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二回俏平儿情掩虾须镯勇晴雯病补雀金裘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红楼梦》
作者：曹雪芹
时代：清
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五十二回俏平儿情掩虾须镯勇晴雯病补雀金裘

## 本章概览

平儿捡到坠儿偷的虾须镯，为保全宝玉和袭人等体面，谎称镯子遗失后被雪掩埋，私下叮嘱麝月防着坠儿。晴雯得知后怒火攻心，不顾病体要立刻撵走坠儿，被宝玉劝住。次日宝玉出门，贾母赠予一件俄罗斯产的雀金裘。傍晚宝玉回来，发现雀金裘后襟被烧了一个洞，找了数名匠人皆不敢接活。晴雯见状，咬牙从病榻上爬起，用孔雀金线依原纹理精心织补，至四更天方才补完，随即力竭倒下。其间穿插宝玉在潇湘馆听宝琴讲述真真国女子作诗，以及晴雯因坠儿偷镯一事与宋嬷嬷争执并强行撵走坠儿。本回通过平儿之智、晴雯之勇，展现了丫鬟们的忠义与情谊，也暗伏晴雯日后被逐的祸根。

## 正文

贾母说：“正是这话。上次我就想说的，见你们大事小事多，如今又添了这些事，你们虽然不敢抱怨，但难免觉得我只顾着疼孙子孙女，不体谅你们当家的人。你既然这么说出来，就更好了。”这时薛姨妈和李婶都在座，邢夫人和尤氏婆媳也过来请安，还没走，贾母对王夫人等人说：“今天我才说这话，平时我不说，一是怕给凤丫头长脸，二是怕大家不服。今天你们都在这里，都是经历过妯娌姑嫂的，还有谁像她这样想得周到？”薛姨妈、李婶、尤氏等一起笑着说：“真是少有。别人不过是礼数上的面子情，她可是真心疼小叔子小姑子。就是在老太太跟前，也是真孝顺。”贾母点头叹道：“我虽然疼她，又怕她太伶俐了也不是好事。”凤姐连忙笑着说：“这话老祖宗说错了。世人都说太伶俐聪明的人怕活不长。世人都这么说，人人都信，唯独老祖宗不该说、不该信。老祖宗只有比我伶俐聪明十倍的，怎么如今这样福寿双全？只怕我明天比老祖宗还要强一倍呢！我活一千岁后，等老祖宗归了西，我才死呢。”贾母笑道：“众人都死了，就剩下咱们两个老妖精，有什么意思。”说得众人都笑了。

宝玉因为惦记着晴雯、袭人的事，就先回园里来。到房里，满屋药香，一个人也不见，只见晴雯独自躺在炕上，脸烧得通红，又摸了一下，只觉得烫手。忙把手在炉子上烘暖，伸进被子里摸了摸身上，也是火烫的。就说：“别人走了也罢了，麝月秋纹也这样无情，各自走了？”晴雯说：“秋纹是我撵她去吃饭的，麝月是刚才平儿来找她出去的。两人鬼鬼祟祟的，不知说什么。一定是说我病了不出去。”宝玉说：“平儿不是那样的人。况且她并不知道你病了特意来看你，想来一定是找麝月说话，偶然见你病了，随口说特意来看你的病，这也是人情世故、取巧和气的常事。就算你不出去，有什么不对，跟她有什么关系？你们平时又好，绝不会为这种不相干的事伤和气。”晴雯说：“这话倒也是，只是疑心她为什么忽然瞒起我来。”宝玉笑道：“让我从后门出去，到那窗根底下听听说什么，回来告诉你。”说着，果然从后门出去，到窗下偷听。

只听见麝月悄悄问：“你怎么拿到手的？”平儿说：“那天洗手时不见了，二奶奶就不许声张，出了园子，马上就传给园里各处妈妈们小心查访。我们只怀疑是邢姑娘的丫头，本来就穷，只怕小孩子没见过，拿起来也是有的。再没想到是你们这里的。幸亏二奶奶不在屋里，你们这里的宋妈妈去了，拿着这只镯子，说是小丫头坠儿偷的，被她看见，来回二奶奶。我赶紧接过了镯子，想了一想：宝玉偏偏在你们身上留心用意，争强好胜，那年有个良儿偷玉，才冷落了一两年，还有人提起来称心呢，这会子又跑出一个偷金子的来了。而且更偷到街坊家去了。偏偏是他这样，偏偏是他的人打嘴。所以我急忙叮咛宋妈，千万别告诉宝玉，只当没有这事，别跟一个人提起。第二件，老太太、太太听了也会生气。第三件，袭人和你们也不好看。所以我回二奶奶说：‘我往大奶奶那里去的，谁知镯子褪了口，丢在草根底下，雪深了没看见。今天雪化尽了，黄澄澄的映着太阳，还在那里呢，我就捡了起来。’二奶奶也就信了，所以我来告诉你们。你们以后防着她些，别使唤她到别处去。等袭人回来，你们商量着，变个法子打发出去就完了。”麝月说：“这小娼妇也见过些东西，怎么这么眼皮子浅。”平儿说：“究竟这镯子能有多重，原是二奶奶说的，这叫‘虾须镯’，倒是这颗珠子还罢了。晴雯那丫头是块爆炭，要告诉了她，她是忍不住的。一时气起来，或打或骂，照样嚷出来不好，所以只告诉你留心就是了。”说着就告辞走了。

宝玉听了，又高兴又生气又叹息。高兴的是平儿竟然能体贴自己，气的是坠儿小贼，叹的是坠儿那样一个伶俐人，做出这种丑事来。于是回到房里，把平儿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晴雯。又说：“她说你是个要强的，现在病着，听了这话更加添病，等好了再告诉你。”晴雯听了，果然气得蛾眉倒竖，凤眼圆睁，立刻就叫坠儿。宝玉忙劝道：“你这么一喊出来，岂不辜负了平儿待你我的心了？不如领她这个情，过后打发她就行了。”晴雯说：“话虽这么说，只是这口气怎么忍得下！”宝玉说：“这有什么好气的？你只管养病就是了。”

晴雯服了药，到晚上又服了第二剂，夜里虽然有些汗，还没见效，还是发烧，头疼鼻塞声音重。第二天，王太医又来诊视，另外加减了药方。虽然烧稍退了些，还是头疼。宝玉便吩咐麝月：“拿鼻烟来，给她嗅些，打几个喷嚏，就通了关窍。”麝月果真去取了一个金镶双扣金星玻璃的扁盒来，递给宝玉。宝玉便揭开盒盖，里面有西洋珐琅的黄头发赤身女子，两肋还有肉翅，里面盛着一些真正的汪恰洋烟。晴雯只顾看画，宝玉说：“嗅些，走了气就不好了。”晴雯听说，忙用指甲挑了些嗅进鼻子里，没什么感觉。就又多挑了些嗅进去。忽然觉得鼻子里一股酸辣透进脑门，接连打了五六个喷嚏，眼泪鼻涕立刻一起流下来。晴雯忙收了盒子，笑道：“了不得，好爽快！拿纸来。”早有小丫头递过一叠细纸，晴雯就一张一张地拿来擦鼻子。宝玉笑问：“怎么样？”晴雯笑道：“果然觉得通畅了些，只是太阳穴还疼。”宝玉笑道：“索性用西洋药彻底治一下，只怕就好了。”说着，便吩咐麝月：“跟二奶奶要去，就说我说的：姐姐那里常有那西洋贴头疼的膏子药，叫‘依弗哪’，找一点儿来。”麝月答应了，去了半天，果然拿了半节来。便找了一块红缎子角，剪了两块指头大小的圆片，把那药烤匀了，用簪子摊上。晴雯自己拿着一面靶镜，贴在两边太阳穴上。麝月笑道：“病得蓬头鬼一样，如今贴了这个，倒显得俏皮了。二奶奶贴惯了，倒不怎么显。”说完，又对宝玉说：“二奶奶说了：明天是舅老爷生日，太太说了叫你去呢。明天穿什么衣裳？今晚好准备齐了，省得明天早上费事。”宝玉说：“什么顺手就穿什么行了。一年到头过生日也闹不清。”说着，便起身出房，往惜春房里去看画。

刚到院门外，忽然看见宝琴的小丫头叫小螺的从那边过去，宝玉忙赶上去问：“去哪儿？”小螺笑道：“我们两位姑娘都在林姑娘房里呢，我现在也去那里。”宝玉听了，转身也跟她一起往潇湘馆来。不但宝钗姐妹在这里，连邢岫烟也在，四个人围坐在熏笼上聊家常。紫鹃坐在暖阁里，临窗做针线。一见他来，都笑着说：“又来了一个！可没你的坐处了。”宝玉笑道：“好一幅‘冬闺集艳图’！可惜我迟来了一步。反正这屋子比别的屋子暖和，这椅子坐着并不冷。”说着，便坐在黛玉常坐的那张搭着灰鼠椅搭的椅子上。看见暖阁里有一个玉石条盆，里面三三两两栽着一盆单瓣水仙，点缀着宣石，便极力称赞：“好花！这屋子越暖，这花香味越清雅。昨天还没见到。”黛玉便说：“这是你家大总管赖大婶子送给薛二姑娘的，两盆腊梅，两盆水仙。她送了我一盆水仙，送了蕉丫头一盆腊梅。我本来不想要的，又怕辜负了她的心意。你要是想要，我转送给你怎么样？”宝玉说：“我屋里倒也有两盆，只是不如这个。琴妹妹送你的，怎么又转送人，这个万万使不得。”黛玉说：“我一天到晚药锅不离火，我简直是药养着的，哪里还经得起花香来熏？越发弱了。况且这屋里一股药味，反而把这花香搅坏了。不如你抬了去，这花也清净了，没有杂味来搅它。”宝玉笑道：“我屋里今天也有病人煎药呢，你怎么知道的？”黛玉笑道：“这话奇怪了，我本来是无心说的，谁知道你屋里的事？你不早点来听故事，这会子来了，自己大惊小怪的。”

宝玉笑着说：“咱们明天下一社又有题目了，就咏水仙和腊梅。”黛玉听了，笑着说：“算了，算了！我再也不敢作诗了，作一回罚一回，怪不好意思的。”说着，便用两手捂住了脸。宝玉笑着说：“何苦呢！又奚落我做什么。我还不怕羞呢，你倒捂起脸来了。”宝钗于是笑着说：“下次我发起一社，四个诗题，四个词题。每人四首诗，四阕词。第一个诗题《咏〈太极图〉》，限一先的韵，五言律诗，要把一先的韵都用尽了，一个不许剩。”宝琴笑着说：“这么说，可见姐姐不是真心起社了，这分明是难为人。若论起来，也勉强能作出来，不过颠来倒去弄些《易经》上的话硬填，究竟有什么趣味。我八岁的时候，跟我父亲到西海边上去买洋货，谁知有个真真国的女孩子，才十五岁，那脸面和西洋画上的美人一样，也披着黄头发，打着联垂，满头戴的都是珊瑚、猫儿眼、祖母绿这些宝石，身上穿着金丝织的锁子甲洋锦袄袖，带着倭刀，也是镶金嵌宝的，实在画上的也没她好看。有人说她通晓中国的诗书，会讲五经，能作诗填词，因此我父亲央求了一位通事官，请他写了一张字，写的就是她作的诗。”众人都称奇道异。宝玉连忙笑着说：“好妹妹，你拿出来我瞧瞧。”宝琴笑着说：“在南京收着呢，现在哪里去取来？”宝玉听了，大失所望，便说：“没福气见到这个世面。”黛玉笑着拉宝琴说：“你别哄我们。我知道你这一来，你的这些东西未必放在家里，自然都是要带了来的，这会儿又扯谎说没带来。他们虽信，我是不信的。”宝琴便红了脸，低头微笑不说话。宝钗笑着说：“偏这个颦儿惯说这些白话，把你就显得伶俐了。”黛玉说：“若带了来，就给我们见识见识也罢了。”宝钗笑着说：“箱子笼子一大堆还没清理，知道在哪个里头呢！等过几天收拾清了，找出来大家再看就是了。”又向宝琴说：“你若记得，何不念念给我们听听。”宝琴才答道：“记得是首五言律诗，外国的女子也就难为她了。”宝钗说：“你先别念，等把云儿叫了来，也让她听听。”说着，便叫小螺来吩咐道：“你到我那里去，就说我们这里有一个外国美人来了，作的好诗，请你这个‘诗疯子’来瞧瞧，再把我们‘诗呆子’也带来。”小螺笑着去了。

过了一会儿，只听湘云笑着问：“哪一个外国美人来了？”一边说，一边果然和香菱来了。众人笑道：“人还没见到形，先已经听到声音了。”宝琴等忙让坐，于是把刚才的话重新叙说了一遍。湘云笑着说：“快念来听听。”宝琴于是念道：

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

岛云蒸大海，岚气接丛林。

月本无今古，情缘自浅深。

汉南春历历，焉得不关心。

众人听了，都说：“难为她！竟然比我们中国人还强。”话还没说完，只见麝月走来说：“太太打发人来告诉二爷，明天一早往舅舅那里去，就说太太身上不大好，不能亲自来。”宝玉连忙站起来答应道：“是。”于是问宝钗宝琴去不去。宝钗说：“我们不去，昨天单独送了礼去了。”大家说了一会儿才散。

宝玉于是让众姐妹先走，自己落在后面。黛玉便又叫住他问道：“袭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宝玉说：“自然等送了殡才来呢。”黛玉还有话说，又没有说出口，出了一回神，便说道：“你去吧。”宝玉也觉心里有许多话，只是嘴里不知道要说什么，想了一想，也笑着说：“明天再说吧。”一面下了台阶，低头正要迈步，又连忙回身问道：“现在的夜越发长了，你一夜咳嗽几遍？醒几次？”黛玉说：“昨儿夜里好了，只咳嗽了两遍，却只睡了四更一个更次，就再也睡不着了。”宝玉又笑着说：“正是有一句要紧的话，这会儿才想起来。”一面说，一面便挨近身来，悄悄说：“我想宝姐姐送你的燕窝——”话还没说完，只见赵姨娘走了进来瞧黛玉，问：“姑娘这两天好？”黛玉便知道她是从探春处来，从门前过，顺路的人情。黛玉连忙陪笑让坐，说：“难得姨娘想着，怪冷的，亲身走来。”又连忙命倒茶，一面又使眼色给宝玉。宝玉会意，便走了出来。

正值吃晚饭时，见了王夫人，王夫人又嘱咐他早去。宝玉回来，看着晴雯吃了药。这天晚上宝玉便不让晴雯搬出暖阁，自己就在晴雯外边睡。又命把熏笼抬到暖阁前，麝月就睡在熏笼上。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天还没亮时，晴雯便叫醒麝月说：“你也该醒了，只是睡不够！你出去叫人给他预备茶水，我叫醒他就是了。”麝月连忙披衣起来说：“咱们叫起他来，穿好衣裳，抬过这火箱去，再叫他们进来。老嬷嬷们已经说过，不叫他在这屋里，怕过了病气。如今他们见咱们挤在一处，又该唠叨了。”晴雯说：“我也是这么说呢。”二人才叫时，宝玉已经醒了，连忙起身披衣。麝月先叫进小丫头子来，收拾妥当了，才命秋纹、檀云等进来，一同服侍宝玉梳洗完。麝月说：“天又阴阴的，只怕有雪，穿那一套毡的吧。”宝玉点头，当时换了衣裳。小丫头便用小茶盘捧了一盖碗建莲红枣儿汤来，宝玉喝了两口。麝月又捧过一小碟法制紫姜来，宝玉含了一块。又嘱咐了晴雯一回，便往贾母处来。

贾母还没起来，知道宝玉要出门，便开了房门，命宝玉进去。宝玉见贾母身后宝琴面向里也睡着没醒。贾母见宝玉身上穿着荔色哆罗呢的天马箭袖，大红猩猩毡盘金彩绣石青妆缎沿边的排穗褂子。贾母问：“下雪了吗？”宝玉说：“天阴着，还没下呢。”贾母便命鸳鸯来：“把昨天那一件乌云豹的氅衣给他罢。”鸳鸯答应了，走去果然取了一件来。宝玉看时，金翠辉煌，碧彩闪烁，又不似宝琴所披的凫靥裘。只听贾母笑着说：“这叫作‘雀金呢’，这是俄罗斯国拿孔雀毛拈了线织的。前儿把那一件野鸭子的给了你小妹妹，这件给你罢。”宝玉磕了一个头，便披在身上。贾母笑着说：“你先给你娘瞧瞧再去。”宝玉答应了，便出来，只见鸳鸯站在地上揉眼睛。自从那天鸳鸯发誓决绝之后，她总不和宝玉讲话。宝玉正日夜不安，此时见她又想回避，宝玉便上前笑着说：“好姐姐，你瞧瞧，我穿着这个好不好。”鸳鸯一甩手，便进贾母房中去了。宝玉只得到王夫人房中，给王夫人看了，然后又回到园中，给晴雯、麝月看过，再到贾母房中回说：“太太看了，只说可惜了的，叫我仔细穿，别糟蹋了它。”贾母说：“就剩下了这一件，你糟蹋了也再没了。这会儿特意给你做这个也是没有的事。”说着又嘱咐他：“不许多喝酒，早些回来。”宝玉答应了几声“是”。

老嬷嬷跟到厅上，只见宝玉的奶兄李贵和王荣、张若锦、赵亦华、钱启、周瑞六个人，带着茗烟、伴鹤、锄药、扫红四个小厮，背着衣包，抱着坐褥，牵着一匹雕鞍彩辔的白马，早已伺候多时了。老嬷嬷又吩咐了他们六个人些话，六个人忙答应了几声“是”，连忙捧鞭坠镫。宝玉慢慢上了马，李贵和王荣牵着嚼环，钱启、周瑞二人在前引导，张若锦、赵亦华在两边紧贴宝玉后身。宝玉在马上笑着说：“周哥，钱哥，咱们打这角门走吧，省得到了老爷的书房门口又下来。”周瑞侧身笑着说：“老爷不在家，书房天天锁着的，爷可以不用下来了。”宝玉笑着说：“虽然锁着，也要下来的。”钱启、李贵等都笑着说：“爷说的是。便托懒不下来，倘若遇见赖大爷、林二爷，虽不好说爷，也劝两句。有什么不是，都派在我们身上，又说我们不教爷礼了。”周瑞、钱启便一直出角门来。

正说话时，迎面果然见赖大进来。宝玉忙勒住马，想要下来。赖大忙上来抱住腿。宝玉便在镫上站起来，笑着拉起他的手，说了几句话。接着又见一个小厮带着二三十个拿扫帚簸箕的人进来，见了宝玉，都顺着墙垂手站住，只有那为首的小厮打了个千儿，请了个安。宝玉不知姓名，只微笑点了点头。马已经过去，那人才带人去了。于是出了角门，门外又有李贵等六人的小厮并几个马夫，早已预备好十来匹马专候。一出了角门，李贵等都各自上了马，前引旁围的一阵烟去了，不在话下。

晴雯吃了药，病还是不见好，急得乱骂大夫，说：“只会骗人的钱，一剂好药也不给人吃。”麝月笑着劝她道：“你太性急了，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又不是太上老君的仙丹，哪有这么灵验的药！你只管静养几天，自然就好了。你越急越糟糕。”晴雯又骂小丫头们：“都钻到哪儿去了！看我病了，都大胆子溜了。明儿我好了，一个个扒你们的皮！”吓得小丫头篆儿连忙进来问：“姑娘要做什么？”晴雯道：“别人都死光了，就剩下你不成？”说着，只见坠儿也蹭了进来。晴雯道：“你看看这小蹄子，不问她她还不来呢。这儿又放月钱了，又散果子了，你该跑在前头了。你往前来些，我又不是老虎，能吃了你！”坠儿只得向前凑。晴雯便冷不防欠身一把抓住她的手，从枕边取了一丈青，往她手上乱戳，嘴里骂道：“要这爪子做什么？拈不得针，拿不动线，只会偷嘴吃。眼皮子又浅，爪子又轻，丢人现眼的，不如戳烂了！”坠儿疼得乱哭乱喊。麝月忙拉开坠儿，按晴雯睡下，笑道：“才出了汗，又作死。等你好了，要打多少打不得？这会儿闹什么！”晴雯便叫人把宋嬷嬷叫进来，说道：“宝二爷才告诉了我，叫我告诉你们，坠儿很懒，宝二爷当面使唤她，她拨嘴儿不动，连袭人使唤她，她背后骂人。今天务必打发她出去，明儿宝二爷亲自回太太就是了。”宋嬷嬷听了，心里知道是镯子的事发了，便笑道：“虽这么说，也等花姑娘回来知道了，再打发她。”晴雯道：“宝二爷今天千叮咛万嘱咐的，什么‘花姑娘’‘草姑娘’，我们自然有道理。你只管依我的话，快叫她家的人来领她出去。”麝月道：“这也罢了，早走晚走，带走了早清静一日。”

宋嬷嬷听了，只得出去唤了她母亲来，打点了她的东西，又来见晴雯等人，说道：“姑娘们怎么了，你侄女儿不好，你们教导她就是了，怎么撵出去？也到底给我们留个脸面。”晴雯道：“你这话只等宝玉来问他，与我们无关。”那媳妇冷笑道：“我有胆子问他去！他哪一件事不是听姑娘们的调停？他纵然依了，姑娘们不依，也未必中用。比如刚才说话，虽是背地里，姑娘就直叫他的名字。在姑娘们就使得，在我们就成了野人了。”晴雯听了，更加急红了脸，说道：“我叫了他的名字了，你在老太太跟前告我去，说我撒野，也把我撵出去。”麝月忙道：“嫂子，你只管带了人出去，有话再说。这个地方岂有你叫喊讲理的？你见谁和我们讲过理？别说嫂子你，就是赖奶奶林大娘，也得让我们三分。便是叫名字，从小儿直到如今，都是老太太吩咐过的，你们也知道的，恐怕难养活，巴巴地写了他的小名儿，各处贴着叫万人叫去，为的是好养活。连挑水挑粪花子都叫得，何况我们！连昨儿林大娘叫了一声‘爷’，老太太还说她呢，这是一件。二则，我们这些人常回老太太的话去，可不叫着名字回话，难道也称‘爷’？哪一天不把宝玉两个字念二百遍，偏嫂子又来挑这个了！过一日嫂子闲了，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听听我们当着面儿叫他就知道了。嫂子原也不得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当些体统差事，成年家只在三门外头混，怪不得不知我们里头的规矩。这里不是嫂子久站的，再一会儿，不用我们说话，就有人来问你了。有什么分辩的话，且带了她去，你回了林大娘，叫她来找二爷说话。家里上千的人，你也跑来，我也跑来，我们认人问姓，还认不清呢！”说着，便叫小丫头子：“拿了擦地的布来擦地！”那媳妇听了，无言可对，也不敢久留，赌气带了坠儿就走。宋妈妈忙道：“怪不得你这嫂子不知规矩，你女儿在这屋里一场，临走时，也给姑娘们磕个头。没有别的谢礼，——便有谢礼，他们也不稀罕，——不过磕个头，尽了心。怎么说走就走？”坠儿听了，只得翻身进来，给她两个磕了两个头，又找秋纹等人。她们也不理她。那媳妇唉声叹气，口不敢言，抱恨而去。

晴雯方才又闪了风，着了气，反而觉得更不好了，翻腾到掌灯时，刚安静了些。只见宝玉回来，进门就唉声跺脚。麝月忙问缘故，宝玉道：“今天老太太高高兴兴地给了这件褂子，谁知不小心后襟子上烧了一块，幸好天晚了，老太太、太太都没注意。”一面说，一面脱下来。麝月瞧时，果然有指头顶大的烧眼，说：“这一定是手炉里的火迸上了。这不值什么，赶紧叫人悄悄拿出去，找个能干织补匠人织上就是了。”说着便用包袱包了，交与一个妈妈送出去。说：“赶天亮前弄好才行。千万别给老太太、太太知道。”婆子去了半日，仍旧拿回来，说：“不但能干织补匠人，就连裁缝绣匠并做女工的问了，都不认得这是什么，都不敢接。”麝月道：“这怎么办呢！明天不穿也罢了。”宝玉道：“明天是正日子，老太太、太太说了，还叫穿这个去呢。偏头一天烧了，岂不扫兴。”晴雯听了半日，忍不住翻身说道：“拿来我瞧瞧吧。没个福气穿就罢了。这会儿又着急。”宝玉笑道：“这话倒说得是。”说着，便递给晴雯，又移过灯来，细看了一会儿。晴雯道：“这是孔雀金线织的，如今咱们也拿孔雀金线像界线似的界密了，只怕还能混过去。”麝月笑道：“孔雀线现成的，但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会界线？”晴雯道：“说不得，我拼了命吧。”宝玉忙道：“这怎么行！才好了一些，怎么做活？”晴雯道：“不用你蝎蝎螫螫的，我自己知道。”一面说，一面坐起来，挽了一挽头发，披了衣裳，只觉头重身轻，满眼金星乱迸，实在撑不住。若不做，又怕宝玉着急，少不得恨命咬牙捱着。便叫麝月只帮着拈线。晴雯先拿了一根比一比，笑道：“这虽不很像，若补上，也不很显。”宝玉道：“这就很好，哪里又找哦啰嘶国的裁缝去。”晴雯先将里子拆开，用茶杯口大的一个竹弓钉牢在背面，再将破口四边用金刀刮得散松松的，然后用针纫了两条，分出经纬，也像界线之法，先界出地子后，依本衣之纹来回织补。补两针，又看看，织补两针，又端详端详。无奈头晕眼黑，气喘神虚，补不上三五针，伏在枕上歇一会儿。宝玉在旁，一时又问：“喝些滚水不吃？”一时又命：“歇一歇。”一时又拿一件灰鼠斗篷替她披在背上，一时又命拿个拐枕给她靠着。急得晴雯央告道：“小祖宗！你只管睡吧。再熬上半夜，明儿把眼睛熬坏了，怎么处！”宝玉见她着急，只得胡乱睡下，仍睡不着。一时只听自鸣钟已敲了四下，刚刚补完，又用小牙刷慢慢地剔出绒毛来。麝月道：“这就很好，若不留心，再看不出的。”宝玉忙要了瞧瞧，说道：“真真一模一样了。”晴雯已嗽了几阵，好容易补完了，说了一声：“补虽补了，到底不像，我也再不能了！”哎哟了一声，便身不由主倒下。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平儿**：王熙凤的丫头；发现坠儿偷镯子后隐瞒不报，维护宝玉体面
- **晴雯**：宝玉的丫头；生病中仍为宝玉修补雀金裘，并撵走偷镯子的坠儿
- **宝玉**：贾母之孙，主人公；关心晴雯病，偷听平儿说话，次日出门穿雀金裘，忧虑衣裳被烧
- **坠儿**：宝玉房中的小丫头；偷了平儿的虾须镯，被晴雯撵走
- **麝月**：宝玉的丫头；协助晴雯补裘，与平儿谈话了解镯子事件
- **贾母**：宝玉的祖母；赐宝玉雀金裘，与众人谈天
- **黛玉**：宝玉的表妹；与宝玉等人聊天，关心宝玉送燕窝之事
- **宝琴**：薛宝钗的堂妹；讲述真真国女孩子作诗的故事
- **薛宝钗**：宝玉的表姐；陪同黛玉、宝琴等聊天
- **王夫人**：宝玉的母亲；嘱咐宝玉去舅舅家拜寿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贾母与众人谈话，称赞凤姐；众人附和，凤姐自夸活一千岁
- **本章前段**：宝玉回房探望病中的晴雯；发现晴雯发烧，众人不在
- **本章前段**：宝玉偷听平儿与麝月谈话，得知坠儿偷镯子；平儿为保全宝玉面子隐瞒此事
- **本章前段**：宝玉将平儿的话告诉晴雯；晴雯生气，宝玉劝她等病好再处理
- **本章前段**：晴雯用鼻烟和西洋药膏治疗头疼；晴雯觉得通畅些
- **本章中段**：宝玉去潇湘馆，与黛玉、宝钗、宝琴等聊天；宝琴讲述真真国女孩子作诗的故事
- **本章中段**：赵姨娘来探望黛玉，宝玉离开；宝玉会意走出
- **本章中段**：次日清晨，宝玉起床准备去舅舅家；宝玉穿好衣裳，到贾母处
- **本章中段**：贾母赐宝玉雀金裘，宝玉出门；宝玉骑马出角门
- **本章中段**：晴雯病中撵走坠儿；坠儿母亲带坠儿离开
- **本章后段**：宝玉回家，发现雀金裘被烧；无人敢补，晴雯带病连夜织补
- **本章后段**：晴雯补完雀金裘后晕倒；天明时刚补完，晴雯身不由主倒下

## 地点

- **潇湘馆**：黛玉的住处，众人聊天的地方
- **暖阁**：黛玉房间内，宝玉坐的地方
- **贾母处**：贾母的住处，宝玉早晨去请安并得到雀金裘
- **角门**：宝玉出门时经过的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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