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五回金兰契互剖金兰语风雨夕闷制风雨词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红楼梦》
作者：曹雪芹
时代：清
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四十五回金兰契互剖金兰语风雨夕闷制风雨词

## 本章概览

凤姐正安抚被打的平儿，众姐妹来访。探春提出要凤姐当诗社的监社御史，实则让她出钱。李纨也帮腔，凤姐一番半开玩笑的抱怨，点破众人拉她做‘进钱的铜商’。李纨则回敬凤姐平日算计，并替平儿打抱不平，凤姐忙向平儿赔不是。赖嬷嬷来请，说孙子选了州官，要连摆三天酒庆贺，并请贾母等人赏光。凤姐应允，还听从赖嬷嬷劝告，改为打周瑞儿子四十棍了事。晚间宝钗来探望咳嗽加重的黛玉，建议她用燕窝粥调养。黛玉感念宝钗素日的关怀，又叹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宝钗答应送燕窝来，二人互诉真心。秋雨淅沥，黛玉有感而发作《秋窗风雨夕》。宝玉冒雨来访，黛玉笑他像渔翁，后发现自己失言遂羞赧。宝玉读诗赞好，黛玉夺过烧了。宝玉问黛玉想吃什么，答应明早回老太太。黛玉将玻璃绣球灯给宝玉照明。宝钗遣婆子送来燕窝和洋糖，黛玉赏钱。黛玉独自感念宝钗，又羡慕她有母兄，思及宝玉虽有情却嫌隙，听着窗外雨声，又滴泪难眠。

凤姐答应监社并出资，赖嬷嬷为孙子得官请客，宝钗与黛玉互诉衷肠并赠燕窝，宝玉雨夜探视黛玉，黛玉作《秋窗风雨夕》。

本章主要情节包括凤姐答应参与诗社并出资、赖嬷嬷为孙子选官摆酒请客、宝钗与黛玉金兰互剖并赠燕窝、宝玉雨夜探病、黛玉作风雨词。

## 正文

话说凤姐正在安抚平儿，忽然见众姐妹进来，连忙让座，平儿斟上茶来。凤姐笑道：“今天来得这么齐全，倒像下了帖子请来的。”探春笑道：“我们有两件事：一件是我的，一件是四妹妹的，还夹着老太太的话。”凤姐笑道：“有什么事，这么要紧？”探春笑道：“我们成立了一个诗社，头一社就不齐全，大家脸皮软，所以就乱了。我想必须得你去当个监社御史，铁面无私才好。再就是四妹妹为了画园子，用的东西这样那样不齐全，回了老太太。老太太说：‘只怕后头楼底下还有当年剩下的，找一找，若有呢就拿出来，若没有，叫人买去。’”凤姐笑道：“我又不会作什么‘湿的’‘干的’，要我去吃东西不成？”探春道：“你虽不会作，也不要你作。你只监察我们里头有偷懒怠惰的，该怎么罚他就是了。”凤姐笑道：“你们别哄我，我猜着了：哪里是请我作监社御史，分明是叫我作个进钱的铜商！你们弄什么社，必定是要轮流作东道主。你们的月钱不够花了，想出这个法子来把我拉进去，好和我要钱。可是这个主意？”一席话把大家都说笑了。

李纨笑道：“真真你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凤姐笑道：“亏你是个大嫂子呢！把姑娘们原交给你带着念书学规矩针线，她们不好，你要劝。这会子她们起诗社，能用几个钱，你就不管了？老太太、太太罢了，原是老封君。你一个月十两银子的月钱，比我们多两倍银子。老太太、太太还说你寡妇失业的，可怜，不够用，又有个小子，足足又添了十两，和老太太、太太平等。又给你园子地，各人收租子。年终分年例，你又是上上份儿。你娘儿们，主子奴才总共没十个人，吃的穿的仍旧是公中的。一年通共算起来，也有四五百银子。这会子你就每年拿出一二百两银子来陪她们玩玩，能几年呢？她们各自出了阁，难道还要你陪不成？这会子你怕花钱，调唆她们来闹我，我乐得去吃个河干海尽，我还通不知道呢！”

李纨笑道：“你们听听，我说了一句，他就疯了，说了两车的无赖泥腿市俗专会打细算盘分斤拨两的话出来。这东西亏他托生在诗书大宦名门之家做小姐，出了嫁又是这样，他还是这么着；若是生在贫寒小户人家，做个小子，还不知怎么下作贫嘴恶舌的呢！天下人都被你算计了去！昨儿还打平儿呢，亏你伸得出手来！那黄汤难道灌到狗肚子里去了？气得我只要给平儿打抱不平。忖度了半日，好容易‘狗长尾巴尖儿’的好日子，又怕老太太心里不受用，因此没来，究竟气还未平。你今儿又招我来了。给平儿拾鞋也不要，你们两个只该换一个过子才是。”说得众人都笑了。凤姐忙笑道：“竟不是为诗为画来找我，这脸子竟是为平儿来报仇的。竟不承望平儿有你这一位撑腰的人。早知道，便有鬼拉着我的手打他，我也不打了。平姑娘，过来！我当着大奶奶姑娘们替你赔个不是，担待我酒后无德罢。”说着，众人又都笑起来。李纨笑问平儿道：“如何？我说必定要给你争争气才罢。”平儿笑道：“虽如此，奶奶们取笑，我禁不起。”李纨道：“什么禁不起，有我呢。快拿了钥匙叫你主子开了楼房找东西去。”

凤姐笑道：“好嫂子，你且同她们回园子里去。才要把这米帐和她们算一算，那边大太太又打发人来叫，又不知有什么话说，须得过去走一趟。还有年下你们添补的衣服，还没打点给她们做去。”李纨笑道：“这些事我都不管，你只把我的事完了我好歇着去，省得这些姑娘小姐闹我。”凤姐忙笑道：“好嫂子，赏我一点空儿。你是最疼我的，怎么今儿为平儿就不疼我了？往常你还劝我说，事情虽多，也该保养身子，捡点着偷空儿歇歇，你今儿反倒逼我的命了。况且误了别人的年下衣裳无碍，她姊妹们的若误了，却是你的责任，老太太岂不怪你不管闲事，这一句现成的话也不说？我宁可自己赔不是，岂敢带累你呢。”李纨笑道：“你们听听，说得好不好？把他会说话的！我且问你，这诗社你到底管不管？”凤姐笑道：“这是什么话，我不入社花几个钱，不成了大观园的反叛了，还想在这里吃饭不成？明儿一早就到任，下马拜了印，先放下五十两银子给你们慢慢作会社东道。过后几天，我又不作诗作文，只不过是个俗人罢了。‘监察’也罢，不‘监察’也罢，有了钱了，你们还撵出我来！”说得众人又都笑起来。凤姐道：“过会子我开了楼房，凡有这些东西都叫人搬出来你们看，若使得，留着使，若少什么，照你们单子，我叫人替你们买去就是了。画绢我就裁出来。那图样没有在太太跟前，还在那边珍大爷那里呢。告诉你们，别碰钉子去。我打发人取了来，一并叫人连绢交给相公们矾去，如何？”李纨点头笑道：“这难为你，果然这样还罢了。既如此，咱们家去罢，等着他不送了去再来闹他。”说着，便带了她们姊妹就走。

凤姐道：“这些事再没两个人，都是宝玉生出来的。”李纨听了，忙回身笑道：“正是为宝玉来，反忘了他。头一社是他误了。我们脸软，你说该怎么罚他？”凤姐想了一想，说道：“没有别的法子，只叫他把你们各人屋子里的地罚他扫一遍才好。”众人都笑道：“这话不差。”

说着才要回去，只见一个小丫头扶了赖嬷嬷进来。凤姐等忙站起来，笑道：“大娘坐。”又都向她道喜。赖嬷嬷向炕沿上坐了，笑道：“我也喜，主子们也喜。若不是主子们的恩典，我们这喜从何来？昨儿奶奶又打发彩哥儿赏东西，我孙子在门上朝上磕了头了。”李纨笑道：“多早晚上任去？”赖嬷嬷叹道：“我哪里管他们，由他们去罢！前儿在家里给我磕头，我没好话，我说：‘哥哥儿，你别说你是官儿了，横行霸道的！你今年活了三十岁，虽然是别人的奴才，一落娘胎胞，主子恩典，放你出来，上托着主子的洪福，下托着你老子娘，也是公子哥儿似的读书认字，也是丫头、老婆、奶子捧凤凰似的。长了这么大，你哪里知道那“奴才”两字是怎么写的！只知道享福，也不知道你爷爷和你老子受的那苦恼，熬了两三辈子，好容易挣出你这么个东西来。从小儿三灾八难，花的银子也照样打出你这么个银人儿来了。到二十岁上，又蒙主子的恩典，许你捐个前程在身上。你看那正根正苗的忍饥挨饿的有多少？你一个奴才秧子，仔细折了福！如今乐了十年，不知怎么弄神弄鬼的，求了主子，又选了出来。州县官儿虽小，事情却大，为那一州的州官，就是那一方的父母。你不安分守己，尽忠报国，孝敬主子，只怕天也不容你。’”李纨凤姐都笑道：“你也多虑。我们看他也就好了。先那几年还进来了两次，这有好几年没来了，年下生日，只见他的名字就罢了。前儿给老太太、太太磕头来，在老太太那院里，见他又穿着新官的服色，倒越发的威武了，比先时也胖了。他这一得了官，正该你乐呢，反倒愁起这些来！他不好，还有他父亲呢，你只受用你的就完了。闲了坐个轿子进来，和老太太斗一日牌，说一天话儿，谁好意思的委屈了你。家去一般也是楼房厦厅，谁不敬你，自然也是老封君似的了。”

平儿斟上茶来，赖嬷嬷忙站起来接了，笑道：“姑娘不管叫那个孩子倒来罢了，又折受我。”说着，一面吃茶，一面又道：“奶奶不知道。这些小孩子们全要管得严。饶这么严，他们还偷空儿闹个乱子来叫大人操心。知道的说小孩子们淘气；不知道的，人家就说仗着财势欺人，连主子名声也不好。恨得我没法儿，常把他老子叫来骂一顿，才好些。”因又指宝玉道：“不怕你嫌我，如今老爷不过这么管你一管，老太太护在头里。当日老爷小时挨你爷爷的打，谁没看见的。老爷小时，何曾像你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了。还有那大老爷，虽然淘气，也没像你这扎窝子的样儿，也是天天打。还有东府里你珍哥儿的爷爷，那才是火上浇油的性子，说声恼了，什么儿子，竟是审贼！如今我眼里看着，耳朵里听着，那珍大爷管儿子倒也像当日老祖宗的规矩，只是管得没头没脑的。他自己也不管一管自己，这些兄弟侄儿怎么怨得不怕他？你心里明白，喜欢我说，不明白，嘴里不好意思，心里不知怎么骂我呢。”

正说着，只见赖大家的来了。接着，周瑞家的、张材家的都进来回事情。凤姐儿笑道：“媳妇来接婆婆来了。”赖大家的笑道：“不是接他老人家，倒是打听打听奶奶姑娘们赏不赏脸？”赖嬷嬷听了，笑道：“可是我糊涂了，正经的话不说，倒说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混账话。因为我们小子选了出来，众亲友要给他贺喜，少不得家里摆个酒。我想，摆一天酒，请这个也不是，请那个也不是。又想了一想，托主子的洪福，想不到这样荣耀，就是倾家荡产，我也愿意。因此吩咐他老子连摆三天酒：头一天，在我们破花园子里摆几桌酒，一台戏，请老太太、太太们、奶奶姑娘们去散一天闷；外头大厅上一台戏，摆几桌酒，请老爷们、爷们去增增光。第二天再请亲友。第三天再把我们两府里的伴儿请一请。热闹三天，也是托着主子的洪福一场，光辉光辉。”李纨和凤姐儿都笑道：“多早晚的日子？我们一定去，只怕老太太高兴也要去也说不定。”赖大家的忙道：“选了十四的日子，只看我们奶奶的老脸罢了。”凤姐笑道：“别人不知道，我是一定去的。先说下，我是没有贺礼的，也不知道放赏，吃完了一走，可别笑话。”赖大家的笑道：“奶奶说哪里话？奶奶要赏，赏我们三二万银子就有了。”赖嬷嬷笑道：“我才去请老太太，老太太也说去，可算我这脸还好。”说完又叮咛了一番，才起身要走，因为看见周瑞家的，便想起一件事来，说道：“可是还有一句话问奶奶，这周嫂子的儿子犯了什么过错，撵了他不用？”凤姐儿听了，笑道：“正是我要告诉你媳妇，事情多也忘了。赖嫂子回去说给你老头子，两府里不许收留他小子，叫他各人去罢。”

赖大家的只得答应着。周瑞家的忙跪下央求。赖嬷嬷忙道：“什么事？说给我评评。”凤姐儿道：“前日我生日，里头还没吃酒，他小子先醉了。老娘那边送了礼来，他不说在外头张罗，他倒坐着骂人，礼也不送进来。两个女人进来了，他才带着小幺们往里抬。小幺们倒好，他拿的一盒子倒失了手，撒了一院子馒头。人去了，打发彩明去说他，他倒骂了彩明一顿。这样无法无天的王八羔子，不撵了做什么！”赖嬷嬷笑道：“我当什么事，原来为这个。奶奶听我说：他有不是，打他骂他，使他改过，撵了去万万使不得。他又比不得是咱们家的家生子儿，他现是太太的陪房。奶奶只顾撵了他，太太脸上不好看。依我说，奶奶教导他几板子，以戒下次，仍旧留着才是。不看他娘，也看太太。”凤姐儿听说，便向赖大家的说道：“既这样，打他四十棍，以后不许他吃酒。”赖大家的答应了。周瑞家的磕头起来，又要与赖嬷嬷磕头，赖大家的拉着才罢。然后他三人去了，李纨等也就回园中来。

到了晚上，果然凤姐命人找了许多旧收的画具出来，送到园子里。宝钗等选了一回，各色东西可用的只有一半，将那一半又开了单子，与凤姐儿去照样购买，不必细说。

一天，外面矾了绢，起了稿子进来。宝玉每天便在惜春这里帮忙。探春、李纨、迎春、宝钗等多往那里闲坐，一则看画，二则便于会面。宝钗因为见天气凉爽，夜又渐长，便到母亲房中商议打点些针线来。白天到贾母处和王夫人处省候两次，不免又承色陪坐闲话半时，园中姊妹处也要看时间闲话一回，所以白天不大得闲，每夜灯下做针线活必到三更才睡。

黛玉每年到春分秋分之后，必犯咳嗽病；今年秋又遇贾母高兴，多游玩了两次，未免过劳了神，近日又咳嗽起来，觉得比往常更重，所以总不出门，只在自己房里养病。有时闷了，又盼个姊妹来说些闲话排遣；等到宝钗等来探望她，说不了三五句话又厌烦了。众人都体谅她病中，而且素日身体娇弱，禁不得一点委屈，所以她接待不周、礼数疏忽，也都不苛责。

这日宝钗来探望她，因而说起这病症来。宝钗道：“这里走的几个太医虽都好，只是你吃他们的药总不见效，不如再请一个高明的人来瞧一瞧，治好了岂不好？每年间闹一春一夏，又不老又不小，成什么样子？不是个常法。”黛玉道：“不中用。我知道我这样病是不能好的了。且别说病，只论好的日子我是怎么情形，就可知了。”宝钗点头道：“可正是这话。古人说‘食谷者生’，你素日吃的竟不能添养精神气血，也不是好事。”黛玉叹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也不是人力可强的。今年比往年反而觉得又重了些似的。”说话之间，已咳嗽了两三次。宝钗道：“昨天我看你那药方上，人参肉桂觉得太多了。虽说益气补神，也不宜太热。依我说，先以平肝健胃为要，肝火一平，不能克土，胃气无病，饮食就可以养人了。每天早起拿上等燕窝一两，冰糖五钱，用银铫子熬出粥来，若吃惯了，比药还强，最是滋阴补气的。”

黛玉叹道：“你素日待人，固然是极好的，然而我最是个多心的人，只当你心里藏奸。从前日你说看杂书不好，又劝我那些好话，竟大感激你。往日竟是我错了，实在误到如今。细细算来，我母亲去世得早，又无姊妹兄弟，我长了今年十五岁，竟没一个人像你前日的话教导我。怪不得云丫头说你好，我往日见她称赞你，我还不受用，昨天我亲自经历，才知道了。比如若是你说了那个，我再不轻放过你的；你竟不介意，反劝我那些话，可知我竟自误了。若不是从前日看出来，今日这话，再不对你说。你方才说叫我吃燕窝粥的话，虽然燕窝易得，但只我因身上不好了，每年犯这个病，也没什么要紧的去处。请大夫、熬药、人参肉桂，已经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会子我又兴出新文来熬什么燕窝粥，老太太、太太、凤姐姐这三个人便没话说，那些底下的婆子丫头们，未免不嫌我太多事了。你看这里这些人，因为见老太太多疼了宝玉和凤丫头两个，他们尚且虎视眈眈，背地里言三语四的，何况于我？况且我又不是他们这里正经主子，原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他们已经多嫌着我了。如今我还不知进退，何苦叫他们咒我？”

宝钗道：“这样说，我也是和你一样。”黛玉道：“你如何比我？你又有母亲，又有哥哥，这里又有买卖地土，家里又仍旧有房有地。你不过是亲戚的情分，白住了这里，一应大小事情，又不沾他们一文半个，要走就走了。我是一无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纸，皆是和他们家的姑娘一样，那起小人岂有不多嫌的。”宝钗笑道：“将来也不过多费得一副嫁妆罢了，如今也愁不到这里。”黛玉听了，不觉红了脸，笑道：“人家才拿你当个正经人，把心里的烦难告诉你听，你反拿我取笑儿。”宝钗笑道：“虽是取笑儿，却也是真话。你放心，我在这里一日，我与你消遣一日。你有什么委屈烦难，只管告诉我，我能解的，自然替你解一日。我虽有个哥哥，你也是知道的，只有个母亲比你略强些。咱们也算同病相怜。你也是个明白人，何必作‘司马牛之叹’？你才说的也是，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我明天家去和妈妈说了，只怕我们家里还有，与你送几两，每天叫丫头们就熬了，又便宜，又不惊师动众的。”黛玉忙笑道：“东西事小，难得你多情如此。”宝钗道：“这有什么放在口里的！只愁我人人跟前失于应候罢了。只怕你烦了，我且去了。”黛玉道：“晚上再来和我说句话儿。”宝钗答应着便去了，不在话下。

这里黛玉喝了两口稀粥，仍歪在床上，不想日未落时天就变了，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秋雨绵绵，阴晴不定，那天渐渐黄昏，而且阴沉得漆黑，加上那雨滴竹梢，更觉凄凉。知道宝钗不能来，便在灯下随便拿了一本书，却是《乐府杂稿》，有《秋闺怨》《别离怨》等词。黛玉不觉心有所感，也忍不住发于章句，便成《代别离》一首，模仿《春江花月夜》的格调，就命名其词叫《秋窗风雨夕》。其词曰：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

泪烛摇摇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

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吟罢搁笔，正要安睡，丫鬟报说：“宝二爷来了。”一语未完，只见宝玉头上带着大箬笠，身上披着蓑衣。黛玉不觉笑了：“哪里来的渔翁！”宝玉忙问：“今天好些？吃了药没有？今天一天吃了多少饭？”一面说，一面摘了笠，脱了蓑衣，忙一手举起灯来，一手遮住灯光，向黛玉脸上照了一照，眯着眼细瞧了一瞧，笑道：“今天气色好了些。”

黛玉看着宝玉脱下蓑衣，里面只穿着半旧的红色绫子短袄，系着绿色汗巾，膝盖以下露出油绿色绸子撒花裤子，脚上穿着掐金满绣的棉纱袜子，趿拉着蝴蝶落花鞋。黛玉问道：“上头怕雨，底下这鞋袜就不怕雨吗？倒也干净。”宝玉笑道：“我这一套是齐全的。还有一双棠木屐，刚才穿着来，脱在廊檐下了。”黛玉又看那蓑衣斗笠不是市面上寻常卖的，十分细致轻巧，便说道：“是什么草编的？怪不得穿上不像那刺猬似的。”宝玉道：“这三样都是北静王送的。他闲时下雨在家里也是这么穿戴。你喜欢这个，我也弄一套来送你。别的都罢了，只有这斗笠有趣，竟是活的。上头的这个顶儿是活的，冬天下雪，戴上帽子，就把竹信子抽了，去掉顶子，只剩了这个圈子。下雪时男女都戴得，我送你一顶，冬天下雪戴。”黛玉笑道：“我不要它。戴上那个，成了画上画的、戏上扮的渔婆了。”等说出来，才想起话没斟酌，和刚才说宝玉的话连在一起，后悔不及，羞得脸飞红，便伏在桌上咳嗽个不停。

宝玉却没留心，看见案上有诗，就拿起来看了一遍，又不禁叫好。黛玉听了，忙起来夺在手里，向灯上烧了。宝玉笑道：“我已背熟了，烧了也没事。”黛玉道：“我也好了许多，谢谢你一天来几次看我，下雨还来。现在夜深了，我也要歇息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宝玉听了，回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金表来，瞧了瞧，那针已指到戌末亥初之间，忙又揣起来，说道：“本来该歇了，又打扰你劳神了半天。”说着，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出去了，又翻身进来问道：“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明儿一早就回老太太，岂不是比老婆子们说得明白？”黛玉笑道：“等我夜里想着了，明儿一早告诉你。你听雨更紧了，快去吧。可有人跟着没有？”

有两个婆子答应：“有人，外面拿着伞点着灯笼呢。”黛玉笑道：“这个天点灯笼？”宝玉道：“不要紧，是明瓦的，不怕雨。”黛玉听了，回手向书架上把个玻璃绣球灯拿下来，命人点一支小蜡烛来，递给宝玉，说：“这个又比那个亮，正是雨里点的。”宝玉道：“我也有这么一个，怕他们失脚滑倒了打破了，所以没点来。”黛玉道：“跌了灯值钱，跌了人值钱？你又穿不惯木屐。那灯笼命他们前头照着。这个又轻巧又亮，原是雨里自己拿着的，你自己手里拿着这个，岂不好？明天再送来。就是失手了也有限，怎么忽然又变出这‘剖腹藏珠’的脾气来！”宝玉听了，连忙接了过来，前头两个婆子打着伞提着明瓦灯，后头还有两个小丫鬟打着伞。宝玉便将这个灯递给一个小丫头捧着，宝玉扶着她的肩，一路去了。

就有蘅芜苑的一个婆子，也打着伞提着灯，送了一大包上等燕窝来，还有一包洁粉梅片雪花洋糖，说：“这比买的强。姑娘说了：姑娘先吃着，完了再送来。”黛玉道：“回去说‘费心’。”命她在外头坐了吃茶。婆子笑道：“不吃茶了，我还有事呢。”黛玉笑道：“我也知道你们忙。如今天又凉，夜又长，越发该会个夜局，痛快赌两场。”婆子笑道：“不瞒姑娘说，今年我大沾光了。横竖每夜各处有几个上夜的人，误了更也不好，不如会个夜局，又值了夜，又解闷儿。今儿又是我的头家，如今园门关了，就该上场了。”黛玉听了笑道：“难为你。误了你发财，冒雨送来。”命人给她几百钱，打些酒喝，避避雨气。那婆子笑道：“又破费姑娘赏酒喝。”说着，磕了一个头，外面接了钱，打伞去了。

紫鹃收起燕窝，然后移灯放下帘子，服侍黛玉睡下。黛玉躺在床上感念宝钗，一时又羡慕她有母亲和哥哥；一面又想宝玉虽然一向和睦，终究有嫌疑。又听见窗外竹梢蕉叶之上，雨声淅沥，清寒透入帷幕，不觉又滴下泪来。直到四更将尽，才渐渐睡了。暂且无话。要知究竟——

## 关键人物

- **凤姐**：荣国府当家奶奶；答应出资监社、处理周瑞儿子之事、与李纨等人周旋
- **李纨**：大嫂子、寡妇；与凤姐争论、维护平儿、带领众姐妹
- **探春**：贾府三小姐；提议凤姐当监社御史、提及画园子
- **赖嬷嬷**：贾府老仆人；来道谢请客、教训孙子、为周瑞儿子说情
- **黛玉**：贾母外孙女；与宝钗互诉衷肠、作诗、与宝玉夜谈
- **宝钗**：薛家女儿；探望黛玉、建议吃燕窝、送燕窝
- **宝玉**：贾府公子；雨夜探黛玉、看诗、谈论蓑衣斗笠
- **平儿**：凤姐贴身丫鬟；被凤姐打后受安抚、斟茶
- **周瑞家的**：王夫人陪房；为儿子求情
- **赖大家的**：赖嬷嬷儿媳；来回事情、邀请众人

## 时间线

- **白天**：众姐妹来凤姐处，探春请凤姐当监社御史并要画具；凤姐答应出资五十两并帮忙找画具
- **白天**：李纨与凤姐斗嘴，为平儿打抱不平；凤姐向平儿赔不是
- **白天**：赖嬷嬷来访，谈孙子选官请客之事；赖嬷嬷请老太太、太太们等去赴宴
- **白天**：凤姐处理周瑞儿子醉酒骂人一事，赖嬷嬷说情；凤姐改为打四十棍，留下周瑞儿子
- **晚上**：凤姐命人送画具到园中；宝钗等选了一半可用之物
- **白天**：宝钗到母亲房中商议针线，每日省候贾母王夫人；宝钗每夜做针线到三更
- **白天**：宝钗探望黛玉，谈论病情；宝钗建议黛玉吃燕窝粥
- **白天**：黛玉向宝钗吐露心事，感谢宝钗；两人互剖金兰语
- **黄昏至夜晚**：秋雨绵绵，黛玉灯下作《秋窗风雨夕》；黛玉吟成《代别离》一首
- **夜晚**：宝玉雨夜探黛玉，看诗后烧掉；宝玉想送蓑衣斗笠，黛玉回赠玻璃绣球灯
- **夜晚**：蘅芜苑婆子送来燕窝和洋糖；黛玉赏钱，婆子离去
- **夜晚**：黛玉感念宝钗，又思及身世，落泪至四更方睡；黛玉渐渐睡了

## 地点

- **凤姐住处**：众姐妹聚集商议诗社事宜
- **大观园**：众姐妹居住及诗社活动场所
- **蘅芜苑**：宝钗住处，婆子从此送燕窝
- **潇湘馆**：黛玉住处，本章主要场景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是宝黛钗关系发展的重要转折，黛玉与宝钗从猜忌转为知己，深刻展现了她寄人篱下的孤独与敏感。

##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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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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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玉
- 平儿
- 燕窝
- 秋窗风雨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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