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俶真训第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淮南子》
作者：刘安及门客
时代：西汉
类别：杂家著作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俶真训第二

## 本章概览

《俶真训》开篇以层层递进的‘有始’‘无始’‘有无’等范畴辨析道的本源，随后转向历史变迁：伏羲时代道尚混沌，至神农、黄帝剖判大道，已失本真；昆吾、夏后以降，嗜欲外诱，周室衰微时儒墨纷争，仁义勃兴而道德废弛。作者指出，世俗之学拔擢德性，使人迷失本性，唯有圣人返归虚无，与道同游。文中对比尧舜之治与桀纣之乱，强调时世对道行的影响：太平之世，愚者不能作乱；乱世，智者不能独治。体道者不仅在于自身修养，更受制于时势。全章呼吁抛开外物纷扰，静漠恬淡以养性，和愉虚无以养德，最终达至精神清净、与天地合一的境界。这种对文明异化的批判，深刻体现了道家返璞归真的核心思想。

本章从有无之论出发，阐述道、德、仁义的关系，辨析圣人真人之道，批判世俗之学，强调返归本性。

本章以“有无”境界开篇，论述道之根本，进而探讨德、仁、义的关系，并区分圣人与真人境界，批评世俗学问之弊，最后强调性命之真与世道之制约。

## 正文

有开始的时候，有未曾有开始的时候，有未曾有那未曾有开始的时候。有“有”的状态，有“无”的状态，有未曾有“有”和“无”的状态，有未曾有那未曾有“有”和“无”的状态。所谓“有开始”：是指繁杂纷乱尚未萌发，事物初生萌芽，还没有形迹边界，万物蠢蠢欲动，将要生长兴起，但尚未形成物类。所谓“未曾有开始”：是指天气开始下降，地气开始上升，阴阳交错混合，彼此悠闲地相互作用，在宇宙之间奔涌畅达，承载着德性，含蕴着和气，繁盛茂密，想要与万物接触但尚未形成征兆。所谓“未曾有那未曾有开始”：是指天含藏着和气却未下降，地怀抱着气却未上扬，虚无寂静，空旷幽渺，没有一丝气的踪迹，而是一片幽冥深远的大通之境。

所谓“有有”：是指万物纷繁杂乱，根茎枝叶，青葱繁茂，草木花朵绚烂夺目，昆虫飞翔蠕动，爬行呼吸，可以触摸把握并计数。所谓“有无”：是指看它看不见形状，听它听不到声音，摸它摸不着，望它望不到边际，它浩大宽广，无边无际，无法用仪器度量揣测，却能贯通光明照耀。所谓“未曾有有无”：是指包裹天地，陶冶万物，通达混沌幽冥，深远宏大，不能以外部衡量，剖析毫芒，不能以内部限定，没有围墙般的空间，却产生了有和无的根源。所谓“未曾有那未曾有有无”：是指天地尚未剖分，阴阳尚未判别，四季尚未分明，万物尚未产生，汪洋平静，寂然清澈，看不见它的形貌。如同光芒在虚无之间，退却而自失，说：“我能够拥有‘无’，却不能达到‘无无’。”等到它达到“无无”的境界，那至妙的境界又怎能企及呢！

大地承载我的形体，用生存让我操劳，用衰老让我安逸，用死亡让我休息。善待我生存的，也正是善待我死亡的。把船藏在山谷里，把山藏在水泽中，人们认为这样很稳固。然而，半夜里有力气的人背着它跑走了，睡着的人不知道，还是有隐藏丢失的地方。如果把天下藏在天下之中，那就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了。事物难道可以说没有大的变化吗？偶然获得人的形体就感到欣喜。像人这样的形体，千变万化而没有穷尽，衰败后又更新，其中的快乐难道可以计算吗？好比梦见成了鸟而在天上飞翔，梦见成了鱼而沉入深渊，当他做梦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梦，醒来后才知道那是梦。如今将要有个大觉醒，然后才知道现在这些都是大梦。当初我尚未出生时，哪里知道生存的快乐；如今我尚未死亡，又哪里知道死亡的不快乐。从前公牛哀患了转换病，七天后变成了老虎，他的哥哥关上门进去看他，老虎就扑上去咬死了他。因此，人的文采变成了兽的皮毛，爪牙也改变了，意志随心而变，精神随形转化。当他变成老虎时，不知道他曾经是人；当他还是人时，不知道他将会变成老虎。二者交替变化，各以自己成形的状态为乐，狡猾愚钝，是非没有头绪，谁知道它们是怎么产生的呢？

水到了冬天就凝结成冰，冰到了春天就融化成水，冰和水前后转化，如同圆环旋转，谁有闲暇知道其中的苦乐呢？因此，形体被寒暑燥湿的暴虐所伤害，形体萎靡而精神强壮；精神被喜怒思虑的忧患所伤害，精神耗尽而形体有余。所以疲惫的马死了，剥皮后像枯木一样；狡猾的狗死了，剥皮后还湿润。因此，非正常死亡的人其鬼魂躁动，寿终正寝的人其精神平静，这些都是因为形体和精神不能同时消亡。圣人运用心志，依靠本性依凭精神，相互扶持而得以始终，因此他们睡觉不做梦，醒来不忧虑。

古时候的人处在混沌之中，精神气不向外荡漾，万物恬静愉悦，彗星、北斗等星气，无不弥漫消散而不能成为灾害。在这个时候，万民放任自得，不知东西；含着食物游玩，挺着肚子嬉戏；共同承受着天的和气，享受着地的恩德；不因小故是非而相互指责；茫茫沉沉，这叫做大治。于是在上位的人，左右指使他们，不扭曲他们的本性；安抚占有他们，不改变他们的德行。因此，仁义不须宣扬，而万物自然繁衍；赏罚不须施行，而天下自然归服。那种道可以用大美来兴盛，却难以用计谋来取得。所以按天计算不足，按年计算有余。

鱼在江湖中互相遗忘，人在道术中互相遗忘。古代的真人，立足于天地的根本，处于中和优游之境，怀抱德性，涵养和气，而万物纷繁累积，谁肯去解构人间的事务，用外物来烦扰自己的性命呢？

道有纲领条理，得到这个统一的道，就能贯通千枝万叶。因此，高贵的人能够施行号令，卑贱的人能够忘记卑微，贫穷的人能够安于本业，困窘的人能够处于危难。大寒到来，霜雪降落，然后才知道松柏的茂盛；处于艰难险境，利害摆在面前，然后才知道圣人不会失去道。因此，能够头顶圆天的人才能脚踏方地，能够映照太清的人才能看清大明，立于太平的人才能处在大堂，能够遨游于幽冥的人才能与日月同光。因此，以道为钓竿，以德为钓线，以礼乐为钓钩，以仁义为钓饵，投到江中，浮在海上，万物纷纷，哪个不是他所拥有的呢？

凭借于各种权变之术，提携人世间的交往，整治世间的风俗，摸索牵连事物的微妙之处，尚且能够放纵心志，满足欲望，何况是怀抱着奇伟之道，忘掉肝胆，遗弃耳目，独自遨游于无边无际之外，不与事物相互纠缠，徘徊于无形的境地，而与天地和合的人呢！如果这样，他们收敛聪明，而怀抱质朴，把利害看作尘垢，把死生看作昼夜。因此，眼睛看到玉辂、瑰象的形状，耳朵听到《白雪》《清角》的声音，不能扰乱他们的精神；登上千仞的溪谷，面临使人目眩的崖岸，不足以扰乱他们的和谐；好比钟山的玉，用炉炭烧炼，三天三夜而色泽不变，这就是至德天地的精华。因此，生存不足以驱使他们，利益怎能打动他们？死亡不足以禁止他们，祸害怎能恐吓他们？明了死生的区别，通达利害的变化，即使拿天下来交换他们小腿上的一根汗毛，也不能动摇他们的意志。

贵贱对于自身，就像春天的风一时吹过；毁誉对于自己，就像蚊虫叮咬一样短暂。秉持洁白而不被染黑，行为纯粹而不混杂，处在玄冥而不昏暗，休止于天钧而不虚伪，孟门、终隆这样的山不能阻止，只有体道的人才能不败，湍急的河流、漩涡、吕梁的深渊不能滞留，太行山的石涧、飞狐、句望的险阻不能为难。因此，身处江海之上，而精神却游于朝廷之中，若不是得到了道的本源，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

因此，与至人相处，使家庭忘记贫穷，使王公贵族轻视他们的富贵而乐于卑贱，勇者减弱他们的气概，贪者消除他们的欲望，坐着而不教导，站着而不议论，空虚而来的人满载而归，所以不用言语而能用和气滋润他人。因此，至道是无为的，时而像龙，时而像蛇；伸缩卷舒，随时代变化。外表顺从风俗，内心持守本性；耳目不被诱惑，思虑不营谋；他们安居精神的方式，是简约而游于太清，引导万物，各种美好萌发生长。因此，役使精神的人精神会离开，休息精神的人精神会安居。道从同一根源出来，通达九门，散布在六街，设立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之中，寂寞而虚无。不是对事物有所作为，而是事物对自身有所作为。因此，做事而顺应道的人，不是道所做的，而是道所施行的。

天所覆盖的，地所承载的，六合所包含的，阴阳所化育的，雨露所滋润的，道德所扶持的，这些都生于同一个根源而归于同一和气。因此，槐树、榆树与橘树、柚树可以成为兄弟，有苗与三危可以成为一家。眼睛看着鸿鹄飞翔，耳朵听着琴瑟之声，而心却在雁门之间。一身之中，精神分离剖判，六合之内，一举动就是千万里。因此，从差异的角度看，肝和胆就像胡地和越地一样遥远；从相同的角度看，万物都是一个整体。百家学说不同，各有出处，像墨子、杨朱、申不害、商鞅对于治国之道，就像车盖缺少一个盖弓、车轮缺少一根辐条，有了可以算个数，没有也不影响使用。他们自以为独占其道，却不通晓天地之实情。

现在冶工铸造器物，金属在炉中沸腾，一定有波溅溢出的部分，其中落在地上而凝固的，也有像某种物体的形状。它们的形状虽有些小用处，但不能与周室的九鼎相比，又何况与符合规范形状的东西相比呢？它们与道相差也远了。现在万物繁茂生长，百事的枝叶枝条，都本源于一个根而条理遵循千万。如此，则有承受的，而非授予的。所承受的，没有授予者，却无所不承受。无所不承受，好比周云繁密，堆积弥漫而成雨，淹没万物却不与万物一同潮湿。

现在善于射箭的人，有仪表尺度，如同工匠有规矩法度，这些都是能达到精妙的原因。然而奚仲不能成为逢蒙，造父不能成为伯乐，这是因为局限于某一技艺，而不通晓万方的差别。

现在用涅染黑色，就比涅还黑；用蓝草染青色，就比蓝草还青。涅不是黑色，青色不是蓝草，它们即使遇到母色，也不能再转化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它们转化后更加浅薄了。何况那未曾有涅和蓝草的变化者呢！它的变化，即使镂刻金石、书写竹帛，又怎能完全记载其数量？由此看来，事物无不从“有”中产生，大小悠然自得，秋毫的末端，能进入无间隙之处，又复归于广大。芦苇的厚度，能通到无边际之处，又复归于敦厚。至于那没有秋毫之微、芦苇之原，四通八达没有界限，通于无边际，而没有什么能阻挡遏制，它承袭微妙，提挈万物，揣摩变化，天地之间，哪里足以论说它！疾风能拔起树木，却不能拔掉毛发；云台之高，坠落的人折断脊骨、摔碎脑袋，而蚊虫却正好能翱翔，它们与蚊虫同乘天机，同受形于一个整体，飞行的微小脆弱者尚且能够逃脱死亡，何况尚未有形类的东西呢？由此看来，无形产生有形就很明白了。

因此，圣人把精神寄托于灵府，而回归于万物的初始；在冥冥中观看，在无声中倾听，冥冥之中，独能看见光明；寂寞之中，独能照见一切；他们运用是以不用为用，不用之后才能运用；他们知道是不知，不知之后才能知道。天如果不稳定，日月就没有承载；地如果不稳定，草木就无法种植；自身所立的如果不安宁，是非就无法显现。因此，有真人然后才有真知。他们持守的不明确，怎么知道我所谓的知不是不知呢？

现在积累恩惠厚重，不断施加爱恩，用声誉华美来抚慰包容万民百姓，使他们欣喜愉悦，人人乐于其本性，这就是仁。建立大功，树立显名，整饬君臣关系，端正上下秩序，明确亲疏，区分贵贱，保全危国，延续断绝的世系，决断纷乱，治理烦扰，复兴毁坏的宗族，扶立无后的人，这就是义。闭塞九窍，隐藏心志，抛弃聪明，返归无识，茫然徘徊于尘埃之外，而逍遥于无事之业，含纳阴气，吐出阳气，而万物和同，这就是德。因此，道分散而成为德，德满溢而成为仁义，仁义确立而道德就废弃了。

百围的大树，砍下来做成牺尊，用刀雕刻，用青黄等颜色装饰，华彩鲜明，龙蛇虎豹的图案曲折成文，然而它的断木被丢在沟中，把牺尊和沟中断木相比，丑美有差别，但失去树木的本性是一样的。因此，精神离散的人言辞浮华，道德放荡的人行为虚伪。内心丧失了至精，而言行显露于外，这就不免被外物所役使。取舍行为虚伪的人，是为了向外追求精华。精华有枯竭之时，而行为无穷无尽，就会扰乱精神、困惑根本。他们所持守的不坚定，而外部被世俗之风所淫乱，决断有差错，而内部因此浑浊了清明，因此终身踌躇，不能得到片刻的恬淡。

因此，圣人内心修养道术，而不在外表装饰仁义；不知道耳目的显扬，而遨游于精神的和谐。如果这样，向下测量三泉，向上寻求九天，横贯六合，挎取万物，这是圣人的遨游。至于真人，则活动于至虚之中而遨游于灭亡之野，骑着蜚廉而跟随敦圄，驰骋于方外，休息于宇内；照耀十个太阳，而驱使风雨；以雷公为臣，以夸父为仆，以宓妃为妾，以织女为妻，天地之间哪里足以留住他们的心志！因此，虚无是道的居所，平易是道的本质。

人们耗损精神、扰乱精气，费尽心机向外追求，这都是丧失了精神而离开了自身的本宅。因此受冻的人到了春天还穿着厚衣，中暑的人在秋天还盼望冷风。体内有病的人，必然会在外表显露出来。梣木的汁液可以治青翳，蜗牛的黏液可以治瘢痕，这些都是治疗眼病的药物；人无缘无故去寻求这些药物，必定是眼睛有了遮蔽。圣人之所以能惊动天下，真人却未曾经历过；贤人之所以能矫正世俗，圣人却未曾关注过。牛蹄印中的积水，长不了一尺长的鲤鱼；土丘般的小山，生不出一丈高的树木。为什么这样？都是因为它们自身范围狭小，不能容纳巨大的事物，更何况是用“无”来包裹的呢？这与山渊的形势相差太远了。人受世俗束缚，必定是形体被牵制而精神外泄，所以不能避免空虚。使我可以被束缚的，一定是我的命运有所系于外界。

最完美的德性时代，人们安睡在辽阔混沌的区域，徘徊在无边无际的宇宙，手提天地而抛弃万物，以鸿蒙作为标志，漂浮在没有边际的境界。因此圣人呼吸阴阳之气，众生没有不仰慕其德而和顺的。在那个时代，没有人去治理，万物各自分离隐藏而自成一体，浑浑沌沌，纯朴未散，磅礴合一而万物优游。所以即使有后羿那样的智慧也无处可用。

到了后世衰败时，到了伏羲氏，他的道昏暗迷茫，蕴含德性怀藏和气，施布广泛而强烈，智慧才开始萌生。人们都想脱离童蒙之心，在天地之间觉醒观察。因此他的德性烦乱而不能统一。

到了神农、黄帝，剖判大道本源，贯通天地，沿袭九窍，重复九重，掌握阴阳，调和刚柔，分解枝叶贯穿脉络，使万物百族各有条理秩序。此时万民惊视仰望，无不恭敬地听从观看，所以治理却不能和谐。

后来到了昆吾、夏后时代，嗜欲牵连外物，聪明被外界诱惑，而性命失去了本真。延续到周室衰微，浇薄淳朴消散，道中掺杂虚伪，俭德变成行为，巧诈开始萌生。周室衰微王道废止，儒墨之徒开始分裂道义而议论，分离徒众而争辩。于是用博学来怀疑圣人，用浮华谎言来胁迫群众，弦歌鼓舞，修饰《诗》《书》，来换取天下名誉。繁复升降的礼仪，装饰绂冕的服饰，聚集众人不足以穷尽其变化，积累财富不足以供给其耗费。于是万民开始迷惑混乱，各想施行其智巧虚伪，以求在世上安身立命，而抉择名利。因此百姓流散在荒淫的坡地，而失去大道的根本。世人丧失性命，是衰败逐渐造成的，其由来已经很久了。

所以圣人的学习，是要返回本性于初始，而游心于虚无；通达之人的学习，是要通晓本性于辽阔，而觉醒于寂静。至于世俗之学则不然，拔擢德性压抑本性，内里使五脏忧愁，外面劳累耳目，才开始招揽细小微妙之物，摇摆仁义礼乐，在天下暴行越智，以招引名声于世。这是我感到羞耻而不做的。因此与其拥有天下，不如有愉悦；与其有愉悦，不如逍遥于万物的始终，而通达于有无之间。所以全社会赞誉他也不增加鼓励，全社会非议他也不增加沮丧；安于死生的境界，通达荣辱的道理；即使有炎火洪水弥漫天下，精神在胸中也不会亏缺。像这样的人，看待天下之间，如同飞羽浮芥，谁肯纷纷以物为事呢？

水的本性是清澈的，泥土使它浑浊；人的本性是安静的，嗜欲扰乱了它。人从上天承受的，耳目对于声色，口鼻对于芳香臭秽，肌肤对于寒暖，其本性是一样的。有人通达神明，有人不免痴狂，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所被制约的不同。所以精神是智慧的渊泉，渊泉清澈则智慧明达；智慧是心的府库，智慧公正则心平。人没有在流水泡沫中照影，却在静水中照影，因为静水清澈；人没有在生铁上看形貌，却在明镜中观看，因为明镜平正。只有平正且静止，才能呈现物体的本性。由此看来，作用必须凭借于无用。所以虚空的室内生出光亮，吉祥降临。

镜子明亮，尘垢不能污染它；精神清净，嗜欲不能扰乱它。精神已经外泄于外，事情又返回来，这是失去根本而追求末节。内外没有符应，而想与外物接触，遮蔽了内在的光明，而靠耳目去求知，这是舍弃光明而走向黑暗，这就叫做失道。心有所向往，精神就即刻在那里，如果返归虚无，就会消融熄灭，这就是圣人的游历。所以古代治理天下，必定通达性命的实情；他们的举措未必相同，但合乎道是一致的。夏天不穿皮裘，并非吝惜它，而是身上太热了；冬天不用扇子，并非轻视它，而是身上太冷了。圣人量腹而食，量体而衣，只对自己节制罢了，贪婪之心从哪里产生呢？所以能拥有天下的人，必定不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能拥有名誉的人，必定不靠奔走追求。

圣人有通达之处，通达则嗜欲之心在外。孔子、墨子的弟子，都用仁义之术教导世人，然而不免于劳苦，自身尚且不能实行，何况所教导的人呢！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道是外在的。用末节求返回根本，连许由都做不到，何况平民百姓呢！如果真正通达性命的实情，那么仁义自然依附，趋利避害何足以扰乱本心！如果精神无所遮蔽，心中无所挂碍，通彻条达，恬静无事，无所凝滞，虚寂以待，势利不能引诱，辩者不能说服，声色不能淫乱，美色不能蛊惑，智者不能动摇，勇者不能恐吓，这就是真人之道。像这样的人，陶冶万物，与造化者为伍，天地之间，宇宙之内，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化生者不死，化物者不化。精神经过驱山、太行也不能阻碍，进入四海九江也不能濡湿，处于小狭隘处也不堵塞，横贯天地之间也不空虚。不通晓这个道理的人，即使眼睛能看数千羊群，耳朵能分辨八风音调，脚能跳《阳阿》之舞，手能合《绿水》之拍，智慧包罗天地，明察如日月，能解说连环，润泽玉石，仍无益于治理天下。

静漠恬淡，是用来养性的；和愉虚无，是用来养德的。外界不扰乱内心，则性得到适宜；性不动摇和谐，则德安居其位。养生以治理世务，持德以终其天年，可以说是能合于道了。像这样，血脉没有郁滞，五脏没有积气，祸福不能干扰，非誉不能污染，所以能达到极致。没有那样的世道，谁能成功呢？有那样的人，但遇不到时机，自身尚且不能解脱，何况无道之时呢！况且人之常情，耳目感应于外物，心志知道忧乐，手足知痛痒，规避寒暑，这是用来与外物接触的。蜂虿螫了手指，精神就不能担当；蚊虻叮了皮肤，心就不能平静。忧患来临，扰乱人心，并非只是蜂虿螫毒、蚊虻叮咬那样惨痛，而想静漠虚无，怎能做到呢？眼睛能看清秋毫之末，耳朵却听不见雷霆之声；耳朵能分辨玉石之音，眼睛却看不见泰山之高，为什么呢？因为小处有所专注，大处就有所遗忘。现在万物来临，拔动我们的本性，牵引我们的情感，如同泉源，即使想不接受，怎么能做到呢？

现在种树的人，用急水浇灌，用肥土培植，一个人养护它，十个人拔掉它，就必定没有残存的了，何况与一国之人共同砍伐呢！即使想长久生存，怎么能做到呢？现在一盆水放在庭院中，澄清一整天，还不能照见眉毛睫毛；搅浑它只需一搅，就不能看清方圆。人的精神容易浑浊而难以澄清，就像这盆水一样，何况整个世道搅扰它，怎能得到片刻平静呢？

古时最完美的德性时代，商人便于其市场，农民乐其农业，大夫安其职位，处士修其道术。那个时候，风雨不毁折草木，草木不早夭，九鼎之中味重，珠玉润泽，洛水出现《丹书》，黄河出现《绿图》，所以许由、方回、善卷、披衣得以实现其道。为什么呢？因为当时的君主有利益天下之心，所以人们能在其中自得其乐。这四个人的才能，并非能尽善覆盖当今之世，然而没有人能与他们同有光辉，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唐尧虞舜的时代。

到了夏桀、殷纣，焚烧活人，杀害谏者，制造炮烙，铸金柱，挖贤人之心，折才士之胫，把鬼侯的女儿做成肉酱，把梅伯的尸体做成肉干。那个时候，山崩，三川干涸，飞鸟折翼，走兽折腿。那个时候，难道没有圣人吗？然而不能通达其道，是因为没有遇到那样的世道。鸟飞千仞之上，兽走在丛林之中，祸患尚且能波及它们，何况编入户籍的平民百姓呢！由此看来，体道者不单在于自身，也受制于世道。

历阳城，一夜之间变成湖泊，勇力圣智与疲弱不贤的人同命运；巫山之上，顺风放火，膏夏、紫芝与萧、艾一同烧死。所以河中的鱼不能明目，幼小的庄稼不能按时生长，这是它们所处的环境所致。所以世道太平，愚者不能独自作乱；世道混乱，智者不能独自治理。自身处于浊世之中，却责备道不能推行，这就像绊住骐骥的双足，而要求它行千里。把猿猴关在笼中，就与猪一样，并非不灵巧敏捷，而是无处施展其才能。舜在耕田制陶时，不能惠及他的乡里；南面称王则德行施于四海。仁义并未增加，而是所处位置便利有利。古代的圣人，其和愉宁静，是本性；其得志行道，是命运。所以本性遭遇命运才能实行，命运得到本性才能显明。乌号之弓、溪子之弩，没有弦就不能发射；越地的舲船、蜀地的艇船，没有水就不能漂浮。现在射箭的丝绳机关在上，网罟张设在下，即使想翱翔，形势也不允许！所以《诗》中说：“采采卷耳，不盈倾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这是表达仰慕远古之世。

## 关键人物

- **孔子**：儒者代表人物；其弟子用仁义之术教导世人，但自身不能实行
- **墨子**：墨家代表人物；与孔子并提，其道为外在
- **许由**：古代隐士；连许由都做不到返本，何况百姓
- **伏羲氏**：上古圣王；道昏暗迷茫，智慧开始萌生
- **神农**：上古圣王；剖判大道本源，贯通天地
- **黄帝**：上古圣王；与神农并提，分解枝叶贯穿脉络
- **舜**：古代圣王；在耕田制陶时不能惠及乡里，南面称王则德行施于四海
- **夏桀**：暴君；焚烧活人，杀害谏者，制造炮烙
- **殷纣**：暴君；与夏桀并提，行暴政

## 时间线

- **古时候**：万民处在混沌之中，精神不荡漾，万物恬静愉悦；大治
- **伏羲氏时代**：道昏暗迷茫，智慧开始萌生，人们想脱离童蒙；德性烦乱而不能统一
- **神农、黄帝时代**：剖判大道本源，贯通天地，调和阴阳；治理却不能和谐
- **昆吾、夏后时代**：嗜欲牵连外物，性命失其真；人性更加偏离
- **周室衰微**：淳朴消散，道中掺杂虚伪，儒墨之徒分裂道义；万民迷惑混乱，失去大道根本
- **夏桀、殷纣时代**：施行暴政，焚烧活人，挖贤人心等；山崩川涸，圣人不能通达其道
- **唐尧虞舜时代**：许由、方回等得以实现其道；天下太平

## 地点

- **孟门**：体道者不败之地
- **终隆**：体道者不败之地
- **吕梁**：湍急河流不能滞留
- **太行**：险阻不能为难
- **雁门**：心在雁门之间
- **历阳城**：一夜之间变成湖泊
- **巫山**：顺风放火，膏夏紫芝与萧艾同烧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是《淮南子》哲学体系的核心篇章，深入探讨了道、德、仁义的关系及人的精神修养，对理解道家思想和汉初黄老之学有重要意义。

## 标签

- 道
- 德
- 仁义
- 有无
- 真人
- 圣人
- 精神
- 性命
- 混沌
- 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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