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应训第十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淮南子》 作者：刘安及门客 时代：西汉 类别：杂家著作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道应训第十二 ## 本章概览 《道应训》是《淮南子》中极具实践色彩的一章，它不像其他篇章那样直接论述道论，而是用三十余则历史故事和人物对话，从正反两面印证老子《道德经》中的哲理。开篇以太清与无穷、无为、无始的问答，点出‘道’不可言说、无形无名的特性，随后转入具体案例：白公胜贪恋楚国权位，不肯散财，终被叶公擒杀，印证老子‘持而盈之，不如其已’；赵襄子为父报仇，忍辱负重，终灭智伯，体现‘知其雄，守其雌’；楚庄王面对晋军入侵，主动归过，感动敌军退兵，正是‘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宋景公不愿移祸于宰相、百姓，以仁德感动上天，合于‘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其他如子罕专权、吴起变法、公孙龙纳贤、秦穆公悔过等故事，无一不是老子思想的生动注脚。全章贯穿一个核心：道的运用不在强求，而在顺应自然、知足知止、柔弱谦下。这些历史人物或兴或亡，皆因是否契合道之法则。读者可在具体案例中体悟老子‘无为而无不为’的真谛，从而引为治国修身的镜鉴。 ## 正文 太清问无穷说：“您知道道吗？”无穷说：“我不知道。”又问无为说：“您知道道吗？”无为说：“我知道道。” “您知道道，也有规律吗？”无为说：“我知道道有规律。”问：“它的规律是怎样的？”无为说：“我知道道可以弱，可以强；可以柔，可以刚；可以阴，可以阳；可以幽暗，可以明亮；可以包裹天地，可以应对无穷变化。这就是我知道道的规律。”太清又问无始说：“刚才，我问无穷关于道，他说：‘我不知道。’又问无为，无为说：‘我知道道。’我说：‘您知道道也有规律吗？’无为说：‘我知道道有规律。’我说：‘它的规律是怎样的？’无为说：‘我知道道可以弱，可以强；可以柔，可以刚；可以阴，可以阳；可以幽暗，可以明亮；可以包裹天地，可以应对无穷变化，这就是我知道道的规律。’如果是这样，那么无为知道与无穷不知道，谁对谁错？”无始说：“不知道的深刻而知道的浅薄，不知道的内在而知道的外在，不知道的精微而知道的粗疏。”太清仰头叹息说：“那么不知道就是知道吗？知道就是不知道吗？谁知道知道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就是知道呢？”无始说：“道不可听闻，听闻到的不是道；道不可看见，看见的不是道；道不可言说，言说的不是道，谁知道形体没有形体的状态呢？”所以老子说：“天下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那就不善了。所以‘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 白公问孔子说：“人可以私下交谈吗？”孔子不回答。白公说：“如果像把石头投进水里怎么样？”孔子说：“吴越善于潜水的人能把它取出来。”白公说：“如果像把水投进水呢？”孔子说：“淄水和渑水汇合，易牙尝过就能辨别。”白公说：“那么人本来就不能私下交谈吗？”孔子说：“怎么说不能！谁知道言语所表达的意思呢！懂得言语所表达意思的人，不用言语来表达。争抢鱼的人会沾湿，追逐野兽的人会奔跑，这不是他们乐意的。所以最高明的言语舍弃言语，最高明的作为无所作为。那些浅薄见识所争论的，是细枝末节！”白公不明白，所以死在浴室。所以老子说：“言语有宗旨，事情有根本。正因为无知，所以不了解我。”说的就是白公啊。 惠子为惠王制定国法，完成后给先生们看，先生们都认为好。呈报给惠王，惠王很喜欢，把它给翟煎看，说：“好！”惠王说：“好，可以实行吗？”翟煎说：“不可以。”惠王说：“好却不可以实行，为什么？”翟煎回答说：“现在抬大木头的人，前面喊‘邪许’，后面也回应，这是抬重物鼓励力气的号子，难道没有郑国卫国的激越楚音吗？但不用它们，是因为不如这个合适。治理国家有礼法，不在于文辞辩论。”所以老子说：“法令越繁明，盗贼越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田骈用道术游说齐王，齐王回应他说：“我所拥有的是齐国。道术难以消除祸患，希望听你讲治国之政。”田骈回答说：“我的话没有治国之政，却可以用于治国之政。好比树木没有木材却可以成为木材。希望大王考察我所说的，自己拿去治理齐国的政事就行了。即使不能消除祸患，天地之间，六合之内，都可以陶冶而变化。齐国的政事，哪里值得过问呢！”这就是老聃所说的“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的形象”。像大王所问的是齐国，田骈所称道的是木材。木材比不上树林，树林比不上雨水，雨水比不上阴阳，阴阳比不上中和，中和比不上道。 白公胜取得楚国，不能把府库的财物分给别人。七天后，石乙进来说：“不义地得到，又不能布施，祸患必定到来。不能给予别人，不如烧掉它，不要让人危害我。”白公不听。九天后，叶公进入，就散发大府的钱财给众人，拿出高库的兵器发给百姓，因而攻打白公，十九天就擒获了白公。那个国家不是他应该拥有的，却想占有它，可以说是极为贪婪；不能为别人，又不能靠自己努力，可以说是极为愚蠢。就像白公的吝啬，和果子爱惜它的种子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老子说：“保持盈满，不如停止。显露锋芒，不能长久保持。” 赵简子立襄子为继承人，董阏于说：“无卹地位低贱，现在立为继承人，为什么呢？”简子说：“这个人做人，能为国家忍受羞辱。”后来，智伯与襄子饮酒，打了襄子的头，大夫们请求杀智伯，襄子说：“先君立我时，说能为国家忍受羞辱，难道说能刺杀人吗！”过了十个月，智伯在晋阳包围襄子，襄子分兵出击，大败智伯，砍下他的头做成饮器。所以老子说：“知道雄强，守住雌柔，成为天下的溪涧。” 齧缺向被衣问道，被衣说：“端正你的形体，集中你的视线，天然和气就会到来。收敛你的智慧，端正你的法度，精神将来居留，德将来附着像美玉，而道将成为你的居所。混沌得像初生的小牛，而不要追求它的原因。”话没说完，齧缺就用瞪眼表示，被衣边走边唱歌而去：“形体像枯骨，内心像死灰。真实无知，以故自持，昏昏沉沉，无心可谋。那是什么人啊！”所以老子说：“明白通达四方，能够没有知识吗？” 赵襄子攻打翟国取胜，夺取了尤人、终人。使者来报告，襄子正要吃饭而有忧色。身边的人说：“一个早上攻下两座城，这是人们高兴的事。现在您有忧色，为什么呢？”襄子说：“江河涨水，不过三天。狂风暴雨，太阳当空不过片刻。现在赵氏的德行没有什么积累，一个早上攻下两座城，灭亡大概要降临到我了吧？”孔子听说后说：“赵氏要昌盛了！”忧虑，是用来昌盛的原因，而喜悦，是用来灭亡的原因。胜利不是难事，保持胜利才是难事。贤明的君主以此保持胜利，所以福泽延及后代。齐、楚、吴、越都曾经胜利，然而最终灭亡，是因为不懂得保持胜利。只有有道的君主能保持胜利。孔子能举起国门的门闩，却不肯以力大闻名。墨子善于防守和进攻，公输般佩服，却不肯以用兵闻名。善于保持胜利的人，把强大当作弱小。所以老子说：“道是空虚的，但用起来不会满盈。” 惠孟谒见宋康王，康王跺脚咳嗽，急促地说：“我所喜欢的是勇敢有功绩，不喜欢行仁义，客人将用什么来教导我？”惠孟回答说：“我有一种道在这里。人即使勇敢，也刺不进去；即使巧妙有力，也击不中。大王难道不想听吗？”宋王说：“好，这正是我想听的。”惠孟说：“刺不进去，击不中，这仍然是侮辱。我有一种道在这里，使人即使勇敢也不敢刺，即使有力也不敢击。不敢刺、不敢击，并不是没有这种意图。我有一种道在这里，使人本来就没有这种意图。没有这种意图，就没有爱护利益的心。我有一种道在这里，使天下男子女子没有不欣然都有爱护利益之心，这胜过勇敢有力，是四层之上。大王难道不想听吗？”宋王说：“这是我想得到的。”惠孟回答说：“孔丘、墨翟就是这样。孔丘、墨翟，没有土地却成为君主，没有官职却成为尊长，天下男子女子没有不伸着脖子踮起脚希望安享利益的。现在大王是万乘之主。如果确实有这样的志向，那么四境之内都能得到利益了。这比孔丘、墨翟强远了！”宋王无话可答。惠孟出去后，宋王对身边的人说：“善辩啊，客人用言辞胜过了我。”所以老子说：“勇于不敢就活。”由此看来，大勇反而成了不勇。 从前尧有九位辅佐，舜有七位辅佐，武王有五位辅佐。尧、舜、武王对于九、七、五个人，不能做任何一件事，然而垂衣拱手成就功业，是因为善于利用别人的资质。所以人和千里马赛跑就不能胜过千里马，但依靠车辆，千里马就不能胜过人。北方有一种兽，名叫蹷，前肢像鼠后肢像兔，跑快了就跌倒，常为蛩蛩駏驉采甘草给它们，蹷有祸害，蛩蛩駏驉一定背着它跑。这是用它所能，来借助它所不能的。所以老子说：“代替大匠砍削的人，很少不伤到自己的手。” 薄疑用王术游说卫嗣君。嗣君回应他说：“我所拥有的是千乘之国。希望接受教导。”薄疑回答说：“乌获能举起千钧，何况一斤呢！”杜赫用安定天下游说周昭文君。文君对杜赫说：“希望学习安定周室的方法。”杜赫回答说：“我所说的如果不可行，就不能安定周室。我所说的如果可行，周室自然安定了。这就是所谓不安定而安定。”所以老子说：“最大的裁制没有割裂。所以多次称誉车辆却没有车辆。” 鲁国的法令，鲁国人在诸侯那里做奴婢，能赎回他们的人，从府库领取赎金。子贡在诸侯那里赎了鲁国人，回来却推辞不接受赎金。孔子说：“赐做错了！圣人的行事，可以移风易俗，而教导可以施行于后世，不是仅仅适合自身的行为。现在国家富裕的人少而贫穷的人多。赎回人接受赎金，就是不廉洁；不接受赎金，就不再赎人了。从今以后，鲁国人不会再从诸侯那里赎人了。”孔子也可以说是懂得礼了。所以老子说：“看见微小叫明。”魏武侯问李克说：“吴国灭亡的原因是什么？”李克回答说：“多次作战多次胜利。”武侯说：“多次作战多次胜利，是国家的福气，它偏偏因此灭亡，是什么缘故？”回答说：“多次作战就使百姓疲惫，多次胜利就使君主骄傲，用骄傲的君主驱使疲惫的百姓，这样国家不灭亡的，天下很少。骄傲就放纵，放纵就耗尽物力；疲惫就怨恨，怨恨就极尽思虑。上下都到极点。吴国的灭亡还算晚的了！夫差之所以在干遂自杀。”所以老子说：“功业成就，名声显扬，自身退隐，是上天的规律。” 宁越想求见齐桓公，困窘无法自己通达，于是做商旅，赶着装载货物的车，到齐国经商，晚上停在城门外。齐桓公到郊外迎接客人，夜里开门，让开运货车，火把很亮，随从很多。宁越在车下喂牛，望见桓公而悲伤，敲着牛角大声唱商歌。桓公听到，抚摸仆人的手说：“奇怪，唱歌的不是普通人。”命令后面的车载上他。桓公回到宫中，随从请示。桓公赐给他衣帽而接见，谈论天下大事很满意。桓公非常高兴，将要任用他。群臣争辩说：“客人是卫国人。卫国离齐国不远，您不如派人查问他。查问后如果果然是贤人，再用不晚。”桓公说：“不对。查问他，恐怕他有小缺点，因为人的小缺点而忘记人的大优点，这是君主失去天下贤士的原因。”凡是听取意见一定有验证，一次听取就不再追问，是因为合于他的道理。况且人本来就难以完全，权衡使用他的长处罢了。在这次选拔中，桓公做对了。所以老子说：“天大，地大，道大，王也大。宇宙中有四大，而王处在其中之一。”这是说他能包容一切。 大王亶父居住在邠地，翟人攻打他，他用皮帛珠玉敬奉而翟人不接受，说：“翟人所求的是土地，不要财物。”大王亶父说：“与别人的兄长居住而杀死其弟，与别人的父亲相处而杀死其子，我不做。你们都好好住下吧！做我的臣民，和做翟人有什么不同？而且我听说过：不因为用来养生的东西而伤害所养的人。”拄着拐杖离开。百姓接连跟从他，于是成国于岐山之下。大王亶父可以说是能保养生命了。虽然富贵，不因为养生的东西伤害身体；虽然贫贱，不因为利益拖累形体。现在的人接受先人的爵禄，就必定重视失去它。得来的途径已经很久了，却轻易失去它，难道不糊涂吗？所以老子说：“以自身贵重去为天下，就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以自身爱惜去为天下，就可以把天下寄付给他。” 中山公子牟对詹子说：“身处江湖之上，心却系念朝廷之下，该怎么办？”詹子说：“重视生命。重视生命就会看轻利益。”中山公子牟说：“虽然知道这个道理，却还是不能克制自己。”詹子说：“不能克制自己就顺从它。顺从它，精神就没有怨恨了吧！不能克制自己而强行不顺从，这叫做双重伤害。双重伤害的人，不属于长寿的一类！”所以老子说：“懂得和叫做常，懂得常叫做明，增益生命叫做祥，心驱使气叫做强。”因此，“用它的光，复归它的明”。楚庄王问詹何说：“治理国家怎么办？”回答说：“我懂得修养自身，而不懂得治理国家。”楚王说：“我得以继承宗庙社稷，愿意学习怎样守住它。”詹何回答说：“我从没听说过自身修养好而国家混乱的，也从没听说过自身混乱而国家治理好的。所以根本在于自身，不敢用别的来回答。”楚王说：“好。”所以老子说：“修养自身，他的德就真实。” 齐桓公在堂上读书，轮人在堂下制作车轮，放下他的椎凿问桓公说：“君王读的是什么书？”桓公说：“圣人的书。”轮扁说：“圣人还在吗？”桓公说：“已经死了。”轮扁说：“那只是圣人的糟粕罢了！”桓公脸色突变，愤怒地说：“我读书，工匠怎么能讥笑呢！有道理可说还可以，没有道理就处死。”轮扁说：“好的，有道理。我试着用我制作车轮的事来说：太急了就涩滞而不进入，太慢了就滑溜而不坚固。不涩不滑，得心应手，能达到精妙的程度，我不能教给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也不能从我这里学到。所以七十岁了，老了还在做车轮。现在圣人所说的，也是怀着其中的精华，但穷困而死，只有糟粕留下了！”所以老子说：“道可以说出来的，不是常道；名可以叫出来的，不是常名。” 从前司城子罕担任宋国相国，对宋君说：“国家的安危，百姓的治乱，在于君王施行赏罚。爵位赏赐，是百姓喜欢的，君王自己施行。杀戮刑罚，是百姓怨恨的，请让我来承担。”宋君说：“好，我承受美名，您承受怨恨，我知道不会被诸侯笑话了。”国内的人都知道杀戮的权力掌握在子罕手中，大臣亲近他，百姓畏惧他。不到一年，子罕就驱逐了宋君而独揽政权。所以老子说：“鱼不可以脱离深渊，国家的利器不可以轻易展示给人。” 王寿背着书行走，在周地见到徐冯。徐冯说：“事情，是随着变化而行动。变化产生于时势，所以懂得时势的人没有固定的行为。书，是言论的出处。言论出自智者，智者藏书。”于是王寿就烧掉书并跳舞。所以老子说：“多言会多次困窘，不如保持中正。” 令尹子佩邀请庄王饮酒，庄王答应了。子佩拱手作揖，面向北站在殿下，说：“从前君王答应了，现在没有去，难道是我有罪吗？”庄王说：“我听说您准备在强台。强台，南望料山，俯临方皇，左有长江右有淮河，那里的快乐让人忘记死亡。像我这样德行浅薄的人，不能承受这种快乐，恐怕会滞留而不能返回。”所以老子说：“不看到引起欲望的东西，使内心不乱。” 晋公子重耳流亡，经过曹国，曹君无礼对待他。厘负羁的妻子对厘负羁说：“君王对晋公子无礼。我看他的随从，都是贤人，如果让他们辅助公子返回晋国，一定会讨伐曹国，您为什么不先施加恩德呢？”厘负羁送给他一壶饭并加上玉璧，重耳接受了饭而退还了玉璧。等到他返回晋国，起兵讨伐曹国，攻克了它，命令三军不得进入厘负羁的里巷。所以老子说：“弯曲才能保全，受屈才能伸直。” 越王勾践与吴国交战不胜，国家破灭自身受困，被困在会稽。他心中愤怒，胆气豪壮，气势如涌泉，挑选训练士兵，赴汤蹈火如同消灭敌人。然而他请求自身做臣子，妻子做妾，亲自拿着戈为吴兵开路，最终在干遂擒获了吴王。所以老子说：“柔能胜刚，弱能胜强，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但没有人能做到。”越王亲身实践了这一点，所以称霸中原。 赵简子死了，还没下葬，中牟人投靠了齐国。下葬五天后，赵襄子起兵攻打，包围圈还没合拢，城墙自己倒塌了十丈，赵襄子击锣退兵。军吏劝谏说：“君王讨伐中牟的罪行而城墙自己倒塌，这是上天帮助，为什么离开？”赵襄子说：“我听叔向说：‘君子在有利时利用人，不在危险时逼迫人。’让他们修好城墙，修好后再攻打。”中牟人听说了他的仁义，就请求投降。所以老子说：“正因为不争夺，所以天下没有人能与他争夺。” 秦穆公对伯乐说：“您的年岁大了，您的子孙中有可以派去求马的吗？”回答说：“良马，可以从形貌筋骨来相。相天下的马，好像消失了，好像丢失了，好像失去了一个。像这样的马，绝尘无迹。我的子孙，都是下等人才，可以告诉他们良马，但不能告诉他们天下的马。我有一个一起挑担打柴的伙伴叫九方堙，他相马的本领不在我之下，请召见他。”穆公召见了他，派他去求马，三个月后回报说：“已经找到马了，在沙丘。”穆公说：“什么样的马？”回答说：“公马，黄色。”派人去取马，却是母马，黑色。穆公不高兴，召见伯乐问他说：“失败了！您派去求马的人，连毛色公母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知道马的好坏！”伯乐长叹一声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正是他比我强千万倍而无数的地方啊。像九方堙所观察的，是天机。得到精粹而忽略粗浅，注重内在而忘记外表，看到他所看到的而看不到他所不看到的，审视他所审视的而遗漏他所不审视的。像他这样的相马，有比马本身更宝贵的东西。”马到了，果然是千里马。所以老子说：“最大的正直好像弯曲，最大的灵巧好像笨拙。” 吴起担任楚国令尹，到魏国去，问屈宜若说：“楚王不知道我不好，让我做令尹。先生试着看看我的为人。”屈子说：“你打算怎么办？”吴起说：“打算削减楚国的爵位并平定制禄，减少富余的而安抚不足的，磨砺兵器铠甲，随时在天下争夺利益。”屈子说：“我听说，从前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改变旧制，不更改常规。现在你要削减楚国的爵位并平定制禄，减少富余的而安抚不足的，这是改变旧制，更改常规，这样做的人不利。我听说：‘愤怒是逆德；兵器是凶器；争夺是人们本原。’现在你阴谋逆德，喜好使用凶器，开启人们的本原，是逆德之极。况且你使用鲁国军队，不应在齐国得志，却得志了。你使用魏国军队，不应在秦国得志，却得志了。我听说：不是祸害别人，不能成就祸害。我本来困惑我的君王多次违背天道，违反人理，至今没有灾祸。差一点就是你啊。”吴起警惕地说：“还可以改变吗？”屈子说：“已经成形的，不能改变了。你不如敦厚仁爱并坚定实行。老子说：‘挫去锋芒，化解纠纷，调和光芒，混同尘土。’” 晋国讨伐楚国，推进九十里还不停止，大夫们请求反击。庄王说：“先君的时候，晋国不讨伐楚国。到了我这一代，晋国讨伐楚国，这是我的过错，怎么能让各位大夫受辱呢？”大夫们说：“先臣的时候，晋国不讨伐楚国，现在到了我们这一代，晋国讨伐楚国，这是我们的罪过。请允许我们反击。”庄王低下头哭泣，泪水沾湿衣襟，起身拜谢各位大夫。晋国人听说后说：“君臣争着把过错归于自己，而且君主对臣下谦恭，不可代替。”夜里撤军回去。老子说：“能承受国家的屈辱，这叫做社稷之主。” 宋景公的时候，火星在心宿。景公害怕，召见子韦问道：“火星在心宿，是什么原因？”子韦说：“火星，是天罚。心宿，是宋国的分野。灾祸将降临君王。虽然如此，可以转移到宰相身上。”景公说：“宰相，是派来治理国家的，而把死转移给他，不吉利。”子韦说：“可以转移到百姓身上。”景公说：“百姓死了，我给谁当君主？我宁愿独自死！”子韦说：“可以转移到年成上。”景公说：“年成，是百姓的命。年成饥荒，百姓一定会死。作为君主却想杀死百姓来让自己活，那谁还会把我当君主呢？这是我的命已经到头了，子韦不要再说了！”子韦回身跑开，面向北拜了两次说：“冒昧祝贺君王！天处在高处而能听到低处。君王说了三句符合君主之道的话，上天一定会三次赏赐君王。今晚火星一定会移动三舍，君王延寿二十一年。”景公说：“你怎么知道？”回答说：“君王说了三句符合君主之道的话，所以有三次赏赐，火星一定会移动三舍，每舍七里，三七二十一，所以君王延寿二十一年，我请求伏在殿阶下观察，火星不移动，我请求死。”景公说：“可以。”当晚，火星果然移动了三舍。所以老子说：“能承受国家的不祥，这叫做天下王。” 从前公孙龙在赵国的时候，对弟子们说：“人如果没有才能，我不能和他交往。”有个客人穿着粗衣系着草绳来见说：“我能大声呼喊。”公孙龙回头对弟子们说：“门下原来有能呼喊的吗？”回答说：“没有。”公孙龙说：“给他弟子的名籍。”几天后，去游说燕王，到了河边，船在另一边，让善于呼喊的人呼喊，一声呼喊船就过来了。所以说圣人处世，不拒绝有技能的人。所以老子说：“人没有可弃之人，物没有可弃之物，这叫做沿袭明智。” 子发攻打蔡国，攻克了它。宣王到郊外迎接，划出百顷田地封给他执圭的爵位。子发推辞不接受，说：“治理国家确立政令，诸侯前来朝见，这是君王的德行。发号施令，军队还没交战敌人就逃跑了，这是将军的威严。士兵列阵作战而战胜敌人，这是百姓的力量。利用百姓的功劳而获取爵禄，不是仁义之道。”所以推辞而不接受。所以老子说：“功成而不自居，正因为不自居，所以不会失去。” 晋文公讨伐原国，与大夫约定三天，三天后原国没有投降，文公命令撤退。军吏说：“原国不过一两天就要投降了。”文公说：“我不知道原国三天不能攻下，与大夫约定了。期限到了而不罢兵，失去信用而得到原国，我不做。”原国人听说后说：“有这样君王，能不投降吗？”于是投降，温国人听说，也请求投降。所以老子说：“深远幽暗，其中有精。这精非常真实，其中有信。”所以“美好的言辞可以换取尊贵，美好的行为可以超越别人。” 公仪休担任鲁国相国，而喜欢吃鱼。全国的人都献鱼，公仪休不接受。他的弟子劝谏说：“老师喜欢吃鱼，为什么不接受？”回答说：“正因为喜欢吃鱼，所以不接受。如果接受了鱼而被免去相国，虽然喜欢吃鱼，也不能自己供给鱼；不接受鱼而不被免去相国，就能长期自己供给鱼；这是明白为人为己的道理。”所以老子说：“把自己放在后面，自己反而在前；把自己置于度外，自己反而保存；不正是因为他无私吗？所以能成就他的私。”另一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 狐丘丈人对孙叔敖说：“人有三种怨恨，你知道吗？”孙叔敖说：“怎么说？”回答说：“爵位高的，士人嫉妒他；官职大的，君主厌恶他；俸禄厚的，怨恨在他身上。”孙叔敖说：“我的爵位越高，我的志向越谦下；我的官职越大，我的心越谨慎；我的俸禄越厚，我的施舍越广泛。因此免除三种怨恨，可以吗？”所以老子说：“高贵一定以卑贱为根本，高大一定以低下为基础。” 大司马中捶打钩子的人八十岁了，而不失去钩子的锋利。大司马说：“你灵巧呢？还是有道术？”回答说：“我有坚守。我二十岁喜欢捶打钩子，对别的东西不看，不是钩子就不观察。”所以使用它的人必定借助不使用的，而能长久得到它的用处，何况持有无不用的人呢？万物哪个不能成功？所以老子说：“从事于道的人，与道相同。” 文王修养德行、治理国政，三年后天下二分归附于他。纣王听说后忧虑道："我早起晚睡，与他竞争，就会劳心苦形；放任他不管，又怕他讨伐我。"崇侯虎说："西伯姬昌施行仁义且善于谋略，太子姬发勇敢果断，次子姬旦恭敬节俭且懂得时机；如果顺从他们，必然遭受祸殃；放纵他们而不加约束，自身定会危亡。帽子即使破旧，也必须戴在头上；趁他们尚未成事，请图谋对付他！"于是屈商把文王囚禁在羑里。此时散宜生用千金寻求天下的奇珍异宝，得到驺虞、鸡斯之马，玄玉百工，大贝百朋，玄豹、黄罴、青犴、白虎的毛皮千套，献给纣王，并通过费仲通报。纣王见了很高兴，于是赦免了文王，杀牛赏赐给他。文王回到西岐后，建造玉门，修筑灵台，挑选女童，敲击钟鼓，以此等待纣王犯错。纣王听到后说："西伯改变了做法，我无忧了！"于是设置炮烙酷刑，剖开比干胸膛，剖开孕妇肚子，杀死进谏之臣。文王于是实现他的谋划。所以老子说："知道荣耀，却安守屈辱，甘为天下的溪谷。" 成王向尹佚询问为政之道："我该具备怎样的德行，百姓才会亲近君主？"尹佚回答："役使百姓要合乎时令，并且敬重顺从他们。"成王问："其中的准则是什么？"回答："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成王说："做君主真可怕啊！"尹佚说："天地之间，四海之内，善待他们，他们就会成为我们的财富；不善待他们，他们就会成为我们的仇敌。昔日夏商两朝的臣子，反而与桀纣为敌而臣服汤武；宿沙的百姓都自己攻打他们的君主而归附神农，这是世人都明白的道理，怎么能不畏惧呢？"所以老子说："众人所畏惧的，不可不畏惧。" 盗跖的门徒问盗跖："盗贼也有道吗？"盗跖说："何止是有道！能猜中别人藏物之处，就是圣明；率先进入，就是勇敢；最后退出，就是义气；分赃均匀，就是仁德；知道能否行事，就是智慧。这五样不齐备而能成为大盗的，天下没有。"由此看来，盗贼的心思，必须依托圣人之道才能实行。所以老子说："弃绝圣明智慧，百姓获利百倍。" 楚国将领子发喜好招揽有技艺的人。楚国有个善于偷窃的人前来求见说："听说您招揽有技艺的人。我是小偷，愿意凭借技艺充当一名小卒。"子发听说后，衣服来不及系带，帽子来不及戴正，就出来接见并礼遇他。左右侍从劝谏说："小偷是天下盗贼，为何礼遇他？"子发说："这不是你们能理解的。"不久之后，齐国起兵攻打楚国，子发率领军队抵挡。军队三次败退。楚国的贤良大夫都献尽计策、竭尽诚意，但齐军越发强大。这时城中那个小偷进言请求说："我有微薄技艺，愿为您施展。"子发说："好。"不问具体做法就派他去了。小偷在夜里解下齐国将军的帷帐献上。子发派人送还给齐军，说："有个士兵出去打柴，得到了将军的帷帐，特奉还给执事。"第二天又去取回枕头，子发又派人送还。第三天又去取回发簪，子发又派人送还。齐军听说后大为惊恐，将军与军吏商议说："今天不撤军，楚军恐怕要来取我的头了。"于是撤军离去。所以说没有细微浅薄的技艺，关键在于君主如何运用。所以老子说："不善良的人，是善良人的凭借。" 颜回对孔子说："我进步了。"孔子问："怎么说？"颜回说："我忘却礼乐了。"孔子说："可以了，但还不够。"过了几天又见面，颜回说："我进步了。"孔子问："怎么说？"颜回说："我忘却仁义了。"孔子说："可以了，但还不够。"过了几天又见面，颜回说："我达到坐忘了。"孔子惊讶地问："什么是坐忘？"颜回说："毁弃肢体，废除聪明，脱离身形，去掉智慧，与大道变化相通，这就是坐忘。"孔子说："与大道相通就没有好恶，随变化就没有常态。你真是贤人啊，我愿追随在你之后。"所以老子说："精神魂魄抱为一体，能不分离吗？专精聚气达到柔顺，能像婴儿吗？" 秦穆公发兵，将偷袭郑国，蹇叔说："不行。我听说袭击他国，车行不超过百里，人行不超过三十里，为的是谋划尚未泄露，兵器尚未损耗，粮食尚未匮乏，百姓尚未疲惫。凭借高涨的士气和充足的精力到达，所以攻击敌人能显示威力。现在行军数千里，又多次穿越诸侯领土去袭击他国，我不知道这可行。请您慎重考虑！"穆公不听。蹇叔送军队出发时，穿着丧服哭泣。军队于是出发，经过周都向东去。郑国商人弦高假托郑伯的命令，用十二头牛犒劳秦军并款待他们。三位将领这才害怕地商议说："我们行军数千里来袭击别人，还没到人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防备一定已经完备，不能偷袭了。"于是撤军返回。正在这时，晋文公刚去世，尚未安葬，先轸对晋襄公说："从前我们的先君与秦穆公交往，天下没有不知道的，诸侯没有不了解的。如今我们的国君去世尚未安葬，秦国不仅不来吊唁，还不肯借道，这是轻视我们的国君并欺辱我们孤儿，请攻击他们！"襄公同意，先轸发兵与秦军在崤山相遇，大败秦军，俘虏了三位将领回来。穆公听说后，身穿丧服到宗庙向众人解释。所以老子说："知道而自以为不知，是高明；不知道而自以为知道，是弊病。" 齐王的王后去世，齐王想立新后但未决定，让群臣商议。薛公想迎合齐王的心意，于是献上十枚耳环，其中一枚特别精美。第二天，询问那枚精美耳环的下落，趁机劝立那位得到耳环的妃子为王后。齐王非常高兴，于是尊重薛公。所以君主的意愿如果显露在外，就会被臣子所控制。所以老子说："堵塞欲望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终身不会困窘。" 卢敖在北海游历，经过太阴，进入玄阙，到达蒙谷山上。看见一个人，眼眶深陷鬓发乌黑，肩上像有泪痕，两肩耸起像鹰，上身丰满下身瘦削，正在迎风起舞。他回头看见卢敖，慢慢放下手臂，逃到碑后。卢敖走近去看，他正像龟一样蜷缩着吃蛤蜊。卢敖对他说："只有我背离人群，遍观六合之外，难道不是吗？我自幼好游历，到老不变，周游四方极远之地，唯独北阴之地尚未窥见，如今终于在此见到您，您大概可以和我做朋友吧？"那人突然笑道："唉！你是中原人，怎么肯远道到这里？这里还沐浴着日月星辰，有阴阳运行、四季变化，比起那些不可名状的地方，不过像屋角一样。像我南游到辽阔的原野，北憩在沉寂之乡，西行到幽冥的尽头，东去开启鸿蒙之光，那下面没有地、上面没有天，听不到声音，看不到景象，那外面还有浩渺的水域。其余的地方一跃千万里，我还未能到达。如今你刚开始游历到这里，就说是穷尽观览，岂不是差得太远了吗？你且留在这里，我约了汗漫在九垓之外相见，不能久留。"那人举起手臂耸身，就飞入云中。卢敖仰头看，看不见了，于是停下车驾，心神不定如同有所丧失，说："我和先生相比，就像黄鹄与壤虫。整日行走，不离开咫尺，却自以为远，岂不悲哀！"所以庄子说："寿命短的不了解寿命长的，智慧小的不了解智慧大的，朝菌不知道晦朔，蟪蛄不知道春秋。"这是说光明也有照不到的地方。 季子治理亶父三年，巫马期穿着粗布短衣，改变容貌前去观察教化。他看见渔夫捕到鱼又放生，巫马期间他："你捕鱼是为了得到鱼，现在得到又放生，为什么？"渔夫回答："季子不想让人捕捞小鱼，我捕到的是小鱼，所以放生。"巫马期回来报告孔子说："季子的德行太高了！让人在暗处行事，就像有严刑在身旁一样。季子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孔子说："我曾问他治理之道，他说：'用诚信约束自己，用刑罚警示他人。'季子一定实行了这种方法。"所以老子说："去掉那些，采取这些。" 影子外的微影问影子说："明亮的是神明吗？"影子说："不是。"微影问："你怎么知道？"影子说："扶桑树接受落日，太阳照耀宇宙，明亮的光辉普照四海。但关门闭窗，光就照不进来。至于神明，四通八达，无所不到，上达天际，下遍大地，化育万物却没有形象，俯仰之间就抚及四海之外，明亮的光怎能说明它！"所以老子说："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驰骋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 光耀问无有说："你果真存在吗？还是果真不存在？"无有没有回答。光耀无法再问，就观察他的形貌，恍惚渺茫，看它不见形状，听它不闻声音，抓它抓不到，望它望不到尽头。光耀说："太尊贵了，谁能达到这种境界？我能做到有无，但不能做到无无。等到达到无无的境界，又怎能达到这种地步呢？"所以老子说："无有能进入无间隙之中，我因此知道无为的好处。" 白公胜策划叛乱时，退朝后站着，把马鞭倒拿，鞭子上的针穿透下巴，血流到地却不知道。郑国人听说后说："连下巴都忘了，还有什么不能忘呢！"这是说精神逸散在外，智虑动荡在内，就不能调理自己的身体。所以精神使用得越远，忽略的就越近。所以老子说："不出门就能知道天下事，不望窗外就能了解天道，走得越远，知道的越少。" 秦始皇得到天下后，担心不能守住，征发边防守卫，修筑长城，修建关隘桥梁，设置障碍要塞，配备驿车，委派边吏，然而刘氏夺取天下，就像转动枯槁的锤子一样容易。从前武王讨伐纣王，在牧野击败他，于是修整比干的坟墓，表彰商容的里门，保护箕子的门户，祭拜成汤的宗庙，打开钜桥的粮仓，散发鹿台的钱财；砸破战鼓折断鼓槌，放松弓弦断绝弓弦，离开宫室露宿以显示平易近人，解下佩剑带上笏板以示没有仇敌。此时天下人歌唱欢呼，诸侯带着礼物朝拜，三十四代没有被夺权。所以老子说："善于关闭的，没有门闩也无法打开；善于捆缚的，没有绳索也无法解开。" 尹需学习驾车，三年没有收获，自己深感痛苦，常常躺着思考。半夜梦见老师传授秋驾技术。第二天去拜见老师，老师望着他说："我并非不传授给你，是怕你不能胜任。今天教你秋驾。"尹需退后两步，向北再拜说："我侥幸有天赋，昨夜已经梦见学到了。"所以老子说："达到极度虚寂，持守深沉静笃，万物一起生长，我从而观察它们的循环往复。" 从前孙叔敖三次担任令尹，没有喜悦的表情；三次免去令尹，没有忧愁的脸色。延陵季子，吴人愿意立他为王，他却不肯。许由让出天下而不接受。晏子与崔杼盟誓，面对死亡不改变仪态。这些都是精神通达深远的人。精神贯通死生，那么外物怎能迷惑他！楚国有佽非，在干队得到宝剑，返回渡江时，行到江心，阳侯掀起波浪，两条蛟龙挟绕他的船。佽非对船夫说："曾有遇到这种情况还能活命的吗？"船夫回答："没见过。"于是佽非圆睁怒目，捋袖拔剑说："武士可以用仁义之礼说服，不能被胁迫抢夺。这是江中的腐肉朽骨，弃剑罢了，我有什么可吝惜的！"跳入江中刺蛟，斩断蛟头。船上的人全部得救，风波平息，楚国封他执圭之爵。孔子听说后说："好啊！所谓'腐肉朽骨弃剑'，说的就是佽非吧？"所以老子说："只有不看重生命的人，比看重生命的人更高明。" 齐人淳于髡用合纵之策游说魏王。魏王认为他说得好。准备十辆车，派他出使楚国，他辞行时。有人认为合纵之说还不够，又用连横之说游说，言辞如此这般，魏王于是取消出行并疏远他。失掉了合纵的心意，又不能完成连横的事业，这是他固执的结果。说话有宗旨，做事有根本。失去宗旨根本，技能虽多，不如少。所以周鼎上铸巧匠倕，却让他咬自己的手指，先王以此来表明大巧不可逞。所以慎子说："匠人知道做门，但能用门来体现自己，却不知道门的本身，所以必须关闭才能成为门。" 墨家有个叫田鸠的人，想要拜见秦惠王，套好车马，停留在秦国，一整年也没能见到。有个门客向楚王说起他，他就去拜见楚王。楚王非常喜欢他，给他符节，派他出使秦国。到了秦国，凭借出使的将军符节，惠王接见了他并很喜欢他。田鸠走出住地，感慨地叹息，告诉随从说：“我留在秦国三年不能见到秦王，没想到通过楚国就可以见到。”事物本来就有想要接近却反而疏远，想要远离却反而接近的情况。所以大德之人的行为，不拿绳墨来约束，只达到极致就可以了。这就是所谓管仲所说的枭鸟飞翔却用绳子拴着。沣水有千仞深，却不接受尘垢，把金属针投进去，就能在外面看到它的形状，并非不深不清，但鱼鳖龙蛇没有谁愿意去那里。所以石头上不长五谷，光秃的山上麋鹿不去游荡，因为没有地方隐蔽。 从前赵文子问叔向说：“晋国的六位将军，谁会先灭亡？”叔向回答说：“中行氏和知氏。”赵文子问：“为什么？”叔向说：“他们治理政事，把苛刻当作明察，把严切当作英明，把刻薄下属当作忠诚，把计谋多当作功劳。比如就像鞣制皮革的人，把它撑开，大倒是大了，却是让它破裂的方法。”所以老子说：“政治宽厚，人民就淳朴；政治严苛，人民就狡诈。” 齐景公对太卜说：“你的道术有什么本事？”太卜回答说：“能够使大地震动。”晏子前去拜见景公，景公说：“我听说太卜说‘你的道术有什么本事？’他回答说：‘能够使大地震动。’大地真的可以震动吗？”晏子沉默不回答。出来后，去见太卜说：“从前我看见句星在房宿和心宿之间，大地大概要震动吧？”太卜说：“是的。”晏子离开后，太卜跑去见景公说：“我并不是能够使大地震动，而是大地本来将要震动。”田子阳听说了这件事说：“晏子沉默不回答，是不想让太卜被处死；去见太卜，是担心景公被欺骗。晏子可以说是对上忠诚而对下仁爱了。”所以老子说：“方正而不割伤人，锋利而不伤害人。” 魏文侯在曲阳宴请各位大夫，饮酒正酣畅时，文侯感慨地叹息说：“我唯独没有像豫让这样的臣子吗？”蹇重举起罚酒的大杯进献给文侯，说：“请罚君一杯！”文侯说：“为什么？”蹇重回答说：“我听说：有福命的父母不知道什么是孝子，有道的君主不知道什么是忠臣。那豫让的君主又怎么样呢？”文侯接受酒杯喝干，没有再敬酒，说：“没有管仲、鲍叔这样的人做臣子，所以才会有豫让这样的功绩。”所以老子说：“国家昏乱，才有忠臣。” 孔子参观鲁桓公的庙，有一个器物，叫做宥卮。孔子说：“好啊！我能见到这个器物。”回头说：“弟子取水来！”水取来后，往里面灌水，水灌到中间就端正，灌满了就翻倒。孔子改变脸色说：“啊！善于保持满盈的人啊！”子贡在旁边说：“请问如何保持满盈？”孔子说：“增益了就减损它。”子贡说：“什么叫增益了就减损它？”孔子说：“事物兴盛就会衰败，快乐到极点就会悲伤，太阳到了正中就会偏移，月亮圆了就会亏缺。因此聪明睿智的人，用愚朴来保持；多闻博辩的人，用浅陋来保持；勇武刚毅的人，用畏惧来保持；富贵广大的人，用节俭来保持；恩德施于天下的人，用谦让来保持。这五点，是先王用来保有天下而不失去的原因。违反这五点，没有不危险的。”所以老子说：“实行这个道的人不追求盈满。正因为不盈满，所以能破旧却不求新成。” 周武王问姜太公说：“我讨伐纣王，天下人认为这是臣子杀害君主，下级讨伐上级。我恐怕后世用兵不休，斗争不止，对此怎么办？”太公说：“大王问得太好了。那没有猎到野兽的人，只担心野兽的伤口太小；已经猎到了，只担心伤害的肉太多。大王如果想长久保持天下，就要堵住百姓的眼耳口鼻，让他们全都去做无用的事情、受烦扰的教化。他们都会乐于自己的职业，满足自己的性情，从光明走向黑暗，于是去掉他们的箭袋而让他们戴上木冠，解下他们的剑而让他们带上笏板。实行三年之丧，使人口不繁衍。用高尚的言辞和谦卑的礼让，使百姓不争斗。用酒肉来沟通，用竽瑟来娱乐，用鬼神使他们敬畏。用繁多的礼仪来侵蚀他们的质朴，用厚葬久丧来限制他们的家庭；用含珠、鳞施、纶组等来使他们贫穷，深挖墓穴、高筑坟丘来耗尽他们的体力。家庭贫穷、族人稀少，忧虑祸患的人就会贫穷。用这种方法移风易俗，就可以保有天下而不失去。”所以老子说：“教化兴起而欲望发作，我将用无名之朴来镇住它。” ## 关键人物 - **太清**：提问者；向无穷、无为、无始问道 - **无穷**：被问者；说不知道道 - **无为**：被问者；说知道道且有规律 - **无始**：评点者；指出不知道的深刻，知道的浅薄 - **白公**：楚国贵族（白公胜）；先后与孔子、石乙等互动，因贪婪被擒 - **孔子**：思想家；多次出现，回答白公、评论赵襄子等 - **赵襄子**：晋国大夫（赵简子之子）；被立为继承人，忍受智伯侮辱后击败智伯；攻打中牟时退兵 - **老子**：道家创始人；每段结尾引用其言论 - **齐桓公**：齐国君主；宁越献策，轮扁论糟粕 - **秦穆公**：秦国君主；问伯乐相马，欲偷袭郑国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太清问无穷、无为、无始关于道，无始评论无知与知；引出道不可听闻、不可见、不可言说 - **本章前段**：白公问孔子私下交谈，孔子以吴越潜水、易牙辨味等回应；白公不明白，死于浴室 - **本章前段**：惠子为惠王制定国法，翟煎认为不可行；引用老子法令越多盗贼越多 - **本章前段**：田骈用道术游说齐王，强调道可应用于政；引用老子无状之状 - **本章前段**：白公胜取得楚国，不布施财物，石乙劝其烧掉，不听；叶公攻打白公，十九天擒获 - **本章前段**：赵简子立襄子为继承人，智伯侮辱襄子，襄子忍耐；十个月后襄子大败智伯，砍头为饮器 - **本章前段**：齧缺问被衣道，被衣讲述养生之道；齧缺瞪眼，被衣唱歌离去 - **本章前段**：赵襄子攻翟取胜却忧虑，孔子称赞；保持胜利比取胜难 - **本章中段**：惠孟见宋康王，层层递进讲述仁义胜勇敢；宋王无话可答，引老子勇于不敢则活 - **本章中段**：薄疑游说卫嗣君，杜赫游说周昭文君，强调用他人长处；引老子大制无割 - **本章中段**：子贡赎人不受金，孔子批评；引老子见微曰明 - **本章中段**：魏武侯问李克吴国灭亡原因，李克答数战数胜导致骄傲疲惫；引老子功成身退 ## 地点 - **晋阳**：智伯包围赵襄子的地方 - **岐山**：大王亶父成国之处 - **干遂**：夫差自杀和越擒吴王之地 - **羑里**：文王被纣囚禁之地 - **崤山**：秦军被晋军大败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汇集大量历史典故，生动阐释老子哲学，为理解道家思想提供丰富例证。 ## 标签 - 道 - 无为 - 柔胜刚 - 谦下 - 老子 - 孔子 - 轮扁 - 九方堙 - 宥卮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huainanzi-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