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王邓来列传第五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后汉书》 作者：范晔 时代：南朝宋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李王邓来列传第五 章节：李王邓来列传第五 ## 本章概览 李通字次元，南阳宛人，父李守习谶纬，预言“刘氏复兴，李氏为辅”。通与光武帝定谋起兵，事泄，家族六十四人被王莽焚尸于宛。通后娶宁平公主，官至大司空，以谨慎谦恭保全功名。王常字颜卿，颍川舞阳人，初聚众绿林，号下江兵。后与刘伯升、光武会于宜秋，晓谕诸将归汉，更始时封邓王。光武即位，拜汉忠将军，南征北战，忠节著称，去世后谥节侯。邓晨字伟卿，南阳新野人，娶光武姊刘元。从光武起兵，小长安战败，姊及三女遇害。更始时为常山太守，助光武筹措军资。光武即位封房子侯，后任汝南太守，兴修鸿郤陂，灌溉数千顷，民赖其利。来歙字君叔，南阳新野人，光武表兄。更始败后劝汉中王刘嘉归光武。受命使隗嚣，责其背信，几被刺杀。建武八年率精兵袭取略阳，坚守数月，光武亲征解围。后与诸将攻陇西，羌人降服。建武十一年进击公孙述，被刺客刺中，召盖延托付军务，手书荐贤，投笔而死。光武闻之流涕，追赠征羌侯。四人皆当世英杰，或毁家纾难，或折冲尊俎，或捐躯报国，为汉室复兴立下不世之功。 本章详细记载了李通、王常、邓晨、来歙四位功臣的生平，包括他们与光武帝的早期交往、关键战役、仕途经历及最终结局。来歙传后还附有其孙来历在安帝顺帝时期的直言谏诤事迹。 ## 正文 李通，字次元，是南阳郡宛县人。世代以经商致富。父亲李守，身高九尺，容貌特别出众，为人严厉刚毅，治家如同治官。起初侍奉刘歆，喜好天文星象和谶纬预言，担任王莽的宗卿师。李通也担任五威将军的从事，后外调补任巫县县丞，有能干的名声。王莽末年，百姓愁苦怨恨，李通平时听李守说过谶语“刘氏复兴，李氏为辅”，常常私下记在心里。而且家中富裕，是乡里的头面人物，因此不愿做官，就自行辞职回家。 等到下江兵、新市兵起事，南阳骚动，李通的堂弟李轶，平时也好事，就一起商议说：“现在四方混乱，新朝将要灭亡，汉朝应当复兴。南阳的刘氏宗室，只有刘伯升兄弟能广施恩惠、容纳众人，可以同他们谋划大事。”李通笑着说：“我也是这样想的。”正好光武帝为躲避官吏来到宛城，李通听说了，就派李轶去迎接光武帝。光武帝起初认为李通是士人君子互相仰慕，所以去回访他。等到相见，一起交谈了很长时间，握手言欢。李通于是详细说了谶文的事，光武帝起初完全没想到，不敢承当。当时李守在长安，光武帝就暗中观察李通说：“既然如此，那么对宗卿师该怎么办？”李通说：“已经自有办法了。”于是又详细说了他的计划。光武帝深知李通的心意后，就相互约定结盟，确定计谋，约定在材官校试骑士的日子，打算劫持前队大夫和属正，借此号令大众。于是让光武帝和李轶回舂陵，起兵相应。派堂兄的儿子李季去长安，把这事报告李守。 李季在路上病死了，李守暗中知道了，想逃回去。他平时与同县人黄显关系好，当时黄显任中郎将，听说了，对李守说：“现在关门盘查很严，您的相貌不平常，打算去哪里？不如到朝廷自首。事情既然还没有发生，或许可以免祸。”李守听从了他的计策，就上书请求处死，奏章还没得到批复，就留在宫门下。恰好事情被发觉，李通得以逃走，王莽听说了，就把李守关进监狱。而黄显为他求情说：“李守听说儿子行为不端，不敢逃亡，坚守道义自信，归顺朝廷。我黄显愿意以自身作保，与李守一起东去，劝说他的儿子。如果他的儿子果然叛逆，就让李守面向北方自杀，来报答大恩。”王莽认为他说得对。恰好前队又上报李通起兵的情况，王莽发怒，要杀李守，黄显为他争辩，于是两人一起被杀，连同李守在长安的家人全部被杀。南阳也杀了李通的兄弟、宗族六十四人，都在宛城市场上烧尸。 当时，汉兵也已经大会合。李通与光武帝、李轶在棘阳相遇，就一起击败了前队，杀了甄阜、梁丘赐。 更始帝即位，任命李通为柱国大将军、辅汉侯。跟随到长安，改任大将军，封西平王；李轶为舞阴王；李通的堂弟李松为丞相。更始帝派李通持节回去镇守荆州，李通于是娶了光武帝的妹妹伯姬，她就是宁平公主。光武帝即位，征召李通为卫尉。建武二年，封固始侯，授大司农。皇帝每次征讨四方，常让李通留守京城，安抚百姓，修建宫室，兴办学校。建武五年春，代替王梁任前将军。建武六年夏，率领破奸将军侯进、捕虏将军王霸等十营攻打汉中贼。公孙述派兵来救援，李通等在西城交战，击败了敌军，回师，在顺阳屯田。当时天下大致平定，李通想避开荣宠，以生病为由上书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让公卿群臣商议。大司徒侯霸等说：“王莽篡汉，颠覆天下。李通有伊尹、吕尚、萧何、曹参那样的谋略，创立大计，扶助神灵，辅助成就圣德。毁家为国，忘身奉主，有扶危存亡的忠义。功劳德行最高，海内皆知。李通因天下平定，谦让辞位。但安不忘危，应让李通在职治病。如果让他去就封，不可听从。”于是下诏让李通尽力医治，按时处理政事。这年夏天，引见拜为大司空。 李通以平民身份倡议大义，辅助成就大业，加上宁平公主的缘故，特别被亲近重用。但他性情谦恭，常想避开权势。一向有消渴病，自从任宰相，就称病不理事，连年请求退休，皇帝每每优待宠信他。让他以公爵身份回家养病，李通又坚决推辞。过了两年，才听任他交出大司空印绶，以特进身份奉朝请。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封各位皇子，皇帝感念李通首创大谋，当天封李通的小儿子李雄为召陵侯。每次巡视南阳，常派使者用太牢祭祀李通的父亲坟墓。建武十八年去世，谥号恭侯。皇帝和皇后亲自吊唁，送葬。 儿子李音继承爵位。李音去世，儿子李定继承。李定去世，儿子李黄继承。李黄去世，儿子李寿继承。 李轶后来被朱鲔所杀。更始帝失败时，李松战死，只有李通能保全功名而善终。永平年间，显宗视察南阳，下诏让李氏家族跟随安众侯宗室一起接见，都受到赏赐，恩宠甚厚。 论曰：孔子说：“富有和显贵是人人想要的，不用正当的方法得到它，就不去接受。”李通难道是想得到却不懂得用正当方法的人吗！天道性命，连圣人也难以说清楚，何况是猜测隐微，贪图意外之福，使亲族遭祸受辱，以追求一时的成功呢！从前蒙穀背着书，不为楚国遇难而死；即墨人用齐地，为道义洗雪燕国的耻辱。他们的取舍所立，大概与李通不同吧？ 王常，字颜卿，是颍川郡舞阳县人。王莽末年，为弟弟报仇，逃亡到江夏。过了很久，与王凤、王匡等人在云杜的绿林中起兵，聚集几万人，以王常为偏将，攻打附近县邑。后来与成丹、张卬另外进入南郡的蓝口，号称下江兵。王莽派严尤、陈茂击败了他们。王常与成丹、张卬收集散兵进入蒌谿，在钟山、龙水间劫掠，部队重新振作。带领军队与荆州牧在上唐交战，大败荆州军，于是向北进到宜秋。 这时，汉兵与新市兵、平林兵都在小长安战败，各自打算解散离去。刘伯升听说下江兵在宜秋，就与光武帝和李通一起到王常的军营，说：“希望见下江一位贤将，商议大事。”成丹、张卬共同推举派遣王常。刘伯升见到王常，陈说联合的好处。王常大为醒悟，说：“王莽篡位弑君，残虐天下，百姓思念汉朝，所以豪杰一起兴起。现在刘氏复兴，就是真主。我确实想献身效力，辅助成就大功。”刘伯升说：“如果事情成功，岂敢独自享有！”于是与王常深相交结后离去。王常回去，详细对成丹、张卬说了。成丹、张卬自恃兵众，都说：“大丈夫既然起事，应当各自为主，为什么要受别人控制？”王常独自心向汉朝，就慢慢开导他们的将帅说：“以前成帝、哀帝衰微无子嗣，所以王莽得以乘机篡位。既然有了天下，而政令苛刻残酷，渐渐失去百姓之心。百姓吟咏思念汉朝，不是一天了，所以使我们因此得以起兵。百姓所怨恨的，是上天所离弃的；百姓所思念的，是上天所给予的。举大事，必须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业才能成功。如果依靠强横勇猛，纵情恣欲，即使得到天下，也一定会再失去。以秦朝、项羽的势力，尚且被覆灭，何况现在是一群平民在草泽中聚合？这样行事，是自取灭亡之道。现在南阳各位刘氏全族起兵，看他们来议事的人，都有深谋远虑，是王公之才，与他们联合，一定能成大事，这是上天保佑我们啊。”下江诸将虽然倔强少见识，但一向敬重王常，就都认错说：“没有王将军，我们几乎陷入不义。愿恭敬接受教导。”就率兵与汉军及新市兵、平林兵会合。于是各部齐心同力，锐气更壮，就一起进军，击败并杀了甄阜、梁丘赐。 等到诸将商议立宗室，只有王常与南阳士大夫同意要立刘伯升，而朱鲔、张卬等人不听。等到更始帝即位，任命王常为廷尉、大将军，封知命侯。另外攻打汝南、沛郡，回军进入昆阳，与光武帝一起击败王寻、王邑。更始帝西都长安，任命王常代理南阳太守事，让他专命诛赏，封为邓王，食邑八县，赐姓刘氏。王常性情恭谨节俭，遵守法度，南方人都称赞他。 更始帝失败，建武二年夏，王常带着妻子儿女到洛阳，袒衣自责前来归顺。光武帝见到王常很高兴，慰劳他说：“王廷尉辛苦了。每当想起过去一起经历艰难，哪一天能忘记？来来往往，难道违背了往日的诺言吗？”王常叩头谢罪说：“臣蒙受大命，得以依托陛下效劳。开始相遇在宜秋，后来会合在昆阳，幸赖神灵威武，就结成同心。更始帝不衡量我这愚臣，委任我治理南方。赤眉之难时，我丧心失望，以为天下又失去纲纪。听说陛下在河北即位，心开目明，如今得以见到朝廷，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皇帝笑着说：“我是与廷尉开玩笑罢了。我见到廷尉，就不忧虑南方了。”于是召集公卿将军以下大会，对群臣说：“王常以平民身份兴起义兵，明于知天命，所以更始帝封他为知命侯。与我在军中相遇，尤其厚爱友善。”特别加以赏赐，拜为左曹，封山桑侯。 后来皇帝在大会上指着王常对群臣说：“此人率领下江诸将辅佐汉室，心如金石，真是忠臣。”当天升迁王常为汉忠将军，派他向南攻打邓奉、董䜣，令诸将都归属他。又下诏王常向北攻打河间、渔阳，平定各处屯聚。建武五年秋，攻下湖陵，又与皇帝在任城会合，于是跟随击败苏茂、庞萌。进攻下邳，王常部在城门作战，一天交战几次，贼军反身逃入城中，王常追击逼迫，城上箭如雨下，皇帝率一百多骑兵从城南高处观看，王常作战很尽力，皇帝派中黄门下诏让他撤回，贼军于是投降。又另外率领骑都尉王霸一起平定沛郡贼。建武六年春，被征召回洛阳，让夫人到舞阳迎接王常，回家上坟。向西屯驻长安，抵御隗嚣。建武七年，派使者持玺书，就地拜王常为横野大将军，位次与诸将不设席位（以示尊崇）。王常另外在朝那击败隗嚣的部将高峻。隗嚣派将领经过乌氏，王常拦击打败了他。转而招降保塞羌各营垒，都平定了。建武九年，攻打内黄贼，击败并招降了他们。后来向北屯驻故安，抵御卢芳。建武十二年，在屯驻地去世，谥号节侯。 儿子王广继承爵位。建武三十年，改封石城侯。永平十四年，因与楚王谋反案牵连，封国被废除。 邓晨，字伟卿，是南阳郡新野县人。世代担任二千石官职。父亲邓宏，是豫章都尉。邓晨起初娶了光武帝的姐姐刘元。王莽末年，光武帝曾与哥哥刘伯升及邓晨一起到宛城，与穰县人蔡少公等宴饮闲谈。蔡少公颇学图谶，说刘秀应当做天子。有人说：“是国师公刘秀吗？”光武帝戏言说：“怎么知道不是我呢？”在座的人都大笑，邓晨心中独自喜悦。等到光武帝与家属到新野躲避官吏，住在邓晨家中，非常亲密友爱。邓晨于是对光武帝说：“王莽悖逆残暴，盛夏杀人，这是天灭亡他的时候。过去在宛城聚会时，应当应验吧？”光武帝笑而不答。 等到汉兵起事，邓晨率领宾客在棘阳会合。汉兵在小长安战败，诸将大多丧失了家属，光武帝单马逃走。遇到妹妹伯姬，与她共骑而逃。前行又见到姐姐刘元，催她上马。刘元挥手说：“走吧，不能相互救援，不要两人都死。”恰好追兵到了，刘元及三个女儿都遇害。汉兵退守棘阳，而新野县令就污损了邓晨的宅第，焚烧了他的祖坟。宗族都愤恨，说：“自家本来富足，为什么要跟着妇人家跳进汤锅？”邓晨始终没有怨恨的神色。 更始帝即位，任命邓晨为偏将军。与光武帝攻占颍川地面，一起夜间从昆阳城出击，击败王寻、王邑。又另外攻打阳翟以东，直到京、密，都攻下了。更始帝北都洛阳，任命邓晨为常山太守。恰逢王郎造反，光武帝从蓟城逃到信都，邓晨也从小路赶到巨鹿城下会合，自己请求跟随攻打邯郸。光武帝说：“伟卿以一人跟随我，不如以一郡作为我的北方主人。”于是派邓晨回郡。光武帝在冀州追击铜马、高胡等贼，邓晨征发积射士一千人，又派运输补给连续不断。光武帝即位，封邓晨为房子侯。皇帝又哀伤悼念姐姐死于乱兵，追封谥号刘元为新野节义长公主，在县西立庙。封邓晨长子邓汎为吴房侯，以供奉公主的祭祀。 建武三年，征召邓晨回京师，多次设宴接见，谈论故旧平生以为欢乐。邓晨从容对皇帝说：“我终究办成了。”皇帝大笑。随从驾临章陵，拜为光禄大夫，派他持节监督执金吾贾复等攻平邵陵、新息贼。建武四年，随从驾临寿春，留下镇守九江。 邓晨喜爱郡守的职位，因此又被任命为中山太守，官吏百姓都称赞他，他常被评为冀州政绩第一。建武十三年，改封为南龻侯。入朝担任奉朝请，又出任汝南太守。建武十八年，皇帝巡幸章陵，征召邓晨代理廷尉事务。跟随皇帝到新野，设宴畅饮，赏赐数百万钱，又让他返回郡中。邓晨兴修鸿郤陂，灌溉数千顷田地，汝南因此富足，鱼稻的丰富产出，流布到其他郡县。第二年，正式封为西华侯，又征召入朝任奉朝请。建武二十五年去世，皇帝下诏派遣中谒者准备公主官属的礼仪，招迎新野公主的魂魄，与邓晨合葬在北芒山。皇帝与皇后亲自临丧送葬。谥号惠侯。 儿子邓棠继承爵位，后来改封为武当侯。邓棠去世，儿子邓固继承。邓固去世，儿子邓国继承。邓国去世，儿子邓福继承，永建元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销。 来歙字君叔，是南阳新野人。六世祖来汉，有才能勇力，武帝时期，以光禄大夫身份担任楼船将军杨仆的副将，击败南越、朝鲜。父亲来仲，哀帝时期任谏大夫，娶了光武帝的祖姑，生下来歙。光武帝非常亲近敬重他，多次一同往来长安。 汉兵兴起，王莽因为来歙是刘氏外戚，就逮捕了他，宾客们一起劫夺，才得以逃脱。更始帝即位，任命来歙为吏，跟随入关。多次进言不被采纳，因病离职。来歙的妹妹是汉中王刘嘉的妻子，刘嘉派人迎接来歙，于是向南到了汉中。更始帝失败，来歙劝刘嘉归附光武帝，于是与刘嘉一起东行到洛阳。 光武帝见到来歙，非常高兴，当即解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上，任命为太中大夫。当时正担忧陇、蜀，光武帝单独对来歙说：“如今西州尚未归附，子阳（公孙述）自称皇帝，道路险阻遥远，诸将正致力于关东，思考西州的方略，不知该任用谁，你有什么计谋？”来歙于是自请说：“臣曾在长安与隗嚣相遇。他起事之初，以汉朝为名。如今陛下圣德隆兴，臣愿奉陛下威命，以明白诚信开导他，隗嚣一定会束手归服，那么公孙述自然灭亡的形势，不值得图谋。” 光武帝认为对。建武三年，来歙开始出使隗嚣。建武五年，又持节送马援，并奉玺书给隗嚣。返回后，又前往劝说隗嚣。隗嚣于是派儿子隗恂跟随来歙入朝为质，来歙被任命为中郎将。当时山东大体平定，光武帝计划西收隗嚣军队，一起讨伐蜀地，又派来歙宣谕旨意。隗嚣的部将王元劝说隗嚣，多方设疑，因此久拖不决。来歙一向刚毅，于是发愤责问隗嚣说：“国家认为您知道善恶，明白兴废，所以亲笔写信表达诚意。您推诚尽忠，派伯春（隗恂）为质，这是君臣相互信任。如今反而想用奸佞之言，做灭族之计，背叛主上辜负儿子，违背忠信吗？吉凶的决定，就在今日。”想要上前刺杀隗嚣，隗嚣起身入内，部署士兵，要杀来歙，来歙从容持节登车而去。隗嚣更加愤怒，王元劝隗嚣杀来歙，派牛邯率兵围攻看守。隗嚣的部将王遵劝谏说：“我听说治理国家的人慎用名器，治理家族的人畏惧怨恨重视祸患。都慎用名器，那么下属服从命令；轻用怨恨祸患，那么家族遭受灾殃。如今将军派儿子到汉朝为质，内心却有别的打算，这是违背名器；外人有议论想要谋害汉朝使者，这是轻视怨恨祸患。古代列国交兵，使者在其间，这是重视兵事崇尚和平而不愿作战。何况是秉承王命、凭借重要人质而冒犯他呢？君叔虽是单车远使，却是陛下的表兄。害了他对汉朝无损，却会随来灭族之祸。从前宋国拘执楚国使者，最终导致析骸易子的灾祸。小国尚且不可侮辱，何况是万乘之主，又加上伯春的性命呢！”来歙为人有信义，言行一致，往来游说，都可以核实，西州士大夫都信任敬重他，很多人为他说情，因此得以免祸东归。 建武八年春，来歙与征虏将军祭遵袭击略阳，祭遵中途因病返回，分派精兵跟随来歙，共二千余人，伐山开道，从番须、回中径直到达略阳，斩杀隗嚣守将金梁，于是占据城池。隗嚣大惊说：“怎么如此神速！”于是率全部兵力数万人包围略阳，开山筑堤，激水灌城。来歙与将士拼死坚守，箭矢用尽，就拆屋断木作为兵器。隗嚣用精锐全力进攻，从春天到秋天，他的士兵疲惫，光武帝于是大规模征发关东兵，亲自率军上陇，隗嚣众军溃败逃走，围困解除。于是设酒盛会，慰劳赏赐来歙，设专席，在诸将之上，赐给来歙妻子缣帛千匹。下诏让来歙留驻长安，监督统率诸将。 来歙于是上书说：“公孙述以陇西、天水为屏障，所以得以苟延残喘。如今二郡平定，那么公孙述的智计就穷尽了。应当增选兵马，储备资粮。从前赵国的将帅多是商人，高帝用重赏悬赏他们。如今西州刚被攻破，士兵百姓疲乏饥饿，如果用财谷招抚，那么其部众可以聚集。臣知道国家供给不止一处，用度不足，但这是不得已的。”光武帝认为对。于是大规模转运粮草，下诏来歙率征西大将军冯异、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扬武将军马成、武威将军刘尚进入天水，击破公孙述部将田弇、赵匡。第二年，攻拔落门，隗嚣的余党周宗、赵恢以及天水所属各县都投降。 当初王莽时期，羌虏多次背叛，而隗嚣招抚怀柔其酋长豪强，于是得以任用。等到隗嚣败亡后，五谿、先零各部落多次侵扰抢掠，都建营堑自守，州郡不能征讨。来歙于是大修攻具，率领盖延、刘尚及太中大夫马援等进攻羌人于金城，大破羌军，斩首俘虏数千人，缴获牛羊万余头，谷物数十万斛。又击败襄武贼人傅栗卿等。陇西虽然平定，但百姓饥饿，流亡者接连不断。来歙于是打开仓库，转运粮食到各县，用以赈济，于是陇右安定，凉州也得以流通。 建武十一年，来歙与盖延、马成进攻公孙述部将王元、环安于河池、下辨，攻陷城池，乘胜进军。蜀人大惧，派刺客刺杀来歙，没有致命，来歙急召盖延。盖延见到来歙，伏地悲哀，不能抬头。来歙斥责盖延说：“虎牙将军怎敢这样！如今我身为使者被刺客所伤，无法报国，所以叫巨卿（盖延字）来，想把军事托付给你，你却反倒像小儿女一样哭泣！刀虽然还在我身上，难道不能勒令士兵斩了你吗！”盖延收泪强起，接受告诫。来歙亲自书写奏表说：“臣在夜深人定后，被何人所贼伤，击中要害。臣不敢自惜生命，实在恨自己任职不称，使朝廷蒙羞。治理国家以得到贤才为根本，太中大夫段襄，耿直可任用，希望陛下裁决。又臣兄弟不肖，终恐被罪，陛下哀怜，多次给予教导督促。”投笔拔刃而死。 光武帝听说大惊，看奏表流泪，于是赐策书说：“中郎将来歙，攻战连年，平定羌、陇，忧国忘家，忠孝显著。遭遇命运被害，呜呼哀哉！”派太中大夫追赠来歙中郎将、征羌侯印绶，谥号节侯，谒者办理丧事。灵柩送回洛阳，皇帝穿素服亲临吊唁送葬。因为来歙有平定羌、陇的功劳，所以改汝南的当乡县为征羌国。 儿子来褒继承爵位。建武十三年，光武帝嘉奖来歙的忠节，又封来歙的弟弟来由为宜西侯。来褒的儿子来棱，娶了显宗（汉明帝）的女儿武安公主。来棱早死，来褒去世，以来棱的儿子来历继承爵位。 史官评论说：世人称来君叔（来歙）是天下的信士。作为专使在两国之间，难道能厌弃诈谋吗？而能独以信义著称，确实是因为他的诚心在于使双方道义都得以安然，而自己不私求功劳。 来历字伯珍，年少继承爵位，因为是公主的儿子，永元年间任侍中，监羽林右骑。永初三年，迁任射声校尉。永宁元年，代替冯石任执金吾。延光元年，尊来历的母亲为长公主。延光二年，迁任太仆。 第二年，中常侍樊丰与大将军耿宝、侍中周广、谢恽等共同谗陷太尉杨震，杨震于是自杀。来历对侍中虞诩说：“耿宝凭借元舅的亲属关系，荣宠过厚，不念报国恩，却倾心依附奸臣，诬奏杨公，伤害忠良，他的天祸也将要到了。”于是断绝与周广、谢恽往来，不与交往。当时皇太子因惊病不安，避居到安帝乳母野王君王圣的住所。太子乳母王男、厨监邴吉等认为王圣的住所新修缮，犯了土禁，不可久居。王圣及其女儿王永与大长秋江京及中常侍樊丰、王男、邴吉等互相指责是非，王圣、王永于是诬陷王男、邴吉，两人都被囚禁而死，家属流放到比景。太子思念王男等人，多次叹息。江京、樊丰惧怕日后有祸，妄造虚无，诬陷太子及东宫官属。皇帝发怒，召公卿以下会议废立之事。耿宝等秉承旨意，都认为太子应当废黜。来历与太常桓焉、廷尉张皓议论说：“经书说，年龄未满十五岁，过失罪责不在自身。而且王男、邴吉的阴谋，皇太子或许不知，应当选忠良的保傅，用礼义辅佐他。废立之事重大，这确实应当圣恩留待考虑。”皇帝不听，当天就废太子为济阴王。当时监太子家的小黄门籍建、中傅高梵等，都因无罪被流放朔方。来历于是联合光禄勋礻殳讽、宗正刘玮、将作大匠薛皓、侍中闾丘弘、陈光、赵代、施延、太中大夫朱伥、第五颉、中散大夫曹成、谏议大夫李尤、符节令张敬、持书侍御史龚调、羽林右监孔显、城门司马徐崇、卫尉守丞乐闱、长乐未央厩令郑安世等十多人，一起到鸿都门证明太子没有过错。龚调依据法律辩明，认为王男、邴吉犯罪，皇太子不应连坐。皇帝与左右担忧此事，于是派中常侍奉诏胁迫群臣说：“父子一体，天性自然。以大义割舍私恩，是为了天下。来历、礻殳讽等不识大典，而与群小一起喧哗，表面显示忠直而内心希图后福，掩饰邪曲违背道义，岂是事君之礼？朝廷广开言事之路，所以暂且一切宽贷；如果执迷不返，当公开刑罚。”劝谏的人无不失色。薛皓先叩头说：“确实应当如圣旨。”来历愤然，当庭责问薛皓说：“刚才一起进谏时说什么，如今又反悔？大臣乘坐朝廷之车，处理国家事务，怎能这样反复无常！”于是各自慢慢起身离开，来历独自守在宫阙，连日不肯离去。皇帝大怒，于是免去来历兄弟的官职，削除封国租税，贬黜公主不得会面。来历于是闭门不与亲戚交往，当时人为此震惊恐惧。 等到安帝驾崩，阎太后起用来历为将作大匠。顺帝即位，朝廷都称他是社稷之臣，于是升任卫尉。礻殳讽、刘玮、闾丘弘等先已去世，都任命他们的儿子为郎；朱伥、施延、陈光、赵代等一起成为公卿，担任要职；征召王男、邴吉家属回京师，厚加赏赐；籍建、高梵等，都受到显赫提拔。永建元年，任命来历为车骑将军，弟弟来祉为步兵校尉，来超为黄门侍郎。永建三年，母亲长公主去世，来历称病回家；服丧期满，又任大鸿胪。阳嘉二年，死于任上。 儿子来定继承爵位。来定娶了安帝的妹妹平氏长公主，顺帝时，任虎贲中郎将。来定去世，儿子来虎继承，桓帝时，任屯骑校尉。弟弟来艳，字季德，年少好学，礼贤下士，开馆养徒，年少时历任显要职位，灵帝时，两次升迁至司空。 赞语说：李通、邓晨豪富，舍弃家产追随谶言。少公虽然诚信，但宗卿（指李通）的预言未应验。王常知道天命，功劳为皇帝所念。诚厚的君叔，言谈无瑕。正要献上三捷之功，却永远坠于一剑之下。 ## 关键人物 - **李通**：南阳宛人，光武帝功臣；率先与光武定计起兵，娶宁平公主，官至大司空 - **王常**：颍川舞阳人，下江兵将领；率下江兵与刘伯升联合，后归顺光武帝，封山桑侯、横野大将军 - **邓晨**：南阳新野人，光武帝姐夫；娶光武姊刘元，率宾客参加起兵，后为郡守，兴修鸿郤陂 - **来歙**：南阳新野人，光武帝表兄；出使隗嚣，袭取略阳，后遇刺身亡 - **刘秀（光武帝）**：东汉开国皇帝；与李通、王常、邓晨、来歙共谋，建立东汉 - **刘伯升（刘縯）**：光武帝兄长；领导汉军，联合下江兵，被更始帝杀害 - **隗嚣**：割据西州的军阀；曾与来歙交涉，后反叛，被击败 - **公孙述**：割据蜀地的军阀，称帝；与隗嚣结盟，派兵救援，后派刺客刺杀来歙 - **李轶**：李通堂弟；与李通共议起事，迎接光武帝，后被朱鲔所杀 - **更始帝（刘玄）**：更始政权皇帝；封李通、王常、邓晨等官爵，后被赤眉击败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李通听父亲说谶语'刘氏复兴，李氏为辅'，与李轶商议，与光武帝定计起兵；约定在材官校试日劫持前队大夫和属正 - **本章前段**：李通家族被王莽杀害，宗族六十四人遇害；李通逃走，父亲李守及宗族被杀 - **本章前段**：李通与光武帝、李轶在棘阳相遇，共同击败前队，杀甄阜、梁丘赐；汉军初获大胜 - **本章中段**：更始帝即位，李通为柱国大将军、辅汉侯，后娶宁平公主；李通成为皇亲国戚 - **本章中段**：光武帝即位，李通为卫尉，封固始侯，后拜大司空；李通位列三公 - **本章中段**：王常归顺光武帝，封山桑侯，后拜汉忠将军；光武帝称赞'心如金石' - **本章中段**：王常拜横野大将军，位次与诸将绝席，别破隗嚣将高峻；王常地位尊崇 - **本章前段**：邓晨率宾客会棘阳，小长安战败，姐刘元及三女遇害；邓晨家被污焚，晨无恨色 - **本章中段**：邓晨为常山太守，发积射士千人，运送军资不绝；光武称其为'北道主人' - **本章中段**：邓晨为汝南太守，兴修鸿郤陂，灌溉数千顷；汝南富足，鱼稻流衍 - **本章后段**：来歙与祭遵袭略阳，斩守将金梁，据城坚守数月；光武帝亲征解围，来歙受赏 ## 地点 - **宛**：李通是南阳宛人，光武帝曾避吏在宛 - **棘阳**：汉兵与刘玄军会合，与王莽军交战 - **略阳**：来歙与祭遵袭取此城，坚守数月 - **长安**：李守在长安任职，更始帝西都长安 - **洛阳**：光武帝定都洛阳，王常归顺时诣洛阳 - **金城**：来歙率兵进攻羌人于金城 - **鸿郤陂**：邓晨在汝南兴修的水利工程 ## 标签 - 李通 - 王常 - 邓晨 - 来歙 - 光武帝 - 谶纬 - 下江兵 - 昆阳 - 略阳 - 鸿郤陂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houhanshu-baihuawen-full/volume-17/chapter-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