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吏列传第七十二

作者:范晔朝代:南朝宋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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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宣,字少平,陈留郡圉县人。起初被司徒侯霸征召,考核成绩优秀,屡次升迁担任北海国相。到任后,任命大姓公孙丹为五官掾。公孙丹新建住宅,占卜的人认为宅中会有人死,公孙丹便让儿子杀了路上的行人,把尸体放在屋里,来抵消灾祸。董宣得知后,立即逮捕公孙丹父子并杀死。公孙丹的宗族亲友三十多人,手持兵器到官府喊冤叫屈。董宣认为公孙丹从前依附王莽,又担心他们勾结海贼,于是把他们全部关押在剧县监狱,派门下书佐水丘岑全部处死。青州认为他杀得太多,上奏弹劾董宣并审查水丘岑,董宣获罪被征召到廷尉。在狱中,他日夜诵读诗书,面无忧色。等到将要行刑时,属官们备好饭菜送他,董宣厉声说道:“我董宣生平不曾吃过别人的饭,何况临死呢!”上车而去。当时一同受刑的有九人,依次轮到董宣,光武帝派快马骑兵特赦董宣的刑罚,并命令他返回监狱。派使者责问董宣为何滥杀无辜,董宣详细陈述情况,说水丘岑是受自己指令,罪责不在他,希望先杀自己来保全水丘岑。使者报告光武帝,下诏将董宣降职为怀县县令,命青州不要追究水丘岑的罪责。水丘岑后来官至司隶校尉。

后来江夏郡有大贼夏喜等人侵扰郡境,朝廷任命董宣为江夏太守。到边界后,他发送文书说:“朝廷因太守能擒获奸贼,才担任此职。现在我已率兵驻扎边界,文书到达后,希望你们考虑自安之策。”夏喜等人听说后,害怕,立即投降解散。外戚阴氏担任郡都尉,董宣轻视怠慢他,因此获罪免官。

后来特旨征召为洛阳县令。当时湖阳公主的家奴白天杀人,因藏匿在公主家,官吏抓不到。等公主出行时,让这个家奴陪乘,董宣在夏门亭等候,拦住公主的车马,用刀划地,大声列举公主的过失,呵斥家奴下车,随即击杀了他。公主立即回宫向光武帝告状,光武帝大怒,召见董宣,要用棍棒打死他。董宣叩头说:“请让我说一句话再死。”光武帝说:“想说什么?”董宣说:“陛下圣德中兴,却放纵家奴杀害良民,将凭什么治理天下呢?我不须棍棒,请让我自杀。”随即用头撞柱子,血流满面。光武帝命小宦官抓住他,让董宣向公主叩头谢罪,董宣不从,强行让他低头,董宣两手撑地,始终不肯低头。公主说:“文叔做平民时,隐藏逃亡罪犯,官吏不敢上门。如今身为天子,威严不能施于一个县令吗?”光武帝笑着说:“天子与平民不同。”于是下令:“强项令出去!”赐钱三十万,董宣全部分给下属官吏。从此打击豪强,无不震惊恐惧。京城称他为“卧虎”。歌颂他说:“枹鼓不鸣董少平。”

在县任职五年。七十四岁时,死于任上。光武帝派使者去探望,只见布被盖着尸体,妻子儿女相对哭泣,家里只有几斛大麦、一辆破车。光武帝哀伤地说:“董宣廉洁,死后才知道!”因为董宣曾担任二千石,赐予艾绶,用大夫之礼安葬。任命他的儿子董并为郎中,后来官至齐相。

樊晔,字仲华,南阳郡新野县人。与光武帝自幼交好。建武初年,被征召为侍御史,升任河东都尉,在云台被引见。当初光武帝微贱时,曾因事被拘禁在新野,樊晔担任市吏,送给他一笥干粮,光武帝感激不忘,于是赐给樊晔御食和乘舆服饰等物。并开玩笑说:“一笥干粮换得都尉,怎么样?”樊晔叩头辞谢。到郡后,诛讨大姓马適匡等人。盗贼清平,官吏百姓畏惧。几年后,升任扬州牧,教导百姓耕田、种树、治家之法。任职十多年,因犯法被降职为积县县长。

隗嚣灭亡后,陇右不安定,于是任命樊晔为天水太守。政令严厉凶猛,喜好申不害、韩非的学说,善恶立即决断。有人违犯禁令,几乎不能活着出狱,官吏百姓和羌胡都畏惧他。路不拾遗。旅客到了夜间,把衣物放在路边,说“交给樊公”。凉州人编歌谣说:“游子常苦贫,力子天所富。宁见乳虎穴,不入冀府寺。大笑期必死,忿怒或见置。嗟我樊府君,安可再遭值!”任职十四年,死于任上。

永平年间,汉明帝追思樊晔在天水时的政绩才能,认为后人都不如他,下诏赐给其家钱百万。儿子樊融,有杰出才华,喜好黄老学说,不肯做官。

李章,字第公,河内郡怀县人。五代祖先都任二千石。李章学习《严氏春秋》,精通经学教授门徒,历任州郡官吏。光武帝任大司马平定河北时,召李章安排为江曹属官,多次随从征伐。

光武帝即位后,任命李章为阳平县令。当时赵、魏一带的豪强往往聚众,清河郡大姓赵纲在县界修建坞壁,整治铠甲兵器,成为当地祸害。李章到任后,设宴会并邀请赵纲。赵纲佩带文剑,披着羽衣,带随从百余人前来。李章与他相对饮宴,过了一会儿,亲手用剑斩杀赵纲,伏兵也杀光了他的随从,于是骑马直奔坞壁,攻破它,吏民于是安定。

升任千乘太守,因诛杀盗贼过多获罪,被征召下狱免官。年中任侍御史,外放任琅邪太守。当时北海安丘大姓夏长思等人造反,囚禁太守处兴,占据营陵城。李章听说后,立即发兵千人,火速前往攻打。属官阻止李章说:“二千石不能出郡界,不能擅自发兵。”李章按剑怒道:“逆贼无法无天,囚禁郡守,这怎么能忍!如果因讨贼而死,我也不遗憾。”于是率兵到安丘城下,招募勇士烧城门,与夏长思交战,斩杀了他们,获首级三百多,得牛马五百多头而回。处兴回到郡中,将情况上报朝廷,李章把所得全部赏给吏士。后来因丈量田亩不实获罪,因李章有功,只处以罚作刑。一个多月后免刑,回家。后又被征召,恰逢病逝。

周纡,字文通,下邳郡徐县人。为人苛刻少恩,喜好韩非之术。年轻时担任廷尉史。

永平年间,补任南行唐县长。到任后,告知官吏百姓说:“朝廷不认为我没有才能,让我管理百姓,但我生性仇视奸猾官吏,立志铲除豪贼,请不要试探我!”于是杀了县中尤其不法者数十人,官吏百姓大为震惊。后任博平县令。收捕拷问奸贼赃官,没有能活着出狱的。凭借威名升任齐相,也很严厉残酷,专任刑法,且善于撰写文辞案牍和教令,被州内奉为准则。后来因杀无辜获罪,再次降职为博平县令。

建初年间,任勃海太守。每次赦令到郡,他总是隐藏不出,先派使者到属县全部判决刑罚,然后才公布诏书。因此获罪被征召到廷尉,免官回家。

周纡廉洁无积蓄,常靠筑墙自给,汉章帝听说后怜悯他,又任命为郎,两次升迁后任召陵侯相。廷掾畏惧周纡严明,想挫伤他的威严,于是早晨取来死人砍断手脚,立在官府门前。周纡听说后,便走到死人旁边,装作与死人对话的样子。暗中观察发现死者口眼中有稻芒,于是秘密问守门人说:“谁拉稻草进城了?”守门人回答:“只有廷掾。”又问身边侍从:“外面有疑心我和死人说话的人吗?”回答:“廷掾怀疑您。”于是逮捕廷掾拷问,廷掾完全承认“没有杀人,是取来路边死尸。”从此没人敢欺骗他。

被征召任洛阳县令。下车后,先问大姓和名门主户,官吏列举乡里豪强回答,周纡厉声怒道:“我本来问的是贵戚如马氏、窦氏之流,岂会问这些卖菜佣?”于是下属官吏迎合他的意旨,争相以激烈严苛为事。贵戚们畏缩不安,京城肃清。皇后弟黄门郎窦笃从宫中回家,夜间到达止奸亭,亭长霍延拦住窦笃,窦笃的奴仆与霍延争执,霍延便拔剑指着窦笃,并肆意辱骂。窦笃上表奏报。下诏召司隶校尉、河南尹到尚书省责问,派剑戟士逮捕周纡送到廷尉诏狱。几天后赦免释放。皇帝知道周纡执法痛恨奸邪,不讨好贵戚,但苛刻惨毒失当,多次被有关部门弹劾。八年,终于免官。

后来任御史中丞。和帝即位,太傅邓彪上奏说周纡任职过于残酷,不宜掌管京师。免官回乡。后来窦氏贵盛,窦笃兄弟掌权,睚眦旧怨,无不倒下。周纡自认为不能保全,于是关起柴门自守,等待祸事。但窦笃等人因周纡公正,且怨隙由来已久,终于不敢加害。

永元五年,再次征召任御史中丞。诸窦虽被诛杀,但夏阳侯窦瑰仍在朝中。周纡痛恨他,于是上疏说:“我听说臧文仲事奉君主,见对君主有礼的人,事奉他如同孝子奉养父母;见对君主无礼的人,诛杀他如同鹰鹯追逐鸟雀。查夏阳侯窦瑰,出身轻薄,心术不正,学问无经术根基,却妄自建造讲舍,外表招引儒生,实际聚集奸徒。轻慢天威,侮弄王室,又伪造巡狩封禅奏章,迷惑众人,大逆不道,应当诛杀,而主管者徇私,不为国家谋划。涓涓细流虽少,汇成江河;星星之火虽微,终能燎原,踩到霜冻渐有征兆,怎能不惩戒改革?应当寻思吕产专权引发的祸乱,永远铭记王莽篡逆的灾祸,上安社稷之计,下解万民之惑。”恰逢窦瑰归国,周纡升任司隶校尉。

六年夏,大旱,和帝亲自到洛阳审录囚徒,有两人受刑身上生虫,周纡因此被降职为骑都尉。七年,升任将作大匠。九年,死于任上。

黄昌,字圣真,会稽郡余姚县人。出身孤寒微贱。居处靠近学官,多次看到诸生修习学校礼仪,因而喜爱,于是学习经学。又通晓文法,在郡中担任决曹。刺史巡视郡县,见到黄昌,很惊异他,征辟为从事。

后来任命为宛县令,政令崇尚严厉凶猛,喜好揭发隐藏奸邪。有人偷了他的车盖,黄昌起初不说什么,后来秘密派亲信到门下贼曹家突然搜获,将全家收捕,一并杀死。大姓畏惧,都称他神明。

朝廷举荐能员,升任蜀郡太守。前任太守李根年老多政事昏乱,百姓受侵冤。黄昌到任后,吏民申诉的有七百多人,全部审理,无不得当。秘密逮捕盗贼头目一人,胁迫让他列出各县强暴之人的姓名居处,然后分派突击搜捕,没有遗漏。多年恶霸大奸,都逃奔他境。

当初黄昌任州书佐时,妻子回娘家,遇贼被俘,辗转流入蜀地成为别人的妻子。她因儿子犯事,便到黄昌处自诉。黄昌怀疑她不是蜀人,因而问其缘由。她回答说:“我本是会稽余姚戴次公的女儿,州书佐黄昌的妻子。我曾回家,被贼人抢掳,就到了这里。”黄昌惊讶,叫她上前说:“怎么认识黄昌呢?”回答:“黄昌左脚心有黑痣,常自称会当二千石。”黄昌于是伸出脚给她看。于是相抱悲泣,重新结为夫妇。

任职四年,被征召,两次升迁后任陈相。县中彭氏一向豪放纵恣,建造大宅,高楼临路。黄昌每次出行县中,彭氏妇人就登楼观看。黄昌不高兴,于是下令收捕入狱,依法处死。

又升任河内太守,再升任颍川太守。永和五年,被征召任将作大匠。汉安元年,升补大司农,降为太中大夫,死于任上。

阳球,字方正,渔阳郡泉州县人。家族世代为大姓官宦。阳球能击剑,擅长弓箭骑马。性情严厉,喜好申不害、韩非的学说。郡吏有侮辱他母亲的,阳球纠合少年数十人,杀死郡吏,灭了他家,因此知名。起初被举荐孝廉,补任尚书侍郎,通晓旧事,他的奏章判决,常被台阁崇信。外任高唐县令,因严苛过分,郡守收捕举劾,恰逢赦免被原谅。

征召到司徒刘宠的府中任职,被举荐为高等。九江山贼作乱,连续几个月不能平定。三公府上奏说阳球有处理奸邪的才能,任命他为九江太守。阳球到任后,制定策略,凶恶的贼寇被消灭,逮捕郡中奸猾的官吏全部杀死。

升任平原相。发布教令说:“我之前治理高唐时,立志扫除奸邪卑鄙之徒,结果被贵郡错误地举荐。从前齐桓公赦免管仲射钩的仇恨,汉高祖赦免季布逃亡的罪过。我虽然德行不够,怎敢忘记前人的道义?何况君臣名分已定,岂能心怀旧怨呢!现在一律免除以往过错,期待你们今后效力。如果接受教令之后仍不改正奸邪情状的,就再也不能宽容了。”郡中的人都畏惧服从。当时天下大旱,司空张颢逐条上奏苛刻残酷贪污的官吏,都予以罢免。阳球因严酷被定罪,征召到廷尉,应当免官。灵帝因阳球在九江时有功,任命他为议郎。

升任将作大匠,因事被判罪。不久,被任命为尚书令。上奏请求撤销鸿都文学,说:

“我听说有诏令命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画像立赞,以鼓励学者。我听《传》说:‘国君的举动一定要记载。记载而不合法度,后代子孙看什么呢!’考察乐松、江览等人都是出身微贱,器量狭小的小人,依靠世代贵戚,攀附权贵豪强,低眉顺眼,在时运中侥幸进身。有人献上一篇赋,有人写满一简鸟篆,就升任郎中,画像丹青。也有人笔不沾简牍,言辞不能表达心意,请人代笔写字,妖邪虚伪百种花样,没有一个不蒙受特殊恩宠,如蝉脱壳般从污浊中脱身。因此有识之士掩口不言,天下人叹息。我听说设立画像,是为了昭示劝诫,想让国君举动都能借鉴得失。从没听说小人奸邪之徒,伪作文颂,就能妄自窃取朝廷官职,在图画上留名的。现在太学、东观足以宣扬圣明教化。希望撤销鸿都文学的选拔,以消除天下的批评。”

奏书呈上,灵帝没有理会。

当时,中常侍王甫、曹节等人奸邪暴虐,玩弄权势,煽动朝廷内外,阳球曾拍着大腿发愤说:“如果阳球担任司隶校尉,这些人怎能容身?”光和二年,升任司隶校尉。王甫回家休假,阳球到朝廷谢恩,上奏请求逮捕王甫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曰羽}、中黄门刘毅、小黄门庞训、朱禹、齐盛等人,以及担任郡守县令的子弟,他们奸猾放纵恣肆,罪当灭族。太尉段颎谄媚依附奸佞宠臣,应一并诛杀。于是全部逮捕王甫、段颎等人送往洛阳监狱,以及王甫的儿子永乐少府王萌、沛相王吉。阳球亲自审问王甫等人,用尽各种酷刑。王萌对阳球说:“我们父子既然应该处死,请对老父亲少用些毒刑。”阳球说:“你们罪恶滔天,死了也抵不了罪责,还想求宽待吗?”王萌骂道:“你之前侍奉我们父子像奴仆一样,如今竟敢反叛你的主人!今天你困住我,你自己也快遭殃了!”阳球让人用土塞住王萌的嘴,棍棒交加,父子都死在杖下。段颎也自杀了。于是将王甫的尸体在夏城门车裂示众,大书匾额“贼臣王甫”。全部没收财产,妻儿都流放到比景。

阳球诛杀王甫后,又想依次上奏曹节等人,于是命令中都官从事说:“先除掉大奸,然后查办豪门。”权贵们听说后,没有不屏住呼吸的。各种奢侈装饰的器物,都各自封存起来,不敢陈列。京城震动恐惧。

当时,顺帝的虞贵人下葬,百官参加葬礼回来,曹节看到王甫的尸体被肢解在路边,感慨地擦泪说:“我们这些人可以自相残杀,但怎能让他狗舔我们的汁水呢?”对各位常侍说,今天都一起进宫,不要回家。曹节直接进入宫中,对灵帝说:“阳球本是酷暴的官吏,之前三公府上奏应当免官,因九江微功,又被提拔任用。有罪过的人,喜欢胡作非为,不应让他在司隶校尉任上,以施展毒虐。”灵帝于是调阳球任卫尉。当时,阳球外出谒陵,曹节敕令尚书令召他来授职,不得拖延诏书。阳球被急召,于是请求见灵帝,叩头说:“我没有清高的德行,蒙受重任担任鹰犬之职。前虽纠察诛杀王甫、段颎,不过是清除狐狸,不足以昭示天下。希望给我一个月时间,一定让豺狼鸱枭都服罪。”叩头流血。殿上呵斥说:“卫尉要抗拒诏命吗?”如此再三,才接受任命。

这年冬天,司徒刘郃与阳球商议逮捕审问张让、曹节,曹节等人知道了,共同诬告刘郃等人。此事已记载在《陈球传》。于是逮捕阳球送洛阳监狱,处死,妻儿流放边疆。

王吉,陈留浚仪人,是中常侍王甫的养子。王甫的事迹在《宦者传》。王吉年轻时喜欢诵读经籍,爱慕名声,但性情残忍。凭借父亲掌握大权受宠,二十多岁时,担任沛相。通晓政务,能断察疑难案件,揭发隐藏的奸邪,多超出众人意见。考核让郡内各自举报奸吏豪强以及那些曾有微小过失、涉及酒肉贪赃的人,即使隔了几十年也还在贬斥,记录其名册。专门选派凶狠的吏员,决断非法之事。如果有生了孩子不养育的,就斩其父母,用土和荆棘埋起来。凡是杀人都在车上肢解尸体,随其罪行分别标示。在属县示众。夏天尸体腐烂,就用绳子连起骨头,走遍一郡才停止,看见的人惊骇恐惧。任职五年,共杀一万多人。其余惨毒刻酷的事,不可胜数。郡中人人恐惧,无人敢自保。等到阳球上奏王甫时,才被逮捕,死在洛阳狱中。

论曰:古时郭公厖公,善与恶容易区分。至于画衣冠、异服色来象征刑罚,而没有人犯法。末世风俗浅薄,上下互相蒙骗,德义不足以融洽关系,教化不能惩处违逆,于是就用严刑酷杀,随后加以惩治,导致苛刻的官吏,以暴力治理奸邪,倚仗嫉恶如仇的公正,助长残忍苛刻的暴虐之情。汉代所说的酷吏,是有名气的。他们都以敢作敢为、精干敏捷,巧妙迎合法律,如风般迅速、如霜般严烈,威名显赫。与那些谨慎守道的官吏相比,才能优劣是多么不同啊!所以严君厌恶黄霸的治国术,密人嘲笑卓茂的政绩,严酷已经用到极致,而有时仍不能取胜。然而朱邑不用鞭杖羞辱人,袁安不曾审讯别人的贪赃之罪,而奸猾邪恶自然禁绝,人们不敢犯法。为什么呢?因为威严的刑辟一旦使用,苟且免祸的行为就会兴起;仁爱诚信之道被人信服,所以感化被覆的效果显著。苟且免祸的人,威严稍有间隙,奸邪就会产生;被感化的人,人虽去世而思念长存。从一个地方推及天下,那么刑狱诉讼的繁多与简省,就可以探求了!

赞曰:大道既已远,刑礼渐薄弱。这些官吏如此,机巧欺诈萌发。消除杀戮要靠仁政,济助宽和并非暴虐。末流暴政虽能取胜,崇尚根本或许疏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