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八回杏子阴假凤泣虚凰茜纱窗真情揆痴理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红楼梦》
作者：曹雪芹
时代：清
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五十八回杏子阴假凤泣虚凰茜纱窗真情揆痴理

## 本章概览

这年朝中老太妃薨逝，皇帝诏令天下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宴乐，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每日入朝守丧，家中无人主持，便托薛姨妈照管园中小姐丫鬟。宁荣两府主人忙碌，下人趁机偷懒生事。梨香院的戏子们被遣散，大多不愿回家，便分到各房使唤，芳官归宝玉，藕官归黛玉，蕊官归宝钗等。清明时节，宝玉因病未去祭扫，饭后闲逛至杏树荫下，见藕官蹲在山石后烧纸钱，被一婆子撞见，欲拉她去告发。宝玉急中生智，谎称是自己请藕官代烧纸钱祭杏花神，骗过婆子，并私下询问藕官原委。藕官感激，让他去问芳官。宝玉回到潇湘馆，见黛玉病中消瘦，略谈片刻便回。芳官因干娘偏心，用女儿洗剩的水给她洗头，争吵起来。袭人、晴雯、麝月等轮番训斥婆子，宝玉也替芳官说话。干娘羞愧而去。饭后，宝玉独留芳官，问起藕官烧纸之事。芳官道出实情：藕官在戏中常扮小生，与扮小旦的菂官演夫妻，日久生情，菂官死后，藕官每逢节祭便烧纸，后补了蕊官，也不忘旧情。宝玉听后大赞其痴情，并嘱托芳官转告藕官，今后不必烧纸钱，只要诚心焚香即可，孔子遗训不在形式。这一番话，既见宝玉对真情之尊重，也反映当时礼俗与真性情的冲突。

本章写老太妃丧期贾府遣散戏子，清明日宝玉见藕官烧纸谎称祭神护之，又见芳官与干娘争吵，后问明藕官与菂官假戏真情的往事，并阐发诚心祭祀之理。

老太妃去世，贾母等入朝守丧，尤氏协理；遣散戏子，分派各房；清明宝玉因病因未去祭祀，独游大观园，见藕官烧纸，谎称祭神护之；芳官与干娘因洗头争吵，袭人、晴雯、麝月先后处理；晚饭时芳官吹汤；后宝玉私下问芳官，得知藕官与死去的菂官曾有假戏真情，藕官每年烧纸，且其理论认为续弦不忘故者即情真；宝玉赞其诚心，并嘱勿再烧纸，当以诚心为主。

## 正文

话说他们三人见探春等人进来，赶紧停住刚才的话题不再提起。探春等人问候过后，大家说笑了一会儿才散去。

谁知上回提到的那位老太妃已经去世，所有诰命夫人都要入朝按爵位顺序守丧。皇帝下诏天下：凡有爵位的人家，一年内不得设宴奏乐，平民百姓三个月内不得婚嫁。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尤氏、许氏等婆媳祖孙每天都要入朝随祭，到下午两点以后才能回来。在大内偏殿守灵二十一天后，才将灵柩送到先陵，地名叫做孝慈县。这陵墓离京城往返需要十来天，如今请灵到这里，还要停放几天才能入地宫，所以大约需要一个月时间。宁国府的贾珍夫妇也少不得要去。两府都没有主人，因此大家商议，家里没有主持的人，就上报尤氏正在生产，把她腾挪出来，协助料理荣宁两府的事务。又托付薛姨妈在园内照管各位小姐和丫鬟。薛姨妈只得也搬进园里来。因为宝钗那里有湘云和香菱，李纨那里虽然李婶母女已经离开，但有时还会来住三五天不定，贾母又把宝琴送去让她照管，迎春那里有岫烟，探春因为家务繁杂，而且不时有赵姨娘和贾环来吵闹，很不方便，惜春那里房屋狭小，况且贾母又千叮咛万嘱咐托她照管林黛玉，薛姨妈一向也最疼爱黛玉，如今既然碰巧有这事，就搬到潇湘馆和黛玉同住，对药饵饮食都十分细心。黛玉感激不尽，以后便像称呼宝钗一样，连宝钗也直接叫姐姐，宝琴直接叫妹妹，好像亲姐妹一样，比其他人更显得亲近。贾母看到这样，也十分高兴放心。薛姨妈只管照管这些姐妹，约束丫鬟们，家中大小事务也不肯多嘴。尤氏虽然天天过来，也不过是应名点卯，不肯乱作威福，况且她家里上下也只剩她一个人料理，再加上每天还要照管贾母王夫人的住处所需的一切饮食铺设之物，所以也很操劳。

当下荣宁两处的主人既然这样忙碌，两处的执事人等，有的跟随入朝，有的在朝外照管下处事务，有的先去踩点下处，也都各自忙乱。因此两处下人没了正经头绪，也都偷懒，有的趁机结党，与暂时掌权的人暗中弄权作威。荣府只留下赖大和几个管事照管外务。赖大手下的几个常用人已经走了，虽然另派了人，但都是生手，只觉得不顺手。而且他们无知，有的骗钱无度，有的告状无据，有的举荐无缘，种种不善，到处生事，也难一一细说。

又见各官宦人家，凡是养着戏子男女的，一概免去遣散，尤氏等人便商议，等王夫人回家后说明，也想遣散那十二个女孩子，又说：“这些人原是买来的，如今虽然不学唱戏，尽可以留着使唤，让那些教习各自离开就是了。”王夫人说：“这些学戏的倒不比使唤的丫头，他们也是好人家的儿女，因为无能才被卖了做这种事，装丑弄鬼好几年。如今有这个机会，不如给他们几两银子做盘缠，各自回去吧。当年祖宗手里都有这样的例子。咱们如今损阴坏德，而且还小气。如今虽然有几个老的还在，那是他们各有原因，不肯回去，所以才留下使唤，长大了配给我们家的小厮了。”尤氏说：“如今我们也去问问那十二个，有愿意回去的，就带信叫他们父母亲自来领回去，给他们几两银子盘缠才妥当。如果不叫他们父母亲人来，只怕有混账人冒名顶替领出去又转卖，岂不辜负了这份恩典。如果有不愿意回去的，就留下。”王夫人笑道：“这话妥当。”尤氏等人又派人告诉了凤姐儿。一面说给总理房中，每个教习给银八两，让他们自便。所有梨香院的物件，查清登记收好，派人值夜。把十二个女孩子叫来当面问，倒有一多半不愿意回家：有的说父母虽然有，但只以卖我们为生，这一去还会被他们卖掉；有的说父母已死，或者被叔伯兄弟所卖；有的说无人可投；有的说恋恩不舍。愿意回去的只有四五人。王夫人听了，只得留下。让那四五个愿意回去的都叫他们的干娘领回家去，只等他们的亲父母来领，把不愿意去的分散到园中使唤。贾母便留下文官自己使唤，把正旦芳官指给宝玉，把小旦蕊官送给宝钗，把小生藕官指给黛玉，把大花面葵官送给湘云，把小花面豆官送给宝琴，把老外艾官送给探春，尤氏便讨了老旦茄官去。当下各得其所，就像倦鸟出笼一样，每天在园中游玩。众人都知道她们不会针线活，不习惯使唤，都不太责备。其中有一两个懂事的，担心将来没有应时的技艺，也把本行技艺丢开，学起针线纺织等女工事务。

一天正是朝中大祭，贾母等人五更就去了，先到下处用些点心小食，然后入朝。早膳完毕，才退到下处，用过早饭，稍微休息片刻，又入朝等待中晚二祭完毕，才出来到下处休息，用过晚饭才回家。可巧这个下处是一座大官的家庙，是比丘尼修行的地方，房屋很多很干净。东西两个院子，荣府租了东院，北静王府租了西院。太妃少妃每天宴息，见贾母等人在东院，彼此同出同入，都有照应。外面细事不必细说。

再说大观园中，因为贾母王夫人天天不在家，又要送灵去一个月才回来，各丫鬟婆子都有空闲，多在园中游玩。又把梨香院里服侍的众婆子一概撤回，都散在园内听候使唤，更觉得园里多了几十个人。因为文官等人有的心性高傲，有的仗势欺人，有的挑衣挑食，有的说话刻薄，大概不安分守理的人多。因此众婆子无不含怨，只是嘴里不敢和她们争辩。如今散了学，大家称了心愿，有的丢开手不管，有的心胸狭窄还记着旧怨，因为把众人都分在各房名下，不敢来欺负。

可巧这天正是清明，贾琏已经备好年例祭祀，带领贾环、贾琮、贾兰三人去铁槛寺祭灵烧纸。宁国府的贾蓉也和族中几人各自办祭祀前往。因为宝玉病还没大好，所以没有去。饭后发倦，袭人说：“天气很好，你出去逛逛，省得放下粥碗就睡，积食在肚子里。”宝玉听了，只得拄着一根杖，趿拉着鞋，走出院外。因为近日把园中分给众婆子料理，各司各业，都在忙时，有的修竹子，有的剐树，有的栽花，有的种豆，池中又有驾娘们划着船夹泥种藕。香菱、湘云、宝琴和丫鬟们都坐在山石上，看她们取乐。宝玉也慢慢走来。湘云见他来了，忙笑着说：“快把这条船打出去，他们是来接林妹妹的。”众人都笑起来。宝玉红了脸，也笑着说：“人家的病，谁是好意的，你也形容着取笑儿。”湘云笑道：“病也比人家另一样，本来就招笑，反倒说起人来。”说着，宝玉便也坐下，看着众人忙乱了一回。湘云说：“这里有风，石头上又冷，坐坐就去吧。”

宝玉也正想去瞧林黛玉，便起身拄拐杖辞了她们，从沁芳桥一带堤上走来。只见柳树垂着金线般的枝条，桃花吐露丹霞般的色彩，山石后面，一棵大杏树，花已经全落了，叶子茂密，翠绿成荫，上面已经结了豆子大小的许多小杏。宝玉因此想道：“能病了几天，竟然把杏花辜负了！不觉已经‘绿叶成荫子满枝’了！”于是仰望杏子舍不得离开。又想起邢岫烟已经选了夫婿一事，虽说男女大事，不可不行，但未免又少了一个好女儿。不过两年，便也要“绿叶成荫子满枝”了。再过几日，这杏树子落枝空，再几年，岫烟不免乌发如银，红颜似枯了，因此不免伤心，只管对着杏树流泪叹息。正悲叹时，忽然有一只雀儿飞来，落在枝上乱啼。宝玉又犯了呆性，心里想道：“这雀儿必定是杏花正开时它曾来过，如今见无花空有子叶，所以也乱啼。这声韵一定是啼哭之声，可恨公冶长不在眼前，不能问它。但不知明年再开花时，这个雀儿可还记得飞到这里来与杏花相会吗？”

正胡乱想着，忽然看见一股火光从山石那边冒出来，把雀儿都惊飞了。宝玉吓了一跳，又听见那边有人喊道："藕官，你不要命了，怎么弄些纸钱进来烧？我回去告诉奶奶们去，小心你的皮肉！"宝玉听了，更加疑惑，赶紧转过山石一看，只见藕官满脸泪痕蹲在那里，手里还拿着火，守着些纸钱灰在悲伤。宝玉连忙问道："你给谁烧纸钱？快别在这儿烧。你若是为父母兄弟，告诉我姓名，到外面叫小厮们打成包袱写上姓名去烧。"藕官见了宝玉，一声不吭。宝玉问了几次她都不回答，忽然看见一个婆子恶狠狠地走来拉藕官，嘴里说道："我已经回了奶奶们，奶奶气得了不得。"藕官听了，终究是小孩子脾气，怕丢脸没面子，便不肯去。婆子说："我说你们别太得意过头了，现在跟你们在外头随心乱闹可不一样。这是有规矩的地方。"指着宝玉说："连我们的爷还守规矩呢，你算什么东西，跑来胡闹。怕也没用，快跟我走！"宝玉忙说："他并没烧纸钱，原是林妹妹叫他来烧那些烂字纸的。你没看清楚，反倒错告了他。"藕官正没了主意，见了宝玉，也正添了害怕，忽然听他反而替自己掩饰，心里转忧为喜，便硬着嘴说："你真的看准是纸钱了么？我烧的是林姑娘写坏了的字纸！"那婆子听了，更加凶狠，便弯腰在纸灰中拣那没烧尽的纸，拣了两片在手里，说："你还嘴硬，有凭有据在这里。我只和你到厅上讲去！"说着，拉了袖子就要拽着走。宝玉忙把藕官拉住，用拄杖敲开那婆子的手，说："你只管拿那个回去。实话告诉你：我昨夜做了个梦，梦见杏花神跟我要一挂白纸钱，不能叫本房人烧，要一个生人替我烧了，我的病就好得快。所以我请了这白钱，特意和林姑娘求了他来，替我烧了祝祷。原本不许一个人知道，所以我今天才能起来，偏被你看见了。我这会儿又不好了，都是你冲撞的！你还要去告他。藕官，只管去，见了他们你就照我这话说。等老太太回来，我就说他故意来冲撞神祇，保佑我早死。"藕官听了更加有了主意，反倒拉着婆子要走。那婆子听了这话，连忙丢下纸钱，赔笑央求宝玉说："我原本不知道，二爷若回了老太太，我这老婆子岂不完了？我现在回奶奶们去，就说是爷祭神，我看错了。"宝玉说："你也不许再回去了，我就不说。"婆子说："我已经回了，叫我来带他，我怎能不回去。也罢，就说我已经叫到了他，林姑娘叫去了。"宝玉想了想，才点头答应。那婆子只得去了。

这边宝玉问他："到底是为谁烧纸？我想来若是为父母兄弟，你们都烦人外头烧过了，这里烧这几张，必定有私下的情由。"藕官因刚才被他护庇，心里感激，便知道他是自己一路人，含着泪说："我这件事，除了你屋里的芳官和宝姑娘的蕊官，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今天被你遇见了，又有这段意思，只好也告诉了你，只不许再对人说。"又哭着说："我也不便当面和你说，你只管回去背着人悄悄问芳官就知道了。"说完，装作没事的样子走了。

宝玉听了，心里纳闷，只得踱到潇湘馆，看见黛玉更加瘦得可怜，问起来，比往日已经算大好了。黛玉见他也比以前瘦多了，想起从前的事，不免流下泪来，稍微谈了谈，便催宝玉去歇息调养。宝玉只得回来。因惦记着要问芳官那原委，偏偏湘云、香菱来了，正和袭人、芳官说笑，不好叫他，怕别人又盘问，只得忍着。

一时芳官又跟她干娘去洗头。她干娘偏又先叫了自己的亲女儿洗过了，才叫芳官洗。芳官见了这样，便说她偏心："把你女儿的剩水给我洗。我一个月的月钱都是你拿着，沾我的光不算，反倒给我剩东剩西的。"她干娘羞愧变成恼怒，便骂她："不识抬举的东西！怪不得人人说戏子没一个好缠的。凭你什么好人，入了这一行，都弄坏了。这点小崽子，也挑三拣四，咸一句淡一句，像咬群的骡子似的！"娘儿两个吵起来。袭人忙打发人去说："少乱嚷，趁着老太太不在家，一个个连句安静话也不说。"晴雯说："都是芳官不懂事，不知狂什么？也不是会唱两出戏，倒像杀了贼王、擒了反叛来的。"袭人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老的也太不公道，小的也太可恶。"宝玉说："怪不得芳官。自古说：'物不平则鸣。'她少亲失眷的，在这里没人照看，赚了她的钱，又作践她，怎么怪得。"又向袭人说："她一个月多少钱？以后不如你收过来照管她，岂不省事？"袭人说："我要照看她哪里不照看了，又要她那几个钱才照看她？没的讨人骂去。"说着，便起身到那屋里取了一瓶花露油、一些鸡蛋、香皂、头绳之类，叫一个婆子来送给芳官，叫她另要水自己洗，不要吵闹了。她干娘更加羞愧，便说芳官"没良心，诬赖我克扣你的钱。"便在她身上拍了几把，芳官便哭起来。宝玉便走出去，袭人忙劝："做什么？我去说她。"晴雯忙先过来，指着她干娘说："你老人家太不懂事。你不给她洗头的东西，我们饶给她东西，你不自羞，还有脸打她。她要还在学里学艺，你也敢打她不成！"那婆子便说："一天叫娘，终身是母。她排挤我，我就打得！"袭人唤麝月道："我不会和人拌嘴，晴雯性子太急，你快过去震吓她两句。"麝月听了，忙过来说道："你先别嚷。我问你，别说我们这一处，你看满园子里，谁在主子屋里教导过女儿的？便是你的亲女儿，既分了房，有了主子，自有主子打得骂得，再者大些的姑娘姐姐们打得骂得，谁许你当娘的又半中间管闲事了？都这样管，又要叫她们跟着我们学什么？越老越没规矩！你见前儿坠儿的娘来吵，你也来跟她学？你们放心，因连日这个病那个病，老太太又不得闲心，所以我没回。等两天消闲了，咱们狠狠回一回，大家把威风煞一煞才好。宝玉刚好了些，连我们不敢大声说话，你反打的人狼号鬼叫的。上头才出门几天，你们就无法无天了，眼睛里没了我们，再过两天你们就该打我们了。她不要你这干娘，怕粪草埋了她不成？"宝玉恨得用拄杖敲着门槛说："这些老婆子都是些铁心石头肠子，也是件大奇的事。不能照看，反倒折磨，天长地久，如何是好！"晴雯说："什么'如何是好'，都撵了出去，不要这些中看不中吃的！"那婆子羞愧难当，一言不发。那芳官只穿着海棠红的小棉袄，底下丝绸撒花夹裤，敞着裤脚，一头乌油似的头发披在脑后，哭得泪人一般。麝月笑道："把一个莺莺小姐，反弄成拷打红娘了！这会儿又不装扮了，还是这么松松散散的。"宝玉说："她这本来面目极好，倒别弄紧了。"晴雯过去拉了她，替她洗净了发，用手巾拧干，松松地挽了一个慵妆髻，叫她穿了衣服过这边来了。

接着管厨房的婆子来问："晚饭有了，可送不送？"小丫头听了，进来问袭人。袭人笑道："方才胡吵了一阵，也没留心听钟敲了几下。"晴雯说："那玩意儿又不知怎么了，又得去收拾。"说着，便拿过表来瞧了一瞧说："略等半钟茶的工夫就是了。"小丫头去了。麝月笑道："提起淘气，芳官也该打几下。昨天是她摆弄那坠子，半天就坏了。"说话之间，便把食具打点齐全。一时小丫头捧了盒子进来站住。晴雯麝月揭开看时，还是那四样小菜。晴雯笑道："已经好了，还不给两样清淡菜吃。这稀饭咸菜闹到多早晚？"一面摆好，一面又看那盒中，却有一碗火腿鲜笋汤，忙端了放在宝玉跟前。宝玉便就桌上喝了一口，说："好烫！"袭人笑道："菩萨，能几天不见荤，馋得这样起来。"一面说，一面忙端起轻轻用口吹。因见芳官在侧，便递与芳官，笑道："你也学着些服侍，别一味呆头呆脑。嘴里轻着，别吹上唾沫星子。"芳官依言果然吹了几口，很妥当。

她干娘也忙端饭在门外伺候。从前芳官等一来时是从外边认的，就同往梨香院去了。这干婆子原是荣府三等人物，不过叫她们洗衣裳，都不曾进内答应，所以不知内宅规矩。如今也托赖她们才进园中，随女儿回房。这婆子先领教了麝月的排场，才懂了一二分，生怕不让芳官认她做干娘，便有许多不利之处，所以心里只想买通她们。现在见芳官吹汤，便忙跑进来笑道："她不老成，小心打了碗，让我吹吧。"一面说，一面就要接。晴雯忙喊："出去！你让她砸了碗，也轮不到你吹。你什么时候跑到这里隔扇来了？还不出去。"一面又骂小丫头们："瞎了心的，她不知道，你们也不告诉她！"小丫头们都说："我们撵她，她不出去，说她，她又不信。如今连累我们受气，你可信了？我们到的地方，有你到的一半，还有你一半到不了的。何况又跑到我们到不了的地方还不算，又去伸手动嘴的了。"一面说，一面推她出去。台阶下几个等空盒子的婆子见她出来，都笑道："嫂子也没用镜子照一照，就进去了。"羞得那婆子又恨又气，只得忍耐下去。

芳官吹了几口，宝玉笑着说：“好了，小心别伤了气。你尝一口，看看好了没？”芳官只当是玩笑话，只是笑着看袭人她们。袭人说：“你就尝一口又有什么妨碍。”晴雯笑着说：“你看我尝。”说着就喝了一口。芳官看到这样，自己也尝了一口，说：“好了。”递给了宝玉。宝玉喝了半碗，吃了几片笋，又吃了半碗粥就停下了。众人收拾东西出去了。小丫头端来洗脸盆，洗漱完毕后，袭人她们出去吃饭。宝玉对芳官使了个眼色，芳官本来就很伶俐，又学了几年戏，什么事不懂？就假装说头疼不吃饭了。袭人说：“既然不吃饭，你就在屋里陪着，把这粥给你留着，饿了再吃。”说着，大家都走了。

这里宝玉和她只剩下两个人，宝玉就把刚才从火光说起，如何见到藕官，如何说谎护着她，又如何藕官让我来问你，从头到尾，仔细地告诉了她一遍，又问她祭的到底是什么人。芳官听了，满脸含笑，又叹了一口气，说：“这件事说起来又可笑又可叹。”宝玉听了，连忙问怎么回事。芳官笑着说：“你说她祭的是谁？祭的是死去的菂官。”宝玉说：“这是友谊，也应该的。”芳官笑着说：“哪里是友谊？她竟是疯傻的念头，说她自己演小生，菂官演小旦，常常扮作夫妻，虽然是假的，但每天那些曲文和表演，都是真正温存体贴的事情，所以这两个人就疯了，虽然不演戏，平常吃饭起居，两个人竟然是你恩我爱的。菂官一死，她哭得死去活来，到现在都忘不了，所以每到节日就烧纸。后来补上了蕊官，我们见她一样的温柔体贴，也曾问她是不是喜新厌旧。她说：‘这又有一个大道理。比如男子死了妻子，或者有必须续弦的情况，也一定要续弦才行。只是不要把死去的丢开不提，那就是情深意重了。如果因为死者而坚持不续弦，孤独守一辈子，妨碍了大事，也不是道理，死者反而会不安。’你说她是不是又疯又傻？说起来是不是可笑？”宝玉听了这一番傻话，偏偏合了他的傻脾气，不禁又是欢喜又是悲叹，连连称奇叫绝，说：“老天既然生了这样的人，又何必用我这须眉浊物来玷污世界。”于是连忙拉过芳官嘱咐道：“既然这样说，我也有一句话要嘱咐她，如果我亲自当面跟她说恐怕不方便，必须由你告诉她。”芳官问什么事。宝玉说：“以后绝对不能再烧纸钱。这纸钱本来是后人的异端，不是孔子的遗训。以后逢年过节，只准备一个香炉，到日子随便焚香，只要心意虔诚，就可以感动神灵了。愚昧的人本来不懂，无论是对神佛还是死人，都要分出等级，各式各样。殊不知只以‘诚心’两个字为主。即使遇到仓皇流离的时候，就算没有香，随便有土有草，只要干净，就可以作为祭品，不仅死者能享受祭祀，就是神鬼也会来享受的。你看看我的案上，只设一个香炉，不论日期，经常焚香。他们都不知道原因，我心里却各有缘由。随便有清茶就供一杯茶，有新水就供一盏水，或者有鲜花，或者有鲜果，甚至荤菜肉菜，只要心诚意洁，就是佛也可以来享受。所以说，只在于恭敬之心，不在于虚名。以后快叫她不要再烧纸了。”芳官听了，就答应了。过了一会儿吃过饭，就有人来回话：“老太太、太太回来了。”

## 关键人物

- **贾母**：荣国府最高长辈，诰命夫人；因老太妃去世每日入朝，后返回
- **王夫人**：荣国府当家太太，贾宝玉母亲；主持遣散戏子事务，与尤氏商议
- **尤氏**：宁国府当家奶奶；协理荣宁两府，参与遣散戏子
- **薛姨妈**：薛宝钗母亲，贾府亲戚；受托照管园中小姐丫鬟，搬进潇湘馆与黛玉同住
- **宝玉**：荣国府公子，贾母之孙；本章主角：见藕官烧纸谎称祭神护之，问芳官得真情，阐发诚心理论
- **藕官**：原梨香院小生戏子，后归黛玉；在杏树下烧纸祭奠死去的菂官，被宝玉庇护
- **芳官**：原梨香院正旦戏子，后归宝玉；与干娘争吵，为宝玉吹汤，告知宝玉藕官与菂官之事
- **袭人**：宝玉大丫鬟；处理芳官与干娘争吵，给芳官洗发用品
- **晴雯**：宝玉丫鬟；斥责芳官干娘，替芳官洗净头发
- **麝月**：宝玉丫鬟；训斥芳官干娘，维护规矩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老太妃去世，贾母等诰命入朝守丧，贾府无人主持，尤氏协理，薛姨妈搬入园中照管；薛姨妈与黛玉同住，黛玉感激；两处下人趁机生事
- **本章前段**：遣散梨香院戏子，多数不愿回家，分派各房使唤；文官归贾母，芳官归宝玉，蕊官归宝钗，藕官归黛玉等
- **本章中段**：清明日贾琏带贾环等去铁槛寺祭祀，宝玉因病未去；宝玉饭后发倦，袭人劝其出去逛逛
- **本章中段**：宝玉拄杖出园，见杏树感叹，忽见藕官在杏树后烧纸；宝玉问藕官为谁烧纸，藕官不答
- **本章中段**：婆子抓住藕官烧纸要告发，宝玉谎称是自己请藕官祭杏花神；婆子信以为真，放弃告发
- **本章中段**：宝玉去潇湘馆见黛玉，黛玉已渐愈；二人互相关心，黛玉催宝玉歇息
- **本章中段**：芳官与干娘因洗头争吵，袭人、晴雯、麝月先后干预；芳官干娘被斥，芳官得洗发用品，晴雯替其洗净头发
- **本章中段**：晚饭送来火腿鲜笋汤，宝玉嫌烫，袭人让芳官吹汤；芳官吹汤，干娘欲接手被晴雯斥退
- **本章后段**：饭后宝玉私下问芳官藕官烧纸之事；芳官告知藕官祭的是死去的菂官，二人演戏生情，藕官不忘故者且认同续弦之理
- **本章后段**：宝玉阐发祭祀诚心之理，嘱咐芳官转告藕官勿再烧纸；芳官答应，不久报老太太太太回来

## 地点

- **大观园**：本章主要活动场所，园中景点众多
- **潇湘馆**：林黛玉住处，宝玉前来探视
- **沁芳桥**：宝玉从湘云处走来经过的桥
- **铁槛寺**：贾府清明祭灵烧纸之处
- **梨香院**：原戏子居住学戏之处，后遣散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藕官烧纸、芳官受欺、宝玉论诚等情节，深入刻画了宝玉对超越世俗的真情的认同，以及对形式主义礼仪的批判，是《红楼梦》中体现其反封建、重真情思想的重要章节。

##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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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凤泣虚凰
- 真情揆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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