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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七回奉堂谕监斩华云龙听凶信二鬼闹法场

作者:郭小亭(传)朝代: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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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金面鬼焦亮和律令鬼何清商量好后,来到法场。一看时间还早,囚犯还没押出来。两人瞧见对面有家酒铺,掀帘子进去,一看里面酒客不少。跑堂的一看这两个人长相都不一般:金面鬼焦亮戴着紫色帽子,穿着紫色箭袖袍,系着丝鸾带,脚蹬薄底靴子,外披宝蓝色英雄大氅,上面绣着金色牡丹花,面色淡金,粗眉大眼;律令鬼何清是黄白脸膛,穿着翠蓝褂子,都是一表人才。跑堂的赶紧腾出一张桌子,让两人坐下,点了酒菜。就听酒客们纷纷议论说:“这个华云龙,在临安闹得天翻地覆。在尼姑庵杀人,在泰山楼杀人,在秦相府偷玉镯凤冠。要不是济公和尚带人出去抓他,这样的江洋大盗,捕快怎么能抓得住?”焦亮、何清一听是和尚抓的,两人低声商量:“今天先劫法场,把华二哥救出来,然后再找这个和尚,把他杀了给华二哥报仇。”

正说着话,外面进来一个穷和尚。有认识的人就喊起来。这个说:“济师父来了!”那个说:“圣僧来了!”和尚说:“大家别嚷,我就是抓华云龙的和尚,抓华云龙的就是我。有不服的,尽管来找我。”焦亮、何清一看,心里说:“原来就是这么个穷和尚抓了我们华二哥。今天先到法场,然后跟着这个和尚,看他回哪个庙,晚上去杀他。”和尚瞧了瞧,在两人旁边坐下,也要了酒菜。不一会儿,就听外面看热闹的人一阵大乱,说:“囚犯来了!”从北面一下车,两个官差搀着一个,第一个就是镇山豹田国本。

都是双臂反绑,背着招子。田国本很不在乎地说:“我叫田国本。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生有地方,死有地方。我是堂堂正正,英雄烈烈,轰轰烈烈的豪杰,死也不怕。虽然受国法处置,根本不算什么。”第二个是铁腿猿猴王通,嘴里直骂:“我姓王,叫王通。我不是杀人凶犯,也不是响马强盗,只是替兄报仇,想杀知府杨再四。没杀成他,今天受国法处置。我虽然死了,也是条好汉,死后有阴魂,也要把杨再田活捉活拿。”第三个是野鸡溜子刘昌。这小子垂头丧气,低着头想:“无缘无故被华云龙牵连,不分首从,全都要被斩首,这会儿连魂都没了。”第四个是邱成,第五个是杨庆,都比刘昌强些。第六个是华云龙,自己谈笑自若地说:“各位看热闹的人听好了,我就是乾坤盗鼠华云龙。我生来杀人超过一百了。我吃也吃过,穿也穿过,大丈夫活着有什么快乐,死了有什么可怕?我今天受国法处置,不过二十多年又长成这样。前面这些朋友都是我的挚友,应该活着一块做人,死了一块做鬼。各位比我年长,应该让他们先走。”看热闹的人一阵大乱。

这时酒铺里有爱凑热闹的也往外跑。金面鬼焦亮、律令鬼何清听囚犯到了,两人伸手拔刀,吓得伙计往桌子底下躲,喊:“掌柜的救命!”焦亮刚把刀拔出来举起,何清还没拔出刀,和尚用手一指,念了声“唵,敕令赫”,把两人定住了。和尚站在前面,这两人在后面比着姿势动不了。就听外面喊:“好刀!”华云龙人头落地,看热闹的人四散,和尚就往外走,说:“掌柜的,给我记上账。”掌柜的说:“是了,济师父请吧。你徒弟杨猛、陈孝留过话,不管多少钱都不跟你要。到三节跟杨太爷要钱。”和尚说:“掌柜的,我跟你要点东西,给不给?”掌柜的说:“要什么?”和尚说:“我要你们一个老倭瓜。”掌柜的说:“你拿吧。”和尚扛起一个倭瓜,出了酒铺,随口唱起山歌道:

“堪叹人生不误空,迷花乱酒逞英雄。图劳到底还吾祖,漏尽之时死现功。弄巧长如猫扑鼠,光阴恰似箭流行。倘然使得精神尽,愿把尸身葬土中。仔细思想从头看,便是南柯一梦中。急忙忙,西复东,乱丛丛,辱与荣,虚飘飘,一气化作五更风,百年浑破梦牢笼。梦醒人何在?梦觉化无踪。说什么鸣仪凤,说什么入云龙,说什么三王业,说什么五霸功。说什么苏秦口辩,说什么项羽英雄。我这里站立不宁,坐卧魔生。睁开醉眼运穷通,看破了本来面,看破了自在容。看破了红尘滚滚,看破了天地始终。只等到五运皆空,那时间一性纵横。”

和尚唱着歌往前走。焦亮、何清这时也能动了。自己还不醒悟,想杀和尚。

两人付了酒饭钱,从后面跟了出来。和尚一直来到灵隐寺门口,门头僧说:“老济回来了。”和尚说:“辛苦各位。”和尚来到门口不往里走,说:“我在大雄宝殿西跨院西厢房从北头数第一间,我在那屋里住,谁要打算对和尚动手,勒死和尚,就到那屋里去。”门头僧说:“你是个半疯子,谁跟你有那么大仇。”和尚说:“反正你们两人心里明白。”焦亮、何清一听,心想这可巧了,晚上省得我们找。两人见和尚进了庙,就找了家酒馆,吃完酒,找了家店。等到二更天,两人换上夜行衣,头戴黑色软帕包巾,身穿三叉通口夜行衣,周身扣好骨钮寸绊,胸前带好百宝囊,里面有千里火、自明灯、钥匙等一切应用东西。黑色缎子兜裆裤,蓝色缎子袜子,打花绷腿,倒纳千层底趿鞋,把刀插在软皮鞘里。两人出来,施展飞檐走壁,直奔灵隐寺。

来到庙里,找到西跨院一看,各屋都睡了,只有北头那间西房有灯光。

两人来到窗外,舔破窗纸往里看:只见屋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什么也没有。墙上有一个黄瓷碗,半碗油,棉花沾点着。庙里有规矩,每人晚上管油的只给两羹匙油,今天济公要加多,管油的不给,和尚说:“我好几个月没在庙里,你按天包给我。”管油的没办法,多添了两羹匙油。见和尚手拿酒瓶,自言自语说:“生有地方,死有地方。我昨晚就没做好梦,梦见脑袋掉下来,今天就可能有贼崽子来杀我。”焦亮、何清还不介意,一会儿见和尚枕着倭瓜睡了,焦亮说:“我杀他,你望风。”何清点头。焦亮刚要开门,就听和尚说:“好东西,好大胆量。”焦亮吓了一跳,又听和尚说:“你要咬我呀,好大老鼠。”焦亮一听,和尚是说老鼠呢。等了半天,听和尚睡着了,焦亮又刚要开门,就听和尚说:“好东西,你可真找死,打算要害我呀。”

焦亮吓得心里乱跳,又听和尚说:“好大个蝎子,亏得我没睡着。要睡着了,可了不得。”焦亮一听,心想:“真是这么巧。”无奈又等到三更天。听和尚鼾声震耳,焦亮进了屋。见灯昏暗,先把灯吹了,把包袱油纸往地下一铺,伸手摸到短头发,手起刀落,竟把脑袋砍下来,搁在包袱里包好,和何清一起上房回店。焦亮说:“咱们去找杨明,跟他讲讲理。华云龙跟三十六友结拜,是杨明撒绿林帖、传绿林箭,他引见的。现在华云龙在临安犯罪,他为什么不管?”何清说:“也好。”两人这才动身。两人在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天到了江西玉山县凤凰岭如意村,到了威镇八方杨明家门口,金面鬼焦亮、律令鬼何清抬头一看,两人“呀”了一声,忽然想起事来。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