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循吏列传第七十一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后汉书》 作者：范晔 时代：南朝宋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循吏列传第七十一 章节：循吏列传第七十一 ## 本章概览 光武帝起于民间，深知百姓疾苦，天下平定后推行清静无为，废除苛法，鼓励地方官施惠政。循吏列传所载便是这一时期涌现的杰出地方官。卫飒在桂阳兴办学校、设立婚姻礼仪、开山修路、置铁官，使蛮荒之地渐知礼法；任延在九真教民牛耕、定婚配对，使骆越百姓知有父子夫妇之道，后又镇守武威，威行边塞，兴修水利、建立学校；王景以治水闻名，修汴渠、立水门，又在庐江修复芍陂、教用犁耕，使境内丰足；秦彭在山阳以礼训民、开垦稻田、分田三等，奸吏无所逞其诈；王涣任洛阳令，以公平宽严闻名，断案如神，百姓感念立祠；许荆在桂阳定丧葬婚姻制度，以自责感化争财兄弟；孟尝在合浦革除贪吏，使去珠复还；第五访于张掖饥荒时开仓赈济，一郡得全；刘矩以礼让化民，争讼者受感而罢；刘宠在会稽简除烦苛，离任时老人持钱相送，仅选一大钱；仇览为蒲亭长，以德化民，使不孝子陈元成为孝子；童恢在不其县以条教治民，牢狱空虚，乃至咒虎辨善恶。这些循吏或兴利除弊，或教化风俗，或公正执法，皆以民为本，各尽其能。他们的政绩虽不及朝廷大政之显赫，却实实在在改善了地方百姓的生活，成为东汉吏治中一抹亮色。赞语所谓“政急鲜鱼，推己忠恕”，正是对这些循吏精神的高度概括。他们的故事，至今仍能让人感受到古代良吏勤政爱民、务实求治的朴素情怀。 记载了光武帝以来多位循吏如卫飒、任延、王景等人的治理事迹。 本章收录卫飒、任延、王景、王涣等循吏的善政，包括兴学、治水、教化、平冤等。 ## 正文 起初，光武帝生长在民间，很了解百姓的真假情况，看到农业生产的艰难，百姓的疾病痛苦。等到天下平定后，致力于推行清静无为的政策，废除王莽时期繁密的法令，恢复汉朝轻缓的法律。他身穿粗帛，颜色没有重彩，耳朵不听郑卫之音，手不拿珠玉玩物，后宫没有偏私的爱，左右没有偏私的恩惠。建武十三年，外国有进献名马的，日行千里，又进献宝剑，价值百金，诏令将马驾鼓车，将剑赐给骑士。减少上林苑池籞的官吏，废除驰骋游猎的事情。他亲手写信赐给四方诸侯国的，都是一札十行，细小的字写成文章。勤俭节约的风气，通行于上下。多次召见公卿郎将，让他们列坐于禁中。广泛寻求百姓的疾苦，观察采纳民间歌谣。所以能内外不懈怠，百姓宽松休息。亲自管理地方的长官，都竞相发挥其才能。比如杜诗任南阳太守，号称“杜母”，任延、锡光改变边疆风俗，这是他们功绩最为显著的。还有第五伦、宋均这些人，也足以值得称赞。然而建武、永平年间，官吏办事苛刻严峻，常常根据谣言片言只语，就调换郡守县令。所以朱浮多次上谏书，针砭严苛的政令，钟离意等人也殷勤规劝讽谏，以长者之言，却不能得到采纳。所以中兴的美好，大概没有完全实现。自从章帝、和帝以后，有善政的人，往往不绝。如鲁恭、吴祐、刘宽以及颍川四长，都凭借仁信笃诚，使人不欺骗；王堂、陈宠委任贤良，而职事自然治理：这些都可以感动人物而施行教化。边凤、延笃先后任京兆尹，当时人将他们比作前世的赵广汉、张敞。还有王涣、任峻任洛阳令，明察揭发奸邪隐藏，官吏端正禁止，然而以德引导、以礼整齐，还有所不足，也是一时的良能。现在收集这些奇闻显迹，作为《循吏篇》。 卫飒字子产，是河内郡修武县人。家境贫寒，喜好学问，跟随老师没有粮食，常常靠做工来养活自己。王莽时期，在郡中任职，历任州宰。 建武二年，被征召到大司徒邓禹府中。因才能被举荐处理繁难事务，被任命为侍御史、襄城县令。治理有政绩名声，升任桂阳太守。桂阳郡与交州接壤，深受其风俗影响，不知道礼法规矩。卫飒到任后，修建学校的教育，设立婚姻的礼仪。一年之间，郡中风俗随从教化。 在此之前，含洭、浈阳、曲江三县，是越人的旧地，汉武帝平定后，归属桂阳郡。百姓居住在深山中，靠近溪谷，习惯于当地风土，不缴纳田租。距离郡治远的，有的将近千里。官吏办事往来，总是征发百姓乘船，称为“传役”。每当一个官吏出行，徭役波及数家，百姓感到痛苦。卫飒于是开山凿路五百多里，设置亭舍驿站，设立邮驿。于是劳役减少，奸吏绝迹。流亡的百姓逐渐回来，渐渐形成聚落城镇，让他们缴纳租赋，与平民相同。另外，耒阳县出产铁石，其他郡的百姓常常因此聚集，私自冶铸，于是招来亡命之徒，导致很多奸盗。卫飒于是上奏设立铁官，禁止私自冶铸，每年增加收入五百余万。卫飒治理抚恤民事，居官如家，他所施行的政令，没有不合于事物之宜的。任职十年，郡内得到清理。 建武二十五年，被征召还朝。光武帝想任命他为少府，恰好卫飒患病，不能起身拜受，诏令以桂阳太守的身份回家，等待后面的诏书。过了两年，抱病前往朝廷，自己陈述病重，于是收回印绶，赐钱十万，后来在家中去世。 南阳人茨充接替卫飒任桂阳太守。也善于治理，教导百姓种植桑树、柘树、麻、苎之类，鼓励养蚕织鞋，百姓得到利益。 任延字长孙，是南阳郡宛县人。十二岁时，成为诸生，在长安学习，通晓《诗》《易》《春秋》，在太学中显名，同学称他为“任圣童”。正值动乱，避兵到陇西。当时隗嚣已经占据四郡，派遣使者请任延，任延不应。 更始元年，任命任延为大司马属官，授任会稽都尉。当时十九岁，迎接的官吏惊叹他的年轻。到任后，清静淡泊无所作为，只是先派人送去礼物祭祀延陵季子。当时天下刚刚平定，道路不通，避乱江南的人都没有返回中原，会稽很以多士著称。任延到任后，都聘请像董子仪、严子陵这样品行高尚的人，以师友之礼敬重接待。掾吏中贫困的，就分出自己的俸禄救济他们。裁减兵卒，让他们耕种公田，以周济穷困急难。每次巡视属县，总是让人慰问勉励孝子，并招待他们吃饭。 吴地有龙丘苌，隐居在太末，志向不肯降志受辱。王莽时期，四辅三公接连征辟，他不去。掾史禀告请求召见他。任延说：“龙丘先生亲身践行德行道义，有原宪、伯夷的节操。都尉为他洒扫门庭，还担心羞辱了他，召见是不可以的。”派遣功曹送上名帖，写好书信，送去医药，官吏使者接连不断在路上。过了一年，龙丘苌才乘车到官府门口，希望能在死前被录用。任延再三辞让，于是署任议曹祭酒。龙丘苌不久病逝，任延亲自临丧，三天不上朝。因此郡中贤士大夫争相前往任职。 建武初年，任延上书请求辞官，回京拜见朝廷。光武帝下诏征召他为九真太守。光武帝接见他，赐给马匹和各种丝织品，让他的妻子儿女留在洛阳。九真的风俗以射猎为业，不知道用牛耕种，百姓常常到交阯买粮，每每导致困乏。任延于是命令铸造农具，教他们垦荒耕种。田地年年增广，百姓富足。另外，骆越的百姓没有嫁娶的礼法，各自凭淫欲喜好，没有正式配偶，不知道父子天性、夫妇之道。任延于是发文给所属各县，让男子二十岁到五十岁，女子十五岁到四十岁，都按年龄相配。那些贫穷没有彩礼的，让长吏以下各自节省俸禄来赈济帮助。同时娶亲的有二千多人。这一年风雨顺应时节，谷稼丰收。那些生孩子的，才知道种姓。都说：“让我有这样的孩子的人，是任君啊。”很多人给孩子取名为“任”。于是境外蛮夷夜郎等仰慕道义，保全边塞，任延于是撤除了侦察岗哨的戍卒。 起初，平帝时期，汉中锡光任交阯太守，教导百姓和蛮夷，逐渐用礼义教化，教化声望与任延相等。王莽末年，闭关拒守。建武初年，派遣使者进贡，被封为盐水侯。岭南的中华风气，开始于这两位太守。 任延任职四年，被征召到洛阳，因病滞留，降为睢阳县令，九真的官吏百姓在他生前就为他立祠。被任命为武威太守，皇帝亲自接见，告诫他说：“好好侍奉上级长官，不要失去名誉。”任延回答说：“我听说忠臣不营私，营私的臣子不忠。履行正道、奉行公事，是臣子的节操。上下雷同，不是陛下的福气。好好侍奉上级长官，我不敢接受诏令。”皇帝叹息说：“你的话是对的。” 到达武威后，当时将兵长史田绀，是郡中的大姓，他的子弟宾客为人残暴害人。任延将田绀逮捕关押，父子宾客被处死的有五六人。田绀的小儿子田尚于是聚集了数百名轻浮子弟，自称将军，夜里来攻打郡城。任延立即发兵击败他们。从此威行境内，官吏百姓都屏息敬畏。 郡北面对着匈奴，南面连接种羌，百姓害怕寇盗抄掠，大多荒废了田业。任延到任后，选拔了上千名有武略的人，明确赏罚，让他们率领杂种胡骑和休屠、黄石等部族屯据要害之处，如果有警报紧急，就迎击追讨。敌人常常多有伤亡，于是断绝不敢出来。 河西旧日少雨水，于是设置管水的官吏，修理沟渠，都得到好处。又建立学校，从掾史子孙开始，都让他们到学校学习，免除他们的徭役。通晓章句后，全部提拔荣耀晋升他们。郡中于是有了儒雅之士。 后来因擅自诛杀羌人没有事先上报而获罪，降为召陵县令。显宗即位后，任命为颍川太守。永平二年，被征召到辟雍参与聚会，于是任命为河内太守。任职九年，因病去世。 小儿子任恺，官至太常。 王景字仲通，是乐浪郡讲邯县人。八世祖王仲，本是琅邪郡不其县人。喜好道术，精通天文。吕氏作乱时，齐哀王刘襄谋划发兵，多次向王仲请教。等到济北王刘兴居反叛，想要把军队委托给王仲，王仲害怕祸及自身，于是渡海向东逃到乐浪山中，因而在那里安家。父亲王闳，担任郡三老。更始帝败亡后，当地人王调杀死郡守刘宪，自称大将军、乐浪太守。建武六年，光武帝派遣太守王遵率兵攻打。到达辽东时，王闳与郡决曹史杨邑等人一起杀死王调迎接王遵，都被封为列侯，只有王闳辞让爵位。皇帝感到惊奇而征召他，在路上去世。 王景年轻时学习《周易》，于是广泛阅览众书，又喜好天文术数之事，深沉多才艺。被征召到司空伏恭府中。当时有人推荐王景擅长治水，显宗下诏让他与将作谒者王吴共同修建浚仪渠。王吴采用王景的壅流法，水于是不再为害。 起初，平帝时期，黄河、汴河决口毁坏，没来得及修理。建武十年，阳武县令张汜上奏说：“黄河决口时间已久，日月侵毁，济渠所漂没的有数十个县。修理的费用，工程并不难。应改修堤防，以安定百姓。”奏书呈上，光武帝立即征发士卒。正在营建河工，而逡仪县令乐俊又上奏说：“过去元光年间，人口繁盛，沿堤垦殖，而瓠子河决口，尚且二十多年，没有立即堵塞。现在住户稀少，田地宽广，即使不修理，祸患还可以承受。况且刚刚经历战乱，正在兴办劳役，劳苦怨恨已经很多，百姓不堪忍受。应该等到平静，再商议此事。”光武帝得到这个奏章于是停止了。 后来汴渠向东蔓延，日渐扩大，而水门旧处，都在河中，兖州、豫州的百姓怨恨叹息，认为官府经常兴办其他劳役，不优先解决百姓急务。永平十二年，议修汴渠，于是召见王景，询问治水的形势便利。王景陈述其利害，应对敏捷，皇帝认为很好。又因为他曾修浚仪渠，功业有成，于是赐给王景《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以及钱帛衣物。夏天，于是征发士卒数十万，派遣王景与王吴修渠筑堤，从荥阳东到千乘海口千余里。王景于是审度地势，开凿山岭，破除石块，直截沟涧，防止冲要之处，疏决壅积，每十里设立一个水门，让水相互回环灌注，不再有溃漏之患。王景虽然节省了劳役费用，但仍有百亿之多。第二年夏天，渠成。皇帝亲自巡行，下诏命令沿河郡国设置河堤官员，如同西京旧制。王景因此知名。王吴及各位从事掾史都增秩一等。王景三次升迁为侍御史。十五年，随从皇帝车驾巡狩，到无盐，皇帝赞赏他的功绩，任命为河堤谒者，赐给车马缣钱。 建初七年，升任徐州刺史。在此之前，杜陵人杜笃上奏《论都赋》，想要让皇帝迁回长安。老人们听说后，都动了怀土之心，无不眷恋地伫立西望。王景认为宫庙已经建立，恐怕人心疑惑，恰逢当时有神雀等祥瑞，于是作《金人论》，歌颂洛邑之美，天人的符应，文辞有可取之处。 第二年，升任庐江太守。在此之前，百姓不知道用牛耕种，导致地力有余而粮食常常不足。郡界有楚相孙叔敖所兴建的芍陂稻田。王景于是率领官吏百姓，修复荒废的工程，教用犁耕种，从此垦辟的土地成倍增加，境内丰足。于是刻石立誓，让百姓知道常禁。又教导养蚕织布，制定法度，都写在乡亭中，庐江流传他的文辞。在任上去世。 起初，王景认为《六经》所记载的，都有卜筮，做事举止，都要向蓍草和龟甲请教，而众书错杂，吉凶相反，于是参考记载各家数术文书，冢宅禁忌，堪舆日相之类，适合于实用的，收集为《大衍玄基》。 秦彭字伯平，是扶风茂陵人。自汉朝兴起之后，世代官位相承。六世祖秦袭，担任颍川太守，与群从同时担任二千石官职的有五人，所以三辅号称“万石秦氏”。秦彭的同母妹妹，显宗时入宫为贵人，得宠。永平七年，因为秦彭是贵人兄长，随四姓小侯被擢升为开阳城门候。十五年，拜为骑都尉，担任驸马都尉耿秉的副手北征匈奴。 建初元年，升任山阳太守。用礼义训导百姓，不滥用刑罚。崇尚儒雅，重视学校教育。每到春秋两季举行乡射礼时，必定修习上下进退、揖让的礼仪。又为百姓设立四种诫条，用来确定六亲长幼的礼节。有遵守教化的人，提拔为乡三老，常在八月送酒肉来勉励他们。官吏有过错，只罢免遣送而已，不加羞辱。百姓爱戴怀念他，没有人欺骗侵犯。他开垦稻田数千顷，每到农忙时节，亲自丈量田亩，分别土地肥瘦，分为三等，各自建立文书簿册，收藏在乡和县里。于是奸猾的官吏局促不安，无处施展欺诈。秦彭于是上书，建议让天下统一实行这些制度。皇帝下诏将他所制定的条规，颁布给三府，并下达给州郡。 在职六年，调任颍川太守，仍有凤凰、麒麟、嘉禾、甘露等祥瑞，聚集在那郡境内。肃宗出巡，两次驾临颍川，常常赏赐钱财谷物，恩宠非常优厚。章和二年去世。秦彭的弟弟惇、褒，都担任射声校尉。 王涣字稚子，广汉郡郪县人。父亲王顺，任安定太守。王涣年轻时喜好行侠，崇尚气力，多次与剽悍轻浮的少年交往。后来改变志节，致力儒学，学习《尚书》，阅读律令，大致能掌握要旨。担任太守陈宠的功曹，处理职务决断果敢，不避豪强。陈宠的名声大振，入朝任大司农。和帝问他说：“你在郡中是怎么治理的？”陈宠叩头谢恩说：“臣任用功曹王涣来选拔贤能，主簿镡显来拾遗补阙，臣不过是奉行宣读诏书罢了。”皇帝十分高兴，王涣因此名声显扬。 州里推举他作茂才，任命为温县县令。温县有很多奸猾之人，长期以来成为百姓的祸患。王涣用计谋讨伐攻击，将他们全部诛杀。境内清平，商人可以在路上露宿。那些放牛的人，常常说把牛交给王稚子，始终没有侵犯。在温县三年，升任兖州刺史，以法纪纠正所部郡守，威望风行。后来因考核妖言不实而被判罪。一年多后，被征召任命为侍御史。 永元十五年，跟随皇帝南巡，回来后任洛阳令。以公平正直立身，做到宽严适度。那些冤屈、嫌隙、长期诉讼、历届官员不能判决、法律难以平反的，没有不曲尽奸诈之情，消除众人的疑虑的。他又能用巧计揭发隐藏的奸邪。京城的人赞叹，认为王涣有神妙的计谋。元兴元年，因病去世。百姓无论街上路边没有不叹息的。男女老幼都一起凑钱，举行祭奠的达数千人。 王涣的灵柩西归，途经弘农，百姓都在路上摆设盘案。官吏问原因，都说平时运米到洛阳，被士卒官吏抄没，常常损失一半。自从王君在任，不被侵扰冤枉，所以来报恩。他的政治教化感化人心如此。百姓思念他的恩德，在安阳亭西为他立祠，每次吃饭就奏乐唱歌而祭奠他。 永初二年，邓太后下诏说：“忠诚善良的官吏，是国家治理的依靠。寻求他们非常勤勉，得到他们却很少。所以孔子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过去的大司农朱邑、右扶风尹翁归，政绩优异，美名显扬，孝宣皇帝嘉许赞叹怜悯惋惜，用黄金百斤策书赏赐他们的儿子。已故洛阳令王涣，秉持清正的节操，履行羔羊之义，尽心奉公，致力于惠民，功业未成，不幸早逝，百姓追思，为他立祠。如果不是忠诚仁爱到极点，谁能像这样呢！现在任命王涣的儿子王石为郎中，以勉励勤劳。”延熹年间，桓帝尊奉黄老之道，捣毁所有房祀，唯独下诏密县保存原太傅卓茂的庙，洛阳保留王涣的祠。 镡显后来也出名，安帝时任豫州刺史。当时天下饥荒，争相成为盗贼，州界内抓捕将近万余人。镡显怜悯他们困窘贫穷，自己陷入刑律，就擅自赦免了他们，于是自我弹劾上奏。皇帝下诏不予追究。后来官至长乐卫尉。 自从王涣去世后，接连下诏让三公特选洛阳令，都不称职。永和年间，任命剧县县令勃海人任峻补任。任峻提拔任用文武官吏，都能尽展其能，纠察剔除奸盗，毫不迟疑，一年判决案件不过几十，威风比王涣猛烈，但在文理方面比不上他。任峻字叔高，最后官至太山太守。 许荆字少张，会稽郡阳羡县人。祖父许武，被太守第五伦举荐为孝廉。许武因为两个弟弟许晏、许普还未显达，想让他们成名，就对他们说：“礼有分别而异居的道理，家有分开居住的规矩。”于是共同分割财产分为三份，许武自己取肥田、大宅、强壮的奴婢，两个弟弟所得的都是劣等且少。乡人都称赞弟弟能够克制谦让而鄙视许武贪婪，许晏等人因此都被选举，许武于是召集宗族亲属，哭着说：“我做兄长不肖，窃取名声地位，两个弟弟年长，未曾享受荣禄，所以请求分财，自取大的讥讽。如今管理的财产增加了三倍于前，全部推让给两个弟弟，一点不留。”于是郡中一致称赞，远近称颂。官至长乐少府。 许荆年轻时担任郡吏，兄长的儿子许世曾经报仇杀人，仇家拿着兵器来攻击。许荆听说，就出门迎着仇家，跪下说：“许世以前无礼冒犯，过错都在我许荆不能教导。兄长已经早逝，只有一个儿子作为后嗣，如果让死者伤痛其绝后，我愿意杀死自己代替他。”仇家扶起许荆，说：“许掾在郡中被称贤，我怎么敢侵犯？”于是离开。许荆的名誉更加显著。太守黄兢举荐他为孝廉。 和帝时，逐渐升任桂阳太守。桂阳郡靠近南州，风俗浅薄，不懂得学问礼义。许荆为他们设立丧葬、婚姻制度，使他们知道礼法禁令。曾行春到耒阳县，有个叫蒋均的人，兄弟争夺财产，互相诉讼。许荆面对他们叹息说：“我肩负国家重任，而教化不行，罪在太守。”于是回头让官吏上书陈述情况，请求去廷尉受罪。蒋均兄弟感动悔悟，各自请求受罪。在职十二年，父老乡亲歌颂他。因病自己上书，被征召任命为谏议大夫，死于任上。桂阳人给他立庙树碑。 许荆的孙子许戫，灵帝时担任太尉。 孟尝字伯周，会稽郡上虞县人。他的祖先三代担任郡吏，都守节而死难。孟尝年轻时修养操行，在郡中担任户曹史。上虞有个寡妇极其孝顺供养婆婆。婆婆年老寿终，她丈夫的妹妹先前怀有嫌忌，于是诬告寡妇厌烦供养，毒死了母亲，在县庭诉讼。郡里不加查究，于是结案定罪。孟尝先前知道冤情，详细对太守说了，太守不处理。孟尝在门外哀哭，于是托病离开，寡妇最终冤死。从此郡中连续干旱两年，祈祷求雨没有效果。后来太守殷丹到任，询问原因，孟尝到府详细陈述寡妇冤案的事。于是说：“从前东海孝妇，感动上天导致干旱，于公一句话，甘霖及时降下。应该杀掉诬告的人，以告慰冤魂，或许冤屈得以申雪，及时雨可以期待。”殷丹听从，就处死讼女并祭奠寡妇墓，天应时降雨，庄稼得以丰收。 孟尝后来被策为孝廉，推举为茂才，任命为徐县县令。州郡上表他的才能，升任合浦太守。合浦郡不出产粮食，但海里出产珠宝，与交阯接境，常通商贩，买进粮食。先前郡守县令大多贪污污秽，欺骗百姓采求，没有限度，珠宝于是逐渐迁移到交阯郡界。于是商旅不来，物资匮乏，穷人饿死在路上。孟尝到任，革除前弊，求问百姓疾苦。没过一年，离开的珍珠又回来了，百姓都恢复本业，商货流通，被称为神明。 因生病自己上书，被征召应当回去，吏民攀住车子请求他留下。孟尝不能前行，于是乘坐乡民的船夜里逃走。隐居在偏远湖泽，亲自耕种做工。邻县士民仰慕他的德行，来居住的有百余家。 桓帝时，尚书同郡人杨乔上书推荐孟尝说： “臣前后七次上表陈述已故合浦太守孟尝，但臣身轻言微，始终不被察纳。区区苦心，徒然罢了。孟尝安于仁、弘扬义，沉溺道德，清行超俗，才能绝群。以前更换守宰，移风易俗，去珠复还，饥民得以存活。而且南海多珍宝，财产容易积累，掌握之内，价值超过双金，而孟尝孤身称病，亲自耕田，隐藏光彩，不显扬才华。实在是羽翼的美用，不只是腹背的羽毛啊。然而沉沦草野，好爵位不能得到，朝廷的珍宝，抛弃在沟渠。而且年岁有尽，晚年将终，而忠贞的节操，永远告别圣明之时。臣实在伤心，私下流泪。东西以远方来的为珍贵，士人以稀少见为贵。盘曲的木头、腐朽的珠子，能被天子使用，是左右为之修饰罢了。君王取士，应该选拔众人所贵重的。臣以斗筲之才，奔走于日月之侧。想立微节，不敢苟且偏私乡里。私下有感于禽息，牺牲自身荐举贤才。” 孟尝终究不被任用。七十岁时，在家中去世。 第五访字仲谋，京兆长陵人，司空第五伦的族孙。年少时孤苦贫寒，常受雇耕种来养活兄嫂。有空闲，就学习文章。在郡中任功曹，被察举孝廉，补为新都县令。政治公平，教化推行，三年之间，邻县百姓归附，户口增长十倍。 升任张掖太守。年岁饥荒，一石粟价值数千钱，第五访于是开仓赈济以救其弊。属吏害怕被谴责，争着要上报。第五访说：“如果上报等待批复，这是抛弃百姓。太守乐意以一身救百姓！”于是发出谷物分给百姓。顺帝下诏书嘉奖他。因此一郡得以保全。一年多后，官民都丰足，境内没有奸盗。 升任南阳太守，后离官。被任命为护羌校尉，边境佩服他的威信。死于任上。 刘矩字叔方，沛国萧县人。叔父刘光，顺帝时担任司徒。刘矩年少时有高尚节操，因为父亲刘叔辽未得仕进，于是拒绝州郡的征召。太尉朱宠、太傅桓焉赞赏他的志向义气，所以刘叔辽因此被诸公征辟，任命为议郎，刘矩于是被举为孝廉。 逐渐升任雍丘县令，以礼让教化百姓，那些不孝不义的人，都感悟自己改正。百姓有争讼，刘矩常把他们带到面前，提耳训告，认为忿怒可以忍受，县衙不可入，让他们回去再思考。诉讼的人受感动，就各自罢去。有人路上拾到遗失物品，都设法找到失主。在县四年，因母亲去世离职。 后来太尉胡广举荐刘矩贤良方正，四次升迁为尚书令。刘矩性格明亮正直，不能迎合权贵，因此失了大将军梁冀的心意，出为常山相，因病辞官。当时梁冀的妻兄孙祉任沛相，刘矩害怕被他陷害，不敢还乡里，就投奔彭城友人家。一年多后，梁冀心意稍微醒悟，才停止。补任从事中郎，又任尚书令，升宗正、太常。 延熹四年，取代黄琼为太尉。黄琼又任司空，刘矩与黄琼以及司徒种暠同心辅政，号称贤相。当时连续有灾异，司隶校尉以此弹劾三公。尚书朱穆上疏，称赞刘矩等是好的辅臣，引用殷汤、高宗不怪罪臣下的道义。皇帝不明察，最终因蛮夷反叛而被免职。后来又被任命为太中大夫。 灵帝初年，取代周景为太尉。刘矩再次担任上公，所征召的都是名儒旧德。不与州郡交往。和顺言辞、默默进谏，多被采纳。又因日食被免职。于是请求退休，在家中去世。 刘宠字祖荣，东莱牟平人，是齐悼惠王的后代。悼惠王的儿子孝王将闾，将闾的小儿子封为牟平侯，子孙就在那里安家。父亲刘丕，博学，被称为通儒。 刘宠年少时继承父业，以明经被举为孝廉，任命为东平陵县令，因仁爱惠政被吏民爱戴。母亲生病，他弃官离去。百姓送行堵塞道路，车子不能前进，于是他换上便服偷偷回去。 后来四次升迁为豫章太守，又三次升迁被任命为会稽太守。山民质朴，甚至有白首不入市井的人，颇被官吏骚扰。刘宠简化烦苛，禁察非法，郡中大治。被征召为将作大匠。山阴县有五六个老人，眉毛花白头发雪白，从若邪山谷中出来，每人带着一百钱来送刘宠。刘宠慰劳他们说：“父老们何必这样辛苦？”回答说：“我们是山谷中的鄙陋之人，未曾见识郡朝。其他太守时，官吏到民间征发，到夜里不停，有时狗叫整夜，百姓不得安宁。自从明府下车以来，狗不夜吠，百姓不见官吏。我们年老遇到圣明，现在听说您将被弃去，所以互相扶持来送行。”刘宠说：“我的政绩哪能及得您说的呢？辛苦父老了！”从每人那里选一个大钱收下。 转任宗正、大鸿胪。延熹四年，取代黄琼为司空，因阴雾遮蔽阳气被免职。不久，被任命为将作大匠，又任宗正。建宁元年，取代王畅为司空，多次升迁任司徒、太尉。建宁二年，因日食被策免，回归乡里。 刘宠前后治理二郡，多次登任卿相，但清廉简约省素，家中没有积蓄。曾出京师，想在亭舍休息，亭吏阻止他，说：“我们正在整顿洒扫，等待刘公，不能让你停。”刘宠无言而去，当时的人称他是有德长者。因年老病重在家中去世。 弟弟刘方，官至山阳太守。刘方有两个儿子：刘贷字公山，刘繇字正礼。兄弟俩齐名并称。 董卓进入洛阳时，刘岱从侍中出任兖州刺史。他谦虚待人、爱惜百姓，受到士人拥护。初平三年，青州黄巾军进入兖州，杀死任城相郑遂，转而攻入东平。刘岱率军迎击，战死沙场。 兴平年间，刘繇任扬州牧、振威将军。当时袁术占据淮南，刘繇便移居曲阿。正值中原战乱，士人朋友多南逃，刘繇收留抚养他们，同甘共苦，声望很高。袁术派孙策攻破刘繇，刘繇于是逃往豫章，因病去世。 仇览字季智，又名香，是陈留郡考城县人。年少时身为书生淳朴沉默，乡里无人了解他。四十岁时，县里征召他补任小吏，后选任蒲亭亭长。他鼓励百姓从事生产，制定规章法令，连果树蔬菜的种植数量、鸡猪的饲养数量都有规定，农事结束后，就让子弟们聚在一起回到学堂学习。那些轻浮浪荡的人，都让他们从事农桑劳作，并严格设置惩罚。他亲自帮助办理丧事，赈济抚恤孤苦贫寒之人。一年后，当地风俗大变。仇览初到蒲亭时，有个叫陈元的人，独自与母亲居住，母亲到仇览那里告陈元不孝。仇览惊讶地说：“我近日经过你家，见房屋院落整洁，耕作及时。这不是坏人，应该是教化还没有触及到他的羞耻心。母亲守寡抚养孤儿，辛苦一生到老，怎么能够为了一时气愤，想置儿子于不义呢？”母亲听了感动悔悟，流泪离去。仇览于是亲自到陈元家，与他们母子饮酒，趁机为人伦孝道制定规范，用祸福的道理开导他们。陈元最终成了孝子。乡里因此传诵谚语：“父母在哪里在我庭院，教化那恶鸟哺育亲生。” 当时考城令河内人王涣，为政崇尚严厉凶猛，听说仇览以德教化百姓，便任命他为主簿。对仇览说：“主簿听到陈元的过错，不治罪而感化他，岂不是缺少鹰鹯的志向吗？”仇览说：“我认为鹰鹯不如鸾凤。”王涣道歉让他离开，说：“荆棘丛不是鸾凤栖息之地，百里小县岂是大贤之路？今后太学中拖着长衣、飞扬名誉的人，都是主簿身后的角色。用一个月的俸禄作为路费，勉力完成美好的德行吧。” 仇览进入太学。当时，同郡的太学生符融有很高名气，与仇览为邻，宾客满堂。仇览常常独自坚守，不与符融交谈。符融观察他的举止，心中暗自惊异，于是对他说：“与先生同郡，又相邻而居。如今京城英雄云集，正是志士们结交之时，即使从事经学，又何必坚守呢？”仇览正色说：“天子设立太学，难道只是让人在其中游谈吗！”长揖而去，不再与他交谈。后来符融把这事告诉郭林宗，郭林宗于是与符融带着名帖到住处拜访仇览，并请求留宿。郭林宗感叹，下床向仇览行礼。 仇览学业完成后回到乡里，州郡都来征召，他都以有病推辞。即使闲居，也一定以礼自我整饬。妻子儿女有过错，就摘掉帽子自责。妻子儿女在庭院谢罪，等到仇览戴上帽子，才敢上堂。家人从未看见他喜怒形于色。后来被征召为方正，遇病去世。 三个儿子都有文史之才，小儿子仇玄，最为知名。 童恢字汉宗，是琅邪郡姑幕县人。父亲童仲玉，遭遇荒年时，倾尽家财赈济抚恤，九族乡里靠他保全性命的有上百人。童仲玉早年去世。 童恢年轻时在州郡做小吏，司徒杨赐听说他执法廉洁公正，便征召他。后来杨赐被弹劾应当免职，属官们都投递名帖离去，只有童恢独自到朝廷为他争辩。杨赐得以辨明真相，属官们全都回到府中，童恢却拄杖离去。因此评论的人赞许他。 后来又被公府征召，出任不其县令。官吏百姓有违犯禁令的，他就随即开导晓谕。如果官吏称职，百姓行善事，都赐给酒食之礼，以鼓励他们。耕种纺织收获，都有条规章程。全县清静安宁，牢狱连续多年没有囚犯。邻县流亡百姓归附，迁居来的有两万多户。百姓曾经被老虎伤害，就设置陷阱捕捉，活捉了两只老虎。童恢听说后出来，对老虎咒骂说：“天生万物，只有人最尊贵。虎狼应当吃六畜，却残害人类。王法规定杀人的处死，伤人的判刑。你们如果是杀人的，应当低头认罪；自己知道不是的，应当号叫称冤。”一只老虎低头闭眼，样子像震惊恐惧，当即杀了它。另一只看着童恢鸣吼，跳跃振奋，于是下令释放。官吏百姓为此歌颂他。青州推举他为尤异，升任丹阳太守，暴病去世。 弟弟童翊字汉文，名声比童恢高，宰府先征召他。童翊假装哑巴不肯做官，等到童恢接受任命，才应举孝廉，出任须昌县长。教化有特殊政绩，官吏百姓为他立碑。听说举荐自己的长官去世，弃官回乡。后来被举荐茂才，没有就任。在家中去世。 赞语说：“政界紧张急迫，治理之道在于善于处理鲜鱼般细小的事务。推己及人忠诚行事，各种疾苦自然消除。一人得到真情，千家万户都安宁。怀念我的风范仁爱，永远记载这些遗贤。” ## 关键人物 - **卫飒**：桂阳太守；治理桂阳，兴学修路，设立铁官 - **任延**：会稽都尉、九真太守、武威太守；教化百姓，教民农耕，建立婚姻制度 - **王景**：河堤谒者、庐江太守；治水修渠，教民牛耕 - **秦彭**：山阳太守、颍川太守；开垦稻田，分等定产，教化百姓 - **王涣**：洛阳令；以公平正直立身，断案如神 - **许荆**：桂阳太守；设立丧葬婚姻制度，感化百姓 - **孟尝**：合浦太守；革除前弊，使去珠复还 - **第五访**：张掖太守；开仓赈灾 - **刘矩**：雍丘县令、太尉；以礼让教化百姓，为贤相 - **刘宠**：会稽太守、司空、司徒、太尉；简化烦苛，仁爱惠民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光武帝躬行节俭，废除王莽苛法；内外不懈怠，百姓宽松休息 - **时间不明**：卫飒被征召到大司徒邓禹府中，后任桂阳太守；兴学修路，设立铁官，郡内清理 - **建武二十五年**：卫飒被征召还朝，因病回乡，后去世 - **时间不明**：任延任会稽都尉，礼聘贤士，救济贫困；郡中贤士大夫争相前往任职 - **建武初年**：任延任九真太守，教民农耕，实行婚姻配匹；百姓富足，生子取名为任 - **永平十二年**：王景与王吴修渠筑堤，从荥阳到千乘海口；渠成，水患消除 - **时间不明**：秦彭任山阳太守，开垦稻田，分等定产；奸猾官吏无处施展欺诈 - **永元十五年**：王涣任洛阳令，公平断案，巧发奸邪；百姓赞叹，立祠纪念 - **和帝时**：许荆任桂阳太守，设立丧葬婚姻制度，感化争讼兄弟；在职十二年，父老歌颂 - **本章中段**：孟尝任合浦太守，革除贪污，去珠复还；百姓复业，商货流通 - **本章中段**：第五访任张掖太守，开仓赈灾；一郡得以保全 - **延熹四年**：刘矩任太尉，与黄琼等同心辅政；号称贤相 ## 地点 - **河内修武**：卫飒是河内修武人 - **桂阳**：卫飒任桂阳太守，治理桂阳 - **会稽**：任延任会稽都尉 - **九真**：任延任九真太守 - **洛阳**：王涣任洛阳令 - **合浦**：孟尝任合浦太守 - **张掖**：第五访任张掖太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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