前日四月二十六日，我这里做遮天大王的圣诞，人来得也少，东西也很干净，我说请哥儿来逛逛，怎么说不在家？”贾母说道：“果真不在家。”一面回头叫宝玉。谁知宝玉解手去了才来，忙上前问：“张爷爷好？”张道士忙抱住问了好，又向贾母笑道：“哥儿越发发福了。”贾母道：“他外头好，里头弱。又搭着他老子逼着他念书，生生地把个孩子逼出病来了。”张道士道：“前日我在好几处看见哥儿写的字，作的诗，都好了不得，怎么老爷还抱怨说哥儿不大喜欢念书呢？依小道看来，也就罢了。”又叹道：“我看见哥儿的这个形容身段，言谈举动，怎么就同当日国公爷一个模子！”说着两眼流下泪来。贾母听说，也不由得满脸泪痕，说道：“正是呢，我养这些儿子孙子，也没一个像他爷爷的，就只这玉儿像他爷爷。”

那张道士又向贾珍道：“当日国公爷的模样儿，爷们一辈的不用说，自然没赶上，大约连大老爷、二老爷也记不清楚了。”说完呵呵又一大笑，道：“前日在一个人家看见一位小姐，今年十五岁了，长得倒也好个模样儿。我想着哥儿也该寻亲事了。若论这个小姐模样儿、聪明智慧、根基家当，倒也配得过。但不知老太太怎么样，小道也不敢造次。等请了老太太的示下，才敢向人去说。”贾母道：“上回有和尚说了，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等再大一点儿再定吧。你可如今打听着，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配得上就好，来告诉我。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罢了。只是模样性格儿难得好的。”

说完，只见凤姐笑着说：“张爷爷，我们丫头的寄名符你也不换去。前两天亏你还有那么大的脸，打发人跟我要鹅黄缎子去！要不给你，又恐怕你那老脸上过不去。”张道士呵呵大笑道：“你瞧，我眼花了，也没看见奶奶在这里，也没道多谢。符早已有了，前日原要送去的，不指望娘娘来做好事，就混忘了，还在佛前镇着。待我取来。”说着跑到大殿上去，一时拿了一个茶盘，搭着大红蟒缎经袱子，托出符来。大姐儿的奶子接了符。张道士正想抱过大姐儿来，只见凤姐笑道：“你就手里拿出来罢了，又用个盘子托着。”张道士道：“手里不干不净的，怎么拿，用盘子洁净些。”凤姐笑道：“你只顾拿出盘子来，倒唬我一跳。我不说你是为送符，倒像是和我们化布施来了。”众人听说，哄然一笑，连贾珍也忍不住笑了。贾母回头道：“猴儿猴儿，你不怕下割舌头地狱？”凤姐笑道：“我们爷儿们不相干。他怎么常常的说我该积阴德，迟了就短命呢！”

张道士也笑道：“我拿出盘子来一举两用，却不为化布施，倒要将哥儿的这玉请了下来，托出去给那些远来的道友并徒子徒孙们见识见识。”贾母道：“既这么着，你老人家老天拔地的跑什么，就带他去瞧了，叫他进来，岂不省事？”张道士道：“老太太不知道，看着小道是八十多岁的人，托老太太的福倒也健壮，二则外面的人多，气味难闻，况且是个暑热的天，哥儿受不惯，倘或哥儿受了腌臜气味，倒值多了。”贾母听说，便命宝玉摘下通灵玉来，放在盘内。那张道士兢兢业业的用蟒缎经袱子垫着，捧了出去。

这里贾母与众人各处游玩了一回，才去上楼。只见贾珍回说：“张爷爷送了玉来了。”刚说着，只见张道士捧着盘子，走到跟前笑道：“众人托小道的福，见了哥儿的玉，实在稀罕。都没什么敬贺之物，这是他们各人传道的法器，都愿意为敬贺之礼。哥儿便不稀罕，只留着在房里玩耍赏人罢。”贾母听说，向盘内看时，只见也有金璜，也有玉玦，或有事事如意，或有岁岁平安，皆是珠穿宝贯，玉琢金镂，共有三五十件。因说道：“你也胡闹。他们出家人是哪里来的，何必这样，这不能收。”张道士笑道：“这是他们一点敬心，小道也不能阻挡。老太太若不留下，岂不叫他们看着小道微薄，不像是门下出身了。”贾母听如此说，才命人接了。宝玉笑道：“老太太，张爷爷既这么说，又推辞不得，我要这个也无用，不如叫小子们捧了这个，跟着我出去散给穷人罢。”贾母笑道：“这倒说的是。”张道士又忙拦道：“哥儿虽要行好，但这些东西虽说不甚稀奇，到底也是几件器皿。若给了乞丐，一则与他们无益，二则反倒糟蹋了这些东西。要舍给穷人，何不就散钱与他们。”宝玉听说，便命收下，等晚间拿钱施舍罢了。说完，张道士才退出去。

这里贾母与众人上了楼，在正面楼上归坐。凤姐等占了东楼。众丫头等在西楼，轮流伺候。贾珍一时来回：“神前拈了戏，头一本《白蛇记》。”贾母问“《白蛇记》是什么故事？”贾珍道：“是汉高祖斩蛇方起首的故事。第二本是《满床笏》。”贾母笑道：“这倒是第二本上？也罢了。神佛要这样，也只得罢了。”又问第三本，贾珍道：“第三本是《南柯梦》。”贾母听了便不言语。贾珍退了下来，到外边预备着申表、焚钱粮、开戏，不在话下。

且说宝玉在楼上，坐在贾母旁边，因叫个小丫头子捧着方才那一盘子贺物，将自己的玉带上，用手翻弄寻拨，一件一件的挑与贾母看。贾母因看见有个赤金点翠的麒麟，便伸手拿了起来，笑道：“这件东西好像我看见谁家的孩子也带着这么一个的。”宝钗笑道：“史大妹妹有一个，比这个小些。”贾母道：“是云儿有这个。”宝玉道：“他这么往我们家去住着，我也没看见。”探春笑道：“宝姐姐有心，不管什么他都记得。”林黛玉冷笑道：“他在别的上还有限，惟有这些人带的东西上越发留心。”宝钗听说，便回头装没听见。宝玉听见史湘云有这件东西，自己便将那麒麟忙拿起来揣在怀里。一面心里又想到怕人看见，他听见史湘云有了，他就留这件，因此手里揣着，却拿眼睛瞟人。只见众人都倒不大理论，惟有林黛玉瞅着他点头儿，似有赞叹之意。宝玉不觉心里没好意思起来，又掏了出来，向黛玉笑道：“这个东西倒好玩，我替你留着，到了家穿上你带。”林黛玉将头一扭，说道：“我不稀罕。”宝玉笑道：“你果然不稀罕，我少不得就拿着。”说着又揣了起来。

刚要说话，只见贾珍贾蓉的妻子婆媳两个来了，彼此见过，贾母才说：“你们又来做什么，我不过没事来逛逛。”一句话没说了，只见人报：“冯将军家有人来了。”原来冯紫英家听见贾府在庙里打醮，连忙预备了猪羊香烛茶银之类的东西送礼。凤姐儿听了，忙赶过正楼来，拍手笑道：“哎呀！我就不防这个。只说咱们娘儿们来闲逛逛，人家只当咱们大摆斋坛的来送礼。都是老太太闹的。这又不得不预备赏封儿。”刚说了，只见冯家的两个管家娘子上楼来了。冯家两个未去，接着赵侍郎也有礼来了。于是接二连三，都听见贾府打醮，女眷都在庙里，凡一应远亲近友、世家相与都来送礼。贾母才后悔起来，说：“又不是什么正经斋事，我们不过闲逛逛，就想不到这礼上，没的惊动了人。”因此虽看了一天戏，到下午便回来了，次日便懒得去。凤姐又说：“打墙也是动土，已经惊动了人，今儿乐得还去逛逛。”那贾母因昨日张道士提起宝玉说亲的事来，谁知宝玉一日心中不自在，回家来生气，嗔着张道士与他说了亲，口口声声说从今以后不再见张道士了，别人也并不知为什么原故，二则林黛玉昨日回家又中了暑：因此二事，贾母便执意不去了。凤姐见不去，自己带了人去，也不在话下。

且说宝玉因见林黛玉又病了，心里放不下，饭也懒得去吃，不时来问。林黛玉又怕他有个好歹，因说道：“你只管看你的戏去，在家里做什么？”宝玉因昨日张道士提亲，心中大不受用，今听见林黛玉如此说，心里因想道：“别人不知道我的心还可原谅，连他也奚落起我来。”因此心中更比往日的烦恼加了百倍。若是别人跟前，断不能动这肝火，只是林黛玉说了这话，倒比往日别人说这话不同，由不得立刻沉下脸来，说道：“我白认得了你。罢了，罢了！”林黛玉听说，便冷笑了两声：“我也知道白认得了我，哪里像人家有什么配得上呢。”宝玉听了，便向前来直问到脸上：“你这么说，是安心咒我天诛地灭？”林黛玉一时解不过这个话来。宝玉又道：“昨儿还为这个赌了几回咒，今儿你到底又准我一句。我便天诛地灭，你又有什么益处？”林黛玉一闻此言，才想起上日的话来。今日原是自己说错了，又是着急，又是羞愧，便颤颤兢兢的说道：“我要安心咒你，我也天诛地灭。何苦来！我知道，昨日张道士说亲，你怕阻了你的好姻缘，你心里生气，来拿我煞性子。”

原来那宝玉自幼生成有一种下流痴病，况且从幼时和黛玉耳鬓厮磨，心情相对；及如今稍明时事，又看了那些邪书僻传，凡远亲近友之家所见的那些闺英闺秀，皆未有稍微及得上林黛玉的，所以早存了一段心事，只不好说出来，故每每或喜或怒，变尽法子暗中试探。那林黛玉偏生也是个有些痴病的，也常用假情试探。因你也将真心真意瞒了起来，只用假意，我也将真心真意瞒了起来，只用假意，如此两假相逢，终有一真。其间琐琐碎碎，难保不有口角之争。即如此刻，宝玉的心内想的是：“别人不知我的心，还有可恕，难道你就不想我的心里眼里只有你！你不能为我烦恼，反来以这话奚落堵我。可见我心里一时一刻白有你，你竟心里没我。”心里这意思，只是口里说不出来。那林黛玉心里想着：“你心里自然有我，虽有‘金玉相对’之说，你岂是重这邪说不重我的。我便时常提这‘金玉’，你只管了然自若无闻的，才见得是待我重，而毫无此心了。如何我只一提‘金玉’的事，你就着急，可知你心里时时有‘金玉’，见我一提，你又怕我多心，故意着急，安心哄我。”

看来两个人原本是一个心，但都多生了枝叶，反弄成两个心了。那宝玉心中又想着：“我不管怎么样都好，只要你随意，我便立刻因你死了也情愿。你知也罢，不知也罢，只由我的心，可见你方和我近，不和我远。”那林黛玉心里又想着：“你只管你，你好我自好，你何必为我而自失。殊不知你失我自失。可见是你不叫我近你，有意叫我远你了。”如此看来，却都是求近之心，反弄成疏远之意。如此之话，皆他二人素习所存私心，也难备述。

如今只说说他们外表的模样。那宝玉又听见她说“好姻缘”三个字，越发不合自己的心意，心里堵得慌，嘴里说不出话来，便赌气从脖子上抓下通灵宝玉，咬紧牙根拼命往地上一摔，说：“什么破玩意儿，我砸了你完事！”偏偏那玉坚硬得很，摔了一下，竟然纹丝不动。宝玉见没摔碎，就转身找东西来砸。林黛玉见他这样，早已哭了起来，说：“何苦来，你摔砸那哑巴东西。有砸它的，不如来砸我。”两人闹着，紫鹃、雪雁等人忙来劝解。后来见宝玉拼命砸玉，忙上来夺，又夺不下来，见比往日闹得大了，只好去叫袭人。袭人急忙赶了来，才夺了下来。宝玉冷笑着说：“我砸我的东西，与你们有什么相干！”

袭人见他脸都气黄了，眼眉都变了样，从来没气成这样，便拉着他的手，笑着说：“你和林妹妹拌嘴，犯不着砸它，倘若砸坏了，叫她心里脸上怎么过得去？”林黛玉一边哭着，一边听了这话说到自己心坎上，可见宝玉连袭人都不如，越发伤心大哭起来。心里一烦恼，刚才吃的香薷饮解暑汤便承受不住，“哇”的一声都吐了出来。紫鹃忙上来用手帕接住，登时一口一口地把一块手帕吐湿了。雪雁忙上来捶背。紫鹃说：“虽然生气，姑娘到底也该保重些。才吃了药好些，这会子因和宝二爷拌嘴，又吐出来。倘若犯了病，宝二爷怎么过得去呢？”宝玉听了这话说到自己心坎上，可见黛玉还不如一个紫鹃。又见林黛玉脸红头胀，一边啼哭，一边气喘，一边是泪，一边是汗，十分怯弱。宝玉见了这样，又自己后悔方才不该和她较真，这会子她这个样子，我又替不了她。心里想着，也忍不住滴下泪来。袭人见他俩哭，不由得守着宝玉也心酸起来，又摸着宝玉的手冰凉，想要劝宝玉别哭了，一则又怕宝玉有什么委屈闷在心里，二则又怕薄了林黛玉。不如大家一哭，就撂开手了，因此也流下泪来。紫鹃一面收拾了吐的药，一面拿扇子替林黛玉轻轻地扇着，见三个人都鸦雀无声，各人哭各人的，也忍不住伤心起来，也拿手帕擦泪。四个人都无言对泣。

一时，袭人勉强笑着对宝玉说：“你不看别的，你看看这玉上穿的穗子，也不该和林姑娘拌嘴。”林黛玉听了，也不顾病，赶过来夺过去，顺手抓起一把剪子要剪。袭人紫鹃刚要夺，已经剪了几段。林黛玉哭着说：“我也是白费力。他也不稀罕，自有别人替他再穿好的去。”袭人忙接了玉说：“何苦来，这是我才多嘴的不是了。”宝玉对林黛玉说：“你只管剪，我横竖不戴它，也没什么。”

只顾里头闹，谁知那些老婆子们见林黛玉大哭大吐，宝玉又砸玉，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倘若连累了她们，便一齐往前头回贾母王夫人知道，好不牵连她们。那贾母王夫人见她们忙忙地当作一件正经事来告诉，也都不知有了什么大祸，便一齐进园来看他兄妹。急得袭人抱怨紫鹃为什么惊动了老太太、太太，紫鹃又只当是袭人去告诉的，也抱怨袭人。那贾母、王夫人进来，见宝玉也无言，林黛玉也无话，问起来又没为什么事，便将这祸移到袭人紫鹃两个人身上，说：“为什么你们不小心服侍，这会子闹起来都不管了！”因此将她二人连骂带说教训了一顿。二人都没话，只得听着。还是贾母带出宝玉去了，方才平静。

过了一日，到初三日，是薛蟠生日，家里摆酒唱戏，来请贾府众人。宝玉因得罪了林黛玉，二人总未见面，心中正自后悔，无精打采的，哪里还有心思去看戏，因而推病不去。林黛玉不过是前日中了些暑湿之气，本无甚大病，听见他不去，心里想：“他是好吃酒看戏的，今天反不去，自然是因为昨儿气着了。再不然，他见我不去，他也没心思去。只是昨儿千不该万不该剪了那玉上的穗子。管定他再不戴了，还得我穿了他才戴。”因而心中十分后悔。

那贾母见他俩都生了气，只说趁今儿那边看戏，他两个见了也就完了，不想又都不去。老人家急得抱怨说：“我这老冤家是哪世里的孽障，偏生遇见了这么两个不省事的小冤家，没有一天不叫我操心。真是俗语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几时我闭了这眼，断了这口气，任凭这两个冤家闹上天去，我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罢了。偏又不咽这口气。”自己抱怨着也哭了。这话传到宝林二人耳内。原来他二人竟是从未听见过“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这句俗语，如今忽然得了这句话，好似参禅一般，都低头细嚼这句话的滋味，都不觉潸然泪下。虽不曾会面，然而一个在潇湘馆临风洒泪，一个在怡红院对月长吁，却不是人居两地，情发一心！

袭人因而劝宝玉说：“千万不是，都是你的不是。往日家里小厮们和他们的姊妹拌嘴，或是两口子分争，你听见了，你还骂小厮们蠢，不能体贴女孩儿们的心。今儿你也这么着了。明儿初五，大节下，你们两个再这么仇人似的，老太太越发要生气，一定弄得大家不安生。依我劝，你正经下个气，赔个不是，大家还是照常一样，这么也好，那么也好。”那宝玉听见了不知依与不依，要知道详情，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贾母**：贾府最高长辈；带领众人去清虚观打醮，关心宝玉黛玉，抱怨两人是冤家
- **贾宝玉**：贾母之孙；因张道士提亲生气，与黛玉争吵，砸玉
- **林黛玉**：贾母外孙女；因宝玉提亲之事吃醋，与宝玉争吵，剪断玉穗
- **王熙凤**：贾府当家奶奶；提议去清虚观，打趣张道士，安排事宜
- **薛宝钗**：薛姨妈之女；被邀去清虚观，提到史湘云有金麒麟
- **张道士**：清虚观道士；迎接贾母，为宝玉提亲，展示宝玉的通灵玉
- **贾珍**：贾府族长；管理清虚观事宜，教训贾蓉
- **袭人**：宝玉丫鬟；劝解宝玉，夺下玉，又流泪
- **紫鹃**：黛玉丫鬟；照顾黛玉，劝解吐药，擦泪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宝玉发呆被黛玉手帕打中眼睛，凤姐提议初一去清虚观看戏；贾母同意，并邀请众人
- **本章前段**：初一众人出发去清虚观，路上小道士撞到凤姐；凤姐打小道士，贾母怜惜，叫人给钱
- **本章前段**：贾珍管理秩序，训斥贾蓉偷懒；贾蓉骑马回家叫人伺候
- **本章前段**：张道士进来请安，为宝玉提亲；贾母说宝玉命里不该早娶
- **本章前段**：张道士请宝玉通灵玉给道友观看，并带回贺礼；贾母收下贺礼，宝玉想送穷人被张道士劝止
- **本章中段**：神前拈戏，头本《白蛇记》，二本《满床笏》，三本《南柯梦》；贾母听到第三本不言语
- **本章中段**：宝玉翻看贺礼发现金麒麟，宝钗说史湘云也有一个；宝玉将麒麟揣起，黛玉冷笑
- **本章中段**：冯家、赵家等送礼，贾母后悔惊动众人，下午便回家；次日贾母懒得再去
- **本章后段**：宝玉因张道士提亲生气，黛玉中暑，贾母不再去清虚观；宝玉在家，黛玉病着
- **本章后段**：宝玉黛玉因提亲之事争吵，宝玉砸玉，黛玉剪穗；两人大哭，袭人紫鹃也哭，贾母王夫人赶来
- **本章后段**：初三日薛蟠生日请戏，宝玉黛玉都不去，贾母抱怨；两人各自后悔，但未见面
- **本章后段**：袭人劝宝玉向黛玉赔不是；宝玉未表态，待下回

## 地点

- **清虚观**：贾母等打醮看戏的地方
- **荣国府**：贾府住所，众人出发地点
- **潇湘馆**：林黛玉住所
- **怡红院**：宝玉住所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展现了宝黛爱情中的关键矛盾，通过砸玉、剪穗等激烈冲突，深化了两人情感纠葛，为后文发展埋下伏笔。

## 标签

- 清虚观
- 打醮
- 张道士
- 提亲
- 金麒麟
- 砸玉
- 不是冤家不聚头
- 贾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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