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晋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建康实录》 作者：许嵩 时代：唐 类别：历史典籍与正史 卷目：卷十 章节：晋 ## 本章概览 本章记载晋安帝在位期间的重大历史事件。安帝即位初期，王恭、庾楷等举兵，王国宝被杀。隆安年间，孙恩起义，攻陷会稽，朝廷派谢琰、刘牢之讨伐。桓玄趁机起兵，攻入建康，篡位称帝，国号楚，迁安帝于寻阳。刘裕等起义，击败桓玄，恢复晋室，安帝反正。此后刘裕逐渐掌握大权，平定卢循、刘毅等，北伐后秦，最终杀害安帝，立恭帝。本章详细叙述了桓玄之乱、刘裕崛起的过程，以及王恭、殷仲堪、司马元显等重要人物的结局。 晋安帝时期，桓玄篡位、刘裕起义，东晋经历动乱。 ## 正文 晋 钦定四库全书 建康实录卷十 唐 许嵩 撰 安皇帝 安皇帝名德宗，是武帝的长子。太元十二年八月辛巳日，被立为皇太子。二十一年秋九月庚申日，烈宗驾崩，辛酉日太子即位，癸亥日任命司徒会稽王司马道子为太傅，代理朝政。冬十月，有大雪。隆安元年春正月己亥朔日，皇帝加元服，大赦天下，改年号，增文武官员位阶一等。这个月，太傅归还朝政。二月，岁星和荧惑都进入羽林星官。甲寅日，尊皇太后李氏为太皇太后，追尊生母陈淑媛为安德皇太后。陈淑媛名归女，是松滋寻阳人，父亲陈广，曾任平昌太守。她因美色入宫，受到宠爱，生下皇帝和琅琊王司马德文。戊午日，立皇后王氏。夏四月甲戌日，兖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等人举兵，以讨伐尚书左仆射王国宝为名义。王国宝是王坦之的次子，年轻时没有士人的操守，不修廉洁，贪婪放纵，妓妾珍玩充满后堂。他的妻子是谢安的女儿，谢安当政时厌恶他倾邪，常常压制而不任用他。王国宝自认为是中兴的膏腴氏族，非常怨恨。他的堂妹是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妃子，因此他与道子交游相处，并诽谤谢安。等到道子专权朝政，他逐步升迁到中书令，于是掌握威权，煽动内外。等到弟弟王忱去世，他上表请求迎接母亲并处理王忱的丧事，皇帝下诏允许，但他徘徊不前，被御史中丞褚粲弹劾。王国宝害怕获罪，穿上女人的衣服，假托是王家的婢女，到道子处告发此事，道子为他向烈宗求情，所以得以免罪。王国宝性格骄纵，举动不遵守法度，修建的房舍与清暑殿相比，烈宗厌恶他的僭越奢侈，王国宝害怕，又谄媚烈宗。等到皇帝即位，他提拔堂弟王绪为琅琊内史，王绪也奸佞，道子都信任他们，倚为心腹，共同参与朝政，威震内外。王国宝升任尚书左仆射，加后将军，配置东宫兵仗，时人都嫉妒他。当时王恭、殷仲堪都因才器而各居名藩，厌恶道子与王国宝等乱政，多次有忧国之言，道子也深为忌惮，打算除掉他们的兵权，还没来得及行动，而王恭的檄文到了，以讨伐王国宝等为名。王国宝惶恐不知所措，王绪劝说他假托道子之命，召来王珣、车胤杀掉，以除去世人的期望，然后挟持君主和宰相以讨伐诸侯，王国宝同意了。王珣、车胤到后，不敢加害，反而问计于王珣。王珣劝王国宝放下兵权以迎接王恭，王国宝相信了。又问车胤，车胤说：“南北同时举兵，而荆州还未到，如果朝廷派军，王恭必定守城。昔日桓温围寿阳，耗时多时才攻克。如果京城未攻下而上游军队突然到来，您将怎么应对？”王国宝更加害怕，于是上疏辞职，到朝廷待罪，随后又后悔，假称诏书恢复他的原职，想收兵抵抗王恭。道子既然不能抵抗诸侯的军队，就归罪于王国宝。甲申日，派谯王司马尚之逮捕王国宝，交付廷尉处死，并斩杀王绪以谢王恭。王恭的军队于是退去。戊子日，大赦天下。 隆安二年春三月，有龙舟两艘发生火灾。秋七月，兖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荆州刺史殷仲堪、广州刺史桓玄、南蛮校尉杨佺期等又举兵反叛。八月丙戌日，慕容盛在黄龙僭越即皇帝位。九月，派右将军谢琰、前将军王珣南征，己亥日在牛渚击败庾楷。丙子日，会稽王司马道子驻军在中堂，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守石头城。己酉日，召王珣入守北郊，谢琰入备宣阳门。王恭以司马辅国将军刘牢之为前锋，驻扎在竹里。元显暗中用重利引诱刘牢之，牢之归降，率军驻屯新亭，派儿子刘敬宣迎击王恭，击败了他。王恭字孝伯，是光禄大夫王蕴之子，武定皇后的哥哥。年轻时就有美誉，清操过人，门第高贵，深以自负，常有宰相的期望，与王忱齐名。谢安常说：“王恭的人地，可以成为将来的伯舅。”曾从父亲从会稽到京城，王忱拜访他，见王恭坐的六尺竹席，王忱认为他有剩余，就索要，王恭把席子送给他，自己坐在草垫上。王忱听说后大为惊讶，王恭说：“我平生没有多余的东西。”初任佐著作郎，感叹说：“做官若不为宰相，才志如何能施展？”于是因病辞官。太元年间，逐步升迁到丹阳尹、中书令。会稽王司马道子曾在东府设酒宴集朝士，尚书令谢石因醉唱里巷之歌，王恭正色说：“身居尚书令之重，在藩王第中集会，却放纵淫声，想让大家效仿什么？”当时淮陵内史虞珧的儿子之妻裴氏有服食之术，道子喜欢她，引她与宾客谈论，王恭高声说：“没听说宰相的座席上有失行的妇人。”道子非常惭愧。后来烈宗提拔时望之人作为藩屏，任命王恭为都督青兖等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兖青二州刺史，假节镇守京口。不久改任前将军。皇帝即位，会稽王执政，宠信王国宝，委以机要。王恭常正色直言，道子深为忌惮而怨恨。等到赴山陵，罢朝后叹息说：“榱栋虽新，便有黍离之叹了。”当时王绪与王国宝谋划，想借王恭入京觐见相王时伏兵杀他，劝道子，道子也认为王恭不会与自己和好，王绪的计谋于是实施，从此国难开始。有人劝王恭趁入朝用兵诛杀王国宝，而庾楷党附王国宝，兵马强盛，王恭忌惮而不敢发作。王恭于是还镇，临别对道子说：“主上居丧，冢宰之任，伊周也难以胜任，愿大王亲自处理万机，接纳直言，远离淫声，放逐奸佞。”辞色非常严厉。到了镇所，便派使者与殷仲堪、桓玄结交，谋划诛杀王国宝，仲堪假装答应。王恭大喜，于是上表朝廷，揭露国宝与王绪的不忠之罪。道子害怕，所以收捕国宝及王绪并诛杀，以谢王恭。起初，谯王司马尚之劝说道子，因为宰相权力弱小，应树立党羽自卫，以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割庾楷豫州四郡让王愉都督，因此庾楷大怒，派儿子庾鸿游说王恭，说尚之兄弟专权弄权，贬削方镇，应早作图谋。王恭认为对，把谋划告诉殷仲堪、桓玄等，推举王恭为盟主，约定日期一同进军京城。但王恭误先期举兵，于是失败，与弟弟王履单骑逃奔曲阿。王恭长久不骑马，大腿长疮生肉。曲阿人殷确用私船载王恭，藏在苇席之下，准备投奔桓玄。到长塘湖，被商人钱强告发，长塘捕尉擒获王恭，送至倪塘，而桓玄、殷仲堪已近朝廷，朝廷听说桓玄等逼近，害怕有变故，就地处死王恭。王恭姿仪秀美，人多爱悦，有人评论说“濯濯如春月柳”。曾冬月披鹤氅裘，踏雪而行，孟昶看见感叹说：“这真是神仙中人。”起初被执时，托一个庶子给湖熟令戴耆之，以托付桓玄，桓玄收养了他。庚申日，派太常卿殷茂将王恭之死告知殷仲堪及桓玄，桓玄等逃往寻阳。冬十月，新野声称有驺虞出现。壬午日，仲堪与桓玄等在寻阳结盟，推举桓玄为盟主。十二月己丑日，后魏拓跋珪在平城僭越即皇帝位，年号天兴元年。己酉日，南凉秃发乌孤在金城自称武威王，年号太初元年。这一年，吴兴长城夏架山石鼓自鸣，声如金鼓，老人说此石鼓鸣则三吴有兵，明年孙恩作乱。 隆安三年春二月，建康太守段业自称凉王，年号天玺元年。这个月，仇池公杨盛派使者称藩，贡献方物。夏六月戊子日，南燕慕容德攻陷青州，杀害龙骧将军辟闾浑，慕容德于是在广固僭越即皇帝位。冬十月，后秦姚兴攻陷洛阳，俘虏河南太守辛恭静。十一月甲寅日，妖贼孙恩自入上虞，攻陷会稽，杀死内史王凝之。凝之是王羲之的次子，擅长草书隶书，家中世代信奉张氏五斗米道，凝之深信不疑。孙恩攻打会稽时，僚佐请他为防备，凝之不听从，反而进入静室祈祷，出来后对诸将佐说：“我已向大道祈祷，答应有鬼兵相助，贼自然会破。”结果没有防备，于是被孙恩杀害。孙恩自称征东将军，占据会稽，称他的党徒为“长生人”，分派部众侵扰吴兴、永嘉，杀死太守谢邈、司马逸等人。而吴国、临海、义兴等地的官员都逃走，朝廷震动，内外戒严，下诏卫将军谢琰、辅国将军刘牢之东征讨伐。谢邈字茂度，父谢铁，是谢安的宗族。谢邈性格刚直，无所屈挠，很有治理之才。 王邈多次升迁至侍中。烈宗曾在宴乐之后，赐给侍臣文诏，其中言辞有不够雅正的地方，王邈总是将其焚毁。评论的人大多称赞他。皇帝即位后，王邈调任为吴兴太守。孙恩之乱时，东破州郡，抓住了王邈，逼迫他面朝北。王邈厉声说道：“我没有得罪天子，为什么要面朝北呢？”于是被杀害。按《晋书》记载，当初王邈的妻子郗氏非常妒忌。王邈在吴地先娶了妾，郗氏怨恨，给王邈写信表示断绝关系。王邈认为那封信不是妇人能写的，怀疑是门下生仇玄达所为，于是斥责了玄达。玄达愤怒，投奔了孙恩。到此时，玄达一起杀害了王邈兄弟，几乎灭门。甲戌日，谢琰、刘牢之进军到达义兴、吴（此处有缺字）。这一情况果然发生在荆州。仲堪在荆州时，连续多年水旱灾害，百姓饥饿。仲堪常吃五碗盘中的食物，没有多余的菜肴，饭粒掉在席间，总是拾起来吃掉。虽然他想以此作为众人的表率，也是因为他本性真率朴素。等到他与桓玄响应王恭后，不再接受诏命，朝廷畏惧他。但他与桓玄向来不和，司马杨佺期多次想攻打桓玄。桓玄得知后，便举兵攻打仲堪。仲堪紧急召杨佺期前来迎战，两人都被桓玄击败，桓玄追击并杀了他们。按《殷氏家传》记载，堂兄殷凯为南蛮校尉，有病，仲堪前去探望，说：“兄长的病值得忧虑。”殷凯说：“兄长的病不至于灭门，弟弟的病才深可忧虑啊。” 四年春正月乙亥，大赦天下。三月，彗星出现在太微垣。任命桓玄为后将军、荆州刺史。夏四月，孙恩再次侵犯浃口，转而攻破余姚，派帐下督张猛分兵攻打并杀死内史谢琰。谢琰字瑗度，是太傅谢安的儿子，曾与堂兄谢玄击败苻坚，封为望蔡公，晋升卫将军。讨伐孙恩时镇守会稽，被张猛击败，与两个儿子谢肇、谢峻一同在塘路遇害。（按《晋书》记载，后来刘裕击败孙恩，活捉张猛，送到谢琰的儿子谢琨那里，谢琨挖出张猛的肝脏生吃了。）六月庚辰朔，发生日食。秋七月壬子，皇太后李氏在含章殿去世。八月壬寅，将简文太后葬于修平陵。太后名陵容，出身低微。当初简文帝为会稽王时，有三个儿子，到道生被废后，献王早逝，众姬妾十年没有怀孕，于是让卜者扈谦占筮，扈谦说：“后房中有一位女子，会生育两个尊贵的男孩，其中一个将兴盛晋室。”当时徐贵人受宠，皇帝希望她生子，但许久没有结果。恰逢高士许迈，朝臣中有声望的人都称赞他得道，皇帝从容问他，许迈说：“我喜好山水，本无道术，这种事哪能判断？希望陛下听从扈谦的话，广开纳妾之道。”皇帝认为有理。几年后，让善于相面的人召见所有爱妾，都看后说不是合适的人。当时李氏在织坊中，身材高大，肤色黑，宫人都叫她“昆仑”。相者到来后惊讶地说：“这就是合适的人。”皇帝于是召她侍寝。李氏曾梦见两条龙枕在膝上，日月进入怀中，心中认为是吉祥之兆。太宗听说后感到奇异，于是临幸她，生下了烈宗和会稽文孝王。她去世时五十岁。（按《后传》记载，李后年少时善于相面的人说她最终会死于虎下，到这时她见到屏风上画的虎，模仿它，因而生病去世。）冬十一月，任命司马元显为后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扬、豫、徐、兖、青、幽、冀、并、荆、江、司、雍、梁、益、交、广十六州诸军事，扬州刺史，封其子司马彦璋为东海王。这个月，元显逼迫吏部尚书车胤自杀，又让御史中丞江绩被认为结党，江绩忧愤而死。江绩字仲元，陈留圉人，护军江灌的儿子。有志气，屡次升迁至南郡相。当时荆州刺史殷仲堪举兵响应王恭，要求江绩与殷凯同行，多次劝说，江绩不听从。殷凯担心江绩遭祸，在殷仲堪的坐席上调解他们。江绩说：“大丈夫何至于以死相威胁！江仲元年近六十，但还不知道怎么死呢。”满座的人都很害怕，殷仲堪忌惮他的坚定正直，用杨佺期代替他。朝廷听闻后，征召他为御史中丞。司马元显专权，夜间打开六门，江绩密奏会稽王。当时车胤也说元显骄纵，应当禁止约束，想联名上表，道子未答应。元显听说后对众人说：“江绩、车胤离间我父子。”于是命人责备江绩并杀害车胤。车胤字武子，南平人。父亲车郁任郡主簿，太守王胡之在车胤年幼时见他，对他父亲说：“这个孩子会使你门户大兴，可以让他专心学习。”父亲死后，家里贫穷，车胤勤奋学习不倦，缺油，夏天就用练囊装萤火虫照书，冬天则亲自点燃柴草。长大后，风姿俊美，机悟敏捷。桓温征召他为从事，屡次升迁至征西长史。当时只有吴隐之与车胤因寒素博学闻名，显于朝廷。车胤性情慷慨，善于赏会，每次有盛大聚会，如果车胤不在，人们都说“没有车公不快乐”。谢安游玩集会，总是设宴等待他。官拜中书侍郎，兼国子博士，后任护军将军。当时王国宝谄媚会稽王司马道子，暗示尚书八座以道子为丞相，加殊礼，车胤不同意，说：“这是成王尊崇周公的礼制。现在主上在位，不是成王，相王在位，怎能做周公？”道子于是称病不签名。等到王国宝等上疏，皇帝大怒，而赞许车胤公正，升任吏部尚书。到元显专权，骄傲怠慢，车胤与江绩密言于道子，事情泄露，被害。十二月，段业任敦煌太守，李暠背叛段业，自称秦凉二州牧、凉公，年号庚子元年。五年春三月，众星向西流经牵牛星，经过太微、紫微。夏五月，孙恩转而攻破东方诸郡，吴国内史袁山松战死。沮渠蒙逊杀死段业，自称大都督、北凉州牧。六月甲戌，孙恩突然到达丹徒，派军袭击并攻破广陵，京师震惊。乙亥，内外戒严，百官入居省中。诏令冠军将军高素等守石头，游击将军毛邃屯白石，辅国将军刘袭栅断淮口，领军将军孔安国入次中堂皇，征镇北将军刘牢之派冠军将军桓不才及刘裕攻击孙恩。刘裕等人在蒜山大败孙恩，恩退走。刘牢之命令其子刘敬宣与刘裕合军从海道追击，再次在扈凟击败孙恩，恩于是逃入海中。孙恩字灵秀，琅琊人，世代信奉五斗米道。孙恩的叔父孙泰，字敬远，喜好幻术，狡猾欺诈，很多人被他迷惑。太元末年任新安太守，见天下兵起，认为晋朝国运将终，于是煽动百姓，会稽王司马道子诛杀了他。孙恩逃到海岛，众人听说孙泰死了，都认为他蝉蜕登仙，争相往海中供给孙恩。孙恩因此聚集亡命之徒，立志为孙泰报仇。攻破州郡后，部众达数十万，到此时被讨伐击破。（按《晋书·孙恩传》记载，孙泰师从钱塘杜子恭，有秘术。曾向人借割瓜刀，刀主来讨要，杜子恭说：“应当马上还你。”到嘉兴，有鱼跃入舟中，破鱼得到瓜刀。他的神效往往如此。子恭死后，孙泰传承其术。）秋七月，任命辅国司马刘裕为建威将军。癸丑，大角星分散摇动，五色。这一年大饥荒，禁酒。 六年春正月初一庚子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元兴元年。荆州刺史桓玄在江陵起兵造反，趁着孙恩作乱，假托勤王的名义，向京城发布檄文，列举司马元显的罪状。据《晋书·帝纪》记载，朝廷起初秘密命令司马元显西征讨伐桓玄，以刘牢之为先锋。桓玄听说后非常恐惧，计划退守江陵。长史卞范之劝桓玄说：“您的威望名震天下，司马元显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刘牢之又早已失去人心。如果用军队逼近，他们土崩瓦解之势，可以翘足而待。”桓玄相信了他的话，于是起兵东下。朝廷下诏任命后将军司马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率领军队讨伐桓玄。丙子日，在东府建立军旗，持旗的人很久才停下来，持黄钺的马倒地。丁酉日，任命镇北将军刘牢之为前锋，驻扎在溧洲。二月，皇帝身穿戎服在西池为元显饯行，赋诗的有九十八人。丁巳日，下诏命兼侍中齐王司马柔之持驺虞幡宣告荆、江二州。丁卯日，桓玄在姑孰打败朝廷军队，齐王司马柔之、谯王司马尚之都遇害。三月，刘牢之在漂洲，与亲信密谋说：“桓玄从小就有英雄之名，如今依靠全楚的兵力，我恐怕无法制服他；又考虑到平定桓玄之后，功劳盖过天下，必定不会被元显所容。该如何是好？”桓玄知道刘牢之心存疑虑，派何穆来游说刘牢之。刘牢之自以为手握强兵，才能谋略足以治理江表，但见到谯王等人失败后，便派使者与桓玄联系。外甥何无忌与刘裕坚决劝谏，刘牢之不听从。己巳日，刘牢之派儿子刘敬宣向桓玄投降。桓玄非常高兴，设酒宴，拿出法书名画与刘敬宣一同观赏，桓玄的佐吏们无不坐在座位上相视而笑。辛未日，刘牢之的军队在新亭攻入并打败朝廷军队，大将军司马元显及世子司马彦璋、冠军将军毛泰、毛邃等人一起遇害。 元显字朗君，是会稽王的世子，因为父亲的缘故，十六岁任侍中，多次升迁至中书令。当时会稽王任宰相，沉迷醉酒，常常通宵饮酒，不处理朝政，众望离弃他。元显知道后，谋划夺取父亲的权力，暗示天子解除道子的扬州刺史和司徒之职，而道子没有察觉。元显兼任扬州刺史，任命琅琊王司马德文兼任司徒。不久道子酒醒，见幕下没有扬州属吏，才知道已失去职位，非常愤怒却无可奈何。元显性格苛刻，生杀大权由自己决定。等到孙恩作乱，加任录尚书事，政事无论大小都委托给他。当时人称道子为“东录”，元显为“西录”。西府车马拥挤，东第门下却可设网捕雀。东第就是现在的东府城。当时战事频繁发生，国家财政虚竭，而元显聚敛不止，财富超过帝室。然而又没有良师正言规劝，谄媚赞誉每天到来，有人称他为一代英杰，有人说他是风流名士。因此他自认为天下无敌，骄奢日增。皇帝因为他有辅佐的功劳，加授都督十六州诸军事。孙恩被击败后，桓玄在上游起兵，元显用司马张法顺的计策，发兵南讨，但犹豫未进，而桓玄突然到达新亭，元显便退驻国学，不久在宣阳门战败，桓玄派人抓他，连同他的六个儿子一起在街市斩首，时年二十八岁。（案《晋书》记载，义兴中有人自称是元显的儿子秀熙，避难在蛮中而来，太妃请求把他立为后嗣。刘裕怀疑他是假的，验问之下，果然是散骑郎滕羡的奴仆芍药，便杀了他。太妃不明真相，哭得十分哀恸。） 壬申日，桓玄驻扎新亭，自称侍中、丞相、录尚书事，假黄钺，备羽葆鼓吹，迁会稽王司马道子为安成王，遣送他到封国。任命刘牢之为会稽内史。 牢之字道坚，彭城人，是楚元王刘交的后代。曾祖刘义，父亲刘建，世代以勇猛著称。牢之面色紫赤，胡须和眼睛令人惊异，性格沉毅，多谋略。谢玄北镇广陵时，举荐牢之为参军。苻坚入侵，谢玄以牢之为前锋，百战百胜，号称“北府兵”，敌人畏惧。多次因功升迁至龙骧将军，进军平定河南城堡，都闻风归顺。不久在邺城东五桥津被慕容垂打败，牢之窘迫危急，策马跳过五丈涧才得以逃脱，转任兖州刺史、王恭府司马。等到王恭举兵向京师，牢之背叛王恭归顺朝廷，朝廷下诏以牢之代替王恭都督兖、青、冀、幽等州军事。不久又背叛朝廷依附桓玄。桓玄得志后，任用他为会稽内史，牢之怏怏不乐，想自己从班渎逃走，占据江北抵抗桓玄。咨议参军刘袭进谏说：“事情中最不可做的莫过于反叛，而将军往年反叛王兖州，近日反叛司马郎君，现在又想反叛桓公，一人而三反，岂能立足？”于是快步走出，佐吏多逃走。牢之便在新州自缢而死。长子刘敬宣赶到后，来不及哭泣，投奔高雅之，一起投靠慕容超。牢之的灵柩运到丹徒，桓玄下令劈开棺材，斩碎尸体。 夏四月，桓玄假托诏书大赦天下，改元大亨元年。庚子日，出镇姑孰，暗示朝廷以诛杀元显的功劳，另外封他为豫章郡公，自称太尉、扬州牧，总揽朝政。任命堂兄桓谦为尚书仆射，朝廷大事都咨询桓玄，小事则取决于桓谦。他的子弟都被封公。又假托诏书为桓温避讳，姓名相同的都改掉。五月，桓玄想精简僧尼，不是明晓至理的人都罢免，又提议让僧尼致敬帝王。庐山惠远法师劝谏制止了这件事。（案《惠远集》中，隆安六年桓公写信给惠远，说沙门应令致敬王者，惠远回信论述不可致敬的意义，又说袈裟不是朝会之服，钵盂不是廊庙之器，军国沙门之像，私下认为不合。于是著《沙门不敬王者论》五篇：一论阙，二论出家，三论求宗不顺化，四论体不兼应，五论形尽神不灭。著这五论以表明出家之法不应与俗人一样致敬王者。） 孙恩再次进犯临海，临海太守辛景击败孙恩，追斩数以万计，孙恩穷困，投海自尽。妖党及妓妾称他为水仙，投水随从死的有一百多人。徐道覆率领残余部众，推举孙恩的妹夫卢循为首领。六月，秃发利鹿孤去世，弟弟傉檀继任伪位。秋八月庚子日，尚书下舍发生火灾。冬十月，有客星色白如粉絮，在太微垣西边，到后月进入太微垣。十二月，桓玄在安城毒杀会稽王司马道子。 道子过继给琅邪孝王，烈宗即位后，改封会稽国，进位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当时烈宗不亲理朝政，与道子长夜饮酒，以酣歌为务。道子喜好浮图法，亲近僧尼，并窃弄权柄，所亲近的都是小人物，官职因贿赂而升迁，朝政混乱。左卫将军王荣上疏论述得失四事，极力劝谏，陈述祸福，道子不听从。他委任奸人王国宝、王绪等人，等到王恭起兵，才杀国宝等人以取悦王恭。嬖人赵牙、茹千秋都是谄佞之人，被进用为心腹。赵牙为道子开辟东第，筑山穿池，列树竹木，耗费巨万。又让宫人设酒肆在池边卖酒，道子与亲信乘船去那里饮酒宴乐。烈宗曾到他宅第，对道子说：“府内有山，因游赏眺望很好，但修饰太过，不是向天下显示节俭。”皇帝走后，道子对赵牙说：“皇上若知道山是板筑而成的，你必死无疑。”赵牙说：“有您在，我怎敢死。”道子依仗受宠，借着酒劲多有失礼，烈宗逐渐厌恶他。又得博平令闻人奭上疏，说专恣任用奸人，烈宗更加不满，将王恭、殷仲堪、王珣等出任外职，以加强王室，而暗中制约道子。道子又收拢心腹，由此朋党竞相煽动。当时尚书令陆纳望着宫阙叹息说：“好端端的家，被小子们毁坏了。”等到帝即位，进位太傅、扬州牧。子元显为侍中，等到元显夺权，公卿都离开道子，只有尚书车胤往来问候。元显听说后，派人收捕车胤，道子大怒说：“奴狗，竟敢断我与士大夫的交往吗？”桓玄乘机起兵，刘牢之投降，元显众溃，逃入相府，向道子问计，道子没有别的话，只是对着他哭泣。桓玄上奏道子酣纵不孝，应当弃市，诏令迁到安城，桓玄派御史杜竹林竟将他毒杀。（案《晋书》记载，桓玄曾探望道子，正遇他醉酒，宾客满坐，道子睁大眼睛对人说：“桓温晚年想作贼，怎么回事？”桓玄伏地流汗，不敢起身。长史谢重举手板回答说：“故宣武公废黜昏君，登用圣明，功过伊尹、霍光，纷纭之议，宜加裁鉴。”道子点头说：“侬知侬知。”于是举酒属桓玄，桓玄才起身。由此桓玄更加不安，对道子切齿痛恨。） 这一月，特别赦免广陵、彭城大逆以下的罪。没有麦禾，天下大饥荒。 二年春二月乙卯日，桓玄假托诏书自称大将军。夏四月癸巳朔日，出现日食。六月，加建威将军刘裕为彭城内史。秋八月，桓玄又自号相国，加九锡，备典物，暗示皇帝亲临前殿策命授予，封南平、宜都等十郡为楚王。殷仲文、卞范之促成篡夺之事。冬十一月丁丑日，假托诏书加天子礼乐，派王谧兼任太保，奉皇帝玺绂，禅位于楚。这一夜，荧惑星侵犯东上相星。壬午日，迁皇帝于永安宫。癸未日，移太庙神主到琅琊国。十二月壬辰日，桓玄篡位，在姑孰城南九井山即帝位。百官陪列，却忘了喊万岁，又不改帝讳，写榜文祭告上天。于是大赦天下，改元为永始元年，国号大楚。开始整肃仪仗，但龙旗竿折断。癸巳日，以南康平固县奉皇帝为平固王，迁居寻阳。追尊父亲桓温为宣武皇帝，庙号称太祖。封子弟宗室为王，进封功臣，以王谧为武昌公，殷仲文为东兴公，卞范之为临汝公。戊戌日，进入建康宫，逆风迅疾，旌旗倾倒。将登上太极殿，御床忽然陷落，群臣失色。殷仲文进言说：“这全因圣德隆重，厚地所不能承载。”桓玄非常高兴。乙巳日，月亮掩盖轩辕第二星。辛亥日，皇帝流亡在寻阳。这年冬天酷寒异常，被认为是朝政失在舒缓，而桓玄苛酷的应验。（案刘向说：周朝衰微没有寒岁，秦朝灭亡没有暖年，说的就是这个。） 三年春正月，桓玄在冶城修筑别苑。《案地志》记载，此城本是吴国冶铸之地，因此得名。王导生病时，将冶铸迁出到石头城西，把此地作为西园，所以《晋书》中成帝驾临司徒府游览西园，就是此处。太兴初年，王导请郭文举居住于此，为他筑台，现在仍可见于城内近东北角。太元十五年，武帝为江陵沙门法新在此建寺，以冶城为名。到此时，桓玄将僧人全部迁出，让他们住到太后寺，将寺院改为苑囿，位于今县城西墙西边的废城。广建楼台亭榭，飞阁复道，连绵直达宫城。戊戌日，荧惑星逆行，侵犯太微垣西上相星。二月，帝在寻阳。庚寅夜，江涛涌入石头城，冲毁大航，淹死行人，涛声震动天地，桓玄大为恐惧。乙卯日，建威将军刘裕率领刘毅、何无忌、孟昶、檀凭之等人，在丹徒起义兵。丙辰日，在京口斩杀徐州刺史桓修。桓修字永祖，是温弟冲之子。娶简文女武昌公主。及至桓玄篡位，任用他为镇北将军、徐州刺史，以刘裕为中军参军。刘裕起义，斩杀桓修并枭首。桓玄因京口失守而不悦，召左右商议。有人劝他坐以待逸，让义军空行二百里，突然遭遇大军。卞范之、桓谦等争辩，于是派将领吴甫之进军抗拒，又派皇甫敷率精兵三千继后，击败刘裕前军，杀死檀凭之。檀凭之字庆子，高平人。少时便有志气勇力，家门和睦，为世所称。堂兄之子韶兄弟五人，皆幼弱而丧父，凭之抚养如同己出。与刘裕为州闾故交，以宁远将军身份，多次与裕东征，情谊日益亲密。及至义旗举起，凭之虽有私丧，墨缞从军，以建武将军为前锋，在罗落桥陷阵。刘裕闻凭之陷没，急驰前进。戊午日，大破吴甫之于江乘，又在罗落桥遭遇皇甫敷。凭之已死，裕独倚大树，敷纵兵包围，上前问道：“你想怎么死？”裕怒斥他，敷的人马都仆倒，裕于是斩杀敷。《案三十国春秋》记载：“皇甫敷人马既倒，仰头对裕说：‘您有天分，愿以子孙相托。’裕杀敷而善待其子孙。”起初义兵举事时，刘裕曾与何无忌、魏咏之同会于檀凭之住处。当时相者晋陵韦叟遍相诸公皆吉，而看着凭之说：“有急兵之厄，其期不过三日，宜深避之，不可轻出。”而果然死于罗落桥之难。桓玄闻知吴甫之及敷等二军皆没，大为恐惧，派桓谦驻守陵口，卞范之驻守覆舟山，多张旗帜。己未日，裕率众乘胜进击，借北风放火，烟尘蔽天。桓玄之众大溃，桓玄轻舟南逃。庚申日，刘裕入京师，镇东府，置留台，备百官，以司徒王谧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裕都督扬徐等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徐州刺史，其余并假进军号。壬戌日，焚烧桓温神主于宣阳门。辛未日，桓玄至寻阳，逼迫帝西上。丙戌日，密诏以被桓玄幽逼，万机虚旷，令武陵王遵依旧典承制，居东宫总百揆，加王侍中。于是大赦天下，谋反以下一概赦免，惟独桓玄一族不赦。刘毅在众人中问王谧：“玺绂何在？”王谧恐惧，奔往曲阿。刘裕派孟昶追上宽宥，令其复位。夏四月，武陵王遵称制，行天子之事。庚寅日，帝至江陵。庚戌日，辅国将军何无忌、振武将军刘道规等进军追击桓玄后部，在湓口击败玄将庾稚、何澹之。桓玄又逼帝东下。五月癸酉日，冠军将军刘毅在峥嵘洲大破桓玄。己卯日，帝又至江陵。殷仲文自巴陵奉二后归来。辛巳日，荆州别驾王康产、南郡太守王腾之奉帝居于南郡。壬午日，益州都护冯迁在貊盘洲斩杀桓玄。桓玄字敬道，一名灵宝，是桓温的庶子。其母马氏曾与同辈夜坐月下，见流星坠入铜盆水中，如二寸火珠，明亮洁净。众人竞相用瓢接取，马氏得而吞之，于是怀孕生玄。及产时，夜光照室，占卜者奇之，所以小名灵宝。奶妈每次抱他去见桓温，总要换人后才到，说他比平常孩子重。桓温非常喜爱并认为他不凡。桓温临终时玄尚年幼，弟冲命以为嗣，袭爵封南郡公。及至长大，形貌奇伟，风神疏朗，博综文武。常自恃其才地，以雄豪自居，众人畏惧。二十三岁才拜太守，郁郁不得志。曾经登高望震泽，叹道：“父亲为九州伯，儿子为五湖长。”于是弃官归国。当时议论说桓温有不臣之迹，所以贬抑玄兄弟而任闲散之官。玄自以是元勋之门而遭世诽谤，于是上疏自陈，但奏章被压下未报。在荆楚多年，优游无事。及至王国宝掌权，内外骚动，玄借机游说荆州殷仲堪，举兵与王恭一同匡正朝政。朝廷于是杀国宝以谢，方才罢兵。时会稽王道子秉政，以玄为广州刺史。隆安初，王恭又起兵讨伐江州刺史王愉，仲堪给玄兵五千人以响应王恭。不久诏玄为江州刺史。玄开始得志，袭击攻破江陵，在冠军城杀死仲堪，于是收罗荆、雍人士，广树心腹，兵马日益强盛。多次上疏请求讨伐孙恩。朝廷知其野心，于是内外设防。玄于是举兵东下，击败王师，多次矫诏自进爵位，杀害朝中掌权者，而拥强兵出镇姑孰。他本无实力，好说大话，于是诈称上表请讨平姚兴，又讽喻朝廷下诏不许，众人暗中嘲笑他。玄图谋篡夺，以为朝代更迭之际应有符瑞，于是伪称江州甘露降于王成基家竹上。又因历代皆有肥遁之士，而自己当世独有，于是征召皇甫谧六世孙希之为著作郎，而密令他推让。给其乘舆器用兵力。殷仲文从后至，望见玄备帝王之仪仗，叹息道：“敬道败中复振，故可也。”玄挟帝西上至江陵，重新署置百官，因奔败之后，严肃法令。刘裕派刘道规、何无忌等追击，在桑落洲击败郭昶之。又令鄱阳太守徐放前往游说解义军。放回答说：“刘裕是首唱义军之主，刘毅兄为陛下所杀，皆不可说。”玄率舟舰准备出发，而刘毅与道规等击败他。玄众大溃，仅得逃脱追船。当时益州刺史毛璩之弟子修之，为玄的屯骑校尉，引诱玄入蜀。玄听从，至枚回，璩参军费恬与毛祐等迎击，箭如雨下，箭中玄子升，升总是拔去箭。冯迁抽刀上前，玄说：“何人敢杀天子？”迁说：“杀天子的贼。”于是斩杀玄，时年三十六。子升说：“我是豫章王，诸军莫杀我。”于是送往江陵，斩于市。当初安帝元兴年间，衡阳有雌鸡化为雄，八十日而冠萎。及玄建国于楚，衡阳属楚。自篡位至败亡，共八旬。当时又有童谣：“长竿巷，巷长竿。今年杀郎君，明年斩诸桓。”毅等将玄首级传至大桁枭首。卞范之字敬祖，济阴宛句人。识悟聪敏。桓玄为江州刺史，范之为长史，委以心腹。玄将篡位，范之为侍中，禅让诏书文辞皆出范之之手。后进尚书仆射。玄败后，被斩于江陵。癸巳日，皇帝在江陵反正。甲申日，诏书说：“奸凶篡逆，自古有之。朕不能防范于未然，以致播越。赖镇军将军裕英略奋发，忠勇绝世；冠军将军毅等诚心素著，协同良谋。义旗既振，士庶效力，社稷再安，四海同庆。今大赦天下，凡受逼迫胁从者，一概不问。”戊寅日，奉神主入太庙。闰月己丑日，桓玄的扬武将军桓振又攻陷江陵，刘毅、何无忌退守寻阳，帝再次蒙尘于贼营。秋七月戊申日，永安皇后何氏驾崩。八月癸酉日，将穆章皇后葬于永平陵。皇后名法倪，庐江潜人，父名准。皇后无子，哀帝即位后，称穆皇。 后来居住在永安宫。桓玄篡位后，她被移居到司徒府。途经太庙时，她停下车辆痛哭。桓玄听说后愤怒地说：“天下禅让替代是常理，关妇人什么事！”于是将她降为零陵县君。她与皇帝西行。刘裕平定桓玄后，迎接她返回。正值战乱之后，她与百姓同甘共苦。享年六十六岁，在位共四十八年。王凖，字幼道，品行高尚，寡欲清心，州府交相征召而不就任。当时兄长王充劝他出仕，王凖说：“排行第五的名声，何减于骠骑将军？”王凖在兄弟中排行第五，所以有此言。王充居于宰辅之位，而王凖闲散居家，不涉世事，享年四十七岁。升平初年，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封晋兴县侯。其子王惔因父亲志向而上表推让，未接受封赏。冬十月，卢循攻陷广州，俘获刺史吴隐之，并向朝廷上表，认为吴隐之党附桓玄，应加以公开处决。朝廷下诏不许。 四年春正月，皇帝在江陵。南阳太守鲁宗之起义兵，袭击攻破襄阳，进逼江陵。桓振因为皇帝驻在江津。辛卯日，鲁宗之在𧙓溪击败桓振的将领温楷，进军驻扎在纪南，被桓振打败。桓振又袭击江陵，荆州刺史司马休之逃奔襄阳。建威将军刘怀肃等讨伐桓振，在沙桥交战，桓振中流箭，广武将军唐兴临阵斩杀桓振。桓振字道全，是奋威将军石虔的儿子。年少果敢锐利，没有德行。桓玄篡位，用他为江夏相、扬武将军。等到桓玄失败，挟持皇帝上江陵，桓振率兵跟随。桓玄死后，就在皇帝行宫逼迫皇帝，众桓氏都跟从他，想要肆行叛逆。桓谦阻止他，才命令他进言，以楚国国运不终，百姓之心复归于晋，谨奉上玺绶。以琅琊王司马德文兼任徐州刺史，桓振自任都督八州诸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多选心腹作为皇帝的侍从。因皇帝居在江陵，于是为桓玄举行哀礼，设立丧庭，伪谥为武悼皇帝。不久感叹说：“公昔日不早用我，所以遭到此败。若使公在，我为前锋，天下不难平定。如今独自在此，归向何处呢？”于是肆意于酒色，多有残害。不久鲁宗之、刘怀肃等在沙桥击败桓振的军队，桓振当时醉了，在阵中被杀。何澹之、桓谦等逃走投奔姚兴。桓谦字敬祖，是桓温弟弟桓冲的次子。详正有器量声望。桓玄当权时，累迁侍中、卫将军、开府、录尚书事。与卞范之在蒋山抗拒义军，失败后随桓玄到江陵。等到桓振作乱，逼迫皇帝，桓谦常常保护皇帝。等到桓振失败，桓谦奔逃后秦。（案：《晋书》后谯纵反据蜀，遣使称藩于姚兴，听说桓谦在秦，请求让桓谦共同顺流东讨刘裕。姚兴问桓谦，桓谦因此说：“臣家门素来在荆楚有恩德，如今与谯纵东下，百姓必定惊骇动摇。”姚兴说：“水小不容大舟，如果谯纵才力足以济事，也不假借你为鳞羽。应该自求多福。”桓谦因而请求前往。遣桓谦到蜀地，人士多归附他。谯纵于是安置桓谦于龙袼，派人守着他。桓谦哭着说：“秦王神矣。”后来与谯纵的将领谯道福一起东下，到江陵，百姓投奔的有二万人。被荆州刺史刘道规打败斩杀。）丁酉日，皇帝乘舆反正，与琅琊王司马德文到刘道规的船上。戊戌日，下诏说：“逆臣桓玄，乘衅肆乱，诬罔天人，篡据极位。幸而上天福佑社稷，义旗再捷，狡徒沮溃，朕获得反正。这实在是宗庙之灵，勤王之勋。岂能朕一人独享此福？思念与亿兆共同更新。其大赦天下，改元为义熙元年。唯桓玄、桓振一祖不在原免之例。赐百姓爵位二级，鳏寡孤独的人，谷每人五斛。”二月丁巳日，留台备法驾乘舆，在江陵迎接皇帝。这个月，益州刺史毛璩派将军谯纵、侯晖等在白帝城讨伐时延祖。侯晖等因为梁州兵不愿东征，就谋议拥立谯纵为主而反叛，回军攻打毛璩的弟弟毛瑗于涪，攻陷了他。谯纵僭称成都王。三月甲午日，皇帝从江陵到达，百官在新亭望拜。乙未日，群臣到宫阙请罪。下诏安慰说：“这不是诸卿的过错。”庚子日，下诏说：“朕以寡昧，遭家不造。逆臣桓玄，乘衅纵慝，穷凶恣虐，滔天泯夏，诬罔人神，肆其篡乱。祖宗之基业既已湮没，七庙之祭享斯已殄绝，若坠渊谷，不足以比喻。皇天保佑晋室，固然纵出英辅。镇军将军、青徐二州刺史刘裕，忠诚发自天性，神武命世。义声一唱，二溟波卷；英风振路，宸居清翳。冠军将军刘毅、辅国将军何无忌、振武将军刘道规，舟旗遄迈，而元凶传首。回戈叠挥，则荆汉雾廓，使宣元之祚，永固于嵩岱。而宗庸命德，圣哲攸先。镇军可进位侍中、车骑将军、录尚书事；刘毅进号左将军；何无忌右将军、会稽内史；刘道规辅国将军、荆州刺史。”戊戌日，刘裕、何无忌等上表逊位，诏书不允许。加刘裕都督中外诸军事。夏四月戊辰日，刘裕回镇京口，皇帝在东堂为他饯行。壬申日，以卢循为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卢循派遣使者送给刘裕益智粽子，刘裕回赠续命汤。五月癸未日，诏令禁止绢扇和樗蒱游戏。秋七月庚辰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在翼、轸二宿。这一年，凉王李暠上表称藩。 二年夏四月，没有〔原书字形：锡 --（右上『日』字下一横长出，类似『旦』字的『日』与『一』相连）〕献白龟。冬十月，论匡复之功，进封刘裕为豫章公，食邑万户；刘毅为南平公，五千户；何无忌为安城公，刘道规为华容公，追封檀慿之为曲江公，各三千户；孟昶为临汝公，刘蕃为安陆公，诸葛长民为新淦公，魏永之为江陵公，各二千五百户；其余封赏各有等差。 三年春二月，刘裕入朝，诛杀东阳太守殷仲文及其弟殷叔文、殷道叔等。　殷仲文是陈郡人，南蛮校尉殷觊的弟弟，有美才和容貌。堂兄殷仲堪将他推荐给会稽王司马道子，累次升迁至新安太守。他的妻子是桓玄的姐姐。听闻桓玄平定京邑，便抛弃乡郡投奔桓玄。桓玄将要篡位，九锡文是殷仲文写的。到桓玄篡位，他总管诏命，以元勋的身份担任桓玄的侍中，极其奢侈，家财累积千金。等到桓玄败亡，他因侍奉两位太后归附义军，升任尚书郎。皇帝反正后，殷仲文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不被允许。刘裕引荐他为长史，希望借此升迁，但既然不得志，常怏怏不乐，有不满之心。因月初与众官到大司马府，府中有老槐树，他回头叹息说：“此树婆娑，生意尽矣。”不久迁任东阳太守，心中更加不平。由于何无忌到郡，他不去拜见，何无忌认为他轻视自己，怀恨在心。等到府将骆球谋反下狱，便让骆球在供词中牵连殷仲文兄弟。刘裕因他先前党附桓玄，趁机收捕他，连同桓胤、卞承之等一同下狱，伏诛。（按《晋书》记载，殷仲文起初在东阳，照镜不见自己的面容，数日后遭遇祸事。谢灵运曾说：“殷仲文读书仅及袁豹的一半，而文才不减班固。”是说他的文才天分多而见书少。）己丑日，大赦天下，废除酒禁。夏六月辛卯日，荧惑星侵犯辰星，位于翼宿。这一月，后秦姚兴的将领赫连勃勃在朔方僭称天王，国号夏。九月，彭泽令陶潜离职而归，作《归去来》一篇以叙述他的志向。冬十月，秃发傉檀在洛都僭称凉王。后燕高云杀慕容熙，高云僭位。这一年，龙骧将军朱绮戍守寿阳，婢女做饭时，忽然有群乌鸦聚集在灶上，争相来啄食，婢女驱逐不去。有猎狗咬死两只乌鸦，其余乌鸦于是一起啄杀狗，又吃它的肉，只剩下骨头。 四年春正月甲辰日，下诏刘裕为扬州刺史，从丹徒入居东府辅政。庚申日，侍中、太保、武陵王司马遵去世。　司马遵字茂远，是元帝的孙子，十二岁时袭封武陵，受拜时流泪。桓温死后，右将军桓伊去拜见司马遵，司马遵大怒说：“为何与桓氏相通？”左右回答说：“桓伊与桓温是疏属，没有嫌隙。”司马遵说：“我听说人姓木边的字，便想杀他，何况诸桓呢？”夏四月丙午日，进孟昶为尚书左仆射，仍兼吏部尚书。冬十月，打雷，大风拔起树木。 五年春正月辛卯日，寻阳发生地震。二月，南燕慕容超侵犯淮北，俘虏了平阳太守刘千载和济南太守赵元。三月乙亥日，下大雪，平地积雪数尺。刘裕上表请求讨伐南燕。甲午日，建立军旗，开始戒备。四月，皇帝在西堂为刘裕饯行。己巳日，水军从京城出发，从淮河进入泗水。五月，到达下邳，弃船步行前进，所向无敌。六月，太庙发生地震。丙寅日，刘裕在临朐大破燕军。秋七月，姚兴的将领乞伏干归在苑川僭越称西秦王。九月戊辰日，后燕的离班杀死了他的君主高云，云的将领冯跋杀死离班，自立为燕王。六年春正月，卢循担任始兴太守。徐道覆从番禺劝说卢循说："我们原本留在岭外，哪里是为了子孙，实在是因为刘裕难以对付。现在他顿兵燕城之下，没有回还之日。用我们这些思归的部众，偷袭何无忌、刘毅等人，如同反掌之易。既然攻克京城，挟持天子，诛杀执政，改换镇守，倾覆根本。刘裕纵然回来，也无能为力了。"卢循听从了他。二月，刘裕攻克南燕，俘获主上慕容超，押回建康斩首，完全平定了齐地。三月，广州刺史卢循举兵造反，进犯南康，攻破卢陵、长沙，逼近江州。江州刺史何无忌在豫章战死。无忌是东海郯县人。年少时就有大志，忠诚正直，意气用事。有人不合他心意，就立刻在言语神色上表现出来。初入仕途任太学博士。当时镇东将军刘牢之是他的舅舅，在京口，每逢大事常与他参议。元显的儿子彦璋被封为东海王，任命无忌为国中尉。等到桓玄在集市上杀害彦璋，无忌痛哭而出，当时人们都认为他讲义气。桓玄篡位后，刘毅家居京口，与无忌向来友善，谈到兴复之事。无忌说："桓氏强盛，难道可以图谋吗？"刘毅说："天下自有归属，虽然强盛也容易变弱，只担心主事之人难得罢了。"无忌说："天下草泽之中，并非没有英雄。"刘毅说："只有刘下邳（刘裕）。"无忌笑而不答。回去后告诉刘裕。刘裕起初任刘牢之的参军，与无忌相互亲近结交。到这时，因此秘密共同图谋桓玄，于是邀约刘毅等人一同举义兵，袭破京口。（案《三十国春秋》记载：义众起事时，令无忌作檄文，无忌点烛书写。他的母亲是刘牢之的姐姐，在屏风后窥见，高兴地说："我不如东海吕母明智。你能如此，我的仇可以报了。"）桓玄听说刘裕和无忌等人起兵，非常害怕。他的党羽说："刘裕是乌合之众，势必不能成功，希望不要担忧。"桓玄说："刘裕勇冠三军，当今无敌。刘毅家无担石之储，赌博一掷百万。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酷似其舅。三人共同举大事，怎能说不能成功？"桓玄败后，武陵王秉承帝命任命无忌为辅国将军，与刘道规追击桓玄，大破玄将何澹之。义熙初年，升任都督荆、江二州刺史，进号镇南将军。卢循作乱，派徐道覆顺流而下，舟舰都装备重楼强弩。无忌抵御，被卢循打败。无忌厉声说："取我的节来！"亲自持节苦战，于是握节而死。诏令赠司空。因为轻锐而阵亡，朝野痛惜。夏四月，刘裕从广固留下左将军刘敬宣为青州刺史。癸未日，刘裕回到京城。甲申日，刘毅上表请求南征，从姑孰出发，大风折断树木。戊子日，卫将军刘毅与卢循在桑落洲交战，王师败绩。丙辰日，尚书左仆射临汝公孟昶畏惧贼势强盛，不能抵挡，上表说："中军北伐，众人都不赞同，唯独我赞成此役。如今狂寇乘机，宗庙危逼，这是我的罪过。我请求自尽以谢天下。"封好表章后，回家自杀了。孟昶字彦远，平昌人。任桓宏的兖州主簿。刘迈与孟昶不和，常在桓玄面前进谗言。孟昶恐惧，于是与刘裕等人同谋起义，约定日期共同进兵。刘毅率六十人进入广陵城，斩杀桓宏，当日率领其众过江，与刘裕会合于京口。累次升迁至丹阳尹、尚书令、仆射。等到卢循进逼，何无忌、刘毅相继战败，而刘裕北伐刚回，恐怕不能抵挡。孟昶与诸葛长民商议，想权且拥奉皇帝过江躲避贼寇。刘裕不同意，说："如今兵力虽少，还足以拒战。大丈夫终究不能躲在草间求生。"孟昶估计他不会成功，请求先死以谢朝廷。刘裕怒道："你暂且用一战，死又何晚？"孟昶于是上表后自缢而死。（案《晋列女传》记载：孟昶起初起义时，对他的妻子周氏说："刘迈在桓玄面前毁谤我，使我一生沦陷。我决意作贼，你最好早日离开我。如果侥幸得富贵，再迎接你也不晚。"周氏说："这不是我能离开的。自从你父母在世，想建立非常之谋，岂是妇人敢劝谏的。事情若不成，我当在奚官奉养公婆，绝无归去之志。"孟昶怅然许久，不说话起身。妻子追他回来坐下，说："看你的举止，不是谋划妇人，不过是想要财物罢了。"指着怀抱的幼女给孟昶看，说："这个女儿都可以卖掉，何况财物？"于是倾尽资产供给军事。她又对叔父孟觊的妻子说："昨夜梦见非常不好，尤其不宜有赤色之物。若有此物，可以全部收藏起来。"孟觊的妻子非常害怕，信以为真，把所有绛色丝织品都收集起来交给她。周氏于是放在帐中，暗中制作军服。军队仪仗得以齐备，周氏出力很多。）己未日，大赦天下，任命刘裕为太尉。乙丑日，内外戒严。诏令太尉刘裕出屯石头城，迁徙南岸居民渡淮。非征发材料木板栅栏石头城，使修筑祖浦、药园、建尉三座营垒。以大司马琅琊王司马德文都督宫城诸军事，屯驻中堂。冠军将军刘敬宣屯驻北郊，辅国将军孟怀玉屯驻丹阳郡，建武将军王仲德屯驻越城，广武将军刘怀默屯驻建阳门。六月，卢循的军队抵达三山，先锋渡新林。刘裕登上石头城观望，谋划说："贼若从新亭直接上岸，须避开。若回泊蔡洲，此则成擒。"卢循的将领徐道覆请求在新亭焚舟决战。卢循说："不然。我大军未至，而孟昶自杀。看其形势，不战而破。不如披甲坐待于蔡洲。"起初，刘裕望见船只向新亭，有惧色。等见其回泊蔡洲，高兴地说："贼落我计中了。"派宁远将军索邈率领鲜卑装虎班突骑千余匹，都披五彩缯练，从淮南岸挥兵至于新亭。卢循的军队聚众观看，畏惧陆战，于是引舰攻石头栅城。神弩乱发，引退。刘裕设伏于南岸，列阵。刘裕率刘毅、诸葛长民拒战，缚成大筏，借风势逼迫。大破卢循的军队于江中，卢循逃走。（案《三十国春秋》记载：当时有童谣说："官家养芦，化作荻。芦生不止，自成积。"又说："芦荻泛泛，逐水流。东风吹尔起，哪能入石头。"）丙寅日，太庙的鸱吻被雷震坏。秋七月，诏令解除戒严，率水军驻扎东府。庚申日，派遣将军孙季高从东洛秘密渡海，攻取广州。甲子日，派河间内史蒯恩、王仲德为前锋，追击卢循。刘裕亲自统领大军继后。卢循进犯荆州，军队战败逃走。冬十二月壬辰日，刘裕率诸将在豫章大破卢循。无锡有个人，年八岁，突然暴长八尺，胡须鬓发茂盛，三天后死去。 七年正月乙未，刘裕回师京城，被任命为大将军，并增加班剑二十人。二月壬午，右将军刘藩追捕并斩杀了徐道覆于始兴，卢循逃往交阯。卢循字子先，小名元龙，范阳人，是司空从事中郎卢谌的曾孙。他双眼炯炯有神，瞳仁四转，擅长草书和隶书。僧人惠远见到他后对他说：“您虽然体态风貌清雅，但志向在于不轨之事。”孙恩死后，卢循统领其部众进入东阳，刘裕讨伐他，卢循逃走，泛海前往广州，攻破并袭杀了刺史吴隐之，自行管理州事，号称南平将军，并派遣使者进献贡品。朝廷因为刚刚平定桓氏，内外多忧患，无暇讨伐，于是便授予卢循征虏将军、广州刺史之职。义熙年间，刘裕讨伐慕容超，卢循的姐夫徐道覆劝说卢循起兵越过大庾岭，偷袭京城。后来听说刘裕返回，众人恐惧，劝卢循回军，向上占据荆湘，以割据天下的一半，让他从新亭进军，卢循又不听从。徐道覆叹息说：“我被卢公所误，事情必定不能成功。假使我遇到英雄之主，驰骋天下，平定天下也不在话下。”等到刘裕击败卢循，卢循乘单船逃走，想回去保住广州。但孙季高已经暗中从海上进军，攻陷番禺，俘获了卢循的家人，抓住了他的父母等人。卢循越过大庾岭后，听说广州已被平定，于是进军交阯，到达龙编。夏四月，交阯刺史杜慧度设计打败了他，卢循形势窘迫，知道无法幸免，先毒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十几个妓妾，然后舍弃那些愿意随从的人，投水自尽。杜慧度捞起他的尸体，斩下首级，传送到京城，在大航悬挂示众。 八年春三月甲寅日，山阴县地面陷落四尺，发出如雷的声响。夏五月，乞伏公府杀死乞伏干归，干归的儿子炽盘诛杀了公府，僭越即位为伪主。秋八月庚子日，征西大将军刘道规去世。道规字道则，是太尉刘裕的小弟弟，性格豪迈洒脱。平定桓玄之乱，屡次因功被封为华容公，任都督荆益江雍等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蜀地谯纵派大将军谯道福与桓谦东下侵犯江陵。江陵的官吏士兵都是桓氏的旧部，都心怀异志。道规于是召集将吏，告诉他们说：“桓谦现在就在附近，我听说你们颇有去留的打算。我从东方带来的文武官员足以成事，如果有人想离开，我本来就不禁止。”于是在夜里打开城门，直到天亮都不关闭。众人都畏惧佩服，没有离开的。收到的匿名信，看都不看就烧掉，将士们大为安心。等到徐道覆率两万军队突然到达破冢，人心因烧信之恩而怀感激，都没有二心。贼寇平定后，升任征西大将军，去世时年仅四十四岁。八月戊申日，月亮侵犯泣星。庚戌日，皇后王氏在徽音殿去世。九月，将僖皇后安葬于休平陵。皇后名讳神爱，琅琊人，父亲是王献之。太元二十一年被纳为太子妃，皇帝即位后立为皇后。在位十五年，年二十九岁去世，没有儿子。献之字子敬，是王羲之的第七个儿子。年少时就很有盛名，性格高迈不羁，虽然整日与人相处，但容貌举止从不懈怠，风流倜傥为一时之冠。他曾与哥哥徽之、操之一起去拜见谢安，两位哥哥多谈论世俗之事，献之只寒暄而已。出来后，客人问谢安王氏兄弟的优劣，谢安说：“年纪小的较好。”客人问原因，谢安说：“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由此可知。”献之曾与徽之同住一室，忽然着火，徽之跑出去，来不及穿鞋，献之神色恬然，慢慢叫左右搀扶出去。夜晚在书斋睡觉，有偷儿进入室内，把东西都偷光了，献之慢慢说：“青毡是我家旧物，可以特意留下。”小偷们惊慌逃走。他年少时擅长草书、隶书和绘画。七八岁时学写字，父亲悄悄从后面拔他的笔，拔不动，叹气说：“这孩子以后会有大名。”他曾在本板上写一丈见方的大字，羲之认为很有才能，来看的人每天有几百人。桓温曾让他扇子上写字，笔误落墨，就画成一头乌驳牸牛，非常巧妙。初仕为州主簿，多次升迁为秘书丞，被选为驸马，娶新安公主。后升任谢安卫将军府长史。太元年间新建太极殿，想让献之题写匾额，却难以开口，于是说起魏时韦仲将悬空用橙子写凌云台额的故事来暗示献之。献之揣摩到他的意思，就正色说：“仲将是魏国大臣，怎么会有这种事！如果真是这样，足以知道魏德的不长久。”谢安于是不再逼他。谢安又问：“您的书法比起令尊如何？”回答：“当然不如。”谢安说：“外界的评论不是这样。”回答：“别人哪里知道。”评论认为羲之的草书隶书，江东中朝无人能及，而献之的书法骨力远不如父亲，但颇有媚趣。不久任建威将军、吴兴太守，征召入朝任中书令。谢安去世后，商议追赠有不同意见，献之上疏称赞谢安的功德忠诚，实为晋朝杰出辅臣，烈宗于是加以特殊礼遇。献之后来生病，家人为他上章给道家，让他自首过失。过了很久，他回答说：“不知道别的事，只记得与郗家离婚。”前妻就是郗昙的女儿。后死于官职上。安僖皇后立，追赠侍中。没有儿子，以哥哥的儿子静之为嗣，官至义兴太守。按：献之列传记载，他曾经过吴郡，听说顾辟疆有名园，并不相识，乘着肩舆径直进入。当时辟疆正聚集宾客朋友，献之游览如同旁若无人。辟疆怒而责备他说：“傲慢主人，是不礼；以富贵骄士，是不道。失去这两点，是不值得一谈的粗人。”便把他赶出门。献之依然傲慢如故，不以为意。乙卯日，太尉刘裕杀害右将军、兖州刺史刘藩，尚书左仆射谢混。混字叔源，是太保谢安的孙子，尚书仆射谢琰的儿子。年少有美誉，擅长写文章。起初孝武帝为晋陵公主选驸马，对王珣说：“只要像刘真长、王子敬那样就足够了。”王珣回答：“谢混虽然比不上真长，但不比子敬差。”皇帝说：“够了。”不久皇帝驾崩。袁山松想把女儿嫁给他，王珣说：“你不要靠近禁脔。”按：《中兴书》记载，当初元帝出镇建邺，正值永嘉丧乱，天下分裂，公私窘迫。每次得到一头小猪，作为珍膳，项上一块肉尤其美味，总是进献给元帝，群臣未曾敢吃。当时称为“禁脔”。有人说是指鹑炙。所以王珣以此开玩笑。谢混最终娶了公主。桓玄得势时，曾想用谢安的宅子作营房。谢混说：“召伯的仁德，尚且惠及甘棠；文静的德行，难道不能保全五亩之宅吗？”桓玄听后惭愧而止。后来多次升迁至中书令、左仆射，领选部。当时刘裕拜太尉，拜毕，朝中贤士都聚集，谢混最后到，衣冠倾斜放纵，有傲慢之容。刘裕不高兴，就对他说：“谢仆射今天可谓旁若无人。”谢混回答：“明公将兴伊尹周公之礼，正要让四海开怀，谢混是什么人，敢独自不同吗？”于是用手拨开衣领，全部解开。刘裕非常高兴。到这时，因与刘毅同党而被杀。按：《晋书》记载，刘裕将受禅让，准备大阅礼。谢晦对高祖说：“陛下应天受命，登坛称帝，遗憾不能得谢益寿奉上玉玺绶带。”刘裕说：“我很遗憾让后人不能见到他的风流。”益寿是谢混的小名。庚辰日，刘裕上表陈述刘毅的罪行，说他包藏祸心，在南夏图谋叛逆，刘藩、谢混助纣为虐，肆意作恶。己丑日，刘裕将讨伐刘毅于江陵，以参军王镇恶为先锋。毅字希乐，彭城沛人。年少有大志，不经营家业。桓宏在兖州，征召他为中军参军。及至桓玄篡位，刘毅与刘裕、魏咏之等起义兵匡复晋室，因功拜抚军将军。起初刘毅在家守丧，义旗将兴，于是身着黑色丧服从军。事后上表请求守满丧礼，朝廷不许。进为都督扬豫二州之淮南、历阳、安丰、堂邑等五郡诸军事。起初桓玄在南州建斋，全部画上盘龙，号称盘龙斋，刘毅小字盘龙，至此就居住于此。等到卢循叛乱，乘虚而进，刘毅将南征，刘裕派刘毅的堂弟刘藩送信给刘毅，刘毅大怒，说：“我凭一时之功推举你而已，你便以为我不如刘裕吗？”于是把信丢在地上，率军从姑孰出发，在桑落被卢循打败，仅以身免，心中很不安。刘裕派人慰劳他。等到卢循平定后，刘毅知道人心不在自己，请求解除军府，出镇。刘裕上表任他为荆州刺史。到江陵后，聚集兵力万余，于是上告病重，上表请求以刘藩为副手。刘裕知道他有二心，所以诛杀刘藩、谢混，率军西讨，派王镇恶打败他。刘毅单骑逃走，离江陵北二十里，在牛牧寺上吊自杀，过了一夜，当地居民报告，于是斩尸于市。刘毅性格刚猛，喜欢傲慢不逊。每次读史书，读到蔺相如屈服于廉颇，感叹自己做不到。他曾于东府聚众赌博，大掷一次，应到数百万。当时其余人都输成黑犊，刘毅次掷得雉，大喜，撩起衣服绕床喊叫，对同座说：“不是不能得卢，不过不干这事罢了。”刘裕厌恶他，于是揉搓五木，很久说：“老兄试为卿答。”随即四子都黑，其中一子旋转未定，刘裕厉声呵斥，即成为卢。刘毅心中很不痛快，但脸黑如铁色。过了一会说：“也知道公不能用此相借。”既而西出刘藩，因想图谋刘裕。当时丞相参军胡藩知道刘毅终不肯居于人下，于是随刘裕出江宁，在饯行时于座上密劝刘裕杀刘毅，刘裕不听。到这时对胡藩说：“之前听卿的话，就没有今日之举了。”辛亥日，以司马休之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冬十一月乙酉日，刘裕到达江陵，诛杀郗僧施，是刘毅的党羽。僧施是高平人，太尉郗鉴的曾孙。年少好文辞，住在青溪。每当清风美景，泛舟溪中，唱一曲歌，作一首诗。谢益寿听了说：“青溪中的曲子，怎能穷尽。”甲午日，加刘裕太傅、扬州牧，允许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这个月，沮渠蒙逊在姑臧僭号为河西王。十二月，以西阳太守朱龄石为建威将军、益州刺史，率领兰陵太守蒯恩、臧喜等水军二万讨伐蜀地。分荆州十郡设置湘州。东阳人黄氏，生下女儿不养育，埋入土中。几天后，在土中啼哭，取出来养大，于是活了下来。这一年，在石头城东城内建高楼，高耸入云，连堞带水，题名为“入汉楼”。 九年春二月，有盗贼挖开已故尚书卞壸的坟墓，剖开棺木，尸体僵硬，胡须头发苍白，面色如生人，两手握拳，指甲穿透手背。朝廷下诏赐钱十万修复坟墓。三月丙寅，太尉刘裕杀前将军诸葛长民及其弟辅国将军黎民，流放其弟宁朔将军秀之到东府。当初刘裕西征刘毅，让长民监太尉府留后事。长民骄纵贪侈，不关心政务。听说刘毅被杀后，对亲近的人说：“昔年醢彭越，前年杀韩信，祸患将至矣。”于是图谋作乱，问刘穆之说：“世间议论说我和太尉不和，是什么缘故？”穆之说：“相公西征，把老母弱弟托付给将军，怎么能说不和？”长民的弟弟黎民轻佻狡猾好利，极力劝说趁刘裕未还时图谋。长民犹豫未发，不久叹息说：“贫贱时常思富贵，富贵必履危机。今日想做丹徒布衣，岂可得乎？”当时刘裕深疑之，骆驿继遣辎重兼行而下，先前约定日期，百官在道路上等候，却总是改变日期。不久轻舟径进，潜入东府。长民惊出迎接，既入座，进语素所未尽皆说焉，长民喜悦。于是让壮士丁旿于幕后潜入，拉杀之。当时的人为此说：“莫跋扈，付丁旿。”黎民骁勇绝人，与捕者苦战而死。长民字长之，瑯琊阳郡人。有文武干用，然而不持行，没有乡曲的声誉。起初为桓玄参军，后来与刘裕谋匡晋室，累迁晋阳太守。卢循反叛，逼迫劝刘裕权移天子过江，裕不从。循平后，转豫州刺史，领淮南太守，不久加前将军。案《晋书》长民传：起初长民富贵时多有异象，每卧夜中辄惊起跳踉，如与人相敌。毛循之曾见问其故，长民说：“见一物甚黑而有毛，脚不分明，奇健，非我无以制之。”又屋中柱及椽桷间悉见有蛇头，令人以刀悬斫，应刃隐藏，随复却出。又捣衣杵相与语如人声，不可解。又于壁中见巨手长七八尺，臂大数围，令斫之，豁然不见。未几被诛。戊寅，刘裕奏请依庚戌土断，帝听从。夏四月壬戌，罢免临沂、湖熟的皇后脂泽田四十顷，赐给贫人，放松湖池的禁令。秋七月，朱龄石攻克成都，斩谯纵，益州平定。纵是巴西南充人，年少谨慎好学，蜀人爱戴他。起家累迁平西府参军。毛璩为益州刺史，纵与侯晖东伐，时延祖白帝，晖等因梁州兵不乐东征，遂与巴西陈昧谋立纵为主，回兵图璩，破益州。自号秦凉二州刺史，以义熙元年二月僭号蜀王于成都，遣使称藩于姚兴，乞师以讨刘裕。这一年，裕平定刘毅，上至荆州，使朱龄石与宁朔将军臧喜等率众自江陵讨纵，日夜进军，大破侯晖于平模。纵闻晖败，走马出奔，投谯道福于涪。道福怒说：“大丈夫居如此功业，安可弃哉？人谁不死，何惧之甚。”因此用剑投之，中其马鞍。纵离去，于是自缢。其伪尚书令马耽封仓库府以待王师。起初纵之走也，先如其墓。纵女年数岁，对纵说：“走如不免死，只取辱耳。一等死，死于先人墓可也。”纵不从。冬十月，论平齐及破卢循功，封刘裕诸子皆为郡公，其余各有差。光禄大夫吴隐之，字处默，濮阳鄄城人，魏侍中质六代孙。美姿容，善谈论，弱冠而介立。年十余岁，丁父母忧，号泣行人为之流涕。每至临时，常有双鹤叫，及祥练之夕，复有群雁集庭，时人以为孝感所至。尝食咸菹，以其味甘，掇而弃之。与太常韩康伯邻居，伯母殷浩姊贤明，每闻隐之哭声，辍餐投箸，为之悲泣。既而谓康伯说：“若居铨衡，当举如此辈人。”及康伯为吏部尚书，隐之乃历阶清级。解褐辅国功曹，迁尚书郎，出为晋陵太守，在郡清俭，妻自负薪。入为中书侍郎，烈宗即位，欲用为黄门侍郎，以隐之貌类文帝，乃止。转秘书监，御史中丞，居官禄赐皆颁亲族，冬月无被，尝澣衣披絮，勤苦同于贫下。广州近海出珍异，前后刺史多黩货贿，朝廷欲革岭南之弊，隆安中以隐之为龙骧将军广州刺史。未至二十里，地名石门，有水曰贪泉，饮者怀无厌之欲。隐之至，语其亲人说：“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乃至贪泉所，酌饮之，因赋诗说：“古人传此水，一饮直千金。若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及在州，清操食不过菜干鱼，始终不易。帐下人进鱼，每去骨存肉，隐之觉其用意，去其鱼不食。及卢循寇逼，攻击百余日，因陷，为循所得。刘裕与循书，令遣之，久方得还。装无余资，小宅数亩地，篱垣仄陋，内外茅屋六间，不容妻子。寻拜度支尚书、太常卿，以篷为屏风，不坐毡席。所得俸禄才留身粮，余分亲族贫者，恒自布衣以老。请致仕，许之，授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钱十万，米三百斛。案《晋书》：起初隐之为谢石主簿，隐之将嫁女，石知其贫素，令移厨以助其经营。使者至，方见婢牵犬卖，此外萧然无办。后至自广州，妻刘氏有沉香一斤，隐之见，遂弃官亭之水。子延之亦清操，官至鄱阳太守。十二月，高句丽、倭国及西南夷钢头太师并献方物。这一年，移秣陵县于斗场桓社之地。案《图经》：在今县东南八里斗场村名也。十年六月，西秦乞伏炽盘灭南凉，秃发傉檀为左南公。秋九月丁巳，日有蚀之。冬，筑东府城。案《图经》：今县城东七里清溪桥东南，临淮水，周三里九十步。今太宗旧第，后为会稽文孝王道子宅。谢安薨，道子领扬州刺史于此理事，时人呼为东府。至是筑城，以东府为名。其城东北角有灵秀山，即道子宅内嬖臣赵牙所筑也。 十一年春正月，荆州刺史司马休之、雍州刺史鲁宗之一同起兵内向，以讨伐刘裕为名。辛卯日，左将军府参军司马道赐杀害北荆州刺史刘敬宣，道赐自立为齐王，占据广固以响应司马休之。敬宣字万寿，是镇北将军刘牢之的儿子。年少时就有孝顺的品行，逐渐升迁为宁朔将军、骠骑府参军。当时桓玄图谋叛逆，逼迫京城，父亲刘牢之出镇，将谋划与桓玄同流，敬宣苦苦劝谏不止，于是被送到桓玄那里作为人质。等到刘牢之反叛图谋袭击桓玄，敬宣逃奔南燕。刘裕平定京城后，亲手写信招他回来，敬宣急速返回，被任命为辅国参军、晋陵太守，不久转任江州刺史，随军讨伐慕容超，升任征虏将军、镇北青州，到这时遇害。庚午日，大赦天下。刘裕上表请求西征。三月，在江陵大破司马休之，在襄阳击败鲁宗之。起初，鲁宗之自负才气，常常担心不被执政者容纳，想要图谋不法之事，于是自己编造谶语说：“鱼登日，辅帝室。”司马休之听说后招揽他。当时刘裕又派人召鲁宗之，宗之发怒说：“刘公对待我如同三岁小孩。往年杀韩彭，贪得无厌，现在又轮到我。”于是抓住刘裕的使者送到江陵，与司马休之共同起兵。夏四月，刘裕追击，在襄阳打败司马休之、鲁宗之等人，休之与鲁轨都逃奔后秦。五月甲午日，评议平定蜀地的功劳，封刘裕之子义隆为彭城公，朱龄石为丰城公。己酉日，霍山崩塌，出土铜钟六枚。秋七月，京城发大水，毁坏太庙。八月，任命刘彦之为尚书左仆射。十二年春正月，后秦姚泓派鲁轨侵犯襄阳。二月，诏令刘裕为中外大都督，加羽葆鼓吹，设置左右长史、司马等官职。秋八月，刘裕与琅琊王司马德文讨伐后秦，以冠军将军檀道济、王镇恶等为前锋，进军许昌、洛阳；中兵参军沈林子等率水军开通石门；宁远将军严纲、朱超石等开凿巨野泽。秦国的驻军都望风奔散。冬十月丙寅日，攻克洛阳，秦将姚光投降。刘裕上表整修五座皇陵，设置守卫，备好威仪。己丑日，派兼司空高密王司马恢之前去修缮拜谒五陵。十一月，北凉沮渠蒙逊派使者献上女子，请求率领河西戎旅作为前驱效力。 义熙十三年春季三月，大军进兵攻破秦将姚绍于潼关。四月，后魏派遣军队十万人救援秦国，刘裕派朱龄石在河曲击败魏将鹅青，并斩杀鹅青的副将阿薄于。六月癸亥日，林邑国献上驯象和白鹦鹉。秋季七月，刘裕率领檀道济、王镇恶等人进入关中，另外派遣王镇恶率领水军溯河而上进入渭水，攻破姚泓，收缴其彝器，归还京师，在健康街市斩杀姚泓，将姚氏宗族迁往江东。案：三十国春秋记载，王镇恶在横门击败秦军后，姚泓逃奔石桥，第二天率领妻子儿女到军门前投降。刘裕将姚泓送往建康斩杀，建康方圆百里内的草木都枯焦而死。又案：晋书记载，刘裕平定洛阳、长安，尽数收缴汉魏的仪仗服饰、乐器、土圭、指南车、记里鼓，以及秦汉的大钟、蟠螭等。冬季十一月，左仆射刘穆之去世。穆之字道和，一名道民，是东莞莒人，汉齐王刘肥的后代，世代居住在京口。他好学广览，通达许多学问。他曾梦见与刘裕一同泛海，忽然遇到大风，惊恐之下低头看船下，看见两条白龙夹着船，之后到达一座山，山峰高耸秀丽，树木繁密，心中十分喜悦。等到刘裕讨伐桓玄攻克京师时，急需一位主簿，何无忌推荐了穆之。穆之家中贫穷，撕下布帷做成裤裆，前往见刘裕。刘裕说：“你能屈就，我的事情就成功了。”穆之随从平定京邑，大大小小的处分都仓促之间定下计划，都是穆之所建立。他斟酌矫正，十天之内，风俗即刻改变。等到扬州刺史王谧去世时，刘裕在京口，刘毅和孟昶很不希望刘裕入朝辅政。穆之秘密对刘裕说：“扬州是根本所在，如果又授予他人，便会受制于人。刘毅、孟昶、诸葛长民等与您一同起事，必然不会甘居您下，从形势道理上讲，岂能谦让自弱？”刘裕听从了他，因此入朝辅政。穆之喜欢宾客交游，广泛布设耳目，朝廷内外的异同，没有不知道的，大小事情都一一报告刘裕，所以刘裕听闻观察的聪明，都是穆之的效力。刘裕出征时，穆之则在幕府谋划策略；留守时，则代掌后方事务，举动一切都委托给他。刘裕平时不太熟悉书法，穆之劝他放纵笔力写大字，一个字一尺见方也不嫌大，既然大足以包含内容，而且名声也美，刘裕听从了，每张纸不过六七个字。凡是穆之所推荐引进的人，不被任用就不停止。他常说：“我虽然比不上荀令君推举善人，但不推举不善之人。”他擅长书信，曾在刘裕座中与朱龄石共同回信，从早晨到中午，穆之写了一百函，龄石写了八十函，而穆之应答不废。历次升迁至太尉司马、丹阳尹。诸葛长民死后，事情无论大小，内外都取决于穆之。等到北征时，留府在内总理朝政，在外供应军需，决断如流，事情没有壅塞。宾客辐辏，求诉百端，远近前来咨询禀报的，满阶满室。他眼睛看着辞讼，手回着笺疏，耳朵听着汇报，口中同时应答，各不相扰，都处理得周全。才有闲暇，便亲自写书，检阅篇章，校定典籍。吃饭必有方丈之席，从未独自用餐。案：穆之列传记载，他年少时家中贫穷，性格放诞，喜好饮酒。他的妻子是江嗣的女儿，常到妻家讨饭，多次被侮辱，不以为耻。他的妻子常阻止他不让去。后来江氏有庆贺聚会，嘱咐他不要来，穆之又去了，吃完后讨槟榔。江氏兄弟讥笑他说：“槟榔助消化，您常缺食，何需此物？”他的妻子于是剪发换钱买酒菜，来招待自己的兄弟，以馈赠穆之。等到穆之做丹阳尹时，召见妻家，令厨人用金盘装槟榔一斛相送。他去世时五十八岁。刘裕在长安听到消息，全军震惊惋惜，上表追赠司徒，进封南昌侯。十二月，刘裕从长安返回。 义熙十四年春季正月辛巳日，大赦天下。青州刺史沈田子杀害龙骧将军王镇恶于长安。镇恶是北海剧人，祖父王猛是秦苻坚的丞相，父亲王休是河东太守。镇恶在五月五日出生，家人因俗忌想让他出继给远房宗族，王猛见到他觉得奇异，说：“这不是寻常的孩子，将会振兴我门。”所以取名镇恶。年纪未到二十岁，因符氏之乱，流离客居荆州。他谋略纵横，但弓马不精，性格果决能断。刘裕征讨广固时，有人推荐他，召为青州从事。随从击败卢循、刘毅，多次凭借功劳封为汉寿子。即将随从北征，临行时对刘穆之说：“不定咸阳，发誓不渡江而还。”入贼中力战，无不克捷。统领壮士军队溯渭水而上，所乘的都是蒙艟小舰，行船的人都在舰内，看见舰逆流而进，舰外不见人。北方人一向不懂船，都惊愕以为是神。到了以后吃完饭，弃船登岸，誓师众人，士兵争先，于是平定长安。安抚慰劳百姓，号令严肃，在灞上迎接刘裕。刘裕慰劳他说：“成就我霸业的，真是你。”镇恶说：“这是明公的威势，诸将的力气，镇恶有什么功劳？”刘裕笑着说：“你学冯异吗？”不久回军，以镇恶原官号兼任安西司马，辅佐桂阳公刘义真镇守长安。赫连勃勃来侵犯，派遣中军参军沈田子抵御，田子不前进。镇恶说：“公把十岁小孩托付给我们，你拥有强兵不前进，贼寇怎么能平定？”田子大怒，反而图谋加害。镇恶出兵北地，被田子所杀，时年四十六岁，一同死去的有兄弟七人。刘裕上表追赠右将军，儿子灵继承爵位。夏季六月，任刘裕为相国，进封宋公，加九锡之命。冬季十月，赫连勃勃侵犯长安，在青泥击败王师。雍州刺史朱龄石焚烧长安宫殿，逃奔潼关。勃勃追击打败龄石，龄石战死。龄石字伯儿，沛郡人。家世为将，年少时喜好习武。曾让舅舅躺在厅事下面，剪纸一寸见方贴在舅舅枕头上，自己用刀子悬掷，相距八九丈，百发百中。起家为桓修参军，归附刘裕，跟从讨伐桓玄，于是禀告刘裕说：“世代承受桓氏重恩，不忍心以刀刃相向。”刘裕认为他有义气。历次升迁至西阳太守，以元帅平定蜀地，封侯。不久代替义真镇守关中，死时年四十岁。弟弟超石一同在青泥阵亡。当月，赫赫勃勃在长安僭称帝号。十二月戊寅日，皇帝在东堂被缢杀。第二年正月庚申日，葬于休平陵，在钟山之南，今县城东北十五里，不起坟。皇帝十五岁即位，在位二十三年，年三十七岁，谥号安帝。年少时不太聪慧，不能说话，即使寒暑变化也无法分辨。凡所行动举止，都不是自己决定的，所以桓玄篡位时因此得以保全。当初有谶语说：“昌明之后有二帝。”刘裕将要禅代时，秘密派王韶之缢杀皇帝，而立恭帝以应验谶语。 ## 关键人物 - **桓玄**：荆州刺史，后篡位称帝；发动叛乱，篡位称帝，后被刘裕击败 - **刘裕**：建威将军，后为太尉；起义推翻桓玄，掌握朝政，最终弑帝 - **王恭**：兖州刺史；举兵讨伐王国宝，后反叛被杀 - **孙恩**：妖贼，五斗米道信徒；发动叛乱，攻陷州郡，后兵败投海 - **司马元显**：会稽王世子；掌权，对抗桓玄，兵败被杀 - **王国宝**：尚书左仆射；被王恭讨伐，后被道子杀 - **殷仲堪**：荆州刺史；与桓玄联合，后为桓玄所破 - **刘牢之**：镇北将军；先平王恭，后降桓玄，最终自缢 - **卢循**：孙恩妹夫，后为广州刺史；继承孙恩起事，后兵败自杀 - **刘毅**：冠军将军；参与起义，后与刘裕争权，兵败自杀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安帝即位，王恭等举兵，王国宝被杀；王恭罢兵 - **本章前段**：王恭、殷仲堪等二次举兵，刘牢之倒戈，王恭被杀；王恭被杀，仲堪与桓玄盟 - **本章前段**：孙恩起义，攻陷会稽，杀王凝之；朝廷震惧，谢琰、刘牢之讨伐 - **本章中段**：桓玄起兵，攻入建康，篡位称帝；安帝被迁寻阳，桓玄称帝 - **本章中段**：刘裕起义，击败桓玄，安帝反正；桓玄被杀，安帝复位 - **本章中段**：卢循、徐道覆起兵，进逼建康，刘裕击败；卢循败走，后被杀 - **本章后段**：刘裕杀刘毅、诸葛长民等，掌握大权；刘裕进位太尉 - **本章后段**：刘裕北伐后秦，攻克洛阳、长安；擒姚泓，斩于建康 - **本章后段**：刘裕杀害安帝，立恭帝；安帝崩，恭帝立 ## 地点 - **寻阳**：桓玄挟持安帝西上，后又迁居于此 - **江陵**：桓玄起兵之地，后为桓振所据 - **京口**：刘裕起义之地 - **长安**：后秦都城，刘裕攻克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展示了东晋末年皇权衰微，权臣桓玄篡位，刘裕趁机崛起并最终控制朝政的过程，反映了东晋灭亡前的政治动荡。 ## 标签 - 桓玄 - 刘裕 - 孙恩 - 卢循 - 王恭 - 安帝 - 起义 - 北伐 - 建康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jiankang-shilu-baihuawen-full/volume-10/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