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五回白玉钏亲尝莲叶羹黄金莺巧结梅花络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红楼梦》
作者：曹雪芹
时代：清
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三十五回白玉钏亲尝莲叶羹黄金莺巧结梅花络

## 本章概览

宝玉挨打后卧床养伤，宝钗回家看望母亲，薛蟠前来赔罪，兄妹和好。黛玉在花阴下望着怡红院，见众人络绎不绝探望宝玉，唯独凤姐没来，心生猜疑，又见贾母扶着凤姐的手走来，想起自己无父母，泪流满面。紫鹃劝她回去，黛玉回到潇湘馆，听鹦鹉念葬花词，逗弄鹦鹉解闷。宝钗和薛姨妈进园看宝玉，贾母问宝玉想吃什么，宝玉说想吃小荷叶儿小莲蓬儿的汤，凤姐便吩咐厨房去做。席间贾母夸宝钗，宝玉本想引贾母夸黛玉，反觉意外。饭后王夫人让玉钏儿给宝玉送汤，莺儿同去。玉钏儿因姐姐金钏儿之事对宝玉冷淡，宝玉百般赔笑，哄她尝了一口汤。傅家两个婆子来请安，见宝玉烫了手反问玉钏疼不疼，出门后议论宝玉呆气。莺儿给宝玉打络子，宝钗过来建议用金线配黑珠线把玉络上，宝玉大喜。袭人说太太给她送了两碗菜，宝钗暗示将来有更不好意思的事。邢夫人派人送果子，宝玉让秋纹分一半给黛玉，恰巧黛玉在院中说话。

本章通过玉钏儿尝汤、莺儿打络子等细节，展现宝玉对女儿的体贴以及贾府众人的互动，同时深化黛玉的孤苦心境。

## 正文

宝钗明明听出林黛玉在挖苦她，但因为惦记着母亲和哥哥，并没有回头，直接走了。林黛玉还站在花阴下，远远地望着怡红院，只见李纨、迎春、探春、惜春以及各色人等，都到怡红院去过之后，一拨一拨地散尽了，唯独不见凤姐儿来。她心里暗自盘算：“为什么她不来瞧宝玉？就算有事缠住，她也一定会来应个景，讨老太太和太太的欢心才对。今天到这时候还不来，一定有缘故。”一边猜疑，一边抬头再看时，只见花花绿绿一群人又向怡红院来了。定睛一看，只见贾母搀着凤姐儿的手，后面邢夫人、王夫人跟着，周姨娘以及丫鬟媳妇等人都进院去了。黛玉看了，不由得点头，想起有父母的人的好处，不觉又泪流满面。过了一会儿，只见宝钗、薛姨妈等人也进去了。

忽然紫鹃从背后走来，说：“姑娘吃药去吧，开水又凉了。”黛玉说：“你到底要怎么样？只是催，我吃不吃，关你什么事！”紫鹃笑着说：“咳嗽才好了些，又不吃药了。如今虽然是五月里，天气热，但也应该小心些。大清早的，在这个潮湿的地方站了半天，也该回去歇息歇息了。”一句话提醒了黛玉，才觉得腿有些酸，呆了好半天，才慢慢扶着紫鹃，回到潇湘馆来。

一进院门，只见满地竹影交错，苔藓颜色深浅不一，不觉又想起《西厢记》里说的“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泠泠”这两句，于是暗暗叹道：“双文，双文，真是命薄的人啊。但你虽然命薄，还有守寡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如今我林黛玉的命薄，连守寡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都没有。古人说‘佳人命薄’，但我又不是佳人，为什么命薄比双文还厉害呢！”一面想，一面只管走，不料廊上的鹦鹉见林黛玉来了，“嘎”的一声扑了下来，倒把她吓了一跳，于是说：“该死的，又扇了我一头灰。”那鹦鹉又飞上架去，便叫道：“雪雁，快掀帘子，姑娘来了。”黛玉便停住脚步，用手敲着架子说：“添了食水没有？”那鹦鹉便长叹一声，竟然很像林黛玉平时叹气的声音，接着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尽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黛玉和紫鹃听了都笑起来。紫鹃笑着说：“这都是平时姑娘念的，难为它怎么记住了。”黛玉便让人把架子摘下来，另挂在月洞窗外的钩上，于是进了屋子，在月洞窗内坐下。吃完药，只见窗外竹影映到纱窗上，满屋阴凉翠润，竹席生凉。黛玉没有别的办法解闷，便隔着纱窗逗弄鹦鹉玩耍，又把平时喜欢的诗词教给它念。这些暂且不提。

再说薛宝钗回到家中，只见母亲正在梳头。一见她来了，便说：“你大清早跑来做什么？”宝钗说：“我看看妈妈身体好不好。昨天我走了，不知道他又过来闹了没有？”一边说，一边在母亲身旁坐下，不由得哭了起来。薛姨妈见她一哭，自己忍不住，也哭了一场，一面又劝她：“我的儿，你别委屈了，你等我教训他。你要有个好歹，我指望哪一个呢！”薛蟠在外面听见，连忙跑了过来，对着宝钗，左一个揖，右一个揖，说：“好妹妹，饶了我这一次吧！原是昨天我喝了酒，回来晚了，路上撞了邪，到家还没醒，不知道胡说了什么，连自己也不知道，怪不得你生气。”宝钗原是捂着脸哭的，听这么一说，不由得又好笑了，于是抬头向地上啐了一口，说：“你不用做这些样子。我知道你心里嫌弃我们娘儿俩，是想变着法儿叫我们离开你，你就清净了。”薛蟠听说，连忙笑着说：“妹妹这话从哪儿说起，这样我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妹妹从来不是这样多心说歪话的人。”薛姨妈忙接着说：“你只听见你妹妹的歪话，难道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些话就应该吗？真是你发昏了！”薛蟠说：“妈也不必生气，妹妹也不用烦恼，从今以后我再不同他们一起喝酒闲逛了，怎么样？”宝钗笑着说：“这不明白过来了！”薛姨妈说：“你要有这个决心，那龙都下蛋了。”薛蟠说：“我要是再和他们一起逛，妹妹听见了只管啐我，再叫我畜生，不是人，怎么样？何苦呢，为了我一个人，娘儿俩天天操心！妈为我生气还可以原谅，要是只管叫妹妹为我操心，我更不是人了。如今父亲没了，我不能多孝顺妈、多疼妹妹，反而叫娘生气、妹妹烦恼，真连个畜生也不如了。”嘴里说着，眼睛里也忍不住滚下泪来。薛姨妈本来不哭了，听他一说又勾起伤心来。宝钗勉强笑着说：“你闹够了，这会儿又招妈哭起来了。”薛蟠听了，连忙收了泪，笑着说：“我什么时候招妈哭了！罢了罢了，丢下这个别提了。叫香菱来倒茶给妹妹喝。”宝钗说：“我也不喝茶，等妈洗了手，我们就过去了。”薛蟠说：“妹妹的项圈让我瞧瞧，只怕该炸一炸了。”宝钗说：“黄澄澄的，又炸它做什么？”薛蟠又说：“妹妹如今也该添补些衣裳了。要什么颜色花样，告诉我。”宝钗说：“连那些衣服我还没穿遍呢，又做什么？”一时薛姨妈换了衣裳，拉着宝钗进去，薛蟠才出去了。

这里薛姨妈和宝钗进园来看宝玉，到了怡红院中，只见抱厦里外回廊上许多丫鬟婆子站着，便知道贾母等都在这里。母女两个进来，大家见过了，只见宝玉躺在榻上。薛姨妈问他可好些了。宝玉忙想欠身，嘴里答应着“好些了”，又说：“只管惊动姨娘、姐姐，我担当不起。”薛姨妈忙扶他睡下，又问他：“想吃什么，只管告诉我。”宝玉笑着说：“我想起来，自然和姨娘要的。”王夫人又问：“你想吃什么？回头好给你送来。”宝玉笑着说：“倒也不想吃什么，倒是上次做的那种小荷叶儿、小莲蓬儿的汤还好些。”凤姐一旁笑着说：“听听，口味不算高贵，只是太费事了。偏偏想吃这个。”贾母便一叠声地叫人做去。凤姐儿笑着说：“老祖宗别急，等我想一想这模子谁收着呢。”于是回头吩咐一个婆子去问管厨房的要。那婆子去了半天，回来说：“管厨房的说，四副汤模子都交上来了。”凤姐儿听了，想了一想，说：“我记得交给谁了，多半在茶房里。”一面又派人去问管茶房的，也没有收。后来还是管金银器皿的送了来。

薛姨妈先接过来瞧时，原来是个小匣子，里面装着四副银模子，都有一尺多长，一寸见方，上面凿着有豆子大小，也有菊花的，也有梅花的，也有莲蓬的，也有菱角的，共有三四十样，打得十分精巧。于是笑着对贾母、王夫人说：“你们府上也都想绝了，吃碗汤还有这些样子。若不说出来，我见了这个也不认得这是做什么用的。”凤姐儿也不等人说话，便笑着说：“姑妈哪里知道，这是去年准备御膳时，他们想出来的法子。不知弄些什么面印出来，借点新荷叶的清香，全仗着好汤，其实也没什么意思，谁家常吃它呢。那一回呈样做了一次，他今天怎么想起来了。”说着接了过来，递给一个妇人，吩咐厨房里立刻拿几只鸡，另外添了东西，做出十来碗来。王夫人说：“要这么多做什么？”凤姐儿笑着说：“有个缘故：这东西家常不大做，今天宝兄弟提起来了，单做给他吃，老太太、姑妈、太太都不吃，似乎不大好。不如趁势弄些大家一起吃，托赖连我也沾个光。”贾母听了，笑着说：“猴儿，把你乖的！拿着公家的钱你做人情。”说得大家都笑了。凤姐也忙笑着说：“这不相干。这点小东道我还孝敬得起。”于是回头吩咐妇人，“说给厨房里，只管好好添补着做了，在我的账上来领银子。”妇人答应着去了。

宝钗一旁笑着说：“我来了这么几年，留心看起来，凤丫头凭他怎么巧，也巧不过老太太去。”贾母听了，便答道：“我如今老了，哪里还巧什么。当年我像凤哥儿这么大年纪，比她还来得呢。她如今虽说不如我们，也就算好了，比你姨娘强远了。你姨娘可怜见的，不大说话，和木头似的，在公婆跟前就不大显好。凤儿嘴乖，怎么怨得人疼她。”宝玉笑着说：“要是这么说，不大说话的就不疼了？”贾母说：“不大说话的也有不大说话的可疼之处，嘴乖的也有一宗可嫌的，倒不如不说话的好。”宝玉笑着说：“这就对了。我说大嫂子倒不大说话呢，老太太也跟凤姐姐一样看待。若是单是会说话的可疼，这些姊妹里头也只是凤姐姐和林妹妹可疼了。”贾母说：“提起姊妹，不是我当着姨太太的面奉承，千真万真，从我们家四个女孩儿算起，全不如宝丫头。”薛姨妈听了，忙笑着说：“这话是老太太说偏了。”王夫人忙又笑着说：“老太太时常背地里和我说宝丫头好，这倒不是假话。”宝玉本是想引着贾母夸赞林黛玉的，不想反而夸起宝钗来，倒也出乎意料，便看着宝钗一笑。宝钗早扭过头去和袭人说话去了。

忽然有人来请吃饭，贾母才站起身来，嘱咐宝玉好好养着，又把丫头们嘱咐了一番，才扶着凤姐儿，让着薛姨妈，大家出了房去。于是问汤好了没有，又问薛姨妈等：“想吃什么，只管告诉我，我有本事叫凤丫头弄了来咱们吃。”薛姨妈笑着说：“老太太也会逗她。时常她弄了东西孝敬，究竟又吃不了多少。”凤姐儿笑着说：“姑妈倒别这么说。我们老祖宗只是嫌人肉酸，若不嫌人肉酸，早已把我还吃了呢。”

一句话还没说完，引得贾母和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宝玉在房里也忍不住笑了。袭人笑着说：“真真是二奶奶的这张嘴能吓死人！”宝玉伸手拉着袭人笑着说：“你站了这半天，累不累？”一边说，一边拉她坐在自己身边。袭人笑着说：“可是又忘了。趁宝姑娘在院子里，你跟她说，麻烦她让莺儿来打几根络子。”宝玉笑着说：“多亏你提醒。”说着，便仰头朝窗外说：“宝姐姐，吃完饭让莺儿来，麻烦她打几根络子，有空吗？”宝钗听见了，回头说：“怎么没空，一会儿叫她来就是了。”贾母等人没听清楚，都停下脚步问宝钗。宝钗说明白了，大家才明白。贾母又说：“好孩子，叫她来给你兄弟做几根。你要是没人使唤，我那边闲着的丫头多着呢，你喜欢谁，只管叫来使唤。”薛姨妈和宝钗等都笑着说：“只管叫她来做就是了，有什么使唤的地方。她每天也是闲着淘气。”

大家说着，往前迈步正走，忽然看见史湘云、平儿、香菱等人在山石边掐凤仙花呢，见她们走来，都迎了上来。不一会儿到了园外，王夫人怕贾母累了，就想请她到上房去坐。贾母也觉得腿酸，便点头答应了。王夫人就让丫头赶紧先去铺设座位。那时赵姨娘推说有病，只有周姨娘和众婆娘丫头们忙着打帘子、立靠背、铺褥子。贾母扶着凤姐儿进来，和薛姨妈分宾主坐下。薛宝钗和史湘云坐在下面。王夫人亲自捧了茶奉给贾母，李纨捧茶给薛姨妈。贾母对王夫人说：“让她们小妯娌服侍，你坐在那里，好说话。”王夫人才向一张小凳子上坐下，便吩咐凤姐儿说：“老太太的饭在这里放，添了东西来。”凤姐儿答应着出去，便让人去贾母那边告诉，那边的婆娘忙往外传话，丫头们忙都赶过来。王夫人便下令“请姑娘们去”。请了半天，只有探春和惜春两个来了，迎春身上不舒服，不吃饭，林黛玉更不用说，平时十顿饭只好吃五顿，大家也不在意了。不一会儿饭来了，大家摆好了桌子。凤姐儿用手巾裹着一把牙筷站在地上，笑着说：“老祖宗和姑妈不用让，还是听我说就是了。”贾母笑着对薛姨妈说：“我们就这样。”薛姨妈笑着答应了。于是凤姐放了四双：上面两双是贾母和薛姨妈的，两边是薛宝钗和史湘云的。王夫人和李纨等都站在地上看着放菜。凤姐先忙着要干净家伙来，替宝玉拣菜。

不一会儿，荷叶汤来了，贾母看过了。王夫人回头看见玉钏儿在那边，便让玉钏儿给宝玉送去。凤姐说：“她一个人拿不了。”碰巧莺儿和喜儿都来了。宝钗知道她们已经吃过饭，便对莺儿说：“宝兄弟正叫你打络子呢，你们两个一起去吧。”莺儿答应了，和玉钏儿一起出来。莺儿说：“这么远，怪热的，怎么端过去？”玉钏儿笑着说：“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说着，便让一个婆子来，把汤饭等物放在一个捧盒里，让她端着跟着，她们两个却空着手走。一直到了怡红院门内，玉钏儿才接过来，和莺儿一起进入宝玉房中。袭人、麝月、秋纹三个人正和宝玉说笑呢，见她们两个来了，都忙站起来，笑着说：“你们两个怎么来得这么巧，一起来了。”一边说，一边接了下来。玉钏儿便向一张凳子上坐下，莺儿不敢坐。袭人便忙端了个脚踏来，莺儿还不敢坐。宝玉见莺儿来了，倒是十分欢喜，忽然看见玉钏儿，便想到了她姐姐金钏儿，又是伤心又是惭愧，就把莺儿丢下，先和玉钏儿说话。袭人见宝玉不理莺儿，怕莺儿不好意思，又见莺儿不肯坐，便拉了莺儿出来，到那边房里去吃茶说话去了。

这边麝月等人预备了碗筷来伺候吃饭。宝玉只是不吃，问玉钏儿说：“你母亲身体好吗？”玉钏儿满脸怒色，正眼也不看宝玉，过了半天，才说了一个“好”字。宝玉便觉得没趣，半天，只得又赔笑问道：“谁让你给我送来的？”玉钏儿说：“不过是奶奶太太们！”宝玉见她还是这样哭丧着脸，便知道她是为金钏儿的事，想要虚心下气地哄她，又见人多，不好低声下气，于是变尽方法，把人都支出去，然后又赔笑问长问短。那玉钏儿起初虽然不高兴，但见宝玉一点脾气也没有，任凭她怎么丧谤，他还是温存和气，自己倒不好意思了，脸上才有三分喜色。宝玉便笑着求她：“好姐姐，你把那汤拿来我尝尝。”玉钏儿说：“我从不会喂人吃东西，等他们来了再吃。”宝玉笑着说：“我不是要你喂我。我因为走不动，你递给我吃了，你好早点回去交代，也好吃饭。我只管耽误时间，你岂不饿坏了。你要懒得动，我只好忍着疼下去取来。”说着便要下床来，挣扎起来，禁不住哎哟之声。玉钏儿见他这样，忍不住起身说道：“躺下吧！哪辈子造的孽，这会子现世现报。我哪只眼睛看得上！”一边说，一边哧的一声笑了，端过汤来。宝玉笑着说：“好姐姐，你要生气只管在这里生，见了老太太、太太可要和气些，若还这样，你就又要挨骂了。”玉钏儿说：“吃吧，吃吧！不用和我甜言蜜语，我可不信这些话！”说着，催宝玉喝了两口汤。宝玉故意说：“不好吃，不吃了。”玉钏儿说：“阿弥陀佛！这还不好吃，什么好吃。”宝玉说：“一点味儿也没有，你不信，尝一尝就知道了。”玉钏儿真就赌气尝了一尝。宝玉笑着说：“这下可好吃了。”玉钏儿听了，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宝玉哄她吃一口，便说：“你既然说不好吃，这会子说好吃也不给你吃了。”宝玉只管央求赔笑要吃，玉钏儿又不给他，一边又叫人打发吃饭。

丫头刚进来时，忽然有人来回话：“傅二爷家的两个嬷嬷来请安，来见二爷。”宝玉听了，便知道是通判傅试家的嬷嬷来了。那傅试原是贾政的门生，历年来都靠贾家的名势得意，贾政也着实看重他，所以与别的门生不同，他那里常派人来走动。宝玉平时最讨厌愚笨的男女，今天却为什么又让两个婆子过来？其中原来有个缘故：只因那宝玉听说傅试有个妹妹，名叫傅秋芳，也是个闺中秀玉，常听人传说才貌俱全，虽然自己没亲眼见过，但遐想爱慕之心十分诚敬，不让她们进来，恐怕薄待了傅秋芳，因此连忙命人让进来。那傅试原是暴发户，因为傅秋芳有几分姿色，聪明过人，那傅试一心仗着妹妹要和豪门贵族结亲，不肯轻易许人，所以耽误到现在。如今傅秋芳年已二十三岁，尚未许人。无奈那些豪门贵族又嫌她家穷酸，根基浅薄，不肯求配。那傅试与贾家亲密，也自有一番心事。今天派来的两个婆子偏生是极没见识的，听说宝玉要见，进来刚问了好，没说两句话。那玉钏儿见有生人来，也不和宝玉闹了，手里端着汤只顾听话。宝玉又只顾和婆子说话，一面吃饭，一面伸手去要汤。两个人的眼睛都看着别人，不想伸猛了手，便将碗碰翻，把汤泼了宝玉手上。玉钏儿倒没烫着，吓了一跳，忙笑了，“这是怎么说的！”慌得丫头们忙上来接碗。宝玉自己烫了手倒不觉得，却只管问玉钏儿：“烫了哪里了？疼不疼？”玉钏儿和众人都笑了。玉钏儿说：“你自己烫了，只管问我。”宝玉听了，才觉得自己烫了。众人上来连忙收拾。宝玉也不吃饭了，洗手吃茶，又和那两个婆子说了两句话。然后两个婆子告辞出去，晴雯等人送到桥边才回来。

那两个婆子见没人了，一边走，一边谈论。这一个笑着说：“怪不得有人说他家宝玉是外表好里面糊涂，中看不中吃，果然有些呆气。他自己烫了手，倒问别人疼不疼，这可不是个呆子？”那一个又笑着说：“我上一回来，听见他家里许多人抱怨，千真万确的有些呆气。大雨淋得像水鸡似的，他反而告诉别人‘下雨了，快避雨去吧。’你说可笑不可笑？时常没人在跟前，就自己哭自己笑，看见燕子，就和燕子说话，河里看见了鱼，就和鱼说话，见了星星月亮，不是长吁短叹，就是咕咕哝哝的。而且连一点刚强也没有，连那些小丫头的气都受。爱惜东西，连个线头儿都是好的；糟蹋起来，哪怕值千值万的都不管了。”两个人一边说，一边走出园来，辞别众人回去，暂且不提。

如今且说袭人见人走了，便带了莺儿过来，问宝玉打什么络子。宝玉笑着对莺儿说：“刚才只顾说话，就忘了你。麻烦你来不为别的，却是替我打几根络子。”莺儿说：“装什么东西的络子？”宝玉听了，便笑着说：“不管装什么的，你都每样打几个吧。”莺儿拍手笑着说：“这还了得！要这样，十年也打不完。”宝玉笑着说：“好姐姐，你闲着也没事，都替我打了吧。”袭人笑着说：“哪里一时都打得完，如今先拣要紧的打两个吧。”莺儿说：“什么要紧的，不过是扇子、香坠儿、汗巾子。”宝玉说：“汗巾子就好。”莺儿说：“汗巾子是什么颜色的？”宝玉说：“大红的。”莺儿说：“大红的须是黑络子才好看，或者是石青的才压得住颜色。”宝玉说：“松花色配什么？”莺儿说：“松花配桃红。”宝玉笑着说：“这才娇艳。再要雅淡之中带些娇艳。”莺儿说：“葱绿柳黄是我最爱的。”宝玉说：“也罢了，也打一条桃红，再打一条葱绿。”莺儿说：“什么花样呢？”宝玉说：“共有几样花样？”莺儿说：“一炷香、朝天凳、象眼块、方胜、连环、梅花、柳叶。”宝玉说：“前儿你替三姑娘打的那花样是什么？”莺儿说：“那是攒心梅花。”宝玉说：“就是那样好。”一边说，一边叫袭人刚拿来了线，窗外婆子说“姑娘们的饭都有了。”宝玉说：“你们吃饭去，快吃了来。”袭人笑着说：“有客在这里，我们怎么好去的！”莺儿一面理线，一面笑着说：“这话又从哪儿说起，正经快吃了来吧。”袭人等人听了才去了，只留下两个小丫头听候呼唤。

宝玉一边看莺儿打络子，一边说闲话，就问她：“十几岁了？”莺儿手里打着络子，一面回答说：“十六岁了。”宝玉说：“你本来姓什么？”莺儿说：“姓黄。”宝玉笑着说：“这个名姓倒是对上了，果然是个黄莺儿。”莺儿笑着说：“我的名字本来是两个字，叫金莺。姑娘嫌拗口，就只叫莺儿，如今就叫开了。”宝玉说：“宝姐姐也算疼你了。将来宝姐姐出嫁，少不了是你跟过去。”莺儿抿嘴一笑。宝玉笑着说：“我常常和袭人说，将来不知道哪个有福气享受你们主仆两个呢。”莺儿笑着说：“你还不知道我们姑娘有几样世上人都没有的好处呢，模样儿还是次要的。”宝玉见莺儿娇憨婉转，说话笑起来像痴了一样，早就受不了她的情态了，更何况又提起宝钗来！就问她说：“好处在哪里？好姐姐，仔细告诉我听听。”莺儿笑着说：“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又告诉她去。”宝玉笑着说：“这个自然。”正说着，只听见外面说：“怎么这样静悄悄的！”二人回头看时，不是别人，正是宝钗来了。宝玉连忙让座。宝钗坐下，就问莺儿“打什么呢？”一面问，一面朝她手里去看，才打了半截。宝钗笑着说：“这有什么趣儿，倒不如打个络子把玉络上呢。”一句话提醒了宝玉，就拍手笑着说：“还是姐姐说得对，我就忘了。只是配个什么颜色才好？”宝钗说：“如果用杂色断然不行，大红又和玉的颜色犯冲，黄色又不起眼，黑色又太暗。等我想个办法：把那些金线拿来，配上黑珠儿线，一根一根地捻上，打成络子，这才好看。”

宝玉听了，高兴得不得了，连声就叫袭人来取金线。正好袭人端了两碗菜走进来，告诉宝玉说：“今天奇怪，刚才太太打发人给我送了两碗菜来。”宝玉笑着说：“一定是今天菜多，送来给你们大家吃的。”袭人说：“不是，指名给我送来的，还不叫我过去磕头。这可真是奇怪了。”宝钗笑着说：“给你的，你就吃了，这有什么可猜疑的。”袭人笑着说：“从来没有的事，倒叫我不好意思。”宝钗抿嘴一笑，说：“这就不好意思了？将来比这个更叫你不好意思的还有呢。”袭人听了话里有话，平时知道宝钗不是轻嘴薄舌奚落人的人，自己才想起昨天王夫人的意思来，便不再提，把菜给宝玉看了，说：“洗了手来拿线。”说完，就一直出去了。吃过饭，洗了手，进来拿金线和莺儿打络子。这时宝钗早就被薛蟠派人来请出去了。

这里宝玉正看着打络子，忽然看见邢夫人那边派了两个丫鬟送了两样果子来给他吃，问他：“能走了吗？如果走得动，叫哥儿明天过来散散心，太太着实记挂着呢。”宝玉连忙说：“如果能走，一定去给太太请安。疼得比先前好些了，请太太放心吧。”一面叫她们两个坐下，一面又叫秋纹来，把刚才拿来的那果子拿一半送给林姑娘去。秋纹答应了，刚要去时，只听黛玉在院子里说话，宝玉连忙叫“快请”。要知道究竟，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林黛玉**：贾母外孙女，宝玉表妹；在花阴下观察众人，回潇湘馆后因感伤而流泪，逗弄鹦鹉。
- **贾宝玉**：贾母之孙，贾政之子；受伤躺在怡红院，想吃莲叶羹，哄玉钏儿尝汤，让莺儿打络子，关心傅秋芳。
- **薛宝钗**：薛姨妈之女，宝玉表姐；回家安慰母亲，进园看宝玉，建议莺儿打络子时用金线配黑珠儿线给玉做络子。
- **薛姨妈**：薛蟠、薛宝钗之母；在家梳头，与宝钗、薛蟠对话，后进园看宝玉。
- **薛蟠**：薛姨妈之子，宝钗之兄；对宝钗赔礼认错，发誓不再喝酒闲逛。
- **王夫人**：宝玉之母；与贾母一起进园，吩咐玉钏儿送汤，给袭人送菜。
- **贾母**：贾府最高辈分，宝玉祖母；搀着凤姐进怡红院，吩咐做莲叶羹，与众人说笑，称赞宝钗。
- **王熙凤**：贾琏之妻，贾母孙媳；安排做莲叶羹，讨好贾母，说笑逗趣。
- **玉钏儿**：王夫人房中丫鬟，金钏儿之妹；为宝玉送莲叶羹，被宝玉哄尝了一口汤。
- **莺儿**：薛宝钗的丫鬟，本名金莺；为宝玉打梅花络，介绍各种花样，提到宝钗的好处。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黛玉站在花阴下望着众人进出怡红院，不见凤姐，后见贾母搀着凤姐等进去，感慨自己无父母而流泪。；紫鹃催黛玉回去吃药，黛玉回潇湘馆。
- **本章前段**：黛玉回到潇湘馆，见鹦鹉学念《葬花吟》，黛玉逗弄鹦鹉。；黛玉在月洞窗内坐下，吃药，隔着纱窗逗鹦鹉。
- **本章前段**：薛宝钗回家，薛姨妈询问，薛蟠向宝钗赔礼认错，发誓不再喝酒闲逛。；薛姨妈换了衣裳，拉着宝钗进园看宝玉。
- **本章中段**：薛姨妈和宝钗进怡红院见宝玉，宝玉提起想吃莲叶羹，凤姐吩咐做汤。；凤姐让厨房做十来碗莲叶羹，并从自己账上领银子。
- **本章中段**：贾母与众人议论凤姐的巧和宝钗的好，宝玉本想引贾母夸黛玉，却引出夸宝钗。；贾母称赞宝钗，宝玉看宝钗一笑。
- **本章中段**：贾母等人去吃饭，凤姐说笑逗乐。宝玉让袭人提醒宝钗叫莺儿来打络子。；宝钗答应让莺儿来。
- **本章中段**：玉钏儿和莺儿一起送莲叶羹到怡红院，宝玉见玉钏儿想起金钏儿，先和她说话。；袭人带莺儿到那边房里吃茶。
- **本章中段**：宝玉哄玉钏儿尝莲叶羹，玉钏儿赌气尝了一口。；玉钏儿明白宝玉是哄她吃，不再给宝玉喝。
- **本章后段**：傅试家的两个嬷嬷来请安，宝玉和她们说话时，不慎碰翻汤碗烫了手，却先问玉钏儿疼不疼。；众人收拾，宝玉洗手吃茶。两个婆子出去后议论宝玉的呆气。
- **本章后段**：两个婆子一边走一边谈论宝玉的呆气，举了之前大雨提醒避雨、与燕鱼说话等例子。；二人走出园去。
- **本章后段**：袭人带莺儿过来，宝玉让莺儿打络子，莺儿询问花样和颜色，宝钗建议用金线配黑珠儿线给玉打络子。；宝玉叫袭人取金线。
- **本章后段**：袭人端了王夫人送来的两碗菜，宝钗话中暗示王夫人之意。邢夫人派丫鬟送果子，宝玉让送一半给黛玉，黛玉正好到来。；宝玉叫快请黛玉，本章结束。

## 地点

- **怡红院**：宝玉养伤的地方，众人探视、送汤、打络子等发生地。
- **潇湘馆**：黛玉的住处，黛玉回院后逗鹦鹉、吃药。
- **薛姨妈家**：宝钗回家见母亲和薛蟠之处。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玉钏儿尝汤和莺儿打络子两个细节，细腻展现了宝玉对女儿的尊重与体贴，以及他“情不情”的性格特点；同时黛玉的孤苦、薛蟠的悔改、宝钗的周全也为后续情节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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