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寇列传第六

邓禹字仲华，是南阳郡新野县人。十三岁时就能诵读《诗经》，在长安学习。当时光武帝也在京城游学，邓禹虽然年纪小，但见到光武帝后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于是与他亲近交往。几年后回到家乡。

等到汉兵起事，更始帝即位，豪杰们大多举荐邓禹，邓禹不肯跟随。后来听说光武帝在河北安定百姓，就拄着拐杖北渡黄河，在邺县追上他。光武帝见到他非常高兴，对他说："我可以独立封官拜爵，你远道而来，难道想做官吗？"邓禹说："不愿意。"光武帝说："既然如此，你想做什么？"邓禹说："只希望明公的威望恩德遍及天下，我能在其中效力尺寸之功，在史册上留下功名罢了。"光武帝笑了，于是留他住宿闲谈。邓禹进言说："更始帝虽然定都关西，但现在山东一带还不安定，赤眉、青犊这类人，动不动就数以万计，三辅地区假借名号的人，往往成群结聚。更始帝既没有挫败他们，又不能亲自决断，各位将领都是平庸之人从下层起家，心思在财物上，争相使用武力，只顾自己早晚快活而已，并非有忠良明智、深谋远虑、想要尊奉君主安抚百姓的人。四方分崩离析，形势已经可见。明公虽然建立了藩王辅政的功劳，恐怕还是难以成就大事。如今之计，不如招揽英雄，努力争取民心，建立高祖那样的功业，拯救万民的性命。凭着明公的才智来谋划天下，是不难平定的。"光武帝非常高兴，于是让左右称邓禹为邓将军。常常留他在宫中住宿，与他一起商定计策。

等到王郎起兵，光武帝从蓟县到信都，让邓禹征发奔命兵，得到几千人，令他自己率领，另外攻取了乐阳县。跟随到广阿，光武帝住在城楼上，打开地图，指给邓禹看说："天下的郡国像这样，如今才只得到了一个。你之前说以我的才智谋划天下不足平定，是什么原因？"邓禹说："如今海内混乱，人们思念明君，就像婴儿思慕慈母一样。古代兴起的人，在于恩德的厚薄，不在于土地的大小。"光武帝很高兴。当时任用各位将领，经常询问邓禹，邓禹每次举荐的人，都称职，光武帝认为他懂得识人。让他另外率领骑兵，与盖延等人在清阳攻打铜马军。盖延等人先到，战斗不利，退守城池，被贼军包围。邓禹于是进军与他们交战，打败了他们，活捉了他们的太将。跟随光武帝追击贼军到蒲阳，连续大胜，俘获很多，北方州郡大致平定。

等到赤眉军向西进入函谷关，更始帝派定国上公王匡、襄邑王成丹、抗威将军刘均以及各位将领，分别据守河东、弘农来抵御他们。赤眉军大量聚集，王匡等人不能抵挡。光武帝筹划赤眉军一定会攻破长安，想要趁机兼并关中，但自己正有事于山东，不知道可以托付谁，因为邓禹深沉有大度，所以把西讨的方略交给他。于是任命他为前将军，持节，分给他一半的精兵二万人，派他向西进入函谷关，让他自己挑选偏将裨将以下可以一起前往的人。于是任命韩歆为军师，李文、李春、程虑为祭酒，冯愔为积弩将军，樊崇为骁骑将军，宗歆为车骑将军，邓寻为建威将军，耿为赤眉将军，左于为军师将军，带领军队向西进发。

建武元年正月，邓禹从箕关准备进入河东，河东都尉守关不开，邓禹攻打十天，攻破关口，缴获辎重一千多车。进军包围安邑，几个月没能攻克。更始大将军樊参率领几万人，渡过大阳准备攻打邓禹，邓禹派各位将领在解县南面迎击，大败他们，斩了樊参的首级。于是王匡、成丹、刘均等人合军十余万，一起攻打邓禹，邓禹的军队不利，樊崇战死。正值天色已晚，战斗停止，军师韩歆以及各位将领看到军势受挫，都劝邓禹夜里撤走，邓禹不听。第二天是癸亥日，王匡等人因为六甲穷日不出兵，邓禹于是得以重新整顿军队。第二天早晨，王匡全军出动攻打邓禹，邓禹下令军中不得妄动；等王匡军队到了营垒下，才传令发动各将击鼓并进，大败王匡军。王匡等人都弃军逃跑，邓禹率领轻骑急速追击，抓获刘均以及河东太守杨宝、持节中郎将弭缰，都斩杀了他们，收缴符节六枚，印绶五百，兵器不可胜数，于是平定了河东。邓禹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李文为河东太守，全部重新设置属县的县令县长来安抚他们。这个月，光武帝在鄗县即位，派使者持节任命邓禹为大司徒。策书说："诏令前将军邓禹：深执忠孝，与我在帷幄中谋划，决胜千里。孔子说：'自从我有了颜回，门人更加亲近。'你斩杀将领，击破敌军，平定山西，功效尤为显著。百姓不亲附，五品不顺从，你担任司徒，恭敬地推行五教，五教在于宽厚。现在派奉车都尉授予你印绶，封为酂侯，食邑万户。要恭敬啊！"邓禹当时二十四岁。

于是渡过汾阴河，进入夏阳。更始中郎将左辅都尉公乘歙，率领他的部众十万，与左冯翊的军队一起在衙县抵御邓禹，邓禹再次击退他们，而赤眉军于是进入长安。这时三辅地区接连覆败，赤眉军所过之处残害百姓，百姓不知归向何处。听说邓禹乘胜独能取胜而军队行动有纪律，都望风相互携老扶幼来迎接军队，投降的人每天数以千计，部众号称百万。邓禹所到之处就停车住节，来慰劳他们，父老幼童，垂发老人，挤满他的车下，没有不感动喜悦的，于是名声震动关西。光武帝嘉奖他，多次赐信褒奖赞美。

各位将领豪杰都劝邓禹直接攻打长安。邓禹说："不能这样。如今我们的部众虽然多，能作战的少，前方没有可以依靠的积蓄，后方没有转运输送的钱粮。赤眉军刚刚攻占长安，财物充实，锐气正盛，不可抵挡。那些盗贼群居，没有长远的打算，财物粮食虽然多，变故很多，哪能长久坚守呢？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地广阔，人口稀少，粮食丰饶，牲畜众多，我们暂且在北道休兵，就粮养士，来观察他们的弊病，才可以图谋他们。"于是带领军队向北到栒邑。邓禹所到之处，攻破赤眉别将的各个营垒堡寨，郡县都开门归附。西河太守宗育派儿子奉送檄文投降，邓禹送他到京师。

光武帝因为关中尚未平定，而邓禹很久不进军，下敕令说："司徒，好比是尧；亡贼，好比是桀。长安的官吏百姓，惶惶不安无所归依。应当及时进军征讨，镇抚西京，维系百姓的心。"邓禹还是坚持原来的意见，于是分派将军另外攻打上郡各县，又征调兵力，转运粮食，回到大要。派遣冯愔、宗歆守卫栒邑。二人争权互相攻击，冯愔于是杀了宗歆，接着反过来攻打邓禹，邓禹派使者上报。光武帝问使者："冯愔亲近的人是谁？"使者回答说："护军黄防。"光武帝估计冯愔、黄防不能长久和睦，势必互相抵触，于是回复邓禹说："捉拿冯愔的，一定是黄防。"于是派尚书宗广持节招降他们。过了一个多月，黄防果然抓住了冯愔，率领他的部众归罪。更始帝的将领王匡、胡殷等人都到宗广那里投降，与宗广一起东归。到安邑时，路上想要逃跑，宗广把他们全杀了。冯愔送到洛阳，赦免不杀。

建武二年春天，派使者改封邓禹为梁侯，食四县。当时，赤眉军向西逃到扶风，邓禹于是向南到长安，驻军昆明池，大宴士卒。率领诸将斋戒，选择吉日，修整礼仪，祭祀高庙，收集十一位皇帝的神主，派使者奉送到洛阳，于是巡视园陵，设置官吏士兵奉守。

邓禹领兵与延岑在蓝田交战，不能取胜，再到云阳就地取粮。汉中王刘嘉到邓禹那里投降。刘嘉的相国李宝傲慢无礼，邓禹斩杀了他。李宝的弟弟收集李宝的部曲攻打邓禹，杀了将军耿。自从冯愔反叛以后，邓禹的威望逐渐受损，又缺乏粮食，归附的人离散。而赤眉军又返回长安，邓禹与他们交战，战败逃走，到高陵，将士饥饿，都吃枣和野菜。光武帝于是征召邓禹回京，敕令说："赤眉军没有粮食，自然会向东来，我折根棍子就能责打他们，不是各位将军担忧的事。不得再轻易进兵。"邓禹对于受任而功业不成感到惭愧，多次用饥饿的士兵求战，总是失利。建武三年春天，与车骑将军邓弘攻打赤眉军，于是被打败，部众都战死逃散。这件事记载在《冯异传》。邓禹独自与二十四名骑兵回到宜阳，交还大司徒、梁侯的印绶。皇帝下诏归还侯爵印绶。几个月后，任命为右将军。

延岑自从在东阳战败后，于是与秦丰联合。建武四年春天，又侵犯顺阳一带。光武帝派邓禹监督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在邓县击败延岑；追到武当，又击败他。延岑逃奔汉中，余党全部投降。

建武十三年，天下平定，各位功臣都增加封户食邑，确定封邓禹为高密侯，食邑高密、昌安、夷安、淳于四县。光武帝因为邓禹功劳高，封他的弟弟邓宽为明亲侯。后来左右将军的官职撤销，邓禹以特进身份奉朝请。邓禹内心文明，行为淳厚完备，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天下平定后，常常想要远离名声权势。他有十三个儿子，让他们各自掌握一门技艺。整饬门风，教养子孙，都可以成为后世效法的榜样。一切费用都取自封地赋税，不经营产业和财利。光武帝更加器重他。中元元年，再次代理司徒事务。跟随皇帝东巡，到泰山封禅。

显宗即位后，因为邓禹是先帝的元功大臣，任命他为太傅，进见时面朝东方，非常受尊崇宠信。过了一年多，卧病在床。皇帝多次亲自前来问候，把他的两个儿子任命为郎官。永平元年，五十七岁去世，谥号为元侯。

皇帝把邓禹的封地分为三国：长子邓震为高密侯，邓袭为昌安侯，邓珍为夷安侯。

邓禹的小儿子邓鸿，喜好谋划。永平年间，被封为小侯。被召入参与议论边事，皇帝认为他有才能，任命为将兵长史，率领五营士兵驻守雁门。肃宗时，任度辽将军。永元年间，与大将军窦宪一起出击匈奴，有功，被征召代理车骑将军。出塞追击叛胡逢侯，因逗留获罪，被关进监狱而死。

高密侯邓震去世，儿子邓乾继承爵位。邓乾娶了显宗的女儿沁水公主。永元十四年，阴皇后巫蛊事发，邓乾的堂兄邓奉因为皇后的舅舅被诛杀，邓乾受牵连，封国被撤除。元兴元年，和帝恢复邓乾原来的封国，任命为侍中。邓乾去世，儿子邓成继承。邓成去世，儿子邓褒继承。邓褒娶了安帝的妹妹舞阴长公主，桓帝时任少府。邓褒去世，长子某继承。小儿子邓昌继承母亲的爵位为舞阴侯，任命为黄门侍郎。

昌安侯邓袭的继承人邓藩，也娶了显宗的女儿平皋长公主，和帝时任侍中。

夷安侯邓珍的儿子邓康，年轻时就有操行。兄长邓良袭封，没有后代，永初六年，下诏封邓康为夷安侯。当时各位续封的人都享受原封国一半的租赋，邓康因为是皇太后的亲戚，唯独享受三分之二的租赋，以侍祠侯的身份担任越骑校尉。邓康因为太后长期临朝执政，外戚家族势力太盛，多次上书长乐宫劝谏，应该尊重皇权，自己减损私人权力，言辞非常恳切。太后不听。邓康心中畏惧，永宁元年，于是称病不上朝。太后派内侍去问候他。当时宫人出入，大多能对人进行毁谤或赞誉，其中年老资深的人都自称"中大人"。所派的使者是邓康家原来的婢女，也自称"中大人"。邓康听说后，斥责她说："你是从我家里出去的，也敢这样吗？"婢女怨恨，回去说邓康诈病而且言辞不恭。太后大怒，于是免去邓康的官职，遣送回国，取消皇属名籍。等到堂兄邓骘被杀，安帝征召邓康为侍中。顺帝即位后，任太仆，有端方正直的名声，在朝廷中名望很高。因病免官，加位特进。阳嘉三年去世，谥号为义侯。

史论说："在变通的时代，君臣互相选择，这最是作事谋始的关键。邓公带着干粮徒步而行，冒着纷乱去投奔光武，可以说是认清归宿了。于是分得一半的军队，来面对山西的空隙，以至于关河震动，归附的人如同回家。功业虽然未能完成，但道义却也很宏大！等到他在栒邑威望受损，在宜阳兵众溃散，一朝被夺去官爵，却以侯爵的身份度过余生，荣辱交替而他没有二心，进退变化而皇帝没有猜疑，使君臣的美德，后世无法窥见其中的间隙，这不正是君子的作为吗！

寇恂字子翼，是上谷郡昌平县人，世代为豪门大姓。寇恂起初担任郡功曹，太守耿况很器重他。

王莽失败后，更始帝即位。他派使者巡视各郡国，宣布说："先投降的人恢复爵位。"寇恂跟随耿况在边界迎接使者，耿况交上印绶，使者收下，过了一夜没有归还的意思。寇恂率兵进去见使者，上前请求归还印绶。使者不给，说："我是天子的使者，功曹想胁迫我吗？"寇恂说："不敢胁迫您，只是私下痛惜您考虑不周。现在天下刚刚平定，国家的信用还没有宣扬，您手持符节奉命，亲临四方，郡国没有不伸长脖子踮起脚、侧耳倾听，望风归顺的。现在刚到上谷就先毁坏大信，阻止了向往归化之心，生出叛离的嫌隙，又将凭什么号令其他郡呢？况且耿府君在上谷，长久以来被当地人所亲近，现在更换他，得到贤人则仓促间还不安定，得不到贤人只会更生祸乱。为您考虑，不如恢复他的职位来安定百姓。"使者不回应，寇恂的随从以使者的命令召见耿况。耿况到来，寇恂上前取过印绶给耿况戴上。使者不得已，于是秉承皇帝旨意下诏任命他，耿况接受后回去。

等到王郎起兵，派部将巡视上谷，紧急督促耿况出兵。寇恂与门下掾闵业一起劝耿况说："邯郸突然兴起，难以信任归向。从前王莽时，唯一难以对付的只有刘伯升。现在听说大司马刘公，是伯升的同母弟，尊重贤人、礼遇士人，士人多归附他，可以攀附。"耿况说："邯郸正强盛，力量不能单独抗拒，怎么办？"寇恂回答说："现在上谷完整充实，有骑兵万人，凭借大郡的资财，可以详细选择去留。我请求向东与渔阳相约，齐心合力，邯郸不值得图谋。"耿况认为对，就派寇恂到渔阳，与彭宠结盟。寇恂回来，到达昌平，袭击邯郸的使者，杀了他，夺走他的军队，于是与耿况的儿子耿弇等一同向南在广阿赶上光武帝。光武帝任命寇恂为偏将军，号称承义侯，跟随击败群贼。寇恂多次与邓禹谋划商议，邓禹认为他奇特，于是送牛、酒共同交好。

光武帝向南平定河内，而更始帝的大司马朱鲔等人重兵据守洛阳，加上并州未平定，光武帝为难河内太守的人选，问邓禹说："诸将中谁可以派去守河内？"邓禹说："从前高祖委任萧何镇守关中，不再有西顾之忧，所以能专心经营山东，最终成就大业。现在河内依仗黄河作为险固，人口众多，北通上党，南近洛阳。寇恂文武兼备，有治理百姓、统率众人的才能，除了这个人没有可派的。"于是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代理大将军事务。光武帝对寇恂说："河内完整富庶，我将依靠这里兴起。从前高祖留萧何镇守关中，我现在把河内委托给你，坚守转运，供给充足军粮，率领激励将士，防御其他军队，不让他们北渡而已。"光武帝于是又向北征讨燕、代。寇恂传檄各属县，讲习军事、训练射箭，砍伐淇园的竹子，制成箭百余万支，养马二千匹，征收租米四百万斛，转运供给军队。

朱鲔听说光武帝北征而河内孤立，派讨难将军苏茂、副将贾彊率领军队三万多人，渡过巩河攻打温县。檄书到达，寇恂立即率军驰出，并传告属县发兵，在温县会合。军吏都劝谏说："现在洛阳军队渡河，前后不断，应该等众军全部集结，才可以出击。"寇恂说："温县是郡的屏障，失去温县则郡不能守。"于是急速赶去。第二天交战，而偏将军冯异派来救援，加上各县兵恰好到达，兵马从四面汇集，旗帜遮蔽田野。寇恂于是命令士兵登城，擂鼓呐喊大叫说："刘公的军队到了！"苏茂的军队听到后，阵脚动摇，寇恂趁机冲击，大败他们，追到洛阳，于是斩杀贾彊。苏茂的士兵自己投河而死的有几千人，俘虏一万多人。寇恂与冯异过河回来。从此，洛阳震惊恐惧，城门白天关闭。当时，光武帝听说朱鲔攻破河内，不久，寇恂的檄书送到，大喜说："我知道寇子翼可以任用！"诸将祝贺，于是上尊号，光武帝即帝位。

当时，军粮紧急缺乏，寇恂用辇车骊驾转运，前后不断，尚书用升斗供给百官。光武帝多次用策书慰劳问候，寇恂的同门生茂陵人董崇劝寇恂说："皇上刚即位，四方未定，而郡侯在这个时候占据大郡，内得人心，外破苏茂，威震邻敌，功名显扬，这正是谗人侧目怨恨灾祸之时。从前萧何镇守关中，领悟鲍生的话而高祖高兴。现在您所率领的，都是宗族兄弟，恐怕应当以前人为镜鉴警戒。"寇恂认为他的话对，称病不理政事。光武帝将攻打洛阳，先到河内，寇恂请求从军。光武帝说："河内不能离开。"多次坚决请求，不被允许，于是派兄子寇张、姊子谷崇率领突骑，愿为军队先锋。光武帝认为好，都任命为偏将军。

建武二年，寇恂因审讯上书的人而获罪被免官。这时，颍川人严终、赵敦聚集部众一万多人，与密县人贾期联合为寇。寇恂免官几个月后，又被任命为颍川太守，与破奸将军侯进一起攻击他们。几个月后，斩下贾期首级，郡中全部平定。封寇恂为雍奴侯，食邑万户。

执金吾贾复在汝南，部将在颍川杀人，寇恂逮捕关进监狱。当时制度初创，军营犯法，大多互相容忍，寇恂却把他处死在街市上。贾复认为耻辱，叹息。回京经过颍川，对左右说："我与寇恂并列将帅，而现在被他陷害，大丈夫岂能心怀被侵辱的怨恨而不解决呢？现在见到寇恂，一定亲手用剑杀他！"寇恂知道他的阴谋，不想与他相见。谷崇说："谷崇是将军，可以带剑侍奉在旁。突然有变故，足以抵挡。"寇恂说："不对。从前蔺相如不怕秦王而屈服于廉颇，是为了国家。小小的赵国，还有这种义气，我怎么能忘记呢？"于是命令属县准备丰盛的供应器具，储存酒浆，执金吾的军队进入州界，一人都有两个人的饮食。寇恂于是出迎在道上，称病而回。贾复率兵想追他，但让士兵都喝醉了，于是过去。寇恂派谷崇把情况报告，光武帝于是征召寇恂。寇恂到后引见，当时贾复先在座，想起身避开。光武帝说："天下未定，两只老虎怎能私自争斗？今天朕替你们分开。"于是并坐极尽欢洽，就一同乘车出来，结为朋友而离去。

寇恂回到颍川。建武三年，派使者就地任命他为汝南太守，又派骠骑将军杜茂率兵帮助寇恂讨伐盗贼。盗贼被清除，郡中无事。寇恂一向好学，于是修建乡校，教授学生，聘请教《左氏春秋》的人，亲自接受学习。建武七年，接替朱浮为执金吾。第二年，跟随皇帝攻打隗嚣，而颍川盗贼群起，光武帝于是率军返回，对寇恂说："颍川靠近京师，应当及时平定。只是想到只有你能平定它，从九卿之位再次出京，以忧国是可以的。"寇恂回答说："颍川人轻捷剽悍，听说陛下远远越过险阻，有事于陇、蜀，所以狂妄狡诈之徒乘机互相连累。如果听说皇上南返，盗贼一定惶恐归死。我愿意执锐器作前锋。"当天皇帝南征，寇恂跟从到颍川，盗贼全部投降，而终于没有任命郡守。百姓拦住道路说："希望从陛下那里再借寇君一年。"于是留下寇恂在长社，镇抚百姓，接收剩下的降众。

当初，隗嚣的部将安定人高峻，拥兵万人，据守高平第一城，光武帝派待诏马援招降高峻，由此河西道路开通。中郎将来歙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高峻为通路将军，封关内侯，后来隶属于大司马吴汉，一起在冀县包围隗嚣。等到吴汉军队撤退，高峻逃回原来的营垒，又帮助隗嚣据守陇坻。等到隗嚣死后，高峻据守高平，害怕被杀而坚守。建威大将军耿弇率领太中大夫窦士、武威太守梁统等包围他，一年不能攻克。建武十年，光武帝入关，将亲自征讨他，寇恂当时随从，劝谏说："长安道里居中，应接就近方便，安定、陇西一定心怀震惧，这是从容一处而可以控制四方。如今人马疲倦，正要踏上险阻，不是万乘之君的稳固，前年颍川之事，可以作为最深的警戒。"光武帝不听。进军到达汧县，高峻还是不下，光武帝商议派使者招降他，于是对寇恂说："你先前阻止我这次行动，现在替我走一趟。如果高峻不立即投降，率领耿弇等五营攻击他。"寇恂奉着玺书到达第一城，高峻派军师皇甫文出城拜见，言辞礼仪不屈服。寇恂发怒，将要杀皇甫文。诸将劝谏说："高峻有精兵万人，大多有强劲的弓弩，向西遮断陇道，连年不能攻下。现在想招降他反而杀他的使者，恐怕不行吧？"寇恂不回应，于是斩杀皇甫文。派他的副手回去告诉高峻说："军师无礼，已经杀了他。想投降，赶快投降；不想，就坚守。"高峻惶恐，当天开城门投降。诸将都祝贺，趁机问："请问杀了他的使者而使他降城，是什么原因？"寇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他所取计谋的人。这次来，言辞之意不屈服，一定没有投降之心。保全他则文得逞其计，杀了他则高峻丧胆，所以投降了。"诸将都说："不是我们能赶上的。"于是送高峻回洛阳。

寇恂经术明达、品行端正，名重朝廷，所得的俸禄，厚施给朋友、故旧以及随从官吏。常说："我依靠士大夫达到这个地位，岂能独自享受呢！"当时人归附他的长者风范，认为有宰相的器量。

建武十二年去世，谥号威侯。儿子寇损继承。寇恂的同母弟及兄子、姊子因军功封列侯的共有八人，终身享有，不传给后代。

当初与他谋划的闵业，寇恂多次向皇帝进言他的忠诚，赐爵关内侯，官至辽西太守。

建武十三年，又封寇损的庶兄寇寿为洨侯。后来改封寇损为扶柳侯。寇损去世，子寇釐继承，改封商乡侯。寇釐去世，子寇袭继承。

寇恂的孙女是大将军邓骘的夫人，因此寇氏在永初年间得志。

寇恂的曾孙寇荣。

论曰：经传称"喜怒能合于道的人是很少的"。那喜悦而不结党，发怒而思及患难的，大概只有君子吧！孔子说："伯夷、叔齐，不记旧仇，因此怨恨很少。"在寇公身上看到了。

寇荣年轻时就有名声，桓帝时任侍中。他性格矜持高洁自贵，对别人很少交往，因此被权贵宠臣所害。而堂兄的儿子娶了皇帝妹妹益阳长公主，皇帝又聘娶他的堂孙女入后宫，皇帝左右更加厌恶他。延熹年间，于是以罪名陷害他，与宗族被免官回归原郡。官吏迎合上面的意旨，逼迫越来越急，寇荣担心不免，逃到朝廷为自己申诉。还没到，刺史张敬追劾寇荣擅自离开边境，有诏令逮捕他。寇荣逃窜数年，遇到赦令，却不得免除，积久穷困，于是从逃亡中上书说：

我听说天地对万物有好生之德，帝王对万民有慈爱之心。陛下统理天地治理万物，为万国的庇护，做人民的父母，先慈爱后威武，先宽容后刑罚，自从有牙齿以上，都蒙受您的恩德。而我兄弟独自因无罪被专权的大臣所排挤，被谗佞小人共同构陷。因我与王室联姻，认为我将要抚其背、夺其位、退其身、受其执。于是他们就制造飞章来加于我，想让我坠入万丈深坑，踏上必死之地，让陛下忽视慈母般的仁爱，发出投杼般的愤怒。尚书背弃法度，根据空头弹劾，不再核实我的过错，把我置于严刑之下，便奏报定我的罪。司隶校尉冯羡奸佞奉承旨意，废弃王命，驱逐我等，不许停留。我奔逃回到郡里，没齿无怨。我实在怕最终被豺狼横加吞噬，所以冒死想到朝廷，披肝沥胆，敞开心扉。

刺史张敬，喜好谄谀，张设罗网，又让陛下发出雷霆之怒。司隶校尉应奉、河南尹何豹、洛阳令袁腾竞相争先，如同对付仇敌，刑罚涉及死人，剃剔坟墓，只是没有挖出尸棺、剖开棺材露出白骨罢了。从前文王埋葬枯骨，公刘敦厚于行苇，世人都称赞他们的仁德。如今残酷谄媚的官吏，没有折中公平之心，不顾无辜的伤害，而兴起凭空诬陷的诽谤，想让严朝必定加以滥罚。因此不敢触犯天威，而自己逃窜山林，以等待陛下发出神圣的听闻。开启独见之明，拒绝逸佞的诽谤，断绝邪恶巧佞之言，拯救可救之人，援救将死之命。不料积怒不为春夏季止息，蓄愤不为顺应时令消解，于是驰使邮驿，布告远近，严文苛刻，比霜雪还痛，张罗网于海内，设陷阱于万里，追逐我的人穷尽人迹，追赶我的人用尽车轨，即使楚国悬赏伍员、汉朝追捕季布，也没有超过这个。

（根据要求，只输出译文，不添加解释。原文最后"论曰"及寇荣上书部分均应翻译。但寇荣上书较长，需完整翻译。注意"论曰"是史论，也要翻译。原文最后没有结束，但提供的文本至此，需要完整翻译所给内容。）王莽失败后，更始帝即位。他派使者巡视各郡国，宣布说：“先投降的人恢复爵位。”寇恂跟随耿况在边界迎接使者，耿况交上印绶，使者收下，过了一夜没有归还的意思。寇恂率兵进去见使者，上前请求归还印绶。使者不给，说：“我是天子的使者，功曹想胁迫我吗？”寇恂说：“不敢胁迫您，只是私下痛惜您考虑不周。现在天下刚刚平定，国家的信用还没有宣扬，您手持符节奉命，亲临四方，郡国没有不伸长脖子踮起脚、侧耳倾听，望风归顺的。现在刚到上谷就先毁坏大信，阻止了向往归化之心，生出叛离的嫌隙，又将凭什么号令其他郡呢？况且耿府君在上谷，长久以来被当地人所亲近，现在更换他，得到贤人则仓促间还不安定，得不到贤人只会更生祸乱。为您考虑，不如恢复他的职位来安定百姓。”使者不回应，寇恂的随从以使者的命令召见耿况。耿况到来，寇恂上前取过印绶给耿况戴上。使者不得已，于是秉承皇帝旨意下诏任命他，耿况接受后回去。

等到王郎起兵，派部将巡视上谷，紧急督促耿况出兵。寇恂与门下掾闵业一起劝耿况说：“邯郸突然兴起，难以信任归向。从前王莽时，唯一难以对付的只有刘伯升。现在听说大司马刘公，是伯升的同母弟，尊重贤人、礼遇士人，士人多归附他，可以攀附。”耿况说：“邯郸正强盛，力量不能单独抗拒，怎么办？”寇恂回答说：“现在上谷完整充实，有骑兵万人，凭借大郡的资财，可以详细选择去留。我请求向东与渔阳相约，齐心合力，邯郸不值得图谋。”耿况认为对，就派寇恂到渔阳，与彭宠结盟。寇恂回来，到达昌平，袭击邯郸的使者，杀了他，夺走他的军队，于是与耿况的儿子耿弇等一同向南在广阿赶上光武帝。光武帝任命寇恂为偏将军，号称承义侯，跟随击败群贼。寇恂多次与邓禹谋划商议，邓禹认为他奇特，于是送牛、酒共同交好。

光武帝向南平定河内，而更始帝的大司马朱鲔等人重兵据守洛阳，加上并州未平定，光武帝为难河内太守的人选，问邓禹说：“诸将中谁可以派去守河内？”邓禹说：“从前高祖委任萧何镇守关中，不再有西顾之忧，所以能专心经营山东，最终成就大业。现在河内依仗黄河作为险固，人口众多，北通上党，南近洛阳。寇恂文武兼备，有治理百姓、统率众人的才能，除了这个人没有可派的。”于是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代理大将军事务。光武帝对寇恂说：“河内完整富庶，我将依靠这里兴起。从前高祖留萧何镇守关中，我现在把河内委托给你，坚守转运，供给充足军粮，率领激励将士，防御其他军队，不让他们北渡而已。”光武帝于是又向北征讨燕、代。寇恂传檄各属县，讲习军事、训练射箭，砍伐淇园的竹子，制成箭百余万支，养马二千匹，征收租米四百万斛，转运供给军队。

朱鲔听说光武帝北征而河内孤立，派讨难将军苏茂、副将贾彊率领军队三万多人，渡过巩河攻打温县。檄书到达，寇恂立即率军驰出，并传告属县发兵，在温县会合。军吏都劝谏说：“现在洛阳军队渡河，前后不断，应该等众军全部集结，才可以出击。”寇恂说：“温县是郡的屏障，失去温县则郡不能守。”于是急速赶去。第二天交战，而偏将军冯异派来救援，加上各县兵恰好到达，兵马从四面汇集，旗帜遮蔽田野。寇恂于是命令士兵登城，擂鼓呐喊大叫说：“刘公的军队到了！”苏茂的军队听到后，阵脚动摇，寇恂趁机冲击，大败他们，追到洛阳，于是斩杀贾彊。苏茂的士兵自己投河而死的有几千人，俘虏一万多人。寇恂与冯异过河回来。从此，洛阳震惊恐惧，城门白天关闭。当时，光武帝听说朱鲔攻破河内，不久，寇恂的檄书送到，大喜说：“我知道寇子翼可以任用！”诸将祝贺，于是上尊号，光武帝即帝位。

当时，军粮紧急缺乏，寇恂用辇车骊驾转运，前后不断，尚书用升斗供给百官。光武帝多次用策书慰劳问候，寇恂的同门生茂陵人董崇劝寇恂说：“皇上刚即位，四方未定，而郡侯在这个时候占据大郡，内得人心，外破苏茂，威震邻敌，功名显扬，这正是谗人侧目怨恨灾祸之时。从前萧何镇守关中，领悟鲍生的话而高祖高兴。现在您所率领的，都是宗族兄弟，恐怕应当以前人为镜鉴警戒。”寇恂认为他的话对，称病不理政事。光武帝将攻打洛阳，先到河内，寇恂请求从军。光武帝说：“河内不能离开。”多次坚决请求，不被允许，于是派兄子寇张、姊子谷崇率领突骑，愿为军队先锋。光武帝认为好，都任命为偏将军。

建武二年，寇恂因审讯上书的人而获罪被免官。这时，颍川人严终、赵敦聚集部众一万多人，与密县人贾期联合为寇。寇恂免官几个月后，又被任命为颍川太守，与破奸将军侯进一起攻击他们。几个月后，斩下贾期首级，郡中全部平定。封寇恂为雍奴侯，食邑万户。

执金吾贾复在汝南，部将在颍川杀人，寇恂逮捕关进监狱。当时制度初创，军营犯法，大多互相容忍，寇恂却把他处死在街市上。贾复认为耻辱，叹息。回京经过颍川，对左右说：“我与寇恂并列将帅，而现在被他陷害，大丈夫岂能心怀被侵辱的怨恨而不解决呢？现在见到寇恂，一定亲手用剑杀他！”寇恂知道他的阴谋，不想与他相见。谷崇说：“谷崇是将军，可以带剑侍奉在旁。突然有变故，足以抵挡。”寇恂说：“不对。从前蔺相如不怕秦王而屈服于廉颇，是为了国家。小小的赵国，还有这种义气，我怎么能忘记呢？”于是命令属县准备丰盛的供应器具，储存酒浆，执金吾的军队进入州界，一人都有两个人的饮食。寇恂于是出迎在道上，称病而回。贾复率兵想追他，但让士兵都喝醉了，于是过去。寇恂派谷崇把情况报告，光武帝于是征召寇恂。寇恂到后引见，当时贾复先在座，想起身避开。光武帝说：“天下未定，两只老虎怎能私自争斗？今天朕替你们分开。”于是并坐极尽欢洽，就一同乘车出来，结为朋友而离去。

寇恂回到颍川。建武三年，派使者就地任命他为汝南太守，又派骠骑将军杜茂率兵帮助寇恂讨伐盗贼。盗贼被清除，郡中无事。寇恂一向好学，于是修建乡校，教授学生，聘请教《左氏春秋》的人，亲自接受学习。建武七年，接替朱浮为执金吾。第二年，跟随皇帝攻打隗嚣，而颍川盗贼群起，光武帝于是率军返回，对寇恂说：“颍川靠近京师，应当及时平定。只是想到只有你能平定它，从九卿之位再次出京，以忧国是可以的。”寇恂回答说：“颍川人轻捷剽悍，听说陛下远远越过险阻，有事于陇、蜀，所以狂妄狡诈之徒乘机互相连累。如果听说皇上南返，盗贼一定惶恐归死。我愿意执锐器作前锋。”当天皇帝南征，寇恂跟从到颍川，盗贼全部投降，而终于没有任命郡守。百姓拦住道路说：“希望从陛下那里再借寇君一年。”于是留下寇恂在长社，镇抚百姓，接收剩下的降众。

当初，隗嚣的部将安定人高峻，拥兵万人，据守高平第一城，光武帝派待诏马援招降高峻，由此河西道路开通。中郎将来歙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高峻为通路将军，封关内侯，后来隶属于大司马吴汉，一起在冀县包围隗嚣。等到吴汉军队撤退，高峻逃回原来的营垒，又帮助隗嚣据守陇坻。等到隗嚣死后，高峻据守高平，害怕被杀而坚守。建威大将军耿弇率领太中大夫窦士、武威太守梁统等包围他，一年不能攻克。建武十年，光武帝入关，将亲自征讨他，寇恂当时随从，劝谏说：“长安道里居中，应接就近方便，安定、陇西一定心怀震惧，这是从容一处而可以控制四方。如今人马疲倦，正要踏上险阻，不是万乘之君的稳固，前年颍川之事，可以作为最深的警戒。”光武帝不听。进军到达汧县，高峻还是不下，光武帝商议派使者招降他，于是对寇恂说：“你先前阻止我这次行动，现在替我走一趟。如果高峻不立即投降，率领耿弇等五营攻击他。”寇恂奉着玺书到达第一城，高峻派军师皇甫文出城拜见，言辞礼仪不屈服。寇恂发怒，将要杀皇甫文。诸将劝谏说：“高峻有精兵万人，大多有强劲的弓弩，向西遮断陇道，连年不能攻下。现在想招降他反而杀他的使者，恐怕不行吧？”寇恂不回应，于是斩杀皇甫文。派他的副手回去告诉高峻说：“军师无礼，已经杀了他。想投降，赶快投降；不想，就坚守。”高峻惶恐，当天开城门投降。诸将都祝贺，趁机问：“请问杀了他的使者而使他降城，是什么原因？”寇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他所取计谋的人。这次来，言辞之意不屈服，一定没有投降之心。保全他则文得逞其计，杀了他则高峻丧胆，所以投降了。”诸将都说：“不是我们能赶上的。”于是送高峻回洛阳。

寇恂经术明达、品行端正，名重朝廷，所得的俸禄，厚施给朋友、故旧以及随从官吏。常说：“我依靠士大夫达到这个地位，岂能独自享受呢！”当时人归附他的长者风范，认为有宰相的器量。

建武十二年去世，谥号威侯。儿子寇损继承。寇恂的同母弟及兄子、姊子因军功封列侯的共有八人，终身享有，不传给后代。

当初与他谋划的闵业，寇恂多次向皇帝进言他的忠诚，赐爵关内侯，官至辽西太守。

建武十三年，又封寇损的庶兄寇寿为洨侯。后来改封寇损为扶柳侯。寇损去世，子寇釐继承，改封商乡侯。寇釐去世，子寇袭继承。

寇恂的孙女是大将军邓骘的夫人，因此寇氏在永初年间得志。

寇恂的曾孙寇荣。

论曰：经传称“喜怒能合于道的人是很少的”。那喜悦而不结党，发怒而思及患难的，大概只有君子吧！孔子说：“伯夷、叔齐，不记旧仇，因此怨恨很少。”在寇公身上看到了。

寇荣年轻时就有名声，桓帝时任侍中。他性格矜持高洁自贵，对别人很少交往，因此被权贵宠臣所害。而堂兄的儿子娶了皇帝妹妹益阳长公主，皇帝又聘娶他的堂孙女入后宫，皇帝左右更加厌恶他。延熹年间，于是以罪名陷害他，与宗族被免官回归原郡。官吏迎合上面的意旨，逼迫越来越急，寇荣担心不免，逃到朝廷为自己申诉。还没到，刺史张敬追劾寇荣擅自离开边境，有诏令逮捕他。寇荣逃窜数年，遇到赦令，却不得免除，积久穷困，于是从逃亡中上书说：

我听说天地对万物有好生之德，帝王对万民有慈爱之心。陛下统理天地治理万物，为万国的庇护，做人民的父母，先慈爱后威武，先宽容后刑罚，自从有牙齿以上，都蒙受您的恩德。而我兄弟独自因无罪被专权的大臣所排挤，被谗佞小人共同构陷。因我与王室联姻，认为我将要抚其背、夺其位、退其身、受其执。于是他们就制造飞章来加于我，想让我坠入万丈深坑，踏上必死之地，让陛下忽视慈母般的仁爱，发出投杼般的愤怒。尚书背弃法度，根据空头弹劾，不再核实我的过错，把我置于严刑之下，便奏报定我的罪。司隶校尉冯羡奸佞奉承旨意，废弃王命，驱逐我等，不许停留。我奔逃回到郡里，没齿无怨。我实在怕最终被豺狼横加吞噬，所以冒死想到朝廷，披肝沥胆，敞开心扉。

刺史张敬，喜好谄谀，张设罗网，又让陛下发出雷霆之怒。司隶校尉应奉、河南尹何豹、洛阳令袁腾竞相争先，如同对付仇敌，刑罚涉及死人，剃剔坟墓，只是没有挖出尸棺、剖开棺材露出白骨罢了。从前文王埋葬枯骨，公刘敦厚于行苇，世人都称赞他们的仁德。如今残酷谄媚的官吏，没有折中公平之心，不顾无辜的伤害，而兴起凭空诬陷的诽谤，想让严朝必定加以滥罚。因此不敢触犯天威，而自己逃窜山林，以等待陛下发出神圣的听闻。开启独见之明，拒绝逸佞的诽谤，断绝邪恶巧佞之言，拯救可救之人，援救将死之命。不料积怒不为春夏季止息，蓄愤不为顺应时令消解，于是驰使邮驿，布告远近，严文苛刻，比霜雪还痛，张罗网于海内，设陷阱于万里，追逐我的人穷尽人迹，追赶我的人用尽车轨，即使楚国悬赏伍员、汉朝追捕季布，也没有超过这个。

我自从受到惩罚以来，经历了三次赦免两次赎罪，那些没有证据的罪名，本应足以免除。但陛下对我痛恨更深，官员们责备我刚刚尽力。停下来就会被消灭，行动就会成为逃亡的俘虏，苟且活着就是穷困之人，彻底死去就是冤屈之鬼。天空广阔却无法遮盖自己，大地深厚却无法承载自己，走在陆地上却有沉没的忧虑，远离高墙却有被压的祸患。我的精诚足以感动陛下，但明哲的君王不肯醒悟。如果我犯了极大的罪恶，足以陈尸原野、承受刀锯，陛下应当公开宣布我的罪行，以解除众人的疑虑。我想进入国门，坐在肺石之上，让三公九卿评定我的罪名。但宫门重重，陷阱步步设置，抬脚就触到罗网，行动就绊到网罟，没有机会到达天子面前，永远没有获得信任的日子了。

国君不能与平民为仇，如果与平民为仇，那么整个国家都会恐惧。我流亡以来，已经过了三个寒暑，阴阳颠倒，应当温暖反而寒冷，春天常有凄风，夏天降下霜雹，又连年刮大风，折断拔起树木。风是天子的号令，春夏是布施恩德、审议案件、减缓死刑的时候。希望陛下思考帝尧五教在于宽厚的德行，企盼效仿成汤远离谗佞之人的诚意，以平息风旱，消除灾祸战事。我听说勇敢的人不逃避死亡，智慧的人不遭受双重困厄，我本不为明朝珍惜将尽的性命，愿意奔赴湘江、沅水的波涛，追随屈原的悲痛，沉没在江湖的水流中，凭吊伍子胥的哀伤。我是功臣的后代，生长在王国，担心独自含恨葬身鱼腹，无法在世上自我辨明，不能抑制狐狸死时头向山丘的情感、魂魄识路的思念。冒犯君王的怒气，冲撞皇帝的禁令，伏在宫阙之下，陈述痛苦，然后登上金镬，跳入沸汤，在烈火之下糜烂，九死而不后悔。

可悲啊，长久活着又有什么可依！忠臣牺牲自己来解除君王的愤怒，孝子献出生命来平息父母的怨恨，所以大舜不逃避涂粮、浚井的危难，申生不拒绝骊姬谗邪的诽谤。我岂敢忘记这些道理，不自杀以解除朝廷的愤恨呢！请求用自身来抵偿重责。希望陛下饶恕兄弟的死罪，让我家族还能有一些后代，以尊崇陛下宽大饶恕的恩惠。在死前陈述衷情，面对奏章流泪哭泣，泣血涟涟。

皇帝看了奏章更加愤怒，于是诛杀了窦荣。寇氏从此衰败废弃。

赞语：元侯深谋远虑，于是担任司徒。英明开启帝王谋略，开始平定秦地都城。功业成就智谋隐藏，安静如同愚钝。子翼守卫温县，与萧公相等。连接军队转运粮食，以成就大业。诛杀文臣、贬斥贾谊，有刚强也有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