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六回凸碧堂品笛感凄清凹晶馆联诗悲寂寞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红楼梦》
作者：曹雪芹
时代：清
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七十六回凸碧堂品笛感凄清凹晶馆联诗悲寂寞

## 本章概览

中秋夜，贾母在凸碧堂设宴赏月，因宝钗姊妹归家、凤姐病倒，席间冷清。贾母命人吹笛，笛声凄清，触景落泪。众人散去后，黛玉因贾母感叹人少、宝钗缺席而独自垂泪，湘云以宋太祖“卧榻之侧岂许他人酣睡”相劝，邀黛玉往凹晶馆联诗。二人数栏杆得十三元韵，从“三五中秋夕”起句，轮流联至“寒塘渡鹤影”，黛玉对以“冷月葬花魂”，湘云称奇却觉过于颓丧。妙玉闻声而出，邀二人至栊翠庵，续成三十五韵，以“钟鸣栊翠寺，鸡唱稻香村”收束，将凄楚之气翻转为晨光意象。三人谈论至四更，黛玉、湘云方归潇湘馆，然皆因心事辗转难眠。此回以月为眼，借笛声、联诗写尽贾府盛中已露衰象，以及闺中女儿无法排遣的寂寞与才情。

贾母中秋赏月听笛，黛玉与湘云在凹晶馆联诗，妙玉续诗。

本章描写中秋夜贾府赏月情景，重点在黛玉湘云凹晶馆联诗及妙玉续诗，展现出人物才情与凄凉心境。

## 正文

贾赦、贾政带着贾珍等人散去不提。且说贾母这边，命人撤去围屏，把两桌并成一桌。众媳妇重新擦桌整果，换杯洗筷，重新摆设。贾母等人都添了衣裳，漱口吃茶后，才重新入座，团团围坐。贾母看时，宝钗姐妹二人不在座中，知道她们回家赏月去了，加上李纨、凤姐二人又病着，少了四个人，便觉得冷清了许多。贾母于是笑道："往年你们老爷不在家，咱们索性请了姨太太来，大家赏月，十分热闹。忽然想起你们老爷来，又不免想到母子、夫妻、儿女不能团聚，都没了兴致。到了今年你们老爷来了，正该大家团圆取乐，又不便请她们娘儿们来说说笑笑。况且她们今年又添了两口人，也难丢下她们跑到这里来。偏偏又把凤丫头病了，有她一个人来说说笑笑，还抵得上十个人的空儿。可见天下事总难十全。"说完，不觉长叹一声，便命拿大杯来斟热酒。王夫人笑道："今日得母子团圆，自然比往年有趣。往年娘儿们虽多，终不似今年自己骨肉齐全的好。"贾母笑道："正是为此，所以才高兴拿大杯来吃酒。你们也该换大杯才是。"邢夫人等人只得换上大杯来。因夜深体乏，又不大能喝酒，未免都有些倦意，无奈贾母兴致正浓，只得陪着饮酒。

贾母又命将毛毡铺在台阶上，命将月饼、西瓜、果品等类都搬下去，叫丫头媳妇们也都团团围坐赏月。贾母见月亮升至中天，比先前更加精彩可爱，便说："这样好的月亮，不可不听听笛声。"便命人将十番乐队的女孩子传来。贾母说："音乐多了，反而失却雅致，只用吹笛的远远地吹起来就够了。"说完，刚要去吹时，只见跟邢夫人的媳妇走来向邢夫人面前说了两句话。贾母便问："说什么事？"那媳妇回说："方才大老爷出去，被石头绊了一下，崴了腿。"贾母听说，忙命两个婆子快去看看，又命邢夫人快去。邢夫人便告辞起身。贾母便又说："珍哥媳妇也趁便回家去吧，我也要睡了。"尤氏笑道："我今日不回去了，定要和老祖宗喝一夜。"贾母笑道："使不得，使不得。你们小夫妻家，今夜不要团圆团圆吗，如何为我耽搁了。"尤氏红了脸，笑道："老祖宗说的我们太不堪了。我们虽然年轻，已经是十来年的夫妻，也快奔四十岁的人了。况且孝服未满，陪着老太太玩一夜还罢了，哪有自己去团圆的理。"贾母听说，笑道："这话很对，我倒也忘了孝服未满。可怜你公公已是二年多了，可是我倒忘了，该罚我一大杯。既这样，你就越发性子别送，陪着我就行了。你叫蓉儿媳妇送去，就顺便回去吧。"尤氏答应了。蓉儿媳妇答应着，送出邢夫人，一同到大门，各自上车回去了。不在话下。

这里贾母仍带众人赏了一回桂花，又入席换暖酒来。正说着闲话，冷不防只听那边桂花树下，呜呜咽咽，悠悠扬扬，吹出笛声来。趁着这明月清风，天空地净，真令人烦心顿解，万虑齐除，都肃然危坐，默默相赏。听了约有两盏茶的时间，方才停住，大家称赞不已。于是又斟上暖酒来。贾母笑道："果然好听吗？"众人笑道："实在好听。我们也想不到这样好，须得老太太带领着，我们也得开些心胸。"贾母道："这还不够好，须得拣那曲谱越慢的吹来越好。"说着，便将自己吃的一个内造瓜仁油松穰月饼，又命斟一大杯热酒，送给谱笛的人，让他慢慢吃了再细细地吹一套来。媳妇们答应了，刚送去，只见方才瞧贾赦的两个婆子回来了，说："右脚面上白肿了些，如今调服了药，疼得好些了，也不甚要紧。"贾母点头叹道："我也太操心。紧着说我偏心，我反这样。"于是就将方才贾赦的笑话说给王夫人、尤氏等人听。王夫人等人笑着劝道："这原是酒后大家说笑，不留心也是有的，岂有敢说老太太的道理。老太太自该放宽心才是。"只见鸳鸯拿了软巾兜与大斗篷来，说："夜深了，恐露水下来，风吹了头，须要添上这个。坐坐也该歇了。"贾母道："偏今儿高兴，你又来催。难道我醉了不成，偏要坐到天亮！"便命再斟酒来。一面戴上兜巾，披了斗篷，大家陪着又饮，说些笑话。只听桂花阴里，呜呜咽咽，袅袅悠悠，又发出一缕笛音来，果真比先前越发凄凉。大家都寂然而坐。夜静月明，且笛声悲怨，贾母年老带酒之人，听此声音，不免触景伤情，禁不住落下泪来。众人彼此都不禁有凄凉寂寞之意，过了半天，才知道贾母伤感，才忙转身陪笑，说话解释。又命暖酒，暂且停了笛声。尤氏笑道："我也就学一个笑话，说给老太太解解闷。"贾母勉强笑道："这样更好，快说来我听听。"尤氏便说道："一家子养了四个儿子：大儿子只一个眼睛，二儿子只一个耳朵，三儿子只一个鼻子眼，四儿子倒都齐全，偏又是个哑巴。"正说到这里，只见贾母已朦胧双眼，似有睡去之态。尤氏才停住，忙和王夫人轻轻地请醒。贾母睁眼笑道："我不困，白闭闭眼养神。你们只管说，我听着呢。"王夫人等人笑道："夜已四更了，风露也大，请老太太安歇吧。明日再赏十六的月亮，也不辜负这月色。"贾母道："哪里就四更了？"王夫人笑道："实已四更了，她们姊妹们熬不住，都去睡了。"贾母听说，细看了一看，果然都散了，只有探春在此。贾母笑道："也罢。你们也熬不惯，况且弱的弱，病的病，去了倒省心。只是三丫头怪可怜的，还等着。你也去吧，我们散了。"说着，便起身，吃了一口清茶，便有预备下的竹椅小轿，便围着斗篷坐上，两个婆子搭起，众人围随出园去了。不在话下。

这里众媳妇收拾杯盘碗盏时，却少了个细茶杯，各处寻觅不见，又问众人："必是谁失手打了。丢在哪里，告诉我拿了碎磁去交收是证见，不然又说偷起来。"众人都说："没有打，只怕跟姑娘的人打了，也未可知。你细想想，或问问她们去。"一语提醒了这管家伙的媳妇，因笑道："是了，那一会儿记得是翠缕拿着的。我去问她。"说着便去找时，刚下了甬道，就遇见了紫鹃和翠缕来了。翠缕便问道："老太太散了，可知我们姑娘往哪里去了？"这媳妇道："我来问那个茶钟往哪里去了，你们倒问我要姑娘。"翠缕笑道："我因倒茶给姑娘吃，转眼回头，就连姑娘也没了。"那媳妇道："太太才说都睡觉去了。你不知在哪里玩去了，还不知道呢。"翠缕向紫鹃道："断没有悄悄睡去的道理，只怕在哪里走了一走。如今见老太太散了，赶过前边送去，也未可知。我们且往前边找找去。有了姑娘，自然你的茶钟也有了。你明日一早再找，有什么忙的。"媳妇笑道："有了下落就不必忙了，明儿就和你要吧。"说完回去，仍查收家伙。这里紫鹃和翠缕便往贾母处来。不在话下。

原来黛玉和湘云二人并未去睡觉。只因黛玉见贾府中许多人赏月，贾母犹叹人少，不似当年热闹，又提起宝钗姊妹家去母女弟兄自去赏月等语，不觉触景生情，自己俯栏垂泪。宝玉近日因晴雯病势很重，诸事无心，王夫人再四遣他去睡，他也便去了。探春又因近日家事着恼，无暇游玩。虽有迎春、惜春二人，偏又素日不大合得来。所以只剩了湘云一人宽慰她，说："你是个明白人，何必作此形景自苦。我也和你一样，我就不似你这样心窄。何况你又多病，还不自己保养。可恨宝姐姐，姊妹天天说亲道热，早已说今年中秋要大家一处赏月，必要起社，大家联句，到今日便弃了咱们，自己赏月去了。社也散了，诗也不作了。倒是他们父子叔侄纵横起来。你可知宋太祖说的好：'卧榻之侧，岂许他人酣睡。'她们不作，咱们两个竟联起句来，明日羞她们一羞。"黛玉见她这般劝慰，不肯辜负她的豪兴，因笑道："你看这里这等人声嘈杂，有何诗兴。"湘云笑道："这山上赏月虽好，终不及近水赏月更妙。你知道这山坡底下就是池沿，山坳里近水一个所在就是凹晶馆。可知当日盖这园子时就有学问。这山之高处，就叫凸碧；山之低洼近水处，就叫作凹晶。这'凸''凹'二字，历来用的人最少。如今直用作轩馆之名，更觉新鲜，不落俗套。可知这两处一上一下，一明一暗，一高一矮，一山一水，竟是特因玩月而设此处。有爱那山高月小的，便往这里来；有爱那皓月清波的，便往那里去。只是这两个字俗念作'洼''拱'二音，便说俗了，不大见用，只陆放翁用了一个'凹'字，说'古砚微凹聚墨多'，还有人批他俗，岂不可笑。"林黛玉道："也不只放翁才用，古人中用者太多。如江淹《青苔赋》，东方朔《神异经》，以至《画记》上云张僧繇画一乘寺的故事，不可胜举。只是今人不知，误作俗字用了。实和你说罢，这两个字还是我拟的呢。因那年试宝玉，因他拟了几处，也有存的，也有删改的，也有尚未拟的。这是后来我们大家把这没有名色的也都拟出来了，注了出处，写了这房屋的坐落，一并带进去与大姐姐瞧了。她又带出来，命给舅舅瞧过。谁知舅舅倒喜欢起来，又说：'早知这样，那日该就叫他姊妹一并拟了，岂不有趣。'所以凡我拟的，一字不改都用了。如今就往凹晶馆去看看。"

说着，二人便同下了山坡。只一转弯，就是池沿，沿上一带竹栏相接，直通着那边藕香榭的路径。因这几间就在此山怀抱之中，乃凸碧山庄之退居，因低洼而近水，故题其匾额为"凹晶溪馆"。因此处房宇不多，且又矮小，故只有两个老婆子上夜。今日打听得凸碧山庄的人应差，与她们无干，这两个老婆子关了月饼、果品并犒赏的酒食来，二人吃得既醉且饱，早已息灯睡了。

黛玉和湘云见灯熄了，湘云笑道：“倒是他们睡了的好。咱们就在这水边的卷棚下赏月怎么样？”两人于是在两个湘妃竹墩上坐下。只见天上有一轮明月，池中也倒映着一轮水月，上下交相辉映，仿佛置身于水晶宫和鲛人室中。微风一吹，池面泛起粼粼碧波，真让人神清气爽。湘云笑道：“这会儿能坐上船喝酒就好了。要是换了我家这样，我就立刻坐船了。”黛玉笑道：“正是古人常说的好，‘事若求全何所乐’。依我说，这样也不错，偏要坐船干什么。”湘云笑道：“得陇望蜀，是人之常情。可见那些老人家说得不错。说贫穷人家以为富贵人家事事顺心，告诉他们其实也不能事事如意，他们不肯相信；非得亲身经历才明白。就像咱们两个，虽然父母不在了，但也算身在富贵之乡，可你我却有许多不顺心的事。”黛玉笑道：“不只是咱们，就连老太太、太太以及宝玉、探丫头等人，无论大事小事，有理没理，不能各自顺心的道理是一样的，何况咱们这些寄居在外的人呢！”湘云听了，怕黛玉又伤感起来，忙说：“别说这些闲话了，咱们还是联诗吧。”

正说着，只听笛声悠扬地响起来。黛玉笑道：“今天老太太、太太高兴，这笛子吹得有趣，倒是助了咱们的兴致。咱俩都喜欢五言诗，还是作五言排律吧。”湘云问：“限什么韵？”黛玉笑道：“咱们数这栏杆的直棍，从这头到那头为止。第几根就用第几韵。如果是十六根，就用‘一先’韵开头。这新鲜吗？”湘云笑道：“这倒别致。”于是两人起身，从头数到尽头，只有十三根。湘云说：“偏偏是‘十三元’韵。这个韵少，作排律恐怕牵强不能押韵。只得你先起一句吧。”黛玉笑道：“倒要试试咱们谁强谁弱，只是没有纸笔记下来。”湘云说：“不妨，明天再写。只怕这点聪明还是有的。”黛玉说：“我先起一句现成的俗话吧。”于是念道：

“三五中秋夕，”

湘云想了一想，说：

“清游拟上元。撒天箕斗灿，”

林黛玉笑道：

“匝地管弦繁。几处狂飞盏，”

湘云笑道：“这一句‘几处狂飞盏’有些意思。这倒要对得好呢。”想了一想，笑道：

“谁家不启轩。轻寒风剪剪，”

黛玉说：“对的比我的好。只是底下这句又说熟了话，就该加劲说下去才是。”湘云说：“诗韵险，也要铺陈些才是。纵有好的，且留在后头。”黛玉笑道：“到后头没有好的，我看你羞不羞。”于是联道：

“良夜景暄暄。争饼嘲黄发，”

湘云笑道：“这句不好，是你杜撰的，用俗事来难我。”黛玉笑道：“我说你没见过书呢。吃饼是旧典，《唐书》《唐志》你看了再来。”湘云笑道：“这也难不倒我，我也有了。”于是联道：

“分瓜笑绿媛。香新荣玉桂，”

黛玉笑道：“分瓜可真是你杜撰的了。”湘云笑道：“明天咱们对查出来大家看看，这会儿别耽误工夫。”黛玉笑道：“虽如此，下句也不好，不犯着又用‘玉桂’‘金兰’这些字眼来塞责。”于是联道：

“色健茂金萱。蜡烛辉琼宴，”

湘云笑道：“‘金萱’二字便宜了你，省了多少力。这样现成的韵被你得了，只是不犯着替他们颂圣去。况且下句你也是塞责。”黛玉笑道：“你不说‘玉桂’，我难道强对个‘金萱’么？再也要铺陈些富丽，才是即景的实事。”湘云只得又联道：

“觥筹乱绮园。分曹尊一令，”

黛玉笑道：“下句好，只是难对些。”于是想了一想，联道：

“射覆听三宣。骰彩红成点，”

湘云笑道：“‘三宣’有趣，竟化俗为雅了。只是下句又说上骰子了。”少不得联道：

“传花鼓滥喧。晴光摇院宇，”

黛玉笑道：“对的却好。下句又溜了，只管拿些风月来塞责。”湘云说：“究竟没说到月上，也要点缀点缀，才不落题。”黛玉说：“暂且存下，明天再斟酌。”于是联道：

“素彩接乾坤。赏罚无宾主，”

湘云说：“又说他们做什么，不如说咱们。”只得联道：

“吟诗序仲昆。构思时倚槛，”

黛玉说：“这可以入上你我了。”于是联道：

“拟景或依门。酒尽情犹在，”

湘云说：“是时候了。”于是联道：

“更残乐已谖。渐闻语笑寂，”

黛玉说：“这时候可知一步难似一步了。”于是联道：

“空剩雪霜痕。阶露团朝菌，”

湘云笑道：“这一句怎么押韵，让我想想。”于是起身背着手，想了一想，笑道：“够了，幸而想出一个字来，几乎败了。”于是联道：

“庭烟敛夕棔。秋湍泻石髓，”

黛玉听了，不禁也起身叫妙，说：“这促狭鬼，果然留下好的。这会儿才说‘棔’字，亏你想得出。”湘云说：“幸而昨天看历朝文选见到了这个字，我不知是什么树，要查一查。宝姐姐说不用查，这就是如今俗话叫明开夜合的。我不信，到底查了一查，果然不错。看来宝姐姐知道的真多。”黛玉笑道：“‘棔’字用在此时更恰当，也还罢了。只是‘秋湍’一句亏你好想。只这一句，别的都要抹倒。我少不得打起精神来对一句，只是再不能像这一句了。”于是想了一想，道：

“风叶聚云根。宝婺情孤洁，”

湘云说：“这对的也还好。只是下一句你又溜了，幸而是景中情，不单用‘宝婺’来塞责。”于是联道：

“银蟾气吐吞。药经灵兔捣，”

黛玉不语点头，半日随念道：

“人向广寒奔。犯斗邀牛女，”

湘云也望月点头，联道：

“乘槎待帝孙。虚盈轮莫定，”

黛玉笑道：“又用比兴了。”于是联道：

“晦朔魄空存。壶漏声将涸，”

湘云正要联时，黛玉指着池中黑影给湘云看：“你看那河里怎么像个人在黑影里去了，敢是个鬼吧？”湘云笑道：“可是又见鬼了。我是不怕鬼的，等我打他一下。”于是弯腰拾了一块小石片向那池中打去，只听打得水响，一个大圆圈将月影荡散又聚了几次。只听那黑影里嘎的一声，却飞起一个大白鹤来，直往藕香榭去了。黛玉笑道：“原来是他，猛然想不到，反吓了一跳。”湘云笑道：“这个鹤有趣，倒帮了我了。”于是联道：

“窗灯焰已昏。寒塘渡鹤影，”

林黛玉听了，又叫好，又跺脚说：“了不得，这鹤真是帮他的了！这一句更比‘秋湍’不同，叫我对什么才好？‘影’字只有一个‘魂’字可对，况且‘寒塘渡鹤’何等自然，何等现成，何等有景而且新鲜，我竟要搁笔了。”湘云笑道：“大家细想就有了，不然就放着明天再联也可以。”黛玉只看着天，不理他，半日，猛然笑道：“你不必逞能，我也有了，你听听。”于是对道：

“冷月葬花魂。”

湘云拍手赞道：“果然好极了！非此不能对。好个‘葬花魂’！”又叹道：“诗固然新奇，只是太颓丧了些。你现病着，不该作这样过于清奇诡谲的话。”黛玉笑道：“不这样如何压倒你。下句竟还没得，只为用工在这一句了。”

话没说完，只见栏杆外山石后转出一个人来，笑道：“好诗，好诗，果然太悲凉了。不必再往下联，若底下只这样去，反不显这两句了，倒觉得堆砌牵强。”两人没防备，倒吓了一跳。细看时，不是别人，却是妙玉。两人都很诧异，问：“你怎么到了这里？”妙玉笑道：“我听见你们大家赏月，又吹得好笛，我也出来玩赏这清池皓月。顺脚走到这里，忽听见你两个联诗，更觉得清雅异常，所以听住了。只是方才我听见这一首中，有几句虽好，只是过于颓败凄楚。这也关人的气数而有，所以我出来止住。如今老太太都已早散了，满园的人想必都睡熟了，你两个的丫头还不知在哪里找你们呢。你们也不怕冷？快同我来，到我那里去吃杯茶，只怕就天亮了。”黛玉笑道：“谁知道就到这时候了。”

三人于是一同来到栊翠庵中。只见佛龛里的灯光还亮着，炉香未灭。几个老嬷嬷都睡了，只有小丫鬟在蒲团上垂头打盹。妙玉叫醒她，现去烹茶。忽听敲门声，小丫鬟忙去开门看时，却是紫鹃、翠缕与几个老嬷嬷来找她姐妹俩。进来见她们正吃茶，都笑道：“叫我们好找，一个园里走遍了，连姨太太那里都找到了。才到了那山坡底下小亭里找时，可巧那里上夜的正睡醒了。我们问他们，他们说，方才亭外头棚下两个人说话，后来又添了一个，听见说大家往庵里去。我们就知道是这里了。”妙玉忙命小丫鬟引她们到那边去坐着歇息吃茶。自己取了笔砚纸墨出来，将方才的诗命她二人念着，于是从头写出来。黛玉见她今天十分高兴，便笑道：“从没见过你这样高兴。我也不敢唐突请教，这还可以见教吗？若不堪时，便就烧了；若或可改，即请改正改正。”妙玉笑道：“也不敢妄加评赞。只是这才有了二十二韵。我心想你二位警句已出，再若续时，恐后力不加。我竟要续貂，又恐有玷。”黛玉从没见过妙玉作诗，今天见她如此高兴，忙说：“果然如此，我们的虽不好，也可以带好了。”妙玉说：“如今收结，到底还该归到本来面目上去。若只管丢了真情真事去搜奇捡怪，一则失了咱们的闺阁面目，二则也与题目无涉了。”两人都说极是。妙玉于是提笔一挥而就，递给她们二人道：“不要见笑。依我必须如此，方翻转过来，虽前头有凄楚之句，也无甚妨碍了。”两人接了看时，只见她续道：

“香篆销金鼎，脂冰腻玉盆。

箫增嫠妇泣，衾倩侍儿温。

空帐悬文凤，闲屏掩彩鸳。

露浓苔更滑，霜重竹难扪。

犹步萦纡沼，还登寂历原。

石奇神鬼搏，木怪虎狼蹲。

赑屃朝光透，罘罳晓露屯。

振林千树鸟，啼谷一声猿。

歧熟焉忘径，泉知不问源。

钟鸣栊翠寺，鸡唱稻香村。

有兴悲何继，无愁意岂烦。

芳情只自遣，雅趣向谁言。”

通宵不说疲倦，煮茶再细细谈论。后面题着：《右中秋夜大观园即景联句三十五韵》。

黛玉和湘云二人都赞叹不已，说：“可见我们天天是舍近求远。眼前就有这样的诗仙在此，却天天去纸上谈兵。”妙玉笑着说：“明天再润色吧。现在想来也快天亮了，到底该歇息歇息才是。”林黛玉和史湘云听了，就起身告辞，带着丫鬟出来。妙玉送到门外，看她们走远了，才掩上门进来。这事暂且不提。

这里翠缕对湘云说：“大奶奶那里还有人等着咱们去睡呢。现在到底去哪儿好？”湘云笑着说：“你顺路告诉她们，叫她们睡吧。我这一去难免惊动病人，不如去闹林姑娘半夜吧。”说着，大家走到潇湘馆中，已经有一半人睡下了。二人进去，刚卸了妆、宽了衣，洗漱完毕，才上床安歇。紫鹃放下绡帐，移过灯火，关上门出去了。谁知湘云有认床的毛病，虽然躺在枕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黛玉又是心血不足、常常失眠的，今天又错过了困头，自然也是睡不着。二人在枕上翻来覆去。黛玉于是问道：“怎么你还没睡着？”湘云微笑着说：“我有认床的毛病，况且又过了困头，只好躺躺罢了。你怎么也睡不着？”黛玉叹道：“我这睡不着也不是今天的事，大约一年之中，总共也只能睡十夜安稳的觉。”湘云说：“这就是你生病的缘故，所以……”要知道底细，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贾母**：荣国府老太太；中秋赏月主办者
- **林黛玉**：林如海之女，贾母外孙女；联诗者
- **史湘云**：史侯家小姐；联诗者
- **妙玉**：栊翠庵尼姑；续诗者
- **王夫人**：贾政之妻；陪侍贾母
- **尤氏**：贾珍之妻；陪侍贾母
- **探春**：贾府三小姐；陪侍至最后
- **紫鹃**：黛玉的丫鬟；寻找黛玉
- **翠缕**：湘云的丫鬟；寻找湘云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贾母带众人赏月，命吹笛；贾赦崴腿，邢夫人离开
- **本章中段**：贾母继续赏月听笛，众人散去；贾母伤感落泪，四更时分回房
- **本章中段**：黛玉与湘云去凹晶馆联诗；二人坐于卷棚下开始联诗
- **本章后段**：妙玉邀请二人至栊翠庵饮茶；妙玉续诗二十二韵
- **本章后段**：黛玉湘云回潇湘馆就寝；二人皆失眠

## 地点

- **栊翠庵**：妙玉住处，三人饮茶续诗处
- **潇湘馆**：黛玉住处
- **大观园**：故事发生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中秋赏月情景，展现贾府由盛转衰的凄凉氛围，并借黛玉湘云联诗及妙玉续诗，深化人物性格与命运暗示。

## 标签

- 凹晶馆
- 中秋
- 联诗
- 笛声
- 黛玉
- 湘云
- 妙玉
- 冷月葬花魂
- 寒塘渡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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