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玄刘盆子列传第一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后汉书》 作者：范晔 时代：南朝宋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刘玄刘盆子列传第一 章节：刘玄刘盆子列传第一 ## 本章概览 更始帝刘玄本是刘秀同族兄长，因弟仇流亡，后加入平林兵。绿林军势大，诸将共立刘玄为天子，改元更始。他生性懦弱，登基时羞愧流汗。更始军攻入长安，王莽被杀。但刘玄入主长乐宫后，只知饮酒作乐，宠幸赵萌，委政内廷，群臣奏事不得见，韩夫人甚至因奏事打扰饮酒而砸破书案。赵萌专权跋扈，滥杀无辜，所授官爵多为厨夫商贩，长安流传“灶下养，中郎将”之谣。李淑上书劝谏，反被下狱。于是关中离心，四方怨叛。赤眉军樊崇等西入函谷关，更始将领连败。赤眉在军中寻得城阳景王后代刘盆子，立为皇帝。更始内部张卬等谋反，更始杀申屠建，张卬等烧宫门交战，更始大败，东逃新丰。后王匡等降赤眉，赤眉入长安，更始单骑逃走，最终被迫投降，封长沙王，不久被谢禄勒死。赤眉军入长安后纪律败坏，掳掠无度，刘盆子虽为天子，实同傀儡，日夜哭泣。建武二年，刘盆子曾试图辞位，但赤眉不久又恢复抢掠。三辅大饥，人相食，赤眉东归，光武帝刘秀设伏宜阳，赤眉投降。樊崇后谋反被诛，刘盆子得善终。这段历史展现了农民军政权因缺乏治理能力而迅速败亡的典型过程，也凸显了光武帝的谋略与仁德。 本传记载了更始帝刘玄和刘盆子先后被立为帝，最终失败或投降的过程。 本章首先叙述刘玄起兵、称帝、内乱、败亡，然后叙述刘盆子被赤眉立为帝、入长安、纪律败坏、最终投降光武帝的经历。 ## 正文 刘玄字圣公，是光武帝刘秀的同族兄长。他的弟弟被人杀害，刘玄结交宾客想为弟弟报仇。宾客犯了法，刘玄为躲避官吏追捕而藏匿在平林。官吏拘捕了刘玄的父亲刘子张。刘玄假装死去，派人将灵柩送回舂陵，官吏于是释放了刘子张，刘玄趁机自己逃走藏匿。 王莽末年，南方发生饥荒，百姓成群进入荒野湖泽，挖荸荠吃，互相争夺。新市人王匡、王凤为他们评判调解纠纷，于是被推举为首领，拥有数百人。这时许多亡命之徒马武、王常、成丹等前去追随他们；一起攻打离乡聚，藏身在绿林山中，几个月间发展到七八千人。地皇二年，荆州牧某征发两万奔命兵攻打他们，王匡等率军在云杜迎击，大败州牧的军队，杀死数千人，缴获全部辎重，于是攻下竟陵。转而攻打云杜、安陆，掳掠了许多妇女，退回绿林山中，这时达到五万余人，州郡无法制服他们。 地皇三年，发生大瘟疫，死亡的人将近一半，于是各自分散离去。王常、成丹向西进入南郡，号称下江兵；王匡、王凤、马武以及他们的支党朱鲔、张卬等向北进入南阳，号称新市兵：都自称将军。七月，王匡等进攻随县，没能攻下。平林人陈牧、廖湛又聚集一千多人，号称平林兵，来响应他们。刘玄于是前去追随陈牧等人，做了他军中的安集掾。 这时，光武帝刘秀和哥哥刘伯升也在舂陵起兵，与各部联合进军。地皇四年正月，打败王莽的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斩杀了他们，号称刘玄为更始将军。军队虽多却没有统一的指挥，将领们于是共同商议立刘玄为天子。二月辛巳日，在淯水河边的沙地上设立坛场，陈列军队举行大会。更始帝登上帝位，面南而立，接受群臣朝拜。他向来懦弱，羞愧得流汗，举起手来说不出话。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更始元年。全部任命了各位将领，将族父刘良封为国三老、王匡为定国上公、王凤为成国上公、朱鲔为大司马、刘伯升为大司徒、陈牧为大司空，其余都是九卿、将军。五月，刘伯升攻下宛城。六月，更始帝进入宛城作为都城，全部封赏宗室和各位将领，封为列侯的有一百多人。 更始帝忌惮刘伯升的威望名声，于是杀了他，任命光禄勋刘赐为大司徒。前钟武侯刘望起兵，攻占了汝南。当时王莽的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在昆阳战败后，前去投奔他。八月，刘望于是自立为天子，任命严尤为大司马、陈茂为丞相。王莽派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守卫洛阳。更始帝派定国上公王匡攻打洛阳，西屏大将军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攻打武关，三辅地区震动。这时海内豪杰一致响应，都杀掉了当地的州牧郡守，自称将军，使用汉朝年号，等待诏命，十天半月之间，遍及天下。 长安城中有人起兵攻打未央宫。九月，东海人公宾就在渐台斩杀了王莽，收缴了印玺绶带，将首级送到宛城。更始帝当时正在便坐黄堂，取来观看，高兴地说：“王莽若不如是，应当与霍光等同。”宠姬韩夫人笑着说：“他若不如是，陛下怎能得到它呢？”更始帝很高兴，于是将王莽的头悬挂在宛城市集。这个月，攻下洛阳，活捉了王匡、哀章，送到后都斩杀了。十月，派奋威大将军刘信在汝南击杀刘望，并诛杀了严尤、陈茂。更始帝于是向北定都洛阳，任命刘赐为丞相。申屠建、李松从长安送来皇帝的车驾服饰，又派中黄门从官奉迎迁都。更始二年二月，更始帝从洛阳向西进发。刚出发时，李松在前导引，马受惊狂奔，撞上北宫的铁柱门，三匹马都死了。 当初，王莽败亡后，只有未央宫被烧毁，其余宫馆全部没被破坏。数千宫女，在后庭排成队列，钟鼓、帷帐、车辇、器服、太仓、武库、官府、市里，都和原来一样没有改变。更始帝到达后，居住在长乐宫，登上前殿，郎吏按次序站在庭中。更始帝羞愧不安，低头刮着坐席不敢看人。后来到的将领，更始帝问他们掳掠了多少东西，左右侍从官员都是宫中府中的老吏，各自惊讶地互相看着。 李松和棘阳人赵萌劝说更始帝，应该将功臣都封为王。朱鲔争辩，认为高祖有约，不是刘氏不能封王。更始帝于是先封宗室太常将军刘祉为定陶王、刘赐为宛王、刘庆为燕王、刘歙为元氏王、大将军刘嘉为汉中王、刘信为汝阴王，然后封王匡为比阳王、王凤为宜城王、朱鲔为胶东王、卫尉大将军张卬为淮阳王、廷尉大将军王常为邓王、执金吾大将军廖湛为穰王、申屠建为平氏王、尚书胡殷为随王、柱天大将军李通为西平王、五威中郎将李轶为舞阴王、水衡大将军成丹为襄邑王、大司空陈牧为阴平王、骠骑大将军宋佻为颍阴王、尹尊为郾王。只有朱鲔推辞说：“臣不是刘氏宗室，不敢触犯典制。”于是辞让不接受。于是改任朱鲔为左大司马，刘赐为前大司马，派他们与李轶、李通、王常等镇抚关东。任命李松为丞相，赵萌为右大司马，共同执掌朝廷内政。 更始帝纳赵萌的女儿为夫人，很宠爱，于是将政事委托给赵萌，日夜与妇人在后庭饮宴。群臣想奏报事情，总是因醉酒不能接见，有时不得已，就命侍中坐在帷帐内与臣下说话。将领们听出不是更始帝的声音，出来后都怨恨地说：“成败还不可知，竟这样放纵自己！”韩夫人尤其嗜好饮酒，每次陪侍饮酒，见到常侍前来奏事，就发怒说：“皇帝正和我饮酒，偏在这时候拿事情来吗！”起身，砸破书案。赵萌专权，作威作福。有郎吏说赵萌放纵的，更始帝发怒，拔剑刺他。从此没有人再敢说话。赵萌私下怨恨侍中，把他拉下斩首，更始帝出面求情，赵萌不听。当时李轶、朱鲔在山东擅自发号施令，王匡、张卬在三辅地区横行暴虐。他们所授予官爵的人，都是一些小人商贩，甚至有厨师屠夫，许多人穿着绣面衣、锦裤、襜褕、诸于，在道路上骂骂咧咧。长安城中因此流传谚语说：“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 军帅将军豫章人李淑上书劝谏说： 如今贼寇刚刚被诛灭，王政教化尚未推行，百官各部门应当谨慎担任其职。三公上应星宿，九卿下括河海，所以上天的工作由人来代替。陛下成就大业，虽然依靠下江兵、平林兵的力量，但这不过是临时济用，不可在安定之后继续施行。应当改革制度，延揽英才，根据才能授予爵位，以匡正王国。如今公卿大位没有不是出身行伍，尚书显官都出自平庸之辈，只够担任亭长、贼捕的才能，却居于辅佐纲纪的重任。名称和器物，是圣人所看重的。如今将所看重的东西加在不合适的人身上，指望他带来万分益处、振兴教化、治理天下，好比缘木求鱼、登山采珠。海内之人看到这些，就会猜测汉朝国运。臣并非有憎恶嫉恨之心以求晋升，只是为陛下惋惜这种做法。毁坏良材、伤害锦绣，这是应当深加考虑的事。希望割弃过去谬误的过失，思慕周文王济济多士的美德。 更始帝发怒，将李淑关进诏狱。从此，关中离心，四方怨叛。将领们出征，各自擅自设置州牧郡守，州郡交错，不知听从谁的。 十二月，赤眉军向西进入函谷关。 更始三年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子刘婴为天子。当初，方望看到更始帝政治混乱，估计他必定失败，对安陵人弓林等说：“前定安公刘婴，是平帝的后嗣，虽然王莽篡夺，但曾为汉朝君主。如今都说刘氏真命天子，应当重新承受天命，我想和大家共同建立大功，怎么样？”弓林等认为对，于是在长安找到刘婴，将他带到临泾立为天子。聚集党徒数千人，方望为丞相，弓林为大司马。更始帝派李松和讨难将军苏茂等击败他们，全部斩杀。又派苏茂在弘农抵挡赤眉军，苏茂军战败，死了一千多人。 三月，派李松会合朱鲔在蓩乡与赤眉军交战，李松等大败，丢弃军队逃跑，死了三万多人。 当时王匡、张卬守卫河东，被邓禹击败，逃回长安。张卬和诸将商议说：“赤眉军近在郑县、华阴之间，早晚就要到来。如今只有长安城，被消灭不久了，不如勒兵掳掠城中使自己富足，然后转攻别处，东归南阳，收集宛王等人的军队。事情若不成，再进入湖沼中做盗贼罢了。”申屠建、廖湛等都认为对，一起入宫劝说更始帝。更始帝发怒不答应，没有人敢再说话。等到赤眉军立刘盆子为帝，更始帝派王匡、陈牧、成丹、赵萌驻守新丰，李松驻扎在掫城，来抵御他们。 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建等与御史大夫隗嚣合谋，想在立秋日貙膢时共同劫持更始帝，完成之前的计划。侍中刘能卿知道他们的阴谋，报告了更始帝。更始帝称病不出，召见张卬等人。张卬等人都进来了，更始帝想全部杀掉他们，只有隗嚣没到。更始帝犹豫不决，让张卬等四人在外面厢房等待。张卬和廖湛、胡殷怀疑有变故，于是冲了出去，只有申屠建还在，更始帝杀了他。张卬和廖湛、胡殷于是带兵掳掠东西两市。黄昏时，烧毁宫门冲入，在宫中交战，更始帝大败。第二天早晨，带着妻子儿女和一百多车骑，向东逃到新丰投奔赵萌。 更始帝又怀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卬等合谋，于是一并召他们入宫。陈牧、成丹先到，立即被斩杀。王匡害怕，带兵进入长安，与张卬等会合。李松返回追随更始帝，与赵萌一起在城内攻打王匡、张卬。连战一个多月，王匡等败走，更始帝迁居长信宫。赤眉军到达高陵，王匡等迎降赤眉，于是联合进军。更始帝守城，派李松出战，战败，死了两千多人，赤眉军活捉了李松。当时李松的弟弟李汎任城门校尉，赤眉军派使者对他说：“打开城门，就让你哥哥活命。”李汎于是打开城门。九月，赤眉军入城。更始帝单人骑马逃走，从厨城门出去，许多妇女在后面接连呼喊：“陛下，应当下城拜谢！”更始帝于是下马跪拜，然后上马离去。 当初，侍中刘恭因为赤眉军立了自己的弟弟刘盆子，自己主动投案关进诏狱；听说更始帝失败，于是出狱，步行跟随到高陵，住在传舍。右辅都尉严本担心更始帝逃走会被赤眉军杀害，带兵在外面，名义上是屯卫而实际上是囚禁他。赤眉军下书说：“刘圣公投降的，封为长沙王。超过二十天，不接受。”更始帝派刘恭请求投降，赤眉军派其将谢禄前往接受。 十月，更始帝于是跟随谢禄赤膊到长乐宫，将印玺绶带交给刘盆子。赤眉军让更始帝坐下，放置在庭中，要杀他。刘恭、谢禄为他求情，没得到允许，于是将更始帝带出去。刘恭追着喊道：“臣确实尽力了，请允许我先死。”拔剑要自杀，赤眉军统帅樊崇等急忙一起阻止救下他，于是赦免更始帝，封为畏威侯。刘恭又坚决请求，终于得以封为长沙王。更始帝常依靠谢禄居住，刘恭也保护他。 三辅地区百姓苦于赤眉军的暴虐，都同情更始帝，而张卬等以此为虑，对谢禄说：“如今各营首领中很多人想劫取刘圣公。一旦失去他，会合兵攻打您，这是自取灭亡之道。”于是谢禄派随从士兵与更始帝一起在郊外牧马，趁机命令将他勒死。刘恭夜间前去收殓他的尸体。光武帝听说后感到悲伤。下诏大司徒邓禹将他葬在霸陵。 刘玄有三个儿子：刘求、刘歆、刘鲤。第二年夏天，刘求兄弟和母亲向东到洛阳，光武帝封刘求为襄邑侯，供奉更始帝的祭祀；刘歆为穀孰侯，刘鲤为寿光侯。刘求后来改封为成阳侯。刘求去世，儿子刘巡继承爵位，又改封为濩泽侯。刘巡去世，儿子刘姚继承爵位。 论曰：周武王在孟津检阅军队，然后退兵回去，认为商纣王还不能讨伐，这是时机未到。汉朝兴起，驱使轻捷狡黠的乌合之众，不到天下的万分之一，然而旌旗所指之处，文书所到之地，没有不放下武器叩头，争相接受职命的。这不仅是汉朝遗民思念旧恩，也确实是时运际会。那些首先起事的人，很少有不遭祸殃的。陈胜、项梁尚且未能成功，何况平庸之辈呢！ 刘盆子，是泰山郡式县人，城阳景王刘章的后代。祖父刘宪，在元帝时封为式侯，父亲刘萌继承爵位。王莽篡位后，封国被废除，于是成为式县人。 天凤元年，琅邪郡海曲县有个叫吕母的人，她的儿子在县里当小吏，因为犯了小罪，县宰判他死刑。吕母怨恨县宰，暗中聚集门客，谋划报仇。吕母家本来富裕，资产有数百万，于是她酿了很多醇酒，买了刀剑和衣服。年轻人来买酒的，她都赊给他们，看到其中缺衣少穿的人，就借给衣裳，不问多少。几年后，家财渐渐用尽，年轻人想一起偿还她。吕母流着泪说："我之所以厚待各位，并不是想求利，只是因为县宰无道，枉杀了我的儿子，我想报仇罢了。各位肯可怜我吗？"年轻人被她的志气感动，又一向受她恩惠，都答应了。其中的勇士自称猛虎，于是聚集了几十上百人，就跟着吕母进入海中，招集逃亡者，达到数千人。吕母自称将军，带兵回攻破海曲县，抓住了县宰。官吏们叩头为县宰求情。吕母说："我儿子犯了小罪，不该处死，却被县宰杀了。杀人应当偿命，又求什么情呢？"于是斩了县宰，用他的头祭奠儿子的坟墓，又回到海中。 几年后，琅邪人樊崇在莒县起兵，有一百多人，转入泰山，自称三老。当时青州、徐州发生大饥荒，盗贼蜂拥而起，群盗因为樊崇勇猛，都依附他，一年间达到一万多人。樊崇的同郡人逄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自起兵，合起来有几万人，又率众跟从樊崇。一起回攻莒县，没能攻下，转而掳掠到姑幕，于是攻打王莽的探汤侯田况，大败田况，杀了一万多人，于是北进青州，所过之处大肆掳掠。回到泰山，留下驻屯在南城。起初，樊崇等人因为穷困而做盗贼，没有攻城夺地的计划。部众渐渐增多后，才相互约定：杀人者处死，伤人者赔偿伤害。用言语作为约束，没有文书、旗帜、编制、号令。其中地位最高的称为三老，其次为从事，再次为卒史，互相之间泛称为巨人。王莽派平均公廉丹、太师王匡攻打他们。樊崇等人想要交战，担心自己的部众与王莽的军队混杂，于是都把眉毛涂成红色来互相识别，从此号称赤眉。赤眉于是大败廉丹、王匡的军队，杀了一万多人，追到无盐，廉丹战死，王匡逃走。樊崇又率领他的十多万人，再次回围莒县，围了几个月。有人劝樊崇说："莒县是父母之邦，为什么要攻打它？"于是解围离去。这时吕母病死了，她的部众分别加入赤眉、青犊、铜马等部队。赤眉于是侵扰东海，与王莽的沂平大尹交战，战败，死了几千人，于是撤走，掳掠楚地、沛地、汝南、颍川，又进入陈留，攻占鲁城，转到濮阳。 恰逢更始帝定都洛阳，派使者招降樊崇等人。樊崇等人听说汉室复兴，就留下自己的部队，亲自率领二十多个首领，随使者到洛阳投降更始帝，都被封为列侯。樊崇等人还没有封国食邑，而留下的部众渐渐有人叛离，于是他们就逃回自己的营地，带兵进入颍川，把部众分成两部，樊崇和逄安为一部，徐宣、谢禄、杨音为一部。樊崇、逄安攻占长社，南击宛县，杀了县令；而徐宣、谢禄等人也攻占了阳翟，带兵到梁地，击杀河南太守。赤眉部众虽然多次打胜仗，但疲惫厌战，都日夜忧愁哭泣，想东归家乡。樊崇等人商议，担心部众东归必定逃散，不如西攻长安。更始二年冬天，樊崇、逄安从武关，徐宣等人从陆浑关，分两路一起进入关中。三年正月，都到达弘农，与更始帝的将领接连作战获胜，部众于是大量聚集。于是分一万人为一营，共三十营，每营设置三老、从事各一人。进军到华阴。 军中经常有齐地的巫婆击鼓跳舞祭祀城阳景王，以求保佑。巫婆狂言说景王大怒，道："应当做天子，为什么做贼？"有嘲笑巫婆的人就生病，军中惊动。当时方望的弟弟方阳怨恨更始帝杀了他的哥哥，就反过来劝说樊崇等人："更始帝荒淫混乱，政令不行，所以使将军能到达这里。现在将军拥有百万之众，向西面对帝城，却没有称号，被称为群贼，不能长久。不如立刘氏宗室，挟持正义进行征伐。用这个来号令，谁敢不服？"樊崇等人认为对，而巫婆的话也越来越盛行，向前到达郑地，于是相互商议说："现在迫近长安，而鬼神如此表示，应当寻找刘氏共同尊立他。"六月，就立刘盆子为皇帝，自称建世元年。 当初，赤眉经过式县，掳掠了刘盆子以及他的两个哥哥刘恭、刘茂，都在军中。刘恭从小学习《尚书》，略微懂得大义。等到随樊崇等人投降更始帝，就被封为式侯。因通晓经书多次进言，被任命为侍中，跟随更始帝在长安。刘盆子与刘茂留在军中，隶属右校卒史刘侠卿，负责割草喂牛，称为牛吏。等到樊崇等人想立皇帝，在军中寻找城阳景王的后代，找到七十多人，只有刘盆子与刘茂以及前西安侯刘孝是最亲近的支属。樊崇等人商议说："听说古代天子领兵称为上将军。"于是写札子作为符信称"上将军"，又把两个空札子放在竹箱里，然后在郑县北面设立坛场，祭祀城阳景王。各位三老、从事都大会于坛下，让刘盆子等三人站在中间，按年龄依次探取札子。刘盆子年龄最小，最后探得符信，众将于是都称臣跪拜。刘盆子当时十五岁，披散头发光着脚，穿着破衣，脸色通红出汗，看到众人跪拜，害怕得想哭。刘茂对他说："好好收藏符信。"刘盆子就咬断扔掉它，又回去依傍刘侠卿。刘侠卿为他制作了红色单衣、半头红头巾、直纹鞋，让他乘坐轩车大马，车上装饰红色屏泥、红色帷幔，但他还是跟牧童一起游玩。 樊崇虽然凭勇力起家并被众人尊崇，但不识字也不懂术数。徐宣原来是县里的狱吏，通晓《易经》。于是共同推举徐宣为丞相、樊崇为御史大夫、逄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从杨音以下都为列卿。 军队到达高陵，与更始帝的叛将张卬等人联合，于是攻打东都门，进入长安城，更始帝前来投降。 刘盆子住在长乐宫，众将每天聚会论功，争吵喧哗，拔剑砍柱子，不能统一。三辅地区的郡县长官派使者进贡，士兵就抢夺这些贡品。又多次虏掠官吏百姓，百姓坚壁自守，因此都再次固守。到了腊日，樊崇等人就设乐举行大会，刘盆子坐在正殿，中黄门手持兵器站在后面，公卿都列坐在殿上。酒席还没开始，其中一个人拿着刀笔写名帖想祝贺，其余不识字的人请他们起来，各自聚集，互相背对背。大司农杨音按剑骂道："诸卿都是老佣人！今天设立君臣之礼，反而更加混乱，儿戏尚且不像这样，都可以杀掉！"互相争辩打斗，而士兵们就各自翻越宫墙砍断门闩，进入抢夺酒肉，互相杀伤。卫尉诸葛稚听说后，率兵进入，格杀了一百多人，才安定下来。刘盆子惊恐，日夜哭泣，只与中黄门同卧同起，只能上到观阁上而不闻外事。 当时掖庭中还有宫女几百上千人，自从更始帝失败后，被幽闭在殿内，挖掘庭中的芦菔根，捕捉池中的鱼来吃，死了的人就相互埋藏在宫中。有原来祭祀甘泉的乐人，还一起击鼓歌舞，衣服鲜亮，见到刘盆子叩头说饥饿。刘盆子让中黄门给他们米，每人几斗。后来刘盆子离去，她们都饿死没有出来。 刘恭看到赤眉部众混乱，知道他们必定失败，自己担心兄弟都遭祸，暗中教刘盆子归还玺绶，学习推辞谦让的话。建武二年正月初一，樊崇等人大会，刘恭先说："诸君共同立我弟弟为皇帝，恩德确实深厚。立了将近一年，混乱日益严重，实在不足以成事。恐怕死了也没有益处，希望让他退为庶人，另求贤明智慧的人，请诸君考虑。"樊崇等人道歉说："这都是我们的罪过。"刘恭再次坚决请求。有人说："这难道是式侯该管的事吗！"刘恭惶恐起身离去。刘盆子于是下床解下玺绶，叩头说："如今设置了天子却仍然做贼。官吏百姓进贡，总是被抢劫，消息传遍四方，没有人不怨恨，不再信任归向。这都是立了不适当的人所致，希望让我退位，让给贤圣。如果一定要杀我来推卸责任，我无处逃避死亡。实在希望诸君肯可怜我罢了！"于是流泪抽泣。樊崇等人以及与会者几百人，没有不同情他的，于是都离开坐席叩头说："臣等无状，辜负了陛下。请从今以后，不敢再放纵。"于是一起抱起刘盆子，给他系上玺绶。刘盆子号哭呼喊不得已。散会之后，各营闭门自守，三辅地区一致称赞天子聪明。百姓争相回到长安，市里几乎满了。 之后二十多天，赤眉贪图财物，又出去大肆抢劫。城中粮食吃尽，于是收拾装载珍宝，趁机放火烧宫室，带兵西进。经过南郊祭祀，车甲兵马最为强盛，号称百万。刘盆子乘坐王车，驾着三匹马，后面跟着几百骑兵。于是从南山转而掳掠城邑，与更始帝的将军严春在郿县交战，击败严春，杀了他，于是进入安定、北地。到达阳城、番须中，遇到大雪，坑谷都填满了，士兵很多冻死，于是又返回，发掘各陵墓，取得珍宝财物，并污辱了吕后的尸体，凡是盗贼所发掘的，用玉匣装殓的都大致像活着一样，所以赤眉得以多行淫秽之事。大司徒邓禹当时在长安，派兵在郁夷攻打他们，反而被打败，邓禹于是出走到云阳。九月，赤眉又进入长安，驻扎在桂宫。 当时，汉中贼延岑出散关，驻屯杜陵，逄安率领十多万人攻打他。邓禹因为逄安的精兵在外，只有刘盆子与老弱在城中，于是亲自去攻打。恰逢谢禄的援兵到来，夜里在槀街交战，邓禹兵败逃走。延岑与更始帝的将军李宝合兵几万人，与逄安在杜陵交战。延岑等人大败，死了一万多人，李宝于是投降逄安，而延岑收拾散卒逃走。李宝于是秘密派人告诉延岑说："你努力回头再战，我会在里面反戈，内外合势，可以大败他们。"延岑就回头挑战，逄安等人全军出击攻打他，李宝从后面全部拔掉赤眉的旗帜，换上自己的旗帜。逄安等人战疲回营，看见旗帜都是白色的，大惊乱跑，自己跳入川谷，死了十多万人，逄安与几千人脱身回到长安。当时三辅大乱，人吃人，城郭都空了，白骨遍野，剩下的人往往聚集为营保，各自坚守不降。赤眉掳掠不到东西，十二月，就带兵东归，部众还有二十多万，沿途又逃散。 光武帝于是派破奸将军侯进等人驻屯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人驻屯宜阳，分成两路，来拦截他们的归路。敕令诸将说："贼兵如果东走，可带宜阳兵到新安会合；贼兵如果南走，可带新安兵到宜阳会合。"第二年正月，邓禹从河北渡河，在湖县攻打赤眉，邓禹又战败逃走，赤眉于是出关向南。征西大将军冯异在崤底打败他们。光武帝听说后，就亲自率军到宜阳，以重兵拦截他们的逃路。 赤眉突然遇到大军，惊慌不知怎么办，于是派刘恭请求投降，说："刘盆子率领百万部众投降，陛下怎样对待他？"光武帝说："对待你们不杀而已。"樊崇于是带领刘盆子以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多人赤膊投降。献上所得的传国玺绶，以及更始帝的七尺宝剑、玉璧各一件。堆积的兵甲在宜阳城西，与熊耳山一样高。光武帝命令县厨赐给食物，众人长期饥饿，十多万人全部吃饱。第二天，大规模陈列兵马在洛水边，让刘盆子君臣列队观看。对刘盆子说："自己知道该死吗？"回答说："罪该万死，还希望皇上可怜赦免而已。"光武帝笑着说："这孩子很狡猾，宗室中没有愚笨的。"又对樊崇等人说："难道不后悔投降吗？我现在让你们回营整兵，击鼓相攻，决出胜负，不想强行让你们服从。"徐宣等人叩头说："我们出长安东都门时，君臣商议，归顺圣德。百姓可以和他们享受成功，难以和他们谋划开始，所以没有告诉众人。今天得以投降，如同离开虎口回到慈母身边，确实欢喜，没有遗憾。"光武帝说："你们就是所谓铁中的铮铮者，平庸中的佼佼者。"又说："你们大为无道，所过之处都灭绝老弱，祭祀社稷，污秽井灶。然而还有三件好事：攻破城邑，走遍天下，原来的妻子没有改嫁，这是一件好事；立君主能用宗室，这是第二件好事；其他贼寇立君主，危急时都拿着君主首级投降，自认为有功，只有你们完整地交给朕，这是第三件好事。"于是让他们各自与妻子儿女住在洛阳，每人赐宅第一区，田地二顷。 那年夏天，樊崇、逄安谋反，被处死。杨音在长安时，对赵王刘良有恩，被赐爵关内侯，与徐宣一起回乡里，死在家中。刘恭为更始帝报仇杀了谢禄，自己投案入狱，被赦免没有处死。 皇帝怜惜刘盆子，赏赐非常丰厚，任命他为赵王郎中。后来刘盆子生病失明，皇帝赐给他荥阳的均输官地，辟为市肆，让他终身收取那里的租税。 赞语说：圣公声名不显，借助风云际会，起初顺应天时，最终溃败分裂。赤眉军兴兵作乱，刘盆子抽签称帝。虽然窃据皇位，却靠均输官地的租税维生。 ## 关键人物 - **刘玄**：更始帝；被立为帝，后败亡 - **刘盆子**：建世帝；被赤眉立为帝，后投降 - **刘恭**：式侯、侍中；刘盆子之兄，保护更始帝，劝盆子让位 - **樊崇**：赤眉首领；起兵，立刘盆子，后投降 - **王匡**：定国上公、比阳王；绿林军首领，后叛更始 - **王凤**：成国上公、宜城王；绿林军首领 - **朱鲔**：大司马、胶东王（辞让）；更始将领，反对封王 - **张卬**：淮阳王；更始将领，劫持更始未遂 - **李松**：丞相；更始丞相，被赤眉抓获 - **徐宣**：丞相；赤眉丞相，后投降 ## 时间线 - **王莽末年**：刘玄为避祸藏匿平林；刘玄逃脱 - **地皇二年**：王匡等起兵，击败荆州牧；攻下竟陵 - **时间不明**：刘伯升等打败甄阜、梁丘赐，刘玄称更始将军；刘玄号更始将军 - **时间不明**：更始帝登基；改元更始，大赦天下 - **时间不明**：更始帝杀刘伯升；刘伯升被杀 - **更始二年二月**：更始帝西迁长安；定都长安 - **时间不明**：赤眉立刘盆子为帝；建世元年 - **时间不明**：更始帝投降赤眉；封长沙王，后被杀 - **时间不明**：赤眉东归，光武帝派兵拦截；赤眉陷入包围 - **时间不明**：赤眉投降光武帝；刘盆子等被封赏 ## 地点 - **长安**：更始帝西迁后定都，赤眉入城 - **洛阳**：更始帝曾定都，后西迁 - **宛城**：更始帝入主宛城 - **平林**：刘玄藏匿于此，又平林兵起 - **绿林**：王匡等藏身绿林山 - **宜阳**：光武帝在此拦截赤眉，赤眉投降 - **高陵**：赤眉到达高陵，更始帝逃至高陵 - **郑县**：赤眉立刘盆子于郑县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载了两位被农民军拥立的皇帝，展现了王莽末年至东汉初年的社会动荡与权力更迭。 ## 标签 - 刘玄 - 刘盆子 - 更始帝 - 赤眉军 - 王匡 - 樊崇 - 光武帝 - 城阳景王 - 吕母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houhanshu-baihuawen-full/volume-13/chapter-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