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六回尴尬人难免尴尬事鸳鸯女誓绝鸳鸯偶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红楼梦》
作者：曹雪芹
时代：清
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四十六回尴尬人难免尴尬事鸳鸯女誓绝鸳鸯偶

## 本章概览

贾赦看上了贾母身边的丫鬟鸳鸯，想要收为房里人，便让妻子邢夫人去说合。邢夫人先找凤姐商量，凤姐劝她别碰钉子，但邢夫人固执己见，先私下找鸳鸯谈话，许以姨娘之位。鸳鸯低头不语，心中不愿。邢夫人又找鸳鸯的哥嫂施压。鸳鸯躲到园中，遇到平儿和袭人，倾诉自己宁死不从的决心。鸳鸯的嫂子前来劝说，被鸳鸯痛骂一顿。贾赦得知鸳鸯不肯，恼羞成怒，让鸳鸯的哥哥转告：鸳鸯若嫌他老，必是恋着宝玉或贾琏，即便嫁出去也逃不出他的手心。鸳鸯被逼无奈，拉着嫂子到贾母面前，一边哭诉一边剪发，表明宁可剪了头发当尼姑也不嫁贾赦。贾母听闻大怒，责骂王夫人等人算计她，经探春提醒才知错怪，又骂邢夫人。凤姐巧言解围，众人方才平息。鸳鸯最终以刚烈之举保住清白，但也种下了日后悲剧的种子。

贾赦欲纳鸳鸯为妾，鸳鸯誓死不从，在贾母面前剪发抗争。

## 正文

话说林黛玉直到四更将尽，才渐渐睡去，暂且不提。现在先说凤姐儿，见邢夫人叫她，不知什么事，连忙另穿戴了一番，坐车过来。邢夫人把屋里的人都支出去，悄悄对凤姐儿说：“叫你来不为别的事，有一件为难的事，老爷托我，我拿不定主意，先和你商量。老爷看上了老太太屋里的鸳鸯，想要她做房里人，叫我去跟老太太讨。我想这倒是常有的事，就怕老太太不给，你可有办法？”凤姐儿听了，连忙说：“依我看，干脆别碰这个钉子。老太太离了鸳鸯，饭都吃不下去，哪里舍得？况且平日闲谈时，老太太常说，老爷如今上了年纪，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放在屋里，白白耽误了人家。不保重身体，官也不好好做，成天和小老婆喝酒。太太您听这话，会喜欢老爷吗？这会儿躲还怕来不及，倒要去戳老虎鼻子眼儿！太太别恼，我是不敢去的。明摆着不行，反而招来没意思。老爷如今上了年纪，做事不妥当，太太应该劝劝才是。不像年轻时，做这些事没妨碍。现在兄弟、侄儿、儿子、孙子一大群，还这样闹，怎么见人呢？”邢夫人冷笑道：“大家族里三房四妾的也多，偏我们就使不得？我劝了也未必听。就是老太太心爱的丫头，这样胡子都白了又做了官的大儿子，要了做屋里人，也未必好驳回。我叫你来，不过是商量商量，你先派了我一堆不是。哪里有你叫我去要的道理？自然是我去说。你倒说我不劝，你还不知道他那性子，劝不成，先和我恼了。”

凤姐儿知道邢夫人秉性愚钝固执，只知顺从贾赦来保住自己，其次就是贪图钱财为得意，家里一应大小事务，都由贾赦摆布。凡是银钱进出的事，经她手就格外克扣，以贾赦浪费为名，“必须从我这里俭省，才能补偿”，儿女奴仆，一个不靠，一句不听。如今又听邢夫人这么说，便知道她又使性子，劝了也没用，连忙陪笑说：“太太这话说得极是。我能有多大年纪，知道什么轻重？想来在父母跟前，别说一个丫头，就是那么大的活宝贝，不给老爷给谁？背地里的话哪里信得？我真是个呆子。琏二爷要是有天犯了错，老爷太太恨得那样，恨不得立刻拿来打死，等见了面，也就算了，照样拿老爷太太心爱的东西赏他。如今老太太待老爷，自然也是这样了。依我说，老太太今天高兴，要讨就今天去讨。我先过去哄老太太高兴，等太太过去了，我找借口走开，把屋里的人也带走，太太好跟老太太说。给了更好，不给也没关系，别人也不知道。”邢夫人见他这样说，又高兴起来，又告诉他说：“我的主意是先不和老太太要。老太太要说不给，这事就死了。我心里想先悄悄跟鸳鸯说。她虽害臊，我细细告诉她，她自然不说话，就妥了。那时再跟老太太说，老太太虽不答应，架不住她自己愿意，常言说‘人去不中留’，自然就妥了。”凤姐儿笑道：“到底是太太有智谋，这是千妥万妥的。别说是鸳鸯，凭他是谁，哪个不想巴高望上、不想出头的？这半个主子不做，倒愿意做丫头，将来配个小子就完了。”邢夫人笑道：“正是这话。别说鸳鸯，就是那些管事的大丫头，谁不愿意这样呢。你先过去，别露一点风声，我吃了晚饭就过来。”

凤姐儿暗想：“鸳鸯素来是个难缠的，虽这么说，保不准她就愿意。我先过去，太太后过去，要是她答应了就没话说，要是不答应，太太是个多疑的人，只怕就疑心我走漏了风声，让她拿腔作势的。那时太太又见我的话应验了，羞恼成怒，拿我出气，倒没意思。不如一起过去，她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就疑不到我身上了。”想完，便笑道：“刚才临来，舅母那边送了两笼子鹌鹑，我吩咐他们炸了，原本要赶太太晚饭时送过来。我才进大门时，见小子们抬车，说太太的车开缝了，拿去修了。不如现在坐我的车一起过去倒好。”邢夫人听了，便命人来换衣服。凤姐儿忙着服侍了一阵，娘儿两个坐车过来。凤姐儿又说：“太太到老太太那里去，我要是跟去，老太太若问起我过去做什么，倒不好。不如太太先去，我脱了衣裳再来。”

邢夫人听了有理，便自己往贾母处，和贾母说了一会儿闲话，就出来假托往王夫人房里去，从后门出去，打鸳鸯卧房前过。只见鸳鸯正坐在那里做针线，见了邢夫人，忙站起来。邢夫人笑道：“做什么呢？我瞧瞧，你绣的花儿越发好了。”一边说，一边接她手里的针线瞧了瞧，只管夸好。放下针线，又浑身打量。只见她穿着半新的藕合色绫袄，青缎掐牙背心，下面水绿裙子。蜂腰削背，鸭蛋脸面，乌黑头发，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微微几点雀斑。鸳鸯见这样看她，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心里觉得诧异，便笑问道：“太太这会儿不早不晚的，过来做什么？”邢夫人使个眼色，跟的人退下。邢夫人便坐下，拉着鸳鸯的手笑道：“我特来给你道喜。”鸳鸯听了，心里已猜着三分，不觉红了脸，低了头不说话。听邢夫人说：“你知道你老爷跟前竟没有个可靠的人，心里想再买一个，又怕那些人口贩子手里出来的不干不净，也不知道毛病，买了来家，三天两头又要捣鬼闹事。因满府里想挑一个家生女儿收房，又没个好的：不是模样不好，就是性子不好，有这个好处，没那个好处。因此冷眼选了半年，这些女孩子里头，就你是个尖儿，模样儿、行事做人、温柔可靠，一概齐全。意思要跟老太太讨了你去，收在屋里。你比不得外头新买的，你这一进去，进门就开了脸，就封你姨娘，又体面又尊贵。你又是个要强的人，俗话说‘金子终得金子换’，谁知竟被老爷看重了你。如今这一来，你可遂了素日志大心高的愿了，也堵一堵那些嫌你的人的口。跟我回老太太去！”说着拉她的手就要走。鸳鸯红了脸，夺手不行。邢夫人知她害臊，便又说：“这有什么臊的？你也不用说话，只跟着我就是了。”鸳鸯只低了头不动身。邢夫人见她这样，便又说：“难道你不愿意不成？若果真不愿意，可真是个傻丫头了。放着主子奶奶不做，倒愿意做丫头！三年两年，不过配个小子，还是奴才。你跟了我们去，你知道我的性子又好，又不是那不容人的人。老爷待你们又好。过一年半载，生下个一男半女，你就和我并肩了。家里人你要使唤谁，谁还敢不动？现成主子不做，错过这个机会，后悔就迟了。”鸳鸯只管低了头，仍是不语。邢夫人又道：“你这么个爽快人，怎么又这样黏糊起来？有什么不称心的，只管跟我说，我管你称心如意就是了。”鸳鸯仍不语。邢夫人又笑道：“想必你有爹娘，自己不肯说话，怕臊。你等他们问你，这也是道理。让我去问他们，叫他们来问你，有话只管告诉他们。”说完，便往凤姐儿房里来。

凤姐儿早换了衣服，因屋里没人，便将这话告诉了平儿。平儿也摇头笑道：“依我看，这事未必妥当。平常我们背地里说起话，听她那主意，未必是肯的。也只说看着办罢了。”凤姐儿说：“太太必来这屋里商量。依了还可，要是不依，白讨个没趣，当着你们，岂不脸上不好看。你告诉她们炸鹌鹑，再配几样菜，预备吃饭。你且别处逛逛去，估摸着差不多了再来。”平儿听了，照样传给婆子们，便逍遥自在地往园子里来。

这里鸳鸯见邢夫人去了，必在凤姐儿房里商量去了，一定会有人来问她，不如躲开这里，便找琥珀说：“老太太要问我，只说我病了，没吃早饭，往园子里逛逛就来。”琥珀答应了。鸳鸯也往园子里来，各处游玩，不想正遇见平儿。平儿见没人，便笑道：“新姨娘来了！”鸳鸯听了，便红了脸，说：“怪不得你们串通一气来算计我！等着我和你主子闹去就是了。”平儿听了，自己后悔失言，便拉她到枫树底下，坐在一块石头上，索性把刚才凤姐过去回来的所有情形言词始末原由告诉了她。鸳鸯红了脸，向平儿冷笑道：“这是咱们好，比如袭人、琥珀、素云、紫鹃、彩霞、玉钏儿、麝月、翠墨，跟了史姑娘去的翠缕，死了的可人和金钏，走了的茜雪，连上你我，这十来个人，从小儿什么话不说？什么事不做？如今因都大了，各自干各自的去了，然我心里仍是照旧，有话有事，并不瞒你们。这话我先放在你心里，且别跟二奶奶说：别说大老爷要我做小老婆，就是太太这会儿死了，他三媒六聘地娶我去做大老婆，我也不能去。”

平儿正要笑着回答，只听山石背后哈哈笑着说：“好个不要脸的丫头，亏你不怕牙碜。”两人听了不免吃了一惊，忙起身向山石背后寻找，不是别人，却是袭人笑着走了出来问：“什么事情？告诉我。”说着，三人坐在石头上。平儿又把方才的话说给袭人听：“真真这话按理说不该我们说，这个大老爷太好色了，稍微平头正脸的，他就不放手了。”平儿说：“你既然不愿意，我教你个法子，不用费事就完了。”鸳鸯问：“什么法子？你说来我听。”平儿笑着说：“你只和老太太说，就说已经给了琏二爷了，大老爷就不好要了。”鸳鸯啐道：“什么东西！你还说呢！前儿你主子不是这么混说的？谁知应到今儿了！”袭人笑着说：“他们两个都不愿意，我就和老太太说，叫老太太说把你已经许了宝玉了，大老爷也就死了心了。”鸳鸯又是气，又是臊，又是急，骂道：“两个蹄子不得好死的！人家有为难的事，拿着你们当正经人，告诉你们帮我排解排解，你们倒替换着取笑儿。你们自以为都有了好结果，将来都是做姨娘的。据我看，天下的事未必都顺心如意。你们且收敛着些儿，别太乐过了头儿！”两人见他急了，忙陪笑央告道：“好姐姐，别多心，咱们从小儿都是亲姊妹一般，不过没人处偶然取个笑儿。你的主意告诉我们知道，也好放心。”鸳鸯说：“什么主意！我只不去就完了。”平儿摇头道：“你不去未必能善罢甘休。大老爷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虽然你是老太太房里的人，此刻不敢把你怎么样，将来难道你跟老太太一辈子不成？也要出去的。那时落了他的手，倒不好了。”鸳鸯冷笑道：“老太太在一日，我一日不离这里，若是老太太归西去了，他横竖还有三年的孝呢，没个娘才死了他先纳小老婆的！等过三年，知道又是怎么个光景，那时再说。纵到了最急为难的时候，我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不然，还有一死。一辈子不嫁男人，又怎么样？乐得干净呢！”平儿袭人笑道：“真这蹄子没脸，越发信口都说出来了。”鸳鸯说：“事到如此，臊一会儿怎么样！你们不信，慢慢的看着就是了。太太才说了，找我老子娘去。我看他南京找去！”平儿说：“你的父母都在南京看房子，没上来，终久也寻得着。现在还有你哥哥嫂子在这里。可惜你是这里的家生女儿，不如我们两个人是单在这里。”鸳鸯说：“家生女儿怎么样？‘牛不吃水强按头’？我不愿意，难道杀我的老子娘不成？”

正说着，只见他嫂子从那边走来。袭人说：“当时找不着你的爹娘，一定和你嫂子说了。”鸳鸯说：“这个娼妇专管是个‘九国贩骆驼的’，听了这话，他有个不奉承去的！”说话之间，已来到跟前。他嫂子笑着说：“那里没找到，姑娘跑了这里来！你跟了我来，我和你说话。”平儿袭人都忙让坐。他嫂子说：“姑娘们请坐，我找我们姑娘说句话。”袭人平儿都装不知道，笑道：“什么话这样忙？我们这里猜谜儿赢手批子打呢，等猜了这个再去。”鸳鸯说：“什么话？你说罢。”他嫂子笑道：“你跟我来，到那里我告诉你，横竖有好话儿。”鸳鸯说：“可是大太太和你说的那话？”他嫂子笑道：“姑娘既知道，还奈何我！快来，我细细的告诉你，可是天大的喜事。”鸳鸯听了，立起身来，照他嫂子脸上死劲啐了一口，指着他骂道：“你快夹着屄嘴离了这里，好多着呢！什么‘好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儿。什么‘喜事’！状元痘儿灌的浆儿又满是喜事。怪道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做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他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的眼热了，也把我送在火坑里去。我若得脸呢，你们在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舅爷了。我若不得脸败了时，你们把忘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一面说，一面哭，平儿袭人拦着劝。他嫂子脸上下不来，说道：“愿意不愿意，你也好说，不犯着牵三挂四的。俗话说，‘当着矮人，别说短话’。姑奶奶骂我，我不敢还言，这二位姑娘并没惹着你，小老婆长小老婆短，人家脸上怎么过得去？”袭人平儿忙说：“你倒别这么说，他也并不是说我们，你倒别牵三挂四的。你听见那位太太、太爷们封我们做小老婆？况且我们两个也没有爹娘哥哥兄弟在这门子里仗着我们横行霸道的。他骂的人自有他骂的，我们犯不着多心。”鸳鸯说：“他见我骂了他，他臊了，没的遮脸，又拿话挑唆你们两个，幸亏你们两个明白。原是我急了，也没分别出来，他就挑出这个空儿来。”他嫂子自觉没趣，赌气去了。

鸳鸯气得还骂，平儿袭人劝他一回，方才罢了。平儿因问袭人道：“你在那里藏着做什么的？我们竟没看见你。”袭人说：“我因为往四姑娘房里瞧我们宝二爷去的，谁知迟了一步，说是来家里来了。我疑惑怎么不遇见呢，想要往林姑娘家里找去，又遇见他的人说也没去。我这里正疑惑是出园子去了，可巧你从那里来了，我一闪，你也没看见。后来他又来了。我从这树后头走到山子石后，我却见你两个说话来了，谁知你们四个眼睛没见我。”

一语未了，又听身后笑道：“四个眼睛没见你？你们六个眼睛竟没见我！”三人吓了一跳，回身一看，不是别个，正是宝玉走来。袭人先笑道：“叫我好找，你那里来？”宝玉笑道：“我从四妹妹那里出来，迎头看见你来了，我就知道是找我去的，我就藏了起来哄你。看你低着头过去了，进了院子就出来了，逢人就问。我在那里好笑，只等你到了跟前吓你一跳的，后来见你也藏藏躲躲的，我就知道也是要哄人了。我探头往前看了一看，却是他两个，所以我就绕到你身后。你出去，我就躲在你躲的那里了。”平儿笑道：“咱们再往后找找去，只怕还找出两个人来也未可知。”宝玉笑道：“这可再没了。”鸳鸯已知话都被宝玉听了，只伏在石头上装睡。宝玉推他笑道：“这石头上冷，咱们回房里去睡，岂不好？”说着拉起鸳鸯来，又忙让平儿来家坐吃茶。平儿和袭人都劝鸳鸯走，鸳鸯才立起身来，四人竟往怡红院来。宝玉将方才的话都已听见，心中自然不快，只默默的歪在床上，任他三人在外间说笑。

那边邢夫人因问凤姐儿鸳鸯的父母，凤姐儿回道：“他爹的名字叫金彩，两口子都在南京看房子，从不大上京。他哥哥金文翔，现在是老太太那边的买办。他嫂子也是老太太那边浆洗的头儿。”邢夫人便令人叫了他嫂子金文翔媳妇来，细细说与他。金家媳妇自是喜欢，兴兴头头找鸳鸯，只望一说必妥，不想被鸳鸯抢白一顿，又被袭人平儿说了几句，羞恼回来，便对邢夫人说：“不中用，他倒骂了我一场。”因凤姐儿在旁，不敢提平儿，只说：“袭人也帮着他抢白我，也说了许多不知好歹的话，回不得主子的。太太和老爷商议再买罢。谅那小蹄子也没有这么大福，我们也没有这么大造化。”邢夫人听了，说道：“又与袭人什么相干？他们如何知道的？”又问：“还有谁在跟前？”金家的说：“还有平姑娘。”凤姐儿忙道：“你不该拿嘴巴子打他回来？我一出了门，他就逛去了，回家来连一个影儿也摸不着他！他必定也帮着说什么呢！”金家的说：“平姑娘没在跟前，远远的看着倒像是他，可也不真切，不过是我白揣测。”凤姐便命人去：“快打了他来，告诉他我来家了，太太也在这里，请他来帮个忙儿。”丰儿忙上来回道：“林姑娘打发了人下请字请了三四次，他才去了。奶奶一进门我就叫他去的。林姑娘说：‘告诉你奶奶，我烦他有事呢。’”凤姐儿听了方罢，故意的还说“天天烦他，有些什么事！”

邢夫人无计，吃了饭回家，晚间告诉了贾赦。贾赦想了一想，即刻叫贾琏来说：“南京的房子还有人看着，不止一家，即刻叫上金彩来。”贾琏回道：“上次南京信来，金彩已经得了痰迷心窍，那边连棺材银子都赏了，不知如今是死是活，便是活着，人事不知，叫来也无用。他老婆子又是个聋子。”贾赦听了，喝了一声，又骂：“下流囚攮的，偏你这么知道，还不离了我这里！”吓得贾琏退出，一时又叫传金文翔。贾琏在外书房伺候着，又不敢家去，又不敢见他父亲，只得听着。一时金文翔来了，小幺儿们直带入二门里去，隔了五六顿饭的工夫才出来去了。贾琏暂且不敢打听，隔了一会，又打听贾赦睡了，方才过来。至晚间凤姐儿告诉他，方才明白。

鸳鸯一夜没睡着，第二天早上，她哥哥来找贾母说要接她回家逛逛，贾母答应了，让她出去。鸳鸯本来不想去，又怕贾母起疑，只好勉强出来。她哥哥只好把贾赦的话告诉她，还许诺她多么风光体面，又多么能当家做主做姨娘。鸳鸯只是咬紧牙关不肯答应。她哥哥没办法，只好回去禀报贾赦。贾赦发怒了，说道：“我把这话告诉你，让你老婆去对她说，就说我的意思：‘自古以来嫦娥爱少年’，她肯定是嫌弃我老了，大概她心里惦记着少爷们，多半是看上了宝玉，只怕也有贾琏。如果真有这心思，叫她趁早死了这念头，我娶不到的人，以后谁还敢要？这是第一件。第二件，想着老太太疼她，将来自然要给她在外面聘个好人家做正头夫妻。让她好好想想，不管她嫁到谁家，也难逃出我的手心。除非她死了，或者终身不嫁男人，那我就服了她！要不然，叫她趁早回心转意，有多少好处。”贾赦说一句，金文翔就应一声“是”。贾赦又说：“你别糊弄我，明天我还打发你太太过去问鸳鸯，你们说了她不答应，那就不是你们的错。要是问她，她竟然答应了，小心你的脑袋！”

金文翔连连答应，退出来回家，也等不及告诉他老婆再转述，自己就直接面对面把这话说了。把鸳鸯气得说不出话来，想了一想，便说道：“就是愿意去，也得你们带我回去回老太太一声。”她哥嫂听了，以为她回心转意了，都高兴得不得了。他嫂子立刻带了她上去见贾母。

巧的是王夫人、薛姨妈、李纨、凤姐儿、宝钗等姐妹以及外面几个管事的体面媳妇，都在贾母跟前凑趣呢。鸳鸯高兴极了，拉着她嫂子，到贾母跟前跪下，一边哭一边说，把邢夫人怎么来说的，园子里她嫂子又怎么说的，今天她哥哥又怎么说的，“因为我不答应，刚才大老爷越发性说我恋着宝玉，不然就是等着往外聘，我就是到了天上，这一辈子也逃不出他的手心，终究要报仇。我是横了心的，当着大家在这里，我这一辈子别说‘宝玉’，就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横竖不嫁人就完了！就是老太太逼着我，我一刀抹了脖子死了，也不能从命！如果我有造化，死在老太太之前；如果没造化，该讨饭的命，等伺候老太太归了西，我也不跟着我爹娘哥哥去，我或者是寻死，或者是剪了头发当尼姑去！如果说我不是真心，暂且拿话来搪塞，以后再打别的主意，天地鬼神，太阳月亮照着我的嗓子，从嗓子里头长疔烂出来，烂化成酱在这里！”原来她一进门时，袖子里就藏了一把剪子，一边说着，一边左手打开头发，右手就铰。众婆娘丫鬟忙来拉住，已经剪下半绺来了。大家看时，幸好她头发极多，铰得不透，连忙替她挽上。贾母听了，气得浑身乱颤，嘴里只说：“我总共就剩了这么一个可靠的人，他们还要来算计！”见王夫人在旁边，便向王夫人说：“你们原来都是哄我的！表面上孝敬，暗地里盘算我。有好东西也来要，有好人也要，剩了这么个毛丫头，见我待她好了，你们自然气不过，弄走了她，好摆弄我！”王夫人忙站起来，不敢回一句话。薛姨妈见连王夫人都怪上了，反而不好劝了。李纨一听见鸳鸯的话，早带了姐妹们出去了。探春是个有心的人，想王夫人虽然有委屈，怎么敢辩白；薛姨妈也是亲姐妹，自然也不好辩；宝钗也不便为姨母辩；李纨、凤姐、宝玉一概不敢辩，这正用得着女孩儿的时候；迎春老实，惜春小，因此探春在窗外听了一听，便走进来陪笑向贾母说：“这事与太太什么相干？老太太想一想，也有大伯子要收屋里的人，小婶子如何知道？就是知道，也推不知道。”还没说完，贾母笑道：“可是我老糊涂了！姨太太别笑话我。你这个姐姐她极孝顺我，不像我那大太太一味怕老爷，婆婆跟前不过是应付罢了。可是委屈了她。”薛姨妈只答应“是”，又说：“老太太偏心，多疼小儿子媳妇，也是有的。”贾母说：“不偏心！”接着又说：“宝玉，我错怪了你娘，你怎么也不提醒我，看着你娘受委屈？”宝玉笑道：“我难道偏着娘说大爷大娘的不是？总共就这么一个不是，我娘在这里不认，却推给谁去？我倒要认是我的不是，老太太又不信。”贾母笑道：“这也有理。你赶快给你娘跪下，你说太太别委屈了，老太太上了年纪，看着宝玉吧。”宝玉听了，忙走过去，要跪下说话，王夫人忙笑着拉他起来，说：“快起来，快起来，万万使不得。难道你替老太太给我赔不是不成？”宝玉听说，忙站起来。贾母又笑道：“凤姐儿也不提醒我。”凤姐儿笑道：“我倒是没派老太太的不是，老太太倒找上我了？”贾母听了，与众人都笑道：“这可奇了！倒要听听这个不是。”凤姐儿说：“谁叫老太太会调理人，调理得水葱儿似的，怎么怨得人要？我幸亏是孙子媳妇，如果是孙子，我早就娶了，还等到这会儿呢。”贾母笑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凤姐儿笑道：“自然是老太太的不是了。”贾母笑道：“这样，我也不要了，你带了去吧！”凤姐儿笑道：“等着修完这辈子，来世托生男人，我再要吧。”贾母笑道：“你带了去，给琏儿放在屋里，看你那没脸的公爹还要不要了！”凤姐儿说：“琏儿不配，就只配我和平儿这一对烧糊了的卷子跟他混罢了。”说得众人都笑起来了。丫鬟回说：“大太太来了。”王夫人忙迎了出去。要知后事如何——

## 关键人物

- **邢夫人**：贾赦之妻；替贾赦向鸳鸯说媒
- **贾赦**：贾母长子；欲纳鸳鸯为妾，幕后主使
- **凤姐儿**：贾琏之妻，管家奶奶；先劝阻邢夫人，后附和，暗中观察
- **平儿**：凤姐儿的贴身丫鬟；与鸳鸯交好，知情并劝慰
- **袭人**：宝玉的贴身丫鬟；与鸳鸯交好，知情并劝慰
- **贾母**：贾府最高长辈；被讨鸳鸯，怒斥众人，维护鸳鸯
- **王夫人**：贾政之妻；被贾母误怪，后由探春解围
- **探春**：贾府三小姐；为王夫人辩解，化解误会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邢夫人找凤姐商量贾赦要讨鸳鸯做房里人；凤姐先劝邢夫人别去，后改口附和
- **本章前段**：邢夫人亲自去跟鸳鸯说媒；鸳鸯低头不语，未答应
- **本章中段**：平儿与鸳鸯在园中相遇，平儿告知详情；鸳鸯表明绝不答应
- **本章中段**：袭人加入，三人谈论；鸳鸯骂平儿和袭人取笑
- **本章中段**：鸳鸯嫂子来劝，被鸳鸯痛骂；嫂子羞恼而去
- **本章中段**：宝玉出现，四人同去怡红院；宝玉已知情，心中不快
- **本章中段**：邢夫人找金文翔媳妇（鸳鸯嫂子）去说；嫂子被骂回，邢夫人无计
- **本章后段**：贾赦威胁鸳鸯及其家人；鸳鸯哥哥转述，鸳鸯决定公开反抗
- **本章后段**：鸳鸯在贾母面前剪发明誓；贾母大怒，责骂众人，后由探春解围
- **本章后段**：凤姐儿玩笑化解尴尬；众人笑，邢夫人来，故事未完

## 地点

- **贾母处**：故事主要发生地，贾母处理家务
- **园子里**：平儿、袭人、鸳鸯、宝玉相遇交谈之地
- **凤姐儿房里**：邢夫人与凤姐商议之处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展现了鸳鸯刚烈不屈的性格，是红楼梦女性反抗的代表性情节。

## 标签

- 鸳鸯
- 贾赦
- 邢夫人
- 凤姐
- 贾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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