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六回敏探春兴利除宿弊贤宝钗小惠全大体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红楼梦》
作者：曹雪芹
时代：清
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五十六回敏探春兴利除宿弊贤宝钗小惠全大体

## 本章概览

凤姐病中，探春暂理家务，与李纨、宝钗、平儿商议革除积弊。探春指出姑娘们每月二两月银之外，又有头油脂粉钱，与买办供应的重复，决定免去买办采买一项。又借鉴赖大家花园承包的经验，提出将大观园各处分派给园中老妈妈们打理，让她们按季除供给官中之外，剩余可自卖得利，既省工费又使园子得以修缮。宝钗则补充小惠全大体：为防众人不平，让承包者每年拿出若干贯钱分给未承包的园中妈妈们，这样大家都能受益。同时，宝钗推荐茗烟之母叶妈管怡红院花草，因叶妈与莺儿娘交好，可免闲话。众人议定人选，宣布后众婆子欢喜。正忙间，甄府家眷进京，送礼请安，提及甄家也有一个“宝玉”，且模样性情相似。贾母叫来宝玉相见，甄府女人说自家宝玉只爱女孩儿，淘气异常。宝玉听后心中疑惑，晚间睡去竟梦至一花园，遇甄宝玉，正欲交谈，忽听“老爷叫宝玉”而惊醒，原来是镜中自照。此回展现探春理家之才干与宝钗之周全，也借真假宝玉之幻，深化“真假”“有无”之思。

探春兴利除弊，提出大观园承包方案；宝钗小惠全大体；甄府送礼，宝玉梦遇甄宝玉。

探春兴利除弊，宝钗小惠全大体；甄府送礼，宝玉梦甄宝玉。

## 正文

平儿陪着凤姐吃了饭，伺候她洗漱完毕后，才往探春那里去。只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丫鬟婆子等内宅的人在窗外听候。

平儿走进厅里，探春姊妹三人正在议论家务，说的就是年前赖大家请喝酒时，他家花园里的事。见她来了，探春便让她在脚踏上坐下，说道：“我想的事不是别的，是因为我们每月除了二两月银外，丫头们还有另外的月钱。前几天又有人来说，我们每月用的头油脂粉，每人又是二两。这跟刚才说的学里八两一样，重复叠加，事情虽小，钱也不多，但看起来不妥当。你们奶奶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平儿笑道：“这有个原因：姑娘们用的这些东西，自然应该有分例。每月买办买了，让女人们分房交给我们保管，不过是预备姑娘们使用罢了，没有我们每天各自拿钱找人买头油、脂粉的道理。所以外头买办总领了去，按月让女人分房交给我们。姑娘们每月的这二两银子，原本不是为买这些的，是为了临时当家的奶奶太太不在或没空，姑娘们偶尔要几个钱使，省得找人去。这原是怕姑娘们受委屈，可知这钱并不是买这个才有的。现在我冷眼旁观，各房里的我们这些姐妹都是现拿钱买这些东西的，竟有一半。我就疑惑，不是买办耽误了，迟些日子，就是买的不是正经货，弄些不能用的东西来搪塞。”探春和李纨都笑道：“你也留心看出来了。耽误是没有的，也不敢，只是迟些日子，催急了，不知从哪儿弄些来，不过是个名儿，其实不能用，依然得现买。就用这二两银子，另叫别人的奶妈子或弟兄哥哥的儿子买了来才行。如果用了官中的人，还是那样的。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法子，铺子里坏了的不要的，他们都弄了来，专预备给我们？”平儿笑道：“买办买的是那样的，他买了好的来，买办岂肯和他善罢甘休，又会说他使坏心要夺这买办的位置。所以他们也只得这样，宁可得罪了里头，不肯得罪了外头办事的人。姑娘们只能让奶妈们去买，他们也就不敢闲话了。”探春说：“因此我心里不痛快。钱费了两处，东西又白丢一半，通算起来，反而费了两折，不如干脆把买办的每月这项免了为好。这是一件事。第二件，年里往赖大家去，你也去的，你看他那小园子比咱们这个怎么样？”平儿笑道：“还没有咱们这一半大，树木花草也少多了。”探春说：“我因为和他家女儿说闲话，谁知那么个园子，除了他们戴的花，吃的笋菜鱼虾之外，一年还有人包了去，年终足足有二百两银子剩下。从那天我才知道，一个破荷叶，一根枯草根子，都是值钱的。”

宝钗笑道：“真是富贵子弟的言论。虽然是千金小姐，原不知道这事，但你们都念过书识字的，竟没看见朱夫子有一篇《不自弃文》不成？”探春笑道：“虽然看过，那不过是勉励人自励，虚比浮词，哪里都真有呢？”宝钗说：“朱子都有虚比浮词？那句句都是有的。你才办了两天时务，就利欲熏心，把朱子都看虚浮了。你再出去见了那些利弊大事，越发把孔子也看虚了！”探春笑道：“你这样一个通人，竟没看见子书？当日《姬子》有云：‘登利禄之场，处运筹之界者，窃尧舜之词，背孔孟之道。’”宝钗笑道：“底下一句呢？”探春笑道：“如今只断章取义，念出底下一句，我自己骂我自己不成？”宝钗说：“天下没有不可用的东西，既然可用，便值钱。难为你是个聪明人，这些正事大节目事竟没经历过，也可惜迟了。”李纨笑道：“叫了人家来，不说正事，你们倒对讲学问。”宝钗说：“学问中便是正事。此刻于小事上用学问一提，那小事越发高了一层。不拿学问提着，便都流入市俗去了。”

三人只是取笑谈说，说笑了一回，便仍谈正事。探春便又接着说：“咱们这园子只算比他们的多一半，加一倍算，一年就有四百银子的利润。如果此时也拿出来生发银子，自然小气，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做的事。如果派出两个固定的人来，既然有许多值钱的东西，一味任人糟蹋，也似乎暴殄天物。不如在园子里所有的老妈妈中，挑选几个本分老成、能懂园圃事务的，派定她们收拾料理，也不必要她们交租纳税，只问她们一年可以孝敬些什么。一则园子有专门的人修理，花木自然一年好似一年，也不用临时忙乱；二则也不至于糟蹋，白辜负了东西；三则老妈妈们也可借此得到一点补贴，不枉一年在园中辛苦；四则也可以省了这些花匠、山子匠、打扫人等的工费。将这一份有余，来补充不足，也未为不可。”宝钗正在地下看壁上的字画，听他说一则，便点一下头，说完，便笑道：“好啊，三年之内没有饥荒了！”李纨笑道：“好主意。这一行如果实行，太太一定喜欢。省钱事小，第一有人打扫，专管其职，又允许她们去卖钱。给她们权，用利来激励，再没有不尽职的了。”平儿说：“这件事必须姑娘说出来。我们奶奶虽然有这个心，也未必好开口。现在姑娘们在园子里住着，不能多弄些玩意儿来陪衬，反而叫人去监管修理，图省钱，这话断然不好出口。”宝钗忙走过来，摸着他的脸笑道：“你张开嘴，我瞧瞧你的牙齿舌头是什么做的。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你说这些话，一套一套的，也不奉承三姑娘，也没见你说奶奶才短想不到，也没有三姑娘说一句你就说一句是，横竖三姑娘一套话出来，你就有一套话进去，总是三姑娘想到的，你奶奶也想到了，只是必定有个不可办的原因。这会儿又是因为姑娘们住的园子，不好因省钱叫人去监管。你们想想这话，如果真交给人去弄钱，那人自然是一枝花也不许掐，一个果子也不许动，姑娘们分内自然不敢，天天和小姑娘们就吵不清。他这远愁近虑，不亢不卑。他奶奶即便不是和咱们好，听了他这一番话，也必要自愧得变好，不和也变和了。”探春笑道：“我早上来一肚子气，听他来了，忽然想起他主子来，素日当家使出来的好撒野的人，我见了他便生了气。谁知他来了，避猫鼠似的站了半日，怪可怜的。接着又说了那么些话，不说他主子待我好，倒说‘不枉姑娘待我们奶奶素日的情意了。’这一句，不但没了气，我倒惭愧了，又伤起心来。我细想，我一个女孩儿家，自己还闹得没人疼没人顾，我哪里还有好处去待人。”说到这里，不免又流下泪来。李纨等见他说的恳切，又想他素日赵姨娘常诽谤他，在王夫人跟前也为赵姨娘所累，都不免流下泪来，都忙劝道：“趁今天清净，大家商量两件兴利除弊的事，也不枉太太委托一场。又提这些没要紧的事做什么？”平儿忙说：“我已经明白了。姑娘竟说谁好，竟一派定人就完了。”探春说：“虽然这么说，也须得回你奶奶一声。我们这里搜剔小利，已经不妥当，都因你奶奶是个明白人，我才这样行，若是糊涂多疑多妒的，我也不肯，倒像抓他的乖似的。怎能不商议了就办。”平儿笑道：“既然这样，我去告诉一声。”说着去了，半天才回来，笑着说：“我说是白走一趟，这样的好事，奶奶岂有不依的。”

探春听了，便和李纨命人将园中所有婆子的名单要来，大家斟酌，大概定了几个。又将她们一齐传来，李纨大概告诉她们。众人听了，没有不愿意的，也有说：“那一片竹子单交给我，一年工夫，明年又是一片。除了家里吃的笋，一年还可以交些钱粮。”这一个说：“那一片稻地交给我，一年这些玩的小雀鸟的粮食不必动官中钱粮，我还可以交钱粮。”探春才要说话，人回：“大夫来了，进园瞧姑娘。”众婆子只得去接大夫。平儿忙说：“单你们，有一百个也不成个体统，难道没有两个管事的头领带大夫进来？”回事的那人说：“有，吴大娘和单大娘她们两个在西南角上聚锦门等着呢。”平儿听了，才罢了。

众婆子离开后，探春问宝钗觉得怎么样。宝钗笑着回答：“开头图省事的人，到后来往往会松懈；话说得漂亮的人，往往贪图好处。”探春听了点头称赞，便从册子上指出几个人，给她们三人看。平儿连忙去拿笔和砚台。她们三人说：“这个老祝妈是个稳妥的人，况且她丈夫和儿子几代都是负责打扫竹子的，现在就把所有竹子交给她管。这个老田妈本来就是种庄稼的，稻香村一带凡是有蔬菜稻谷之类的东西，虽然是些玩物，不必认真大规模耕作，但也要她去打理，再按时加以培植，岂不是更好？”探春又笑着说：“可惜，蘅芜苑和怡红院这两处大地方，居然没有出产值钱东西。”李纨连忙笑着说：“蘅芜苑更厉害。如今香料铺和大市大庙卖的各类香料香草，不都是这些东西吗？算起来利息比别的还大。怡红院别说别的，单说春夏季的玫瑰花，一共能收多少花？还有篱笆上的蔷薇、月季、宝相、金银藤，光是这些不起眼的草花晒干了，卖到茶叶铺和药铺，也值几个钱。”探春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只是弄香草的人没有内行的。”平儿连忙笑着说：“跟着宝姑娘的莺儿她妈就是会弄这个的，上次她还采了些晒干编成花篮、葫芦给我玩，姑娘倒忘了不成？”宝钗笑着说：“我刚才还夸你，你倒来捉弄我了。”三人都觉得奇怪，都问这是为什么。宝钗说：“绝对不行！你们这里有多少可用的人，一个个闲着没事干，这会儿我又弄个人来，让那些人连我也看轻了。我倒替你们想出一个人来：怡红院有个老叶妈，她就是茗烟的娘。这是个老实人，她又和我们莺儿的娘关系特别好，不如把这事交给叶妈。她有不懂的地方，不用我们说，她就会自己去找莺儿的娘商量。就算叶妈完全不管，直接交给那个人，那是她们私下的交情，有人闲言碎语，也怪不到我们身上。这样一来，你们办得又公正，事情又妥当。”李纨和平儿都说：“说得对极了。”探春笑着说：“虽然这样，只怕她们见利忘义。”平儿笑着说：“没关系，前几天莺儿还认了叶妈做干娘，请吃饭喝酒，两家关系好得很呢。”探春听了，才不再说什么。又一起商量出几个人，都是她们四人平时冷眼观察选中的，用笔圈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婆子们回来说大夫已经走了，把药方送了上来。三人看了，一面派人送出去取药，监督调配服用，一面探春和李纨向众人明确宣布：某人管某处，按四季除家里固定用度外，剩下的任凭你们自己拿去卖钱，年终算账。探春笑着说：“我又想起一件事：如果年终算账交钱时，自然要交到账房，这样上面又多了一层管事的，还是在她们手心里，又要被剥一层皮。现在我们兴出这件事，派了你们，已经是越过她们的头了，她们心里有气，只是说不出来，你们年终去交账，她们不捉弄你们才怪呢？再者，这一年里管什么的，主子有一份，她们就得半份。这是家里的老规矩，人人都知道的，其他偷拿的不算。现在这个园子是我新创的，干脆别经过她们的手，每年归账，直接交到里头来才好。”宝钗笑着说：“依我说，里头也不用归账，这个多那个少，反而多了麻烦。不如问她们谁领这一份的，他就包揽一件事。不过是园里人的日常用度。我替你们算出来了，有限的几样东西：不过是头油、胭脂粉、香、纸，每位姑娘几个丫头，都是有定例的；再者，各处笤帚、撮簸、掸子，以及大小禽鸟、鹿、兔吃的粮食。就这么几样，都让她们包了去，不用去账房领钱。你算算，能省下多少？”平儿笑着说：“这几样虽然小，一年加在一起算了，也能省下四百两银子。”宝钗笑着说：“可不是嘛，一年四百，两年八百，租来的房子也能买几间，薄田也能添几亩。虽然还有富余的，但她们辛辛苦苦忙了一年，也要让她们剩下些，补贴补贴自家。虽说以兴利节用为宗旨，但也不能太吝啬。就算再省下二三百两银子，失了体统也不像话。所以这样办，外头账房一年少支出四五百两银子，也不觉得很艰难，她们里头也能得些小补贴。这些没营生的老妈子们也宽裕了，园子里的花木，也可以每年长得茂盛，你们也有了可用的东西。这样差不多不失体统。如果一味要节省，哪里搜刮不出几个钱来。凡是有点余利的，一概归入公中，那时里外怨声载道，岂不丢了你们这样人家的体面？如今这园里几十个老妈妈，如果只给了这些，剩下的也必定抱怨不公平。我刚才说的，她们只负责这几样，也未免太宽裕了。一年除了这个之外，她们每人不论有余没余，只叫她们拿出若干贯钱来，大家凑齐，专门分给园子里这些妈妈们。她们虽然不料理这些事，却日夜在园中照看当差，关门闭户、起早睡晚、大雨大雪、姑娘们进出、抬轿子、撑船、拉冰床，一切粗活都是她们的差事。一年在园子里辛苦到头，这园内既然有出息，也是她们分内该沾点光的。还有一句更小的话，干脆说破了吧：你们只顾自己宽裕，不分些给她们，她们虽然不敢明着抱怨，心里却都不服，只会假公济私多摘你们几个果子、多掐几枝花，你们有冤还没处说。她们也沾了些利益，你们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她们就替你们照顾了。”

众婆子听了这番话，又不用受账房管束，也不用跟凤姐儿算账，一年不过多拿出若干贯钱来，个个欢喜得很，都说：“愿意。比出去被她们折腾，还要拿钱出来好。”那些没分到管地的，听说每年终无故也能分到钱，也都高兴起来，嘴里说：“她们辛苦收拾，是该剩下些钱补贴的。我们怎么好‘稳坐吃三注’呢？”宝钗笑着说：“妈妈们也别推辞了，这原是分内应当的。你们只管日夜辛苦些，别躲懒放纵人吃酒赌钱就是了。不然的话，我也不该管这事，你们也都听见了，姨娘亲口嘱咐我三五回，说大奶奶现在又不得闲，别的姑娘又小，托我照看照看。我若不答应，分明是让姨娘操心。你们奶奶又多病多痛，家务也忙。我本来是个闲人，就算是街坊邻居，也要帮着些，何况是亲姨娘托我呢。我免不了从小处着眼顾全大局，讲不起众人嫌我。倘若我只顾小处沽名钓誉，那时酒醉赌博生出事来，我怎么见姨娘？你们那时后悔也迟了，连你们素日的老脸也都丢了。这些姑娘小姐们，这么大一座花园，都是你们照看，正是因为看得起你们是三、四代的老妈妈，最是循规蹈矩的，原该大家齐心，顾些体统。你们反而纵容别人任意吃酒赌博，姨娘听见了，教训一场也罢了，倘若被那几个管家娘子听见了，她们也不用回姨娘，直接教导你们一番。你们这些年纪大的反而受了年纪小的教训，虽说她们是管家的，管得着你们，何不自己存些体统，她们怎么能来作践？所以我现在替你们想出这个额外的进益来，也为大家齐心把这园子周全得谨谨慎慎，使那些有权管事的人看见这样严肃谨慎，而且不用她们操心，她们心里岂不敬服？也不枉替你们筹划进益，既能夺她们的权，又能生你们的利，难道不能行无为之治，分她们的忧？你们去仔细想想这话。”大家都欢声雷动说：“姑娘说得对极了。从此姑娘奶奶只管放心，姑娘奶奶这样疼顾我们，我们再要不体谅上情，天地也不容了。”

刚说着，只见林之孝家的进来说：“江南甄府的家眷昨天到京城，今天进宫朝贺。此刻先派人来送礼请安。”说着，便把礼单递了上去。探春接过来，看上面写着：“上用妆缎蟒缎十二匹，上用杂色缎十二匹，上用各色纱十二匹，上用宫绸十二匹，官用各色缎纱绸绫二十四匹。”李纨也看过，说：“用上等封儿赏他。”于是又派人回了贾母。贾母便让人叫李纨、探春、宝钗等也都过来，把礼物看了。李纨收下，一边吩咐内库的人说：“等太太回来看了再收。”贾母说：“这甄家又跟别家不同，上等赏封赏给男人，只怕转眼又打发女人来请安，预备下尺头。”话没说完，果然有人回说：“甄府四个女人来请安。”贾母听了，连忙叫人带进来。

那四个人都是四十岁以上的年纪，穿戴的东西和主子相差不大。请安问好之后，贾母让人拿了四个脚踏来，她们谢了座，等宝钗等人坐下了，才都坐下。贾母便问：“什么时候进京的？”四个人连忙起身回答：“昨天进的京。今天太太带着姑娘进宫请安去了，所以让我们来请安，问候姑娘们。”贾母笑着问：“这些年没进京，没想到今年来了。”四个人也笑着回答：“正是，今年是奉旨进京的。”贾母问：“家眷都来了吗？”四人回答：“老太太和哥儿、两位小姐，还有别的太太都没来，只有太太带着三姑娘来了。”贾母问：“有婆家了吗？”四人说：“还没有。”贾母笑道：“你们大姑娘和二姑娘这两家，都和我们家关系很好。”四人笑道：“正是。每年姑娘们有信回去说，全靠府上照看。”贾母笑道：“什么照看，原本是世交，又是老亲，应该的。你们二姑娘更好，更不自尊自大，所以我们才走得亲近。”四人笑道：“这是老太太过谦了。”贾母又问：“你这个哥儿也跟着你们老太太？”四人回答：“也是跟着老太太。”贾母问：“几岁了？”又问：“上学了没有？”四人笑着说：“今年十三岁。因为长得齐整，老太太很疼他。从小淘气得很，天天逃学，老爷太太也不便太管教。”贾母笑道：“也不成了我们家的了！你这个哥儿叫什么名字？”四人说：“因为老太太把他当宝贝一样，他又生得白，老太太就叫他宝玉。”贾母便向李纨等人说：“偏偏也叫做宝玉。”李纨连忙欠身笑道：“从古到今，同时隔代重名的很多。”四人也笑道：“起了这个小名之后，我们上下都疑惑，不知道哪位亲友家也好像曾有过一个。只是这十来年没进京来，记不清了。”贾母笑道：“岂敢，就是我的孙子。来人。”众媳妇丫鬟答应了一声，走近几步。贾母笑道：“园里把我们的宝玉叫来，给这四位管家娘子瞧瞧，比她们的宝玉如何？”

众媳妇听了，连忙去了，没多会儿围着宝玉进来。四人一见，连忙起身笑道：“吓了一跳。要是我们不进府来，倘若别处遇见，还只当是我们的宝玉后赶着也进了京呢。”一边说，一边都上来拉他的手，问长问短。宝玉也连忙笑着问好。贾母笑道：“比你们的长得怎么样？”李纨等人笑道：“四位妈妈刚才一说，可知模样是相像的。”贾母笑道：“哪有这样巧的事？大家子孩子再养得娇嫩，除了脸上有残疾十分黑丑的，大概看去都是一样的齐整。这也没什么稀奇。”四人笑道：“如今看来，模样是一样的。据老太太说，淘气也一样。我们看来，这位哥儿性情却比我们的好些。”贾母连忙问：“怎么见得？”四人笑道：“刚才我们拉哥儿的手说话就知道了。我们那个只说我们糊涂，别说拉手，他的东西我们稍微动一下也不依。使唤的人都是女孩子。”四人没说完，李纨姊妹等忍不住都笑出声来。贾母也笑道：“我们现在也打发人去见了你们宝玉，如果拉他的手，他也自然勉强忍耐一时。可知你我这样人家的孩子们，任凭他们有什么刁钻古怪的毛病，见了外人，必定还是要做出正经礼数来的。如果他不做出正经礼数，也断然不容他刁钻下去。就是大人溺爱他，一是因为他生得讨人喜欢，二是因为他见人礼数竟然比大人做得不错，让人见了可爱可怜，背地里才纵容他一点。如果他一味没里没外，不给大人争光，任凭他生得怎样，也是该打死的。”四人听了，都笑着说：“老太太这话正是。虽然我们宝玉淘气古怪，有时见了客人，规矩礼数比大人还有礼。所以没人见了不爱，只说为什么还打他。殊不知他在家里无法无天，大人想不到的话他偏会说，想不到的事他偏要行，所以老爷太太恨得没办法。就是使性子，也是小孩子的常情；胡乱花钱，也是公子哥儿的常情；怕上学，也是小孩子的常情；都还治得过来。第一，天生下来这种刁钻古怪的脾气，怎么使得。”话没说完，有人回报：“太太回来了。”王夫人进来问过安。四人请了安，大概说了两句。贾母便让她们歇歇去。王夫人亲自捧过茶，才退出去。四人告辞了贾母，便往王夫人处来。说了一会儿家务，打发她们回去，不必细说。

这里贾母高兴得逢人便告诉，也有一个宝玉，也一般模样。众人都觉得天下之大，世宦之家多，同名的人也很多，祖母溺爱孙子也是古今常有的事，不是什么稀罕事，所以都不在意。只有宝玉是个迂阔呆公子的性情，认为那是四人讨好贾母的话。后来到蘅芜苑去看湘云的病，史湘云对他说：“你放心闹吧，先是‘单丝不成线，独树不成林’，如今有了个对子，闹急了，再打狠了，你逃走到南京找那一个去。”宝玉说：“那里的谎话你也信了，偏偏又有个宝玉？”湘云说：“怎么列国有个蔺相如，汉朝又有个司马相如呢？”宝玉笑道：“这也罢了，偏偏模样也一样，这是没有的事。”湘云说：“怎么匡人看见孔子，只当是阳虎呢？”宝玉笑道：“孔子阳虎虽然同貌，却不同名；蔺与司马虽然同名，却又不同貌。偏偏我和他就两样都相同不成？”湘云没话回答，便笑道：“你只会胡搅，我也不和你争辩。有也罢，没也罢，与我无关。”说着便睡下了。

宝玉心里又疑惑起来：如果说一定没有，却好像也有；如果说一定有，又没有亲眼见过。心里闷闷的，回到房中榻上默默盘算，不知不觉就昏昏睡去，竟到了一座花园之内。宝玉诧异道：“除了我们大观园，还有这么一个园子？”正疑惑间，从那边来了几个女孩，都是丫鬟。宝玉又诧异道：“除了鸳鸯、袭人、平儿之外，竟然还有这一干人？”只见那些丫鬟笑道：“宝玉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宝玉只当是说自己，连忙陪笑说：“因为我偶然散步到这里，不知是哪位世交的花园，好姐姐们，带我逛逛。”众丫鬟都笑道：“原来不是我们的宝玉。他生得倒也干净，嘴也乖巧。”宝玉听了，连忙说：“姐姐们，这里还有个宝玉？”丫鬟们连忙说：“‘宝玉’二字，我们是奉老太太、太太之命，为保佑他延寿消灾的。我叫他，他听见喜欢。你是哪里远方来的臭小厮，也乱叫起他来。小心你的臭肉，打不烂你。”又一个丫鬟笑道：“咱们快走吧，别叫宝玉看见，又说同这臭小厮说了话，把咱熏臭了。”说着径直去了。

宝玉纳闷道：“从来没有人这样糟践我，她们怎么这样？难道真有我这样一个人不成？”一边想，一边顺步早到了一所院内。宝玉又诧异道：“除了怡红院，还有这么一个院落。”忽然上了台阶，进到屋里，只见榻上有一个人躺着，那边有几个女孩做针线，也有嘻笑玩耍的。只见榻上那个少年叹了一声。一个丫鬟笑问道：“宝玉，你不睡又叹什么？想必为你妹妹病了，你又胡愁乱恨呢。”宝玉听了，心里也吃惊。只见榻上少年说：“我听见老太太说，长安都中也有个宝玉，和我一样的性情，我只不信。我刚才作了一个梦，竟梦中到了都中一个花园子里头，遇见几个姐姐，都叫我臭小厮，不理我。好容易找到他房里头，偏他睡觉，空有皮囊，真性不知哪里去了。”宝玉听了，连忙说：“我因为找宝玉来到这里。原来你就是宝玉？”榻上的连忙下来拉住：“原来你就是宝玉？这可不是梦里了。”宝玉说：“这如何是梦？真而又真了。”话没说完，只见有人来说：“老爷叫宝玉。”吓得两人都慌了。一个宝玉就走，一个宝玉便连忙叫：“宝玉快回来，快回来！”

袭人在旁边听他梦中自己呼唤，连忙推醒他，笑问道：“宝玉在哪里？”这时宝玉虽然醒了，神意还恍惚，便向门外指说：“才出去了。”袭人笑道：“那是你梦迷了。你揉眼细瞧，是镜子里照的你影儿。”宝玉向前瞧了一瞧，原来是那嵌的大镜对面相照，自己也笑了。早有人捧过漱盂茶卤来，漱了口。麝月说：“怪不得老太太常嘱咐说小人屋里不可多有镜子。小人魂不全，有镜子照多了，睡觉惊恐作胡梦。如今倒在大镜子那里安了一张床。有时放下镜套还好，往前去，天热困倦不定，哪里想到放它。比如方才就忘了。自然是先躺下照着影儿玩的，一时合上眼，自然是胡梦颠倒，不然如何能看着自己叫着自己的名字？不如明天把床挪进来是正经。”话没说完，只见王夫人派人来叫宝玉，不知有何话说——

## 关键人物

- **探春**：贾府三姑娘；提议并主持大观园承包方案
- **宝钗**：薛家姑娘；补充建议，提出小惠全大体
- **李纨**：大奶奶；参与讨论，支持方案
- **平儿**：凤姐得力助手；传话协调，解释原因
- **贾母**：贾府老太太；接见甄府来人，介绍宝玉
- **史湘云**：史家姑娘；与宝玉讨论甄宝玉
- **袭人**：宝玉丫鬟；叫醒做梦的宝玉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探春提议将大观园承包给老妈妈，兴利除弊；宝钗、李纨赞同
- **本章前段**：平儿去回凤姐，凤姐同意；平儿回报同意
- **本章中段**：甄府送礼，贾母接见甄府四个女人；交谈并介绍宝玉
- **本章后段**：贾母叫来宝玉给甄府女人看，她们说模样与甄宝玉相似；贾母不以为奇
- **本章后段**：袭人叫醒宝玉，发现是镜中影；宝玉醒悟，麝月议论镜子

## 地点

- **大观园**：探春提议承包的园子
- **蘅芜苑**：宝钗住处，有香草
- **怡红院**：宝玉住处，有玫瑰等花
- **稻香村**：李纨住处，有蔬菜稻谷
- **贾母处**：贾母接见甄府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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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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