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五回辱亲女愚妾争闲气欺幼主刁奴蓄险心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红楼梦》
作者：曹雪芹
时代：清
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五十五回辱亲女愚妾争闲气欺幼主刁奴蓄险心

## 本章概览

凤姐小产病倒，王夫人只得让李纨、探春暂时代理家务，又请宝钗从旁监察。起初众人看轻李纨老实、探春年轻，办事多有懈怠。不料探春精细不亚凤姐，几件事办过，众人渐生畏惧。这日吴新登家的来回赵姨娘兄弟赵国基丧事，故意不说旧例，试探探春。探春先问李纨，李纨随口说照袭人之例赏四十两。探春警觉，让吴新登家的去查旧账，查明家生子赏二十两，外头的赏四十两，于是只给二十两。赵姨娘闻讯赶来哭闹，指责探春连袭人都不如，探春拿出账本，说明祖宗规矩不可改，并直言自己虽为庶出，但只认王夫人舅舅。正争执时，平儿奉凤姐之命来说可添些银子，探春识破凤姐要她开例做人情，坚决拒绝。接着有媳妇来回学里公费，探春查明每人每年八两银子用于点心纸笔，认为重复支领，当即下令免除。平儿在门外告诫众媳妇不可小看探春，说凤姐也怕她五分。秋纹来问月钱，平儿让她改天再回，免得碰钉子。众人见探春行事果断，都收敛起来。饭后凤姐听平儿回禀，连声称赞探春，又感叹她命薄是庶出，并透露家中经济拮据，需早做省俭打算，正可借探春之手整治众人，让自己抽身退步。平儿再去探春处，商议大事。

凤姐病倒，李纨、探春、宝钗三人理事，探春面对赵姨娘和刁奴的挑战，坚持按旧规矩办事，树立威信。

本章写凤姐因小产病倒，王夫人委托李纨、探春理家，又请宝钗协助。探春精细不亚凤姐，赵姨娘因兄弟丧事赏银闹事，探春按旧例只给二十两，并驳斥赵姨娘。平儿来传话，探春又免去贾环、贾兰学里八两银子。众人敬畏，凤姐也赞叹探春。

## 正文

且说元宵节已经过去，因为当今皇帝以孝道治理天下，眼下宫里有一位太妃身体欠安，所以各嫔妃都为此减少膳食、卸去妆饰，不仅不能省亲，连宴饮娱乐也都免了。因此荣国府今年元宵节也没有举办灯谜集会。

刚把年事忙完，凤姐儿就小产了，在家休养一个月，不能理事，每天有两三个太医给她用药。凤姐儿仗着自己身体强壮，虽然不出门，但仍旧筹划算计，想起什么事来，便让平儿去回禀王夫人，任凭别人劝谏，她也不听。王夫人便觉得失去了臂膀，一个人哪有那么多精力？凡是遇到大事，她自己做主；家里琐碎的事情，一概暂时让李纨协理。李纨是个崇尚德行而不崇尚才能的人，免不了纵容了下人。王夫人便命探春与李纨共同裁处事务，只说等过了一个月，凤姐养好了，仍旧交还给她。谁知凤姐禀赋气血不足，加上年纪轻不懂得保养，平生争强好胜、斗智斗勇，心力更加亏损，所以虽然是月份小产，竟然亏损得很严重，一个月之后，又添了经血不止的病症。她虽然不肯说出来，众人看她面色黄瘦，便知道是调养失当。王夫人只让她好好服药调养，不让她操心。她自己又怕拖成大病，被人笑话，便想偷空调养，恨不得一时恢复如常。谁知一直服药调养到八九月份，才渐渐恢复过来，经血也渐渐止住了。这是后话。

如今且说王夫人见她这样，探春与李纨暂时不能卸下事务，园中人多，又怕照管不周，于是特地请了宝钗来，托她各处小心：“老婆子们不中用，有空就吃酒斗牌，白天里睡觉，夜里斗牌，我都知道的。凤丫头在外头，她们还有个惧怕，如今她们又该随意了。好孩子，你还是个妥当人，你兄弟姐妹们又小，我又没工夫，你替我辛苦两天，照看照看。凡是有想不到的事，你来告诉我，别等老太太问出来，我没话回。那些人不好了，你只管说。她们不听，你来告诉我。别弄出大事来才好。”宝钗听了只得答应。

时值初春，黛玉又犯了咳嗽的毛病。湘云也因季节气候的影响，也在蘅芜苑卧病，每天医药不断。探春与李纨住处相隔，两人近日一起办事，不像往年，来往回话的人也不便，所以两人商议决定：每天早晨都到园门口南边的三间小花厅去会齐办事，吃过早饭后到下午才回房。这三间厅原是预备省亲时众执事太监起坐的地方，所以省亲之后也用不着了，每天只有婆子们值夜。如今天气暖和，不用太修饰，只是略微铺陈一下，便可让她们两人起坐。这厅上也有一块匾，题着“辅仁谕德”四个字，家里下人们都只叫“议事厅”。如今她们两人每天卯正到这里，午正方散。所有执事媳妇等来回话的人络绎不绝。

众人起初听说李纨独自办事，各自心中暗暗高兴，以为李纨素来是个厚道、多恩无罚的人，自然比凤姐儿好应付。后来添了一个探春，也都想着不过是个未出闺阁的年轻小姐，而且素日最是平和恬淡，因此都不在意，比凤姐儿当权时更加懈怠了许多。只过了三四天，几件事办过手，渐渐觉得探春的精细之处不亚于凤姐儿，只是言语安静、性情和顺罢了。可巧连日来有王公侯伯世袭官员十几家，都是荣宁二府非亲即友或世交之家，有的升迁，有的降职，有的婚丧红白等事，王夫人贺吊迎送，应酬不暇，前面更没人。她们两人便一天到晚都在厅上起坐。宝钗便一天到晚在上房监察，到王夫人回来才散。每天夜间针线空闲时，临睡前，坐了小轿带领园中值夜的人等各处巡察一次。她们三人这样一料理，反而比凤姐儿当差时更谨慎了些。因而里外下人都暗中抱怨说：“刚刚倒了一个‘巡海夜叉’，又添了三个‘镇山太岁’，越发连夜里偷着吃酒玩的工夫都没了。”

这天王夫人正是往锦乡侯府去赴席，李纨与探春早已梳洗完毕，伺候王夫人出门后，回到厅上坐下。刚吃茶时，只见吴新登的媳妇进来回话说：“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昨天死了。昨天已经回过太太，太太说知道了，叫来回姑娘和奶奶。”说完，便垂手站在旁边，不再说话。当时来回话的人不少，都打听她们两人办事如何：如果办得妥当，大家就生出畏惧之心；如果稍有差错不当之处，不但不服，出了二门还要编出许多笑话来取笑。吴新登的媳妇心中已有主意，如果是凤姐儿面前，她早已献殷勤说出许多主意，又查出许多旧例来让凤姐儿挑选施行。如今她藐视李纨老实，探春是年轻姑娘，所以只说出这一句话来，试探她们两人有什么主见。探春便问李纨。李纨想了一想，便说：“前儿袭人的妈死了，听说赏了四十两银子。这也赏她四十两罢了。”吴新登家的听了，连忙答应“是”，接了对牌就走。探春说：“你且回来。”吴新登家的只得回来。探春说：“你且别支银子。我且问你：那几年老太太屋里的几位老姨奶奶，有家生的也有外头的，这两个有分别。家生的死了人赏多少，外头的死了人赏多少，你且说两个我们听听。”一问，吴新登家的便都忘了，忙陪笑回答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赏多少，谁还敢争不成？”探春笑道：“这话胡闹。依我说，赏一百倒好。若不按规矩，别说你们笑话，明儿也难见你二奶奶。”吴新登家的笑道：“既这么说，我查旧账去，此时记不得。”探春笑道：“你办事办老了的，还记不得，倒来难为我们。你素日回你二奶奶也现查去？若有这个道理，凤姐姐还算不得厉害，也就是算宽厚了！还不快找了来我瞧。再迟一天，不说你们粗心，反像我们没主意了。”吴新登家的满脸通红，忙转身出来。众媳妇们都伸舌头。这里又回别的事。

过了一会儿，吴家的取了旧账来。探春看时，两个家生的赏过都是二十两，两个外头的赏过都是四十两。另外还有两个外头的，一个赏过一百两，一个赏过六十两。这两笔底下都有原因：一个是跨省迁父母的灵柩，额外赏六十两；一个是现买葬地，额外赏二十两。探春便递给李纨看了。探春便说：“给他二十两银子。把这账留下，我们仔细看看。”吴新登家的去了。

忽然见赵姨娘进来，李纨探春忙让座。赵姨娘开口便说道：“这屋里的人都踩下我的头去也罢了。姑娘你也想一想，该替我出气才是。”一面说，一面眼泪鼻涕地哭起来。探春忙说：“姨娘这话说谁，我竟不明白。谁踩姨娘的头？说出来我替姨娘出气。”赵姨娘说：“姑娘现踩我，我告诉谁！”探春听了，忙站起来说：“我并不敢。”李纨也站起来劝。赵姨娘说：“你们请坐下，听我说。我这屋里熬油似的熬了这么大年纪，又有你和你兄弟，这会子连袭人都不如了，我还有什么脸？连你也没脸面，别说我了！”探春笑道：“原来为这个。我说我并不敢犯法违理。”一面便坐下，拿账翻给赵姨娘看，又念给她听，又说道：“这是祖宗手里旧规矩，人人都依着，偏我改了不成？也不但袭人，将来环儿收了外头的，自然也是同袭人一样。这原不是什么争大争小的事，讲不到有脸没脸的话上。他是太太的奴才，我是按着旧规矩办。说办得好，领祖宗的恩典、太太的恩典；若说办得不公平，那是他糊涂不知福，也只好凭他抱怨去。太太连房子赏了人，我有什么有脸之处？一文不赏，我也没什么没脸之处。依我说，太太不在家，姨娘安静些养神罢了，何苦只要操心。太太满心疼我，因姨娘每每生事，几次寒心。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偏我是女孩儿家，一句多话也没有我乱说的。太太满心里都知道。如今因看重我，才叫我照管家务，还没有做一件好事，姨娘倒先来作践我。倘或太太知道了，怕我为难不叫我管，那才正经没脸，连姨娘也真没脸！”一面说，一面不禁滚下泪来。赵姨娘没了别的话回答，便说道：“太太疼你，你越发拉扯拉扯我们。你只顾讨太太的疼，就把我们忘了。”探春说：“我怎么忘了？叫我怎么拉扯？这也问你们各人，那一个主子不疼出力得用的人？那一个好人用人拉扯的？”李纨在旁边只管劝说：“姨娘别生气。也怨不得姑娘，她满心里要拉扯，口里怎么说得出来。”探春忙说：“这大嫂子也糊涂了。我拉扯谁？谁家姑娘们拉扯奴才了？他们的好歹，你们该知道，与我什么相干。”赵姨娘气得问道：“谁叫你拉扯别人去了？你不当家我也不来问你。你如今现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如今你舅舅死了，你多给了二三十两银子，难道太太就不依你？分明太太是好太太，都是你们尖酸刻薄，可惜太太有恩无处使。姑娘放心，这也使不着你的银子。明儿等出了阁，我还想你额外照看赵家呢。如今没有长羽毛，就忘了根本，只拣高枝儿飞去了！”探春没听完，已气得脸白气噎，抽抽咽咽地一面哭，一面问道：“谁是我舅舅？我舅舅年下才升了九省检点，那里又跑出一个舅舅来？我倒素习按理尊敬，越发敬出这些亲戚来了。既这么说，环儿出去为什么赵国基又站起来，又跟他上学？为什么不拿出舅舅的款来？何苦来，谁不知道我是姨娘养的，必要过两三个月寻出由头来，彻底来翻腾一阵，生怕人不知道，故意地表白表白。也不知谁给谁没脸？幸亏我还明白，但凡糊涂不知理的，早急了。”李纨急得只管劝，赵姨娘只管还唠叨。

忽然听到有人说：“二奶奶打发平姑娘来说话了。”赵姨娘听了，这才停住嘴。只见平儿走进来，赵姨娘赶紧陪着笑脸让座，又急忙问：“你们奶奶好些了吗？我正想去看看，就是一直没空。”李纨见平儿进来，就问她来做什么。平儿笑着说：“奶奶说，赵姨奶奶的兄弟去世了，恐怕奶奶和姑娘不知道旧例，按常例只能给二十两银子。现在请姑娘自己决定，再添一些也可以。”探春早已擦干泪痕，连忙说：“又好好的添什么，谁又是二十四个月才生下来的？难道还是那些出兵放马背着主子逃命出来的人不成？你主子倒真会想主意，让我开这个先例，他做好人，拿着太太不心疼的钱，乐得做人情。你告诉他，我不敢添减，胡乱出主意。他要添银子施恩，等他好了出来，爱怎么添就怎么添。”平儿刚来时就明白了一半，现在听了这番话，更加领会，见探春面带怒色，就不敢像往常高兴时那样对待，只在一旁垂手恭敬地站着。

这时宝钗也从正房来了，探春等人连忙起身让座。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有个媳妇进来回事情。因为探春刚才哭了，就有三四个小丫鬟捧着脸盆、毛巾、靶镜等东西过来。当时探春正盘腿坐在矮板榻上，捧脸盆的丫鬟走到跟前，就双膝跪下，高高地捧着脸盆，那两个小丫鬟也在旁边屈膝捧着毛巾、靶镜和脂粉等用品。平儿见侍书不在这里，就赶紧上前帮探春挽起袖子、卸下手镯，又接过一条大手巾，把探春面前的衣襟遮住。探春这才伸手到脸盆里洗脸。那个媳妇就回道：“回奶奶、姑娘，家学里要支环爷和兰哥儿一年的公费。”平儿先说道：“你急什么！你睁着眼看见姑娘在洗脸，不出去伺候，倒先说起话来。在二奶奶跟前你也这么没眼色吗？姑娘虽然恩宽，我去回了二奶奶，就说你们眼里都没姑娘，你们吃了亏，可别怪我。”吓得那个媳妇连忙陪笑道：“我粗心了。”一边说，一边急忙退了出去。

探春一边匀脸，一边对平儿冷笑道：“你来迟了一步，还有更可笑的：连吴姐姐这么个办事老练的，也不查清楚就来糊弄我们。幸亏我们问她，她居然有脸说忘了。我说她回你主子的事也忘了再去找吗？我料着你那位主子未必有耐心等她去找。”平儿忙笑着说：“她有这样一次，保管腿上的筋早断了两根。姑娘别信她们。那是她们看着大奶奶是个菩萨，姑娘又是个腼腆小姐，所以故意偷懒来糊弄。”说着，又向门外说道：“你们只管撒野，等奶奶身体好了，咱们再说。”门外的众媳妇都笑着说：“姑娘，你是个最明白事理的人，俗话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们并不敢欺负小姐。如今小姐是娇客，如果真的惹恼了，死无葬身之地。”平儿冷笑道：“你们明白就好了。”又陪笑对探春说：“姑娘知道二奶奶本来事情多，哪里能照管到这些，难免有疏忽。俗话说，‘旁观者清’，这几年姑娘冷眼看着，也许有该添该减的地方二奶奶没做到，姑娘竟自添减，第一对太太的事有益，第二也不辜负姑娘待我们奶奶的情义。”话没说完，宝钗和李纨都笑道：“好丫头，怪不得凤丫头偏疼她！本来没有可添可减的事，现在听你一说，倒要找出一两件来斟酌斟酌，才不辜负你这话。”探春笑道：“我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泄，正要拿她奶奶出气，偏偏她碰来了，说了这些话，叫我也没了主意。”一边说，一边叫刚才那个媳妇进来问：“环爷和兰哥儿家学里这一年的银子，是用在哪一项上的？”那个媳妇就回答说：“一年学里吃点心或者买纸笔，每位有八两银子的使用。”探春说：“凡是爷们的使用，都是各房领了月钱的。环哥的是姨娘领二两，宝玉的是老太太屋里袭人领二两，兰哥儿的是大奶奶屋里领。怎么学里每人又多这八两？原来上学去就是为了这八两银子！从今天起，把这一项免了。平儿，回去告诉你奶奶，就说我的话，这一条务必免掉。”平儿笑着说：“早就该免。去年奶奶原说要免的，因为年底忙，就忘了。”那个媳妇只得答应着去了。这时大观园里的媳妇端着饭盒来了。

侍书和素云早已抬过一张小饭桌来，平儿也忙着上菜。探春笑着说：“你说完话就忙你的事去吧，在这里忙什么。”平儿笑着说：“我本来没事。二奶奶打发我来，一是说话，二是怕这里的人不方便，原是叫我帮着妹妹们伺候奶奶姑娘的。”探春就问：“宝姑娘的饭怎么不端来一处吃？”丫鬟们听了，连忙出去到屋檐下吩咐媳妇去说：“宝姑娘现在在厅上一处吃，叫他们把饭送到这里来。”探春听了，就高声说道：“你别胡乱支使人！那些都是办大事的管家娘子们，你们支使她们要饭要茶的，连个高低都不知道！平儿在这里站着，你叫她去找。”

平儿连忙答应了一声出去。那些媳妇们都急忙悄悄地拉住她笑着说：“哪里用姑娘去叫，我们已经有人去叫了。”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掸了掸石矶说：“姑娘站了半天累了，在这太阳影里歇一歇吧。”平儿就坐下了。又有茶房里的两个婆子拿了个坐褥铺下，说：“石头冷，这是极干净的，姑娘将就坐一坐吧。”平儿连忙陪笑道：“多谢。”一个婆子又捧了一碗精致的茶出来，也悄悄笑着说：“这不是我们常用的茶，原是伺候姑娘们的，姑娘润润嗓子吧。”平儿忙欠身接了，于是指着众媳妇悄悄地说：“你们闹得太过分了。她是个姑娘家，不肯发威动怒，这是她的尊重，你们就藐视欺负她。如果真的惹得她动了大气，不过说她个粗糙就完了，你们就现吃不了的亏。她撒个娇，太太也得让她一二分，二奶奶也不敢怎么样。你们就这么大胆子小看她，真是鸡蛋往石头上碰。”众人都连忙说：“我们哪里敢大胆，都是赵姨奶奶闹的。”平儿也悄悄地说：“罢了，好奶奶们。‘墙倒众人推’，那赵姨奶奶原本就有些颠三倒四，有了事都赖在她身上。你们平时眼里没人，心术厉害，我这几年难道还不知道？二奶奶如果稍微差一点，早被你们这些奶奶治倒了。就算这样，你们得一点空儿，还要为难她，好几次没让你们得逞。众人都说她厉害，你们都怕她，只有我知道她心里也并不是不怕你们。前几天我们还议论到这里，再不能顺着你们的意思，一定会有两场气生。那三姑娘虽然是个姑娘，你们都看扁了她。二奶奶这些大姑子小姑子里头，也就只畏她五分。你们现在倒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正说着，只见秋纹走来。众媳妇连忙赶着问好，又说：“姑娘也歇一歇吧，里面正在摆饭。等撤下饭桌再回话。”秋纹笑着说：“我比不得你们，我哪里等得。”说着就要往厅上去。平儿连忙叫道：“快回来。”秋纹回头见了平儿，笑着说：“你又在这里充当什么外围的防护？”一边回身就在平儿的坐褥上坐下。平儿悄悄问：“回什么？”秋纹说：“问一问宝玉的月银和我们的月钱什么时候才能领。”平儿说：“这算什么大事。你快回去告诉袭人，就说我的话，不管有什么事今天都别回。如果回一件，管保驳回一件；回一百件，管保驳回一百件。”秋纹听了，连忙问：“这是为什么？”平儿和众媳妇等都连忙告诉她原故，又说：“正要找几件厉害的事，拿有体面的人开刀做样子，镇压住众人做榜样呢。何苦你们先来碰钉子。你这一去说了，她们如果拿你们也做一两件榜样，又碍着老太太、太太；如果不拿你们做样子，人家又说偏一个向一个，仗着老太太、太太威势的就怕，也不敢动，只拿软的当出头鸟。你听听吧，二奶奶的事，她还要驳回两件，才能压住众人的口舌呢。”秋纹听了，伸着舌头笑道：“幸亏平姐姐在这里，没让我碰一鼻子灰。我赶紧去通知她们。”说着，就起身走了。

接着宝钗的饭来了，平儿连忙进来伺候。这时赵姨娘已经走了，三个人在板床上吃饭。宝钗面朝南，探春面朝西，李纨面朝东。众媳妇都在廊下静静等候，里面只有她们紧跟常侍的丫鬟伺候，别人一概不敢擅自进入。这些媳妇都悄悄地议论说：“大家都省事吧，别安着没良心的主意。连吴大娘刚才都讨了没趣，我们又是什么有脸面的。”她们一边悄悄议论，一边等吃完饭再回话。只觉里面鸦雀无声，听不见碗筷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丫鬟把帘子高高掀起，又有两个丫鬟把桌子抬出来。茶房里早有三个丫头捧着三盆洗脸水，见饭桌已经抬出，三人就进去了，一会儿又捧出脸盆和漱盂来，然后侍书、素云、莺儿三个，每人用茶盘托着三盖碗茶进去。过了一会儿等她们三个出来，侍书吩咐小丫头子：“好好伺候着，我们去吃饭来换你们，别又偷懒坐着。”众媳妇这才慢慢地一个一个安分地回话，不敢像先前那样轻慢疏忽了。

探春的气才渐渐平息，于是对平儿说：“我有一件大事，早就想和你奶奶商议，现在正好想起来了。你吃了饭快来。宝姑娘也在这里，咱们四个人商议了，再细细问你可否行得通。”平儿答应着回去了。

凤姐就问为什么去了一整天，平儿笑着把刚才的事细细说给她听。凤姐笑着说：“好，好，好，好个三姑娘！我说她不错。只可惜她命薄，没托生在太太肚子里。”平儿笑着说：“奶奶也说糊涂话了。她不是太太生的，难道谁敢小看她，不跟别人一样看待？”凤姐叹道：“你哪里知道，虽然是庶出一样，女儿却比不得男人，将来攀亲时，如今有一种轻狂的人，先要打听姑娘是正出还是庶出，多有因为庶出就不要的，殊不知别说庶出，便是我们的丫头，也比人家的小姐还强呢。将来不知道哪个没造化的挑庶正误了事，也不知道哪个有造化的不挑庶正得了去。”说着，又向平儿笑道：“你知道，我这几年想了多少省俭的法子，一家子也没个不背地里恨我的，我如今是骑在老虎上了。虽然看破些，无奈一时也难以放宽；二则家里出去的多，进来的少，凡是大小事还是照着老祖宗手里的规矩，可一年进的产业又不如从前。多省俭了，外人又笑话，老太太、太太也受委屈，家下人也抱怨刻薄；若不趁早儿料理省俭的计策，再几年就都赔光了。”平儿道：“可不是这话！将来还有三四个姑娘，还有两三个小爷，一位老太太，这几件大事没办完呢。”凤姐笑道：“我也虑到这里了，倒也够了：宝玉和林妹妹他们两个一娶一嫁，可以不用官中的钱，老太太自有私房拿出来。二姑娘是大老爷那边的，也不算。剩了三四个，最多每人花上一万银子。环哥娶亲有限，花上三千两银子，不管哪里省一抿子也就够了。老太太的事出来，一应都是全的，不过零星杂项，便花费最多三五千两。如今再俭省些，陆续也就够了。只怕如今平空又生出一两件事来，可就了不得了。——咱们且别虑后事，你先吃饭，快听她商议什么。这正撞上我的机会，我正愁没个帮手。虽有个宝玉，他又不是这里头的货，纵然收伏了他也不中用。大奶奶是个佛爷，也不中用。二姑娘更不中用，而且不是这屋里的人。四姑娘小呢。兰小子更小。环儿更是个燎毛的小冻猫子，只等有热灶火坑让他钻去罢。真真一个娘肚子里跑出这个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来，我想到这里就不服。再者林丫头和宝姑娘两个倒好，偏又都是亲戚，又不好管咱家务事。况且一个是美人灯儿，风吹吹就坏了；一个是拿定了主意，‘不干己事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也难十分去问她。倒只剩了三姑娘一个，心里嘴里都来得。又是咱家的正人，太太又疼她，虽然面上淡淡的，皆因是赵姨娘那老东西闹的，心里却是和宝玉一样呢。比不得环儿，实在令人难疼，要依我的性子早撵出去了。如今她既然有这主意，正该和她协同，大家做个帮手，我也不孤不独了。按正理，天理良心上论，咱们有她这个人帮着，咱们也省些心，于太太的事也有益。若按私心藏奸上论，我也太狠毒了，也该抽头退步。回头看了看，再要穷追苦克，人恨极了，暗地里笑里藏刀，咱们两个才四个眼睛，两个心，一时不防，倒弄坏了。趁着紧溜之中，她出头一料理，众人就把往日咱们的恨暂可解了。还有一件，我虽知你极明白，恐怕你心里转不过来，如今嘱咐你：她虽是姑娘家，心里却事事明白，不过是言语谨慎；她又比我知道书识字，更厉害一层了。如今俗语‘擒贼必先擒王’，她如今要作法开端，一定是先拿我开端。倘或她要驳我的事，你可别分辩，你只越恭敬，越说驳得对才好。千万别想着怕我没脸，和她一犟，就不好了。”平儿不等她说完，便笑道：“你太把人看糊涂了。我才已经行在先，这会子又反嘱咐我。”凤姐笑道：“我是恐怕你心里眼里只有了我，一概没有别人之故，不得不嘱咐。既已行在先，更比我明白了。你又急了，满口里‘你’‘我’起来。”平儿道：“偏说‘你’！你不依，这不是嘴巴子，再打一顿。难道这脸上还没尝过的不成！”凤姐笑道：“你这小蹄子，要掂多少过子罢。看我病成这样，还来怄我。过来坐下，横竖没人来，咱们一处吃饭是正经。”

说着，丰儿等三四个小丫头进来放小炕桌。凤姐只吃燕窝粥，两碟子精致小菜，每日分例菜已暂时减去。丰儿便将平儿的四样分例菜端到桌上，给平儿盛了饭来。平儿屈一膝在炕沿上，半身还站在炕下，陪着凤姐吃了饭，服侍漱口洗手。漱洗完毕，嘱咐了丰儿些话，才往探春那里来。只见院中寂静，人已经散去。要知道后事如何——

## 关键人物

- **探春**：贾府三小姐，赵姨娘所生，王夫人委派协理家务；理事者，坚持旧规矩，驳回赵姨娘的无理要求，展现才干
- **李纨**：贾珠之妻，王夫人委派协理家务；理事者，性情厚道，多恩无罚
- **宝钗**：薛家小姐，王夫人请来协助照看；协助监察，每天在上房监察
- **赵姨娘**：探春生母，贾政之妾；因兄弟赵国基丧事赏银与探春争执，指责探春不拉扯
- **平儿**：凤姐的丫头；奉凤姐之命来传话，并协助探春
- **凤姐**：荣国府当家奶奶，因小产病休；通过平儿传话，称赞探春，并与平儿议论家务
- **吴新登的媳妇**：荣国府管事媳妇；来回赵姨娘兄弟丧事，故意不提供旧例试探探春
- **王夫人**：贾政之妻，荣国府当家太太；委托李纨、探春理事，并请宝钗协助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凤姐小产病倒，王夫人命李纨、探春理事，又请宝钗协助。；三人共同料理家务，众人暗中抱怨。
- **本章中段**：吴新登的媳妇来回赵国基丧事，探春问旧例后决定赏银二十两。；赵姨娘进来吵闹，探春据理力争。
- **本章中段**：秋纹来问月钱，平儿劝其暂缓回话。；秋纹离开。
- **本章后段**：众人用完饭，众媳妇安分回话。；探春气渐平，让平儿吃完饭来商议大事。
- **本章后段**：平儿回去向凤姐汇报，凤姐称赞探春并议论家务。；凤姐表示要与探春协同。

## 地点

- **议事厅**：探春与李纨每天早晨会齐办事的地方
- **大观园**：园中住着众姐妹，探春等人理事的场所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展现了探春的精明才干和坚持原则的性格，是《红楼梦》中探春形象的重要篇章。

##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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