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七回俏丫鬟抱屈夭风流美优伶斩情归水月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红楼梦》
作者：曹雪芹
时代：清
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七十七回俏丫鬟抱屈夭风流美优伶斩情归水月

## 本章概览

王夫人因中秋已过，凤姐病渐愈，仍命大夫调治。为配调经养荣丸，需二两上等人参，遍寻不得，只好向贾母讨要。贾母拿出的百年人参，医家却言已失效，王夫人无奈，只得让宝钗托人购买。随后，王夫人召周瑞家的问园中搜检之事，得知司棋与表弟潘又安私通，因其为迎春丫鬟，又是邢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外孙女，王夫人不愿自惹麻烦，便命周瑞家的直接带司棋出去配人。司棋苦求迎春无果，含泪离去，途中遇宝玉，宝玉欲拦被周瑞家的斥退。王夫人亲至怡红院，先命将晴雯拖出，只许带贴身衣物，其余好衣留下。晴雯四五日水米未进，病势沉重，被架走时蓬头垢面。王夫人又查问与宝玉同生日之四儿，责其背地里说“同日生日就是夫妻”，遂命人领出配人。又问芳官，斥其调唆宝玉，令干娘领去自行聘嫁。众干娘皆愿领人，王夫人又搜检宝玉房中物件，命袭人等小心，明年一并搬出。宝玉随王夫人至沁芳亭，回来垂泪，袭人劝慰。宝玉怀疑有人告密，袭人心虚不言。晚间宝玉托人引路至晴雯家，晴雯姑舅哥哥多浑虫不在，其妻灯姑娘正串门。晴雯独卧病榻，口渴难耐，宝玉倒茶，晴雯一气饮尽。二人诀别，晴雯剪下葱管指甲，脱下贴身红绫袄赠与宝玉，又换穿宝玉之袄，言“既担了虚名，索性如此”。灯姑娘忽回，搂住宝玉欲调戏，后听二人对话清白，反释疑虑，允宝玉常来。宝玉返回园中，深宵难寐，梦中见晴雯辞别。次日王夫人传话，贾政带宝玉等赏桂作诗，宝玉只好前往。芳官、藕官、蕊官三人在王夫人放逐后，寻死要剪发出家，水月庵智通、地藏庵圆心趁机怂恿，王夫人遂允三人随二尼出家。大观园中，晴雯冤死，司棋被逐，芳官等遁入空门，众芳流散，悲剧愈演愈烈。

王夫人亲自查园，撵走晴雯、四儿、芳官等，晴雯病死，芳官、藕官、蕊官出家。

## 正文

话说王夫人见中秋节已经过了，凤姐的病比之前减轻了些，虽然还没完全好，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王夫人仍让大夫每天来诊脉开药，又开了丸药方子配调经养荣丸。需要用二两上等人参，王夫人去取时，翻找了半天，只在小匣子里找到几根簪子粗细的。王夫人看了嫌不好，让再找，又找出一大包参须末子。王夫人烦躁地说：“不用的时候偏偏有，等要用了，就找不到了。成天让你们查一查，都归拢到一处，你们偏不听，随手乱扔。你们不知道它的好处，用的时候得花多少钱去买，还不一定中用呢。”彩云说：“想是没了，就只有这个。上次那边的太太来要了些去，太太都给她了。”王夫人说：“不可能，你再仔细找找。”彩云只好又去找，拿来几包药材说：“我们不认得这个，请太太自己看。除了这个再没有了。”王夫人打开看时，也都忘了是什么药，并没有一枝人参。

于是派人去问凤姐有没有，凤姐来说：“也只有些参膏芦须。虽然有几枝，也不是上好的，每天还要煎药用呢。”王夫人听了，只好去向邢夫人那里问。邢夫人说：“因为上次没了，才来这里找，早就用完了。”王夫人没办法，只得亲自来问贾母。贾母忙叫鸳鸯取出当天剩下的，竟然还有一大包，都有手指头粗细，便称了二两给王夫人。王夫人出来交给周瑞家的，让她叫小厮送到医生家去，又让把那几包认不出的药也带去，请医生认一认，各自包好记上名字。

过了一会儿，周瑞家的又拿进来说：“这几包都各自包好记上名字了。但这包人参虽然是上好的，现在就算三十倍的价钱也买不到这样的了，只是年代太久了。这东西跟别的不同，不管多好的，只要过了一百年，自己就成了灰。现在这个虽然还没成灰，但已经成了朽糟烂木，没有效力了。请太太收了这个，倒不必管粗细，好歹换些新的才好。”王夫人听了，低头不语，过了半天才说：“这可没办法了，只好去买二两来吧。”也没心思看那些，只吩咐：“都收起来吧。”便对周瑞家的说：“你就去告诉外面的人，挑好的换二两来。要是老太太一时问起来，你们只说用的是老太太的，不必多说。”周瑞家的正要走时，宝钗在座，笑着说：“姨娘先别走。如今外面卖的人参都没好的。就算有一枝完整的，他们也必定截成两三段，镶上芦泡须枝，掺匀了才好卖，看不出粗细。我们铺子里常和参行打交道，现在我去跟妈说，让哥哥托个伙计去跟参行商量说明，叫他们把没加工的原枝好参兑二两来。咱们多花几两银子，也能得到好的。”王夫人笑道：“还是你明白。就麻烦你亲自走一趟更好。”于是宝钗去了，半天回来说：“已经派人去了，到晚上就有回信。明天一早去配也不迟。”王夫人很高兴，说道：“‘卖油的娘子水梳头’，历来家里有好的，不知给了别人多少。现在轮到自己用了，反倒各处求人去了。”说完长叹一声。宝钗笑道：“这东西虽然值钱，终究不过是药，本来应该救济众人散开才是。我们比不得那没见过世面的人家，得了这个就珍藏密敛的。”王夫人点头说：“这话很对。”

过了一会儿宝钗走后，见没有别人在屋里，便叫周瑞家的来问前几天园里搜检的事情有没有结果。周瑞家的已经和凤姐等人商议好了，一字不瞒，就回了王夫人。王夫人听了，又惊又怒，却又为难，心想司棋是迎春的人，都是那边的人，只好让人去回邢夫人。周瑞家的回道：“前几天那边太太怪王善保家的多事，打了几个嘴巴子，现在她也装病在家，不肯出头了。况且又是她的外孙女，自己打了嘴，她只好装个忘了，等日子久了平复了再说。现在我们去回，恐怕她多心，倒像我们多事似的。不如直接把司棋带过去，连赃物证据一起给那边太太看了，不过打一顿配了人，再指个丫头来，岂不是省事。现在白去告诉，那边太太再推三阻四的，又说‘既然这样你太太就该料理，又来说什么’，岂不是反而耽误了。要是那丫头瞅空寻了死，反倒不好了。现在看了两三天，人都有偷懒的时候，要是看管一时不到，岂不是倒弄出事来。”王夫人想了一想，说：“这也倒是。快办了这一件，再办我们家的那些妖精。”

周瑞家的听了，会齐了那几个媳妇，先到迎春房里，回迎春说：“太太们说了，司棋大了，这几天她娘求了太太，太太已经赏给她娘配人，今天叫她出去，另挑好的给姑娘使。”说着，便命司棋打点走路。迎春听了，含泪似乎有不舍之意，因为前天晚上已经听到别的丫鬟悄悄说了原因，虽然几年情谊难舍，但事关风化，也没有办法。那司棋也曾求过迎春，本指望迎春能拼命保住她救下她，只是迎春说话慢吞吞，耳根软心性活，做不了主。司棋见了这样，知道免不了，哭着说：“姑娘好狠心！哄了我这两天，现在怎么连一句话也没有？”周瑞家的等人说：“你还要姑娘留你不成？就算留下，你也难见园里的人了。听我们的好话，快快收了这个样子，倒不如人不知鬼不觉地去了，大家体面些。”迎春含泪说：“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大错事，我还十分说情留下，岂不是连我也完了。你看入画也是几年的人，怎么说去就去了。自然不止你们两个，想来这园里年纪大的都要去呢。依我说，将来终有一散，不如你自己去吧。”周瑞家的说：“所以还是姑娘明白。明天还有要打发的人呢，你放心好了。”司棋没办法，只得含泪给迎春磕头，和众姐妹告别，又向迎春耳边说：“好歹打听我要受罪，替我说个情，就是主仆一场！”迎春也含泪答应：“放心。”

于是周瑞家的人等带了司棋出了院门，又叫两个婆子把司棋所有的东西都给她拿着。走了没几步，后面只见绣桔赶来，一边擦着泪，一边递给司棋一个绢包说：“这是姑娘给你的。主仆一场，现在一旦分离，这个给你做个念想吧。”司棋接过，不觉又哭起来了，又和绣桔哭了一回。周瑞家的不耐烦，只管催促，两人只得散了。司棋又哭着说：“婶子大娘们，好歹略徇个情，现在先歇一歇，让我到相好的姐妹跟前辞别一声，也是我们这几年好了一场。”周瑞家的等人都有各自的事务，做这些事已经是不得已了，况且又深恨她们平时拿大，现在哪有工夫听她的话，便冷笑道：“我劝你走吧，别拉拉扯扯的了。我们还有正经事呢。谁是你一个衣包里爬出来的，辞她们做什么，她们看你的笑话还看不了呢。你不过挨一会是一会罢了，难道就算了不成！依我说快走。”一面说，一面脚不停步，一直带着她往后角门出去了。司棋无奈，又不敢再说，只得跟了出来。

可巧正遇上宝玉从外面进来，一见带了司棋出去，又见后面抱着些东西，料到这一去再不能来了。因听说夜里的事，又加上晴雯的病也因那天加重，细问晴雯，她又不说为什么。昨天又见入画已经走了，现在又见司棋也要走，不觉如丧魂魄一般，忙拦住问：“去哪里？”周瑞家的等都知道宝玉素日的为人，又怕他唠叨误事，便笑着说：“不关你事，快念书去。”宝玉笑道：“好姐姐们，且站一站，我有道理。”周瑞家的便说：“太太不许少停一刻，又有什么道理。我们只知道遵太太的话，管不得许多。”司棋见了宝玉，拉住哭着说：“她们做不了主，你好歹去求求太太。”宝玉不禁也伤心，含泪说：“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大事，晴雯也病了，现在你又要走。都要走了，这可怎么办。”周瑞家的发躁向司棋说：“你现在不是副小姐了，要是不听话，我就打你。别想着往日姑娘护着你们，任你们作乱。越说还不好好走。现在和小爷们拉拉扯扯，成什么体统！”那几个媳妇不由分说，拉着司棋就出去了。

宝玉又怕她们去告状，恨得只瞪着她们，看她们走远了，才指着恨道：“奇怪，奇怪，怎么这些人一嫁了汉子，染了男人的气味，就这样混账起来，比男人更该杀了！”守园门的婆子听了，也不禁好笑，问道：“这样说，凡是女儿个个都是好的，女人个个都是坏的了？”宝玉点头说：“不错，不错！”婆子们笑道：“还有一句话我们糊涂不解，倒要请问请问。”正要说话时，只见几个老婆子走来，忙说：“你们小心，传齐了伺候着。现在太太亲自来园里，在那里查人呢。只怕还查到这儿来呢。又吩咐快叫怡红院的晴雯姑娘的哥嫂来，在这儿等着领出他妹妹去。”便笑道：“阿弥陀佛！今天天开了眼，把这个祸害妖精送走了，大家清净些。”宝玉一听王夫人进来清查，便料定晴雯也保不住了，早飞快地赶了去，所以后面这些称心如意的话竟没听见。

宝玉到了怡红院，只见一群人聚在那里，王夫人在屋里坐着，一脸怒色，见了宝玉也不理睬。晴雯四五天水米没沾牙，病恹恹气息微弱，如今被从炕上硬拉下来，蓬头垢面，两个女人架着她走了。王夫人吩咐，只许把她贴身衣服扔出去，其余好衣服留下给好丫头们穿。又命把这里所有丫头都叫来一一过目。原来王夫人自从那天恼怒之后，王善保家的趁机告倒了晴雯，本处有些和园中人不和的，也就随机趁便添了些坏话。王夫人都记在心里。因为过节期间有事，所以忍了两天，今天特地亲自来查看人。一来是为了晴雯的事，二来是因为竟有人借着宝玉为由，说他长大了，已懂人事，都是屋里的丫头们不长进教唆坏了他。因为这事比晴雯一个人的更严重，于是从袭人起，直到做粗活的小丫头，个个亲自看了一遍。就问：“谁是和宝玉同一天生日的？”本人不敢答应，老嬷嬷们指着说：“这一个蕙香，又叫四儿的，是和宝玉同一天生日的。”王夫人仔细看了看，虽然比不上晴雯一半，却有几分清秀。看她的举止，聪明都露在外面，而且打扮也不同。王夫人冷笑道：“这也是个不怕臊的。她背地里说的，同一天生日就是夫妻。这可是你说的？打量我离得远，都不知道呢。可知道我身子虽不常来，我的心耳神意时时都在这里。难道我就这一个宝玉，就白放心任凭你们勾引坏了不成！”这个四儿见王夫人说她平时和宝玉的私话，不禁红了脸，低头垂泪。王夫人当即命人也快把她家的人叫来，领出去配人。又问：“谁是耶律雄奴？”老嬷嬷们便把芳官指出来。王夫人道：“唱戏的女孩子，自然是狐狸精了！上次放你们，你们又懒待出去，就该安分守己才是。你就成精作怪起来，调唆着宝玉无所不为。”芳官笑着辩解道：“并不敢调唆什么。”王夫人笑道：“你还强嘴。我且问你，前年我们往皇陵上去，是谁调唆宝玉要柳家的丫头五儿的？幸亏那丫头短命死了，不然进来了，你们又连伙结党糟蹋这园子呢。你连你干娘都欺倒了。何况别人！”于是喝命：“叫她干娘来领去，就赏她到外面自己找个女婿去吧。把她的东西一概给她。”又吩咐上年凡是姑娘们分到的唱戏的女孩子们，一概不许留在园里，都让她们各自的干娘带出去，自行聘嫁。这话一传出，这些干娘都感恩不尽，巴不得这样，都约齐了给王夫人磕头领人。王夫人又满屋里搜检宝玉的东西。凡是稍有眼生的物件，一并命令收的收，卷的卷，让人拿到自己房里去了。就说：“这才干净，省得旁人闲话。”于是又吩咐袭人、麝月等人：“你们小心！往后若再有一点分外之事，我一概不饶。”于是叫人查看了，说今年不宜迁动，暂且挨过今年，明年一并给我仍旧搬出去，心净。”说完，茶也不喝，就带领众人又往别处去查看人。暂且不说后文。

如今且说宝玉只当王夫人不过是来搜检搜检，没什么大事，谁知竟然这样雷霆大怒地来了。所责问的事都是他平时说的话，一字不差，料定是不能挽回了。虽然心里恨不得一死，但王夫人盛怒之下，自然不敢多言一句，多动一步，一直跟送王夫人到沁芳亭。王夫人命：“回去好好念念那书，仔细明天问你。刚才已经发狠了。”宝玉听如此说，才回来，一路盘算：“是谁这样搬弄是非？况且这里的事也无人知道，怎么就说中了。”一面想，一面进来，只见袭人在那里垂泪。而且去了第一等的人，岂不伤心，便倒在床上也哭起来。袭人知道他心里别的还罢了，唯独晴雯是第一件大事，就推他劝道：“哭也不中用了。你起来我告诉你，晴雯已经好了，她这一回家去，倒清净养几天。你果然舍不得她，等太太气消了，你再求老太太，慢慢的叫进来也不难。不过太太偶然信了别人的诽谤，一时气头上如此罢了。”宝玉哭道：“我究竟不知道晴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袭人道：“太太只嫌她生得太好了，未免轻佻些。在太太是深知这样美人似的人必不安静，所以恨嫌她，像我们这样粗粗笨笨的倒好。”宝玉道：“这也罢了。咱们私自的玩笑话怎么也被知道了？又没有外人走漏风声，这可奇怪。”袭人道：“你有什么忌讳的，一时高兴了，你就不管有人无人。我也曾使过眼色，也曾递过暗号，倒被那别人知道了，你反而不觉得。”宝玉道：“怎么每个人的不是太太都知道，单单不挑出你和麝月、秋纹来？”袭人听了这话，心里一动，低头半天，无可回答，于是笑道：“正是呢。若说我们也有玩笑不留心孟浪的地方，怎么太太竟忘了？想来是还有别的事，等完了再发放我们，也未可知。”宝玉笑道：“你是头一个出了名的至善至贤之人，她们两个又是你教导出来的，哪里还有孟浪该罚之处！只是芳官年纪小，过于伶俐了些，未免倚强压倒了人，惹人厌。四儿是我误了她，还是那年我和你拌嘴的那天起，叫她上来做些细活，未免夺占了地位，所以有今日。只是晴雯也是和你一样，从小儿在老太太屋里过来的，虽然她生得比别人强，也没什么妨碍的地方。就是她性情爽利，口角锋芒些，究竟也不曾得罪你们。想是她过于生得好了，反被这好所误。”说完，又哭起来。袭人仔细揣摩这话，好似宝玉有怀疑她的意思，竟不好再劝，于是叹道：“天知道罢了。此时也查不出人来了，白哭一会儿也无益。倒是养着精神，等老太太喜欢时，回明白了再要她回来才是正理。”宝玉冷笑道：“你不必虚宽我的心。等到太太气平了再去看势头去要时，知道她的病等得等不得。她自小娇生惯养，何尝受过一天委屈。连我知道她的性格，还时常冲撞了她。她这一下去，就如同一个才抽出嫩箭的兰花送到猪窝里去一般。况且又是一身重病，心里一肚子闷气。她又没有亲爹热娘，只有一个醉泥鳅姑舅哥哥。她这一去，一时也不习惯，哪里还等得几天。不知道还能见她一面两面不能了！”说着又越发伤心起来。袭人笑道：“可是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们偶然说一句稍微妨碍些的话，就说是忌讳的话，你如今好好诅咒她，是该当的吗？她便比别人娇些，也不至于这样起来。”宝玉道：“不是我胡言乱语诅咒她，今年春天已有兆头的。”袭人忙问什么兆头。宝玉道：“这台阶下一株好好的海棠花，竟无故死了半边，我就知道有异事，果然应在她身上。”袭人听了，又笑起来，于是说道：“我待不说，又撑不住，你太也婆婆妈妈的了。这样的话，岂是你读书的男人说的。草木怎么又关系起人来？若不婆婆妈妈的，真也成了个呆子了。”宝玉叹道：“你们哪里知道，不但草木，凡天下之物，都是有情有理的，也和人一样，得了知己，便极有灵验的。若用大题目来比，就有孔子庙前的桧树，坟前的蓍草，诸葛祠前的柏树，岳武穆坟前的松树。这都是堂堂正正随人的正气，千古不磨的东西。世道乱就枯萎，世道治就繁荣，几千年了，枯而复生有几次。这岂不是兆应？小题目来比，就有杨太真沉香亭的木芍药，端正楼的相思树，王昭君坟上的草，难道不也有灵验。所以这海棠也应是其人将亡，所以先死了半边。”袭人听了这篇痴话，又好笑，又可叹，于是笑道：“真真的这话越发说上我的气来了。那晴雯是个什么东西，就费这样心思，比出这些正经人来！还有一说，她纵然好，也超不过我的次序去。便是这海棠，也该先来比我，还轮不到她。想来是我要死了。”宝玉听说，忙捂住她的嘴，劝道：“这是何苦！一个未清，你又这样起来。罢了，再别提这事，别弄的去了三个，又饶上一个。”袭人听说，心下暗喜道：“若不如此，你也不能了局。”宝玉于是说：“从此休要提起，全当她们三个死了，也不过如此。况且死了的也曾有过，也没有见我怎么样，此一理也。如今且说现在的，倒是把她的东西，作瞒上不瞒下，悄悄打发人送出去给了她。再或者咱们平时积攒下的钱，拿几吊出去给她养病，也是你们姐妹好了一场。”袭人听了，笑道：“你太把我们看得又小气又没人心了。这话还等你说，我才已经将她平时所有的衣裳以及各色东西都打点好了，都放在那里。如今白天人多眼杂，又怕生事，暂且等到晚上，悄悄叫宋妈给她拿出去。我还有攒下的几吊钱也给她罢。”宝玉听了，感谢不尽。袭人笑道：“我原是久已出了名的贤人，连这一点好名声还不会买来不成！”宝玉听她方才的话，忙陪笑抚慰一时。晚间果然秘密派宋妈送去。

宝玉把所有的人都稳住，便独自找机会出了后角门，央求一个老婆子带他到晴雯家去看看。起初这婆子百般不肯，只说怕人知道，"回了太太，我还吃饭不吃饭！"无奈宝玉死活央求，又许给她一些钱，那婆子才带了他来。这晴雯当初是赖大家用银子买的，那时晴雯才十岁，还没留头。因为常跟着赖嬷嬷进来，贾母见她生得伶俐标致，十分喜爱。所以赖嬷嬷就孝敬了贾母使唤，后来才到了宝玉房里。这晴雯进来时，也不记得家乡父母。只知道有个姑舅哥哥，专会做厨子，也流落在外，所以又求了赖家的收买进来做工吃饭。赖家的见晴雯虽然到了贾母跟前，千伶百俐，嘴尖性大，却倒还不忘旧情，所以又把她姑舅哥哥收买进来，把家里一个女孩子配给了他。成了家后，谁知她姑舅哥哥一朝安顿下来，就忘了当年流落的时候，任意喝死酒，家小也不顾。偏又娶了个多情美色的妻子，见他不要命，不懂风情，一味死喝酒，就不免有蒹葭倚玉的感叹，红颜寂寞的悲伤。又见他器量宽宏，并没有嫉妒吃醋的意思，这媳妇就恣情纵欲，满宅内便招揽英雄，收纳材俊，上上下下竟有一半是他考试过的。若问这夫妻姓甚名谁，就是上次贾琏所接见的多浑虫灯姑娘儿的便是了。如今晴雯只有这一门亲戚，所以出来就在他家。

这时多浑虫出门去了，那灯姑娘吃了饭去串门子，只剩下晴雯一人，在外间房里趴着。宝玉让那婆子在院门口望风，他独自掀起草帘进来，一眼就看见晴雯睡在芦席土炕上，幸亏被褥还是往日铺的。心里不知道怎样才好，就上前含着泪伸手轻轻拉她，悄悄叫了两声。当时晴雯又因为着了风，又受了哥嫂的坏话，病上加病，咳嗽了一天，才迷迷糊糊睡着了。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勉强睁开眼，一见是宝玉，又惊又喜，又悲又痛，连忙一把死命攥住他的手。哽咽了半天，才说出半句话来："我只当见不到你了。"接着便咳个不停。宝玉也只有哽咽的份。晴雯说："阿弥陀佛，你来得正好，把那茶倒半碗给我喝。渴了这半天，叫半个人也叫不着。"宝玉听了，连忙擦泪问："茶在哪里？"晴雯说："那炉台上就是。"宝玉看时，虽然有个黑沙吊子，却不像个茶壶。只得桌上拿了一个碗，也很大很粗，不像个茶碗，没到手里，先就闻到油膻的气味。宝玉只得拿来，先拿些水洗了两次，又用水涮过，才提起沙壶倒了半碗。看时，是绛红色的，也太不成茶。晴雯扶着枕头说："快给我喝一口吧！这就是茶了。哪里比得上咱们的茶！"宝玉听了，先自己尝了一尝，并没有清香，也没有茶味，只有一味苦涩，略微有点茶的意思罢了。尝完后，才递给晴雯。只见晴雯像得了甘露一般，一气都灌下去了。宝玉心里暗想："往常那样好茶，她还有不满意的地方，今天这样。看来，可知古人说的'饱饫烹宰，饥餍糟糠'，又说'饭饱弄粥'，可见都不错了。"一面想，一面流泪问道："你有什么说的，趁没人的时候告诉我。"晴雯呜咽着说："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挨一刻是一刻，挨一日是一日。我已经知道横竖不过三五天的光景，就好回去了。只是一件，我死也不甘心：我虽然生得比别人略微好些，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你怎样，怎么一口咬定我是个狐狸精！我太不服。今天既已担了虚名，而且临死，不是我说一句后悔的话，早知如此，我当日也另有道理。不料痴心傻意，只说大家横竖是在一处。不想凭空生出这一节事来，有冤无处诉。"说完又哭。宝玉拉着她的手，只觉瘦如枯柴，腕上还戴着四个银镯子，于是哭着说："先卸下这个来，等好了再戴上吧。"便给她卸下来，塞在枕下。又说："可惜这两个指甲，好不容易长了二寸长，这一病好了，又损了好些。"晴雯擦泪，就伸手取了剪刀，将左手上两根葱管一般的指甲齐根剪下，又伸手到被窝里将贴身穿着的一件旧红绫袄脱下，连同指甲都给了宝玉说："这个你收了，以后就如见我一般。快把你的袄儿脱下来我穿。我将来在棺材里独自躺着，也就像还在怡红院一样了。按理不该这样，只是担了虚名，我也是无可奈何了。"宝玉听了，连忙宽衣换上，藏了指甲。晴雯又哭着说："回去他们看见了要问，不必撒谎，就说是我的。既然担了虚名，索性这样，也不过如此了。"

话没说完，只见她嫂子笑嘻嘻掀帘进来，说："好呀，你们两个的话，我都已经听见了。"又对宝玉说："你一个做主子的，跑到下人房里做什么？看我年轻又俊，敢是来调戏我吗？"宝玉听了，吓得连忙陪笑央求说："好姐姐，快别大声。她服侍我一场，我私自来瞧瞧她。"灯姑娘便一手拉了宝玉进里间来，笑着说："你不叫嚷也容易，只要依我一件事。"说着，便坐在炕沿上，却紧紧地将宝玉搂在怀中。宝玉哪里见过这个，心里早突突地跳起来，急得满面通红，又羞又怕，只说："好姐姐，别闹。"灯姑娘乜斜着醉眼，笑着说："呸！成天听说你风月场中惯会做工夫的，怎么今天就反害起羞来。"宝玉红了脸，笑着说："姐姐放手，有话咱们好说。外面有老妈妈，听见什么意思。"灯姑娘笑着说："我早进来了，却叫婆子去园门等着呢。我等什么似的，今天终于等着了你。虽然闻名，不如见面，空长了一个好模样儿，竟是没药性的炮仗，只好装幌子罢了，倒比我还害羞怕臊。可知人的嘴一概听不得的。就比如刚才我们姑娘下来，我也料定你们素日偷鸡摸狗的。我进来一会儿在窗下细听，屋内只有你们两个人，若有偷鸡摸狗的事，哪有不谈及的，谁知你们两个竟然还是各不相扰。可知天下委屈事也不少。如今我反而后悔错怪了你们。既然如此，你只管放心。以后你只管来，我也不打扰你。"宝玉听了，才放下心来，才起身整衣央求说："好姐姐，你千万照看她两天。我如今去了。"说完出来，又告诉晴雯。二人自是依依不舍，也少不得一别。晴雯知道宝玉难走，就用被蒙头，总不理他，宝玉才出来。想要到芳官四儿那里去，无奈天黑，出来了半天，怕里面人找他不见，又怕生事，暂且进园去了，明天再作计较。于是到了后角门，小厮正抱铺盖，里面嬷嬷们正查人，若再迟一步也就关了。

宝玉进入园中，幸好无人知道。到了自己房里，告诉袭人只说在薛姨妈家去的，也就罢了。一时铺床，袭人不得不问今天怎么睡。宝玉说："不管怎么睡罢了。"原来这一二年间袭人因王夫人看重了她，越发自己要尊重。凡是背人的地方，或者夜晚之间，总不与宝玉亲昵，较比从前小时候反倒疏远了。况且虽无大事办理，但一切针线以及宝玉和众小丫头们凡是出入银钱衣履什物等事，也很烦琐，而且有吐血旧症虽然好了，但每当因劳碌风寒所感，就咳嗽带血，所以近来夜间总不与宝玉同房。宝玉夜里常醒，又很胆小，每次醒必叫人。因晴雯睡觉警醒，而且举动轻便，所以夜晚一切茶水起坐呼唤的任务都委派她一人，所以宝玉外床只是她睡。如今她走了，袭人只得要问，因想这个任务比白天要紧。宝玉既然回答不管怎样，袭人只得还照旧年的规矩，就仍将自己铺盖搬来铺在床外。

宝玉发了一晚上呆。等催他睡下，袭人等也都睡后，听着宝玉在枕上长吁短叹，翻来覆去，直到三更以后。才渐渐安顿了，略微有打鼾声。袭人才放心，也就迷迷糊糊睡着。不到半盏茶时间，只听宝玉叫"晴雯"。袭人忙睁开眼连声答应，问做什么。宝玉要吃茶。袭人忙下去向盆里蘸过手，从暖壶内倒了半盏茶来给他喝了。宝玉于是笑着说："我近来叫惯了她，却忘了是你。"袭人笑着说："她刚来的时候你也曾在睡梦中直叫我，半年后才改了。我知道这晴雯人虽然走了，这两个字只怕是不能去掉的。"说着，大家又躺下。宝玉又翻来覆去一个更次，到五更时才睡去，只见晴雯从外头走来，仍是往日的样子，进来笑着对宝玉说："你们好好过吧，我从今以后就告别了。"说完，转身就走。宝玉忙叫她时，又把袭人叫醒。袭人还只当他习惯了口乱叫，却见宝玉哭了，说："晴雯死了。"袭人笑着说："这是哪里的话！你就知道胡闹，被人听见什么意思。"宝玉哪里肯听，恨不得一时天亮就派人去问信。

等到天亮时，就有王夫人房里的小丫头立等叫开前角门传王夫人的话："立刻叫起宝玉，快洗脸，换了衣裳快来，因为今天有人请老爷寻秋赏桂花，老爷因喜欢他前几天的诗作得好，所以要带他们去。这都是太太的话，一句别错了。你们快飞跑告诉他去，立刻叫他快来，老爷在上屋里还等他吃面茶呢。环哥儿已经来了。快跑，快跑。再派一个人去叫兰哥儿，也要这样说。"里面的婆子听一句，应一句，一面扣扣子，一面开门。一面早有两三个人一面扣衣，一面分头去了。袭人听见叩院门，便知有事，忙一面命人问时，自己已经起来了。听了这话，催人舀了洗脸水，催宝玉起来洗漱。她自己去取衣服。因想跟贾政出门，便不肯拿出十分出色的新鲜衣履来。只拿那二等成色的来。宝玉此时也没办法，只得忙忙地前来。果然贾政在那里喝茶，十分高兴。宝玉忙行了省晨之礼。贾环贾兰二人也都见过宝玉。贾政命他们坐下喝茶，对贾环贾兰二人说："宝玉读书不如你们两个，论题联和诗这种聪明，你们都不及他。今天这一去，难免强迫你们做诗，宝玉须要听便帮助他们两个。"王夫人等人素来不曾听过这样的评价，真是意外的惊喜。

当时他们父子二人等离开后，正要到贾母这边来，就有芳官等三个人的干娘走来，回禀说：“芳官自从前日蒙太太恩典放出去，她就疯了似的，茶也不喝，饭也不吃，勾引上藕官、蕊官，三个人寻死觅活，只要剪了头发做尼姑去。我只当是小孩子家一时出去不习惯也是有的，不过隔两天就好了。谁知越闹越凶，打骂也不怕。实在没办法，所以来求太太，或者就依她们做尼姑去，或者教训她们一顿，赏给别人做女儿去算了，我们也没这福分。”王夫人听了说：“胡说！哪里由得她们胡来，佛门也是轻易进得去的！每人打一顿给她们看，还闹不闹了！”当时因为八月十五各庙里上供，都有各庙的尼姑来送供尖的惯例，王夫人曾在十五日就留下水月庵的智通和地藏庵的圆心住两天，到今日还没回去，听到这个消息，巴不得再拐两个女孩子去做活使唤，于是都对王夫人说：“咱们府上到底是善人家。因为太太好善，所以感化得这些小姑娘们都这样。虽说佛门轻易难进，也要知道佛法平等。我佛立愿，原本是一切众生无论鸡犬都要度化，无奈迷人不醒悟。如果真有善根能醒悟，就可以超脱轮回。所以经书上现有虎狼蛇虫得道的就不少。如今这两三个姑娘既然无父无母，家乡又远，她们既经历了这富贵，又想从小命苦入了这风流行当，将来知道终身怎样，所以苦海回头，出家修修来世，也是她们的高见。太太倒不要限制了这个善念。”王夫人原本是个好善的，先前听她们的话不肯听任她们自由，是因为想芳官等不过都是小儿女，一时不称心，才有这个念头，但怕将来熬不得清净，反倒获罪。现在听这两个拐子的话很近乎情理，况且近日家中多事，又有邢夫人派人来知会，明天接迎春家去住两天，以备人家相看，又有官媒婆来求说探春等事，心绪正烦，哪里在意这些小事。既然听了这话，就笑着回答说：“你们两个既然这么说，你们就带了去做徒弟怎么样？”两个姑子听了，念一声佛说：“善哉！善哉！如果这样，可是您老人家阴德不小。”说完，就磕头拜谢。王夫人说：“既这样，你们去问问她们。如果真有心，就上来当着我的面拜了师父去罢。”这三个女人听了出去，果然将她们三人带来。王夫人再三询问，她们三人已经立定主意，于是给两个姑子磕了头，又拜辞了王夫人。王夫人见她们主意都已决断，知道不可勉强，反倒伤心可怜，急忙命人拿了些东西来赏赐了她们，又送了两个姑子些礼物。从此芳官跟了水月庵的智通，蕊官、藕官二人跟了地藏庵的圆心，各自出家去了。再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王夫人**：贾政之妻，宝玉之母；决策驱逐晴雯等人
- **晴雯**：宝玉的丫鬟；被逐后病死
- **宝玉**：贾政之子；探晴雯，悲愤
- **袭人**：宝玉的丫鬟；安抚宝玉，暗中帮助晴雯
- **司棋**：迎春的丫鬟；被逐
- **芳官**：唱戏的女孩子；被逐后出家
- **四儿**：宝玉的丫鬟（蕙香）；被逐
- **周瑞家的**：王夫人的陪房；执行驱逐
- **灯姑娘**：多浑虫之妻，晴雯的嫂子；放宝玉进晴雯屋
- **贾政**：宝玉之父；带宝玉赏桂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王夫人因需要人参而四处寻找；从贾母处得到人参，但医生言年代太久无效
- **本章前段**：周瑞家的回王夫人园里搜检结果，王夫人决定处置司棋；周瑞家的设计带司棋出去
- **本章前段**：司棋被带走，宝玉遇见；司棋被拉走，宝玉悲愤
- **本章中段**：王夫人亲自来园里查人，撵出晴雯、四儿、芳官等；晴雯被架走，四儿被领出，芳官等被令干娘领去
- **本章中段**：宝玉回怡红院哭闹，袭人劝说；宝玉抱怨，袭人答应晚上送晴雯东西
- **本章中段**：宝玉偷偷去晴雯家探视；晴雯剪指甲换袄，灯姑娘未加阻挠
- **本章后段**：宝玉梦见晴雯告别，次日贾政叫宝玉去赏桂；宝玉去贾政处
- **本章后段**：芳官等干娘来回，芳官等要出家；王夫人同意，芳官跟智通，蕊官藕官跟圆心

## 地点

- **怡红院**：宝玉的住处，王夫人查园之处
- **晴雯家**：多浑虫家，晴雯被逐后的住处
- **水月庵**：芳官出家的尼庵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描写了晴雯被逐至死的过程，是红楼梦中的重要悲剧情节

## 标签

- 晴雯
- 宝玉
- 王夫人
- 袭人
- 司棋
- 芳官
- 四儿
- 水月庵
- 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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